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葛副有幸與王總認識了,並與其肩並肩地坐在他的豪華車裏,侃侃而談。

當然。

葛副最後婉拒了,王總要其跳槽歸於他摩下的要求。

並承諾,不會故意與王總旗下的折折折超市為難。出於打工崽通有的原因,葛副手機裏至今保持著王總的私人手機號碼,隻是,絕少用過,因此就是查起來,也不知是誰的了。

葛副守口如瓶。

這事兒一直從未向外人透露過。

至於以後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王總周總這一對恩怨之敵,戰火重燃,阻擊不斷,殺敵一萬,自損三千,身在江湖,身不由己,這也是自己沒法避免的事兒了。

可是。

葛副自以為自己問心無愧。

至少,作為省省省的店副,自己並沒有專門針對折折折,策劃製定幹擾和破壞一類的小動作,至於廣告上的促銷競爭,那也是各為其主,盡職盡責的純技術上的事情,與故意有意或者等等,扯不到一塊兒的。

然而。

葛副又有點猶豫不決。

雙方老板撕殺得紅了眼:一方因發生群體擠踩突發事件而停業,限期整改。一方因高價收購,尋致自己的流動資金嚴重周轉不暢而梗塞,銷售遲滯。

據傳。

折折折的全體員工,也因此緊急動員促銷,弄得大家怨聲載道。

自己這時去,會不會?他摸摸衣兜裏的感冒靈,想想今上午村姑娘的語氣裏,的確有一縷明顯的鼻息聲,此時去,不正是英雄救美,趁虛而入的最佳時機?

還有呢。

自己還一直打算通過村姑。

摸摸對方的內部情況,特別是在本次省省省的突發事件中,對方究竟是如何排兵布陣的。好吧,那就去吧。葛副轉向主幹道的另一方麵。順著主幹道隻要走上半小時左右,就到了折折折的大門口。

可快走攏時。

葛副又有些猶豫不決。

自己的個人特征太明顯,作為省省省赫赫有名的前店經理,折折折最大的競爭對手,折折折的幹部員工,誰不認識自己?這樣單身闖去,恐怕還沒有看到村姑娘,就挨了對方保安防損員的拳腳?

最重要的是。

讓村姑娘看到自己的狼狽不堪,那簡直就是一個慘,自己以後還如何出現在她麵前?

更莫說還想進一步怎麽怎麽啦,於是,葛副放慢了腳步,看看快到折折折大門時,瞅見一家彩票店,佯裝買彩鑽了進去。

誰知。

彩票店裏迎接他的,卻是一雙雙無奈的眼睛。

怔仲間,店老板,一個麵目清秀的小姑娘,熱情招呼道:“大叔,買彩呀?實在對不起,機子壞了一陣啦,正等著高手上門維修呢,要不,大叔你先坐坐。”

指指一屋的老頭兒。

“他們都是等著買彩的,快了,電話打了好一會兒了,高手就快來了。”

“哦,這樣,這樣呀?”葛副鬱悶且尷尬,有點進退維穀。他喜歡小姑娘甜美的嗓音和單純,可是,卻不願意混跡於一屋的老頭兒之中,還有,小姑娘怎麽會把自己叫成了“大叔”?這幾天再是熬夜心焦加失眠,也不至於被小姑娘認成了“大叔”啊?

徘徊間。

有個嘶啞的嗓音開問。

“小夥兒,你也喜歡玩彩?中過沒有哇?”葛副裝沒聽見,打算往彩票機側深處站站,這樣,自己可以邊和小姑娘聊天,邊瞟著斜對麵的折折折,雖然有點鬼鬼祟祟,賊頭賊腦,貌像鬼子進村,可也畢竟打量了一番,好歹也沒白來一趟,求個心理平衡,傍晚再見村姑娘時,也有個聊天由頭。

小姑娘卻不知是無聊?

還是等人心焦轉移注意力?

也接著老頭兒開問:“大叔,你平時都是在哪兒買彩,中過沒有哇?”“在那邊呢。”葛副並不是彩迷,而且從來就對買彩不感興趣,便隨便朝外麵揚揚頭,胡諂道:“運氣不好,盡是些五塊十塊的,沒意思。”

“哪邊?”

不料,小姑娘認真起來。

“那邊兒就二家,你在哪家買的呀?”葛副眨巴著眼,鬼知道那邊哪二家哇,這小姑娘怎麽扭著問?可看看小姑娘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不忍拒絕,隻好又胡諂道:“左邊一家。”“你沒記錯,真是左邊那家?”

“真是。”

葛副猛地睜大了眼睛。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折折折門口,村姑娘正和幾個供應商模樣的中年人,對著超市指指劃劃說著什麽。陽光照著她均勻修長的身體,從側麵看過去,一張秀臉輪廓線柔和優美……

葛副眨眨眼睛。

他忽然覺得這村姑從側麵看上去,怎麽有點像楚婭?

一麵隨口答著小姑娘,一麵用手指揉揉,又睜開望過去,村姑正好和中年人同時麵對這麵眺望,葛副下意識往彩票店裏一躲。

這時他又發現。

村姑娘臉蛋兒看起來,的確也有點像楚婭。

他心裏閃過一絲疑慮,莫非倆人是姐妹?如果真是這樣,那楚婭對自己和村姑娘的情況了如指掌,就好解釋了。葛副這一躲,正好踩在小姑娘的腳尖上。

好在小姑娘穿的是那種海派女尖皮鞋。

前麵挺好看也挺嚇人的尖角,是空的。

再看看這個大叔鬼鬼祟祟的就盯著那麵,順著葛副的眼光一瞧,小姑娘便明白了,抿嘴一笑,穩住不動。村姑和中年人們重新進了超市,葛副這才收回眼光,一看,自己竟然踩在小姑娘腳尖上,嚇得一哆嗦,急切抬腳並賠禮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呀,小姑娘,踩痛沒有?要不要看醫生?”

瞧這大叔一副憨相。

小姑娘動了心思,皺眉噓氣:“有一點兒,哎喲!”抬抬右腳,一把扶住牆頭:“有點痛哦。”葛副傻眼了,真要是把人家小姑娘踩傷了,自己就得掏腰包。如果遇到小姑娘家人難纏,自己哪還有得個清靜?

正骨碌碌轉著眼珠子想著呢。

一邊兒的幾個老頭兒說話了。

“我看見的,人家小姑娘好好兒的,小夥子你一腳踩上去就是的哩。”“小夥子,你打的什麽主意,我們懂,都是過來人。”“小姑娘,報警報警,我幫你打120吧。”

幸災樂禍。

打趣調侃,不絕於耳。

要知道,葛小夥可不吃這套,換個地方遇到這種事兒,一準鼻子裏哼哼,冷漠高驕不屑地揚長而去。可現在?小姑娘說話了:“大叔,你也別著急,大爺們玩笑哩。你要真有點不好意思,就買幾注彩票吧,也算是幫幫我。”

這話聽得。

也悅耳,再說自己從沒買過,買上一張試試手氣也行。

於是,葛副點點頭,掏出了10元錢。小姑娘接在手笑吟吟問他:“大叔,你有號還是隨機嗬?”葛副哪懂這些,又不好意思明說,剛才不是胡諂在那邊左邊一家經常買彩嗎?腦子一轉:“隨便。”

話音未落。

小姑娘望著他身後歡呼起來。

“大爺大媽,高手來啦!”葛副跟著回身一看,笑了。老人都圍了過來,手裏搖著舊彩票,七嘴八舌的。一個老頭兒把葛副擠擠:“你最後來,自己自覺到後麵排隊去。”

小姑娘卻甜滋滋的說。

“王大爺,就讓大叔先打吧,大叔是第一次顧我的生意哦。”

王大爺就笑眯眯的回答:“可以可以,小孫姑娘,就讓他先打吧,反正就這些老買主,不慌不慌的。”身著一襲緊身軍綠夾克衫的楚放,大踏步的走了進來,將背著的一個舊白色老帆布工具包,嘩啦一聲放在彩票機桌邊。

端起小姑娘的動漫企鵝杯,一仰脖子咕嘟咕嘟。

然後一把遞給小姑娘:“再來一杯,倒滿倒滿。”一下閃到了彩票機前麵鼓搗起來。

老人們早自動讓開,一麵咋舌,一麵交頭接耳悄悄道:“是個姑娘,我還以為是小夥喲。”“這叫女漢子,張老頭兒,懂嗎?”“我怎麽不懂,我家丫頭就是女漢子,雙手提10斤走上幾裏路都不費力。”

有意躲到一邊兒的葛副。

這才相信了楚放的名言。

花車隻是客串,修電腦才是正業。不過,葛副雖然不買彩,卻也知道,這彩票站是有專門的部門管著,包括維修調試和運營。

如此這麽說來。

楚放還是彩票站的員工?

當第三杯涼白開下肚後,楚放立起身,二手油黑黑的,接過小姑娘遞給的大團廢紙擦著,一麵吩咐:“接上電源。”小姑娘就一一把兩台機子的插頭,插進了牆上的了插座。隨著機子紅燈閃閃,嗒嗒二聲輕響,小姑娘高興的叫道:“開動啦。”

楚放命令。

“試機。”

小姑娘就一按鍵盤,嗒嗒嗒!一歇悅耳的輕響,一張彩票打了出來,小姑娘舉到自己眼前看看,點頭:“楚姐,好了,你真行!”

扭頭尋找著葛副。

一眼便看到了他。

“大叔,你的彩票。”葛副隻好走上來,接過彩票:“多少錢?”楚放一看是他,鼻子裏哼哼:“某人好像有點熟哦?”“一共26,大樂透複式,隨機選的。”

葛副先對楚放笑笑。

“高手,是你呀,幸會幸會。”

又掏出了二張10元,遞給小姑娘。沒想到,小姑娘指頭順勢一點,嗒嗒嗒!彩票機一響,應該找補的四元錢也變成了彩票,連同試機票,一起遞給了葛副,甜甜一笑:“大叔,祝你中獎!”就忙忙碌碌去了。

葛副擠出人群。

漫不經心地把二張彩票往自己兜裏一揣,就站在門邊。

楚放那張嘴巴,他可不敢擅自開溜,再說,那也太沒風度不禮貌。更重要的是,和楚放這樣的美女聊天,是種享受。因為避嫌,這是葛副漂到到小城近二年時間裏,第三次來到折折折超市。

從彩票站裏望出去。

風景依舊,變化不大。

大紅充氣拱門,促銷商品展示台,價格表和標語,伴著劉德華的《恭喜您發財》歌聲飛揚,披彩帶的迎賓小姐,鑽在巨幅米老鼠動漫服中張牙舞爪的促銷員,捧著一迭優惠廣告單遊弋著的派單員……

同樣一片人造的熱鬧。

當然,進進出出的顧客也不少。

可麻煩的是,出來的卻基本上都是空手,或者拎著不值錢的一瓶三不加,一袋豆辦和幾包涪陵榨菜。葛副看在眼裏,有點幸災樂禍,也有點說不出的惆悵不安。

幸災樂禍的是。

誰讓你們使出唆使大媽。偷偷帶入硫酸罐的陰招?

雖然春秋無正義之戰!可我們兩家畢竟都是本城行業楚翹,即是打仗,也得講風度氣度,先禮後兵對不?我們雖然中招被迫關門限期整改,可你們這副落魄樣,卻比我們更慘。

惆悵不安的是。

如此經營蕭條,那村姑這個月的收入,看來得打折扣啦。女孩兒不像男生,男生是有錢多用,沒錢連手腳都可以不洗,倒地就睡。女孩子呢,要保持青春美麗,要保持身體不變型,還要保持時髦時令的發式……

葛副不知不覺站到了門外。

還無意識的朝著折折折走了幾步。

就在這時,他隻覺得眼前一花,被人一把狠狠揪住了衣領,再一用力,幾乎拎了起來,伴著暴喝:“好哇,好一個間諜,整得我們好慘,還敢跑到這兒來偷窺?”

葛副不算高。

也有1米69。

雖不算重,卻達52公斤,居然給別人這麽一拎就拎了起來?葛副羞紅了臉,拚命掙紮著,可越掙紮就給自己的衣領勒得越緊,差點兒憋過氣去。

正在緊要關頭。

有人大聲喝道。

“幹什麽,欺侮人呀?大塊頭,你瘋啦,還不放下?”“放放,不關你的事兒,”“大塊頭,你要再不放手,以後就不要找我了。”

衣領一鬆。

腳尖一塌。

堅實地站在了地上的葛副,顧不上緩過氣兒,狂罵一聲:“我操你祖宗!”拳腳盡出。大塊頭輕盈一閃,楚放擋在了葛副麵前:“算了算了,我們走吧。”

葛小夥哪裏咽得下這口鳥氣?

不答話反而把楚放一掀,瘋了般重新撲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