楚婭楚放肯定有來往和時不時的通電話。要不,我咋一轉身,楚婭就知道了?“唉哎唉,別想啦,”楚婭又輕輕叩叩葛小夥椅背,有點兒幸災樂禍:“你想不透的,1+1=2呢,上個世紀就給咱中國人想出來啦。躍躍欲試,你是不是打算在這個世紀,把1+1=3也想出來啊?”

葛副轉過了身子。

“知道不,李主任說你借了她1000塊錢,至今沒還,讓我找你要哩?”

楚婭一楞:“李主任,誰是李主任,不是秦主任嗎?”“嗯哼!”葛副未可置否,而是緊緊盯住對方眼睛。這是他在網上看到的一個防騙秘決,說是要知道對方是否在說假話,隻要你緊緊盯住著對方眼睛就行。

如果對方閃爍或躲避。

就能肯定對方在說假話。反之亦然。

據說,這是國際反詐騙聯盟最新的科學研究成果,經過全球約二億次的真人試驗而得出的。聽聽,二億次真人試驗啊!權威!準確!

可是。

楚婭的眼光不但在閃爍,而且也沒躲避。

“發什麽神經,呆頭呆腦的看著我幹什麽?誰是李主任,不是秦主任嗎?李主任是誰?是不是你認識的供應商代表,快告訴我。”楚婭的話,具有權威,葛副差點就脫口而出。

可是葛副。

也因此放心了。

他堅信,楚婭並不認識村姑娘。因為他沒從她眼睛裏看到什麽,倒是自己先慌亂起來,避開了楚婭的對視。“沒有李主任,”葛副有氣無力的回答:“我說著玩兒的。”

楚婭立即噴笑。

還捂著肚子跳跳。

“詐我呀?躍躍欲試,別想不開,那三條呢,也是我瞎蒙的,你也別胡思亂想啦。對了,我想,我得給你個提示。”葛副又緊張起來,弄得楚婭跺跺腳,扭扭頭,還抿抿嘴巴:“口頭禪,唉口頭禪,和你打交道真別扭,一不小心,你就進入緊張狀態,還活不活哇?”

葛副哭笑不得。

“唉哎,那你就直說吧,我洗耳恭聽哩。”

“我記得上午,”楚婭瞟瞟四下:“錢總離開和你握手時,有點奇怪。”說罷,轉身走向隔板,輕輕推開隔板中間的活動小板,回坐在了自己位子上。

葛副一凜。

的確是這麽回事兒!

錢總離開時,有意握著自己的手,二次略略用力。送走錢總,自己還略帶激動,這說明了錢總一定是想和自己,單獨說點什麽?

聯想到他當著令狐海歸問話時。

故意好像忘記了自己的名字,錢總一定是做給什麽人看的?

自己當時還記著下來認真想想,結果一忙,就差點兒忘記了。好險!如果沒有楚婭的提示,自己也就真的忘記了。這給了葛副沉重一擊,一直認為自己年輕,記憶力超群,什麽都不會忘記?看來不是那麽回事兒。

這樣下去。

哪行?

於是,葛副抓起了話筒,牆頭上和電腦裏,錢總公司的熱線電話清晰醒目,隻要一撥通說明,值班姑娘便會轉接給錢總的。

可是。

這樣,好像不禮貌吧?

人家一個赫赫有名的大老板,我就一個打工的無名小輩?關鍵還在於,錢總抓起話筒後,我說什麽?問好,致謝或者客套寒暄?師出無名,沒有切入點嘛……

葛副終於站了起來。

決定事不延遲,立即以“回訪”為名,登門拜訪。

半點鍾後,葛副坐在了錢總的會客室。他可沒想到,在業界赫赫有名的大老板,會客室如此簡單,一室雙單沙發,靠牆頭一排兩沿鋪著白莎巾的軟座長沙發,中間一個大茶幾,茶幾上放一盆開得豔豔的馬蹄蓮,僅限而己。

葛副落座沒多久。

錢總便笑嗬嗬的來了。

主仆二人熱烈握手,坐下抒舊。葛副又一次匯報了超市限期整改的進展,比中午在店內多了一些細節。錢總很忙,聽後沉吟沉吟,便直奔主題。

“十分感謝在此危急之際,周總特派你前來回訪。實不相瞞,老夫認為,在此之際,貴店需要是精誠團結,上下一條心,才能更好的渡過難關。因此,凡領導層完全有必要,進行溝通交流,而不是相互置疑內鬥,不知葛副經理是否也如此想的?”

葛副點頭。

沉著回答。

“錢總,完全應該如此。小至家庭,一個企業,大至一個國家,整個世界。隻有這樣,才能團結一致,渡過難關,重振旗鼓。在這方麵,我自己雖然做得不夠好,可也敢負責的說,願意按照錢總和各個供應商的要求,去改正,做出和完成。”

錢總微微點頭。

看著葛副,欲言又止。

葛副看在眼裏,也不說話,隻是端端正正坐著,腦裏急速的轉動……十幾分鍾後,錢總站起來,伸過了右手:“我想,我們聊得挺愉快的。我對周總更有信心了。”

葛副雙手握著他的右手。

恭恭敬敬的點頭。

“謝謝!”錢總親自把葛副送出了會客室,在會客室外的走廊裏,錢總站住:“我就不遠送了,祝葛副和令狐經理同心同德,貴店早日開張營業。”

“謝謝!”

葛副又一次恭恭敬敬的對老人點頭,然後離開了。

雖然己走出了對方的公司大門,可葛副卻總感到錢總那懾人的眼光,一直盯住自己的背影。現在他明白了,果然不出所料,是令狐海歸在背後搗鬼。

他是怎麽搗鬼的?

老謀深算的錢總雖然沒說,卻己做了明確的暗示。

如果自己再想不明白,那可就真的是白來了一趟。毫無疑問,令狐海歸在錢總等大供應商麵前,把對自己的不滿,無中生有的泄露了一番,以期引起大供應商的不滿,從而對周總施加壓力,以便達到他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什麽目的呢?

想來大致應該是。

第一,導致周總對我葛副的不滿,從而讓我當這次突發事件的替罪羊,一腳踢開或者冷藏,這樣,即對大供應商們和區局區商委有個交待,又為他令狐海歸搬走了一塊絆腳石。

第二,也就是自己和楚婭心照不宣的。

令狐果真是本次突發事件的始作俑者。

卻躲藏在了我葛副身後逍遙法外,至少讓他爭取到了重新對策的時間,從而伺機逃脫法律的懲罰。可是,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而暴露了自己。

令狐海歸千算萬算。

怎麽也不會想到。

在老狐狸錢總麵前,自詡“在×國學習了世界先進物流和人文管理”的自己,會因此引起錢總質疑,從而露出了馬腳。其實,這就是旁觀者清!

在錢總看來。

貴為超市經理。

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令狐海歸,這樣的做法,隻能說明他心裏有鬼,動機不純。拿著高薪,享受著高福利所謂高素質的店經理,出了大事不是勇敢地挺身而出,團結大家,渡過難關,而是推諉想擺脫自己應負的責任,這就是一個高管的人品問題了。

這要放在葛副。

或者別的中幹身上,錢總或許還不至於看得如此嚴重。

可放在令狐海歸身上,錢總就認為大不一樣了。以滄海桑田過來人的錢總,怕的就是這種所謂的高管。副職或中幹乃至一般員,對企業的破壞力和殺傷力畢竟有限。可這種高管則反之,會給企業帶來極基嚴重的後果。

其實在錢總等大供應商眼裏。

省省省出的這樁所謂“群體擠踩”突發事件,並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就像酒水供應商們,隻要不是有意犯罪和瀆職,在采購貯藏發貨過程中,出現一些意外總是難免的。盡管這種意外,有時還會給企業帶來意想不到的損失,可是,它都是在老板們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畢竟。

商場就是戰場。

資本賺錢,本身就充滿風險和各種不可預見的意外,如果一個企業,連這點坦然接受的心理準備和防範措施也沒有,那隻能說明這個企業是不成熟的,不應該參與市場競爭。

因此。

按照這種居安思維方式,錢總自然對令狐海歸,由置疑發展到了擔心。

擔心周總根本不知道這些,依然對令狐海歸倚重,從而給超市帶來更大的損失。按照行業規定,供應商與超市的合作,曆來都是自己先行墊資鋪貨,待超市銷售到一定資金規模,才可根據合同返款回來變現的。

酒水成本。

本來就高。

類似省省省這樣規模的大超市,一次性墊資鋪貨下來,錢總事先得投下了大約200萬人民幣的貨款。現在倒是陸續變現賺錢了,可按照雙方合同規定,200萬左右的鋪貨底金,隻能繼續保持不斷充填而不可減少。

如果超市因故不能營業。

或者像這樣的限期整改不斷延長時間。

自己往裏投放的大量資金,非但不能繼續發揮賺錢效益,而且還有不能收回全部損失的危險。對此,錢總豈能等閑視之?

這就是他聽了令狐海歸,在自己麵前的抱怨。

表麵上不動聲色,暗地裏卻馬上果斷采取對策的緣故。

此刻,透過監控鏡頭,錢總注視著葛副路過前台,彬彬有禮的對前台接待點頭告辭,然後挺胸昂頭蹬蹬蹬離去背影。錢總相信這個葛小夥明白了自己暗示,會把自己的意思忠實地傳達給周總。

很簡單。

自己和葛小夥認識己快二年之久。

雙方坦誠相待,幾成莫逆之交。可自己今天一看到他,卻表示仿佛連他名字都忘記了似的,這是給他的第一個暗示。爾後,離開時又緊捏他的右手二次,才放開微笑著慢悠悠不慌不忙的離開,這是第二個更明顯的暗示。

結果不久。

葛小夥就以“回訪”借口拜訪來了。

這說明自己沒看錯人,葛小夥表麵大大咧咧,實則心思敏銳,一點就通,是個人才呢。至於葛小夥是和周總碰頭後秉命而來,還是自己先行來探虛實,就不重要了,隻要信息傳給了對方,自己坐等觀察效果,以靜待變,采取相應措施就可以了。

不表錢總如何盤算著。

再看那葛副。

出得錢總公司,看看時間還不算太晚,葛副忽然起了到折折折轉轉的念頭。就是這個令他又恨又愛的折折折,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蠢動和傷感。

那是在令狐海歸正式上任後不久。

葛副正感到大權旁落,憤世嫉俗。

一日,他忽然接到一個神秘電話,以老朋友身份約他在某某地方聊聊。可葛副看了手機號碼老半天,又在自己腦中搜尋回憶了許久,卻始終記不起這個所謂的老朋友是誰?

雖然如此。

葛副仍然按時赴約。

下班後,在約定時間趕到了約定地點,小城主幹道某個紅綠燈下。適時,正值晚高峰,寬敞的主幹道上,車水馬龍,喧嘩震天。

冬天的夕陽。

暖洋洋灰蒙蒙的掛在地平線上。

身著冬裝的行人,行色匆忙的打工崽和年輕白領,還有成群結隊奔跑著的小學生們,點綴著小城的傍晚。看看手機,時間快到了,卻沒見所謂的老朋友出現,葛副以為遇到了同事們開的冷玩笑,不經意的聳聳肩膀,準備往回走。

正在這時。

幾聲類似雄雞高鳴的喔喔——喔傳來,讓葛事一怔。

他當然知道,在這座三線小城,能用汽車喇叭發出這種雞鳴的,隻有一個人,那就是雄雞開發的王總。關於這個王總,初來小城的葛副倒是道聽途說了很多。

有人說他是個地道的土鱉。

連他那個什麽雄雞開發修建的房子,也像他一樣蔫頭蔫腦,賣不出好價線。

有人說他是個典型的暴發戶,靠著人民幣開路,成為小城一霸,早該判無期了。也有人說他白手起家,敢想敢幹,好艱辛打拚,才有了今天。總之,葛副不以為然的聽在耳裏,從沒看到過其人。

現在。

葛副怔怔後,四下看去。

卻看到就停在自己斜前麵的一輛加長版勞斯萊斯車門,忽然打開了,一個中等個兒的中年男,正探出大半個身子,對自己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