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夫婦回到餘姚不久,他的祖父王倫病逝了。按照古代禮儀,王陽明的父親王華必須回家守喪三年。王華就趁這個機會,召集自己的堂弟、妹婿及王陽明等人,一起學習儒家經典。
在這段時間,王陽明常常讀書到深夜,其他人都自歎不如。王華也為兒子的變化感到由衷高興。王陽明搜集了大量的朱熹著作來閱讀,他非常崇尚朱熹的"格物致知"說,想親身體驗一下。
王陽明抬頭一看,眼前是一片竹林,頓時有了主意。格物,格物,就先格這竹子吧!自然萬物,什麽都可以去格一格,他為什麽獨獨選擇格竹呢?
首先是因為王陽明的祖父王倫生前特別喜歡竹子,他不僅自稱"竹軒翁",還在自己的屋前屋後種滿了竹子。因此,王陽明想到格物的時候,自然第一個就想到了竹子。
另外,在中國傳統上,竹子不僅是一種植物,更是一種文化的象征。古人把竹子形態特征總結成了一種做人的精神風貌,如虛心、氣節等,其內涵已形成漢民族的品格、稟賦和精神象征。
看到竹子,人們自然就想到它不畏逆境,不懼艱辛,中通外直,寧折不屈的品格,這是竹子特殊的審美價值。因此,格竹子,是一件非常富有文人情懷的舉動,具有一種雅趣。
王陽明有個朋友叫錢友同,也有誌於聖賢,要格天下之物。兩人相約,一起在王家的竹園裏格竹。這天上午,兩個人早早吃過飯,來到了院中的竹林裏。
麵對翠綠的竹子,兩人從早到晚默默靜坐著,反複思考,竭盡全力來發掘竹子中的道理。在王陽明看來,透過竹子,能看到整個世界,參透了竹子的變化玄機,也就掌握了宇宙萬物的變化規律。
就這樣,王陽明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一天又一天地站在那裏"格"竹,甚至連吃飯、喝水都忘記了,更把新娘子一個人丟在房間裏。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眼中隻有竹子。
這竹子裏麵到底有什麽規律、什麽奧妙呢?眼前這根竹子,碗口粗細,枝葉扶疏,最高處直通天際。王陽明凝視了半天,認真思考這竹子背後的道理。
王陽明首先想到這竹子的用處,竹子質地堅韌,竹竿修長,天生是做建築的好材料,可以蓋房子、搭窩棚,或者截成小斷可以做筷子,做竹筒。在藝術方麵,竹子姿態優美,有氣有節,可以入畫,可以入詩。
竹子的種類繁多,眼前這種竹子人們都叫它毛竹,名字的由來暫且還不清楚。竹筍可食用,營養價值豐富。竹葉可以入藥,可做成鮮竹瀝治療咳嗽。可是這些都是竹子的實用價值,背後又有些什麽深刻的道理呢?
一天,一夜,什麽也沒有。兩天,兩夜,什麽也沒有。三天,三夜,錢友同因為勞思過度,病倒了。
王陽明笑朋友太不中用了,自己咬著牙,繼續日夜對著竹子沉思。到第六天時,他不但出現了幻覺,還出現了幻聽。他聽到竹子在說話,好像在埋怨他:我的道理如此簡單,你怎麽就"格"不出來呢?
王陽明懊喪不已,正要回答他的難處,突然聽到所有的竹子哄堂大笑,這種笑聲具有明顯的挑釁味道,王陽明怒了,使盡渾身力氣喊道:"你們就沒有道理,我怎麽格!"
王陽明他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喊出任何話來。他體力嚴重透支,最後扶著竹子倒了下去。當王陽明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妻子拿著方巾,正在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臉上的汗水。
怎麽回事呢?怎麽格不出任何道理來呢?王陽明很是迷茫,他感慨地對錢友同說:"看來這聖人是做不得的啊!格一物都如此困難,要格盡天下事事物物,我們哪裏有那麽大的力量啊?"
兩人麵麵相覷,莫非聖賢不是誰都可以做的?從此,王陽明對朱熹的"格物"學說產生了極大懷疑,這就是中國哲學史上著名的"守仁格竹"。
這裏有必要說的是,朱子說的格物致知,隻是說自然界的一草一木都有存在之理,需要多觀察思考,總結規律。光一天到晚盯著一塊石頭,就能參透它的機理?並沒有那麽容易。
但是天性敏感的王陽明,卻對朱熹學說的權威性產生了一定的懷疑,認為他的"格物致知"之說,並不是通向聖人之境的康莊大道,而且很容易讓人產生誤解,這為他儒學思想的突破性發展奠定的基礎。
這次格竹失敗,也使王陽明思想性格更加成熟了。他從小就很聰明,很少經受挫折,因此身上有一種狂傲自負。格竹失敗讓他意識到,自己還隻是一個找不到路的平凡人,還需要降低姿態,才能進步。
王陽明的初心是成為聖賢,但是真正踏上聖賢之路無疑是在這格竹失敗的一刻。這也教育我們,失敗並不可怕,關鍵是能在失敗中汲取營養,並更好地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