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順利平定朱宸濠叛亂,卻沒有得到明武宗的認同,這是為什麽呢?原來,明武宗此時正在"禦駕親征"的途中,絕不允許別人在自己之前完成任務。對於武宗來說,"禦駕親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明武宗從小愛好騎射,即位後更喜歡逞強使能,好大喜功。蔚州指揮僉事江彬在鎮壓劉六、劉七的戰事中被認為勇武又善談兵略,武宗很是賞識,就提升江彬為都指揮僉事,讓江彬跟自己同臥同起。
江彬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就百般討好武宗,除了引誘武宗微服私訪並外出夜宿外,還向武宗誇說自己家鄉宣府的美女和樂工。他對武宗說,如果出巡宣府,也可觀察邊疆的戰況等。
正德十二年八月,武宗在江彬陪同下悄悄地從德勝門出走,抵達昌平。大學士梁儲、蔣冕、毛紀得信,連忙追上,勸諫武宗回駕。武宗不聽,到達居庸關,傳令打開關門。巡關禦史張欽拒絕執行,武宗不得已,隻得假裝返駕。
但是幾天後,乘著張欽出巡白羊口,武宗便快馬出關,九月間抵達宣府,住在江彬為他營建的鎮國府第,肆意尋歡作樂。每到夜晚,武宗就外出,見到高堂大屋就進去,或索要酒宴,或索要美女,使得宣府的百姓叫苦連天。接著,武宗又到了陽和,自封為"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
十月,蒙古王子伯顏率軍前來襲擊。武宗大喜,決定禦駕親征。其時距土木堡之變不到七十年,朝臣聽到"親征"二字不禁神經過敏。於是又經過一輪的規勸、教訓,甚至威脅,但武宗決不願意放過這次實戰的機會,終以"大將軍朱壽"的名義統兵出戰。作為懲罰,他不給任何一個文官隨駕的榮幸。
雙方大戰幾天,武宗親臨前線同敵人戰鬥,據說還親手斬敵一人,不過也險象環生。武宗親自指揮的這場戰鬥,取得了殺敵十六名,己方傷五百六十三人、亡二十五人的戰績。這當然也算得上一次勝利,因為蒙古軍終於被打退了。
武宗讓人將此作為捷報向朝廷報告,並且命令戶部撥銀一百萬兩作為犒賞,直到第二年正月,武宗才回轉北京。
這次出征,長達半年,回轉時,武宗穿著戎裝,騎著戰馬,佩著寶劍,得意洋洋地向大臣們誇耀說:"這次作戰中,我曾親自斬殺一個敵人,你們可知道嗎?"
從此以後,明武宗十分熱衷於出巡。正德十三年正月下旬,第一次出巡回京不久的武宗又去宣府進行第二次出巡,二月間因慈壽太皇太後去世,隻得回京料理,這次出巡共二十一天。三月,武宗又開始第三次出巡,他先到昌平,再到密雲,又到喜峰口,五月初十才回京,這次出巡前後共四十天。
七月初二,武宗準備第四次出巡,並傳出聖旨,北方敵人多次入犯邊陲,現在特命"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朱壽"率領六軍前往征討。聖旨中命令的"朱壽"實際上就是武宗自己,內閣大學士向他諍諫,他不聽。初九日,武宗開始第四次出巡到達宣府、大同,他封自己為鎮國公,每年支祿米五千石。
此後,武宗一會兒西渡黃河到榆林,一會兒又東渡黃河到太原,一路上,近侍掠奪良家婦女以充幸禦,百姓受盡騷擾之苦。這次出巡,旅程遠,曆時久,直到正德十四年二月才回到北京。
不曾料想,剛長途出巡回京的武宗,二月二十五日又下詔要到南方出巡。這次,朝廷裏的不少大臣忍不住了,紛紛上疏勸諫,但武宗卻大怒,將勸諫者或關入錦衣衛獄,或處罰在午門長跪,或受杖刑。
三月二十日那一次,被罰跪的大臣竟達一百零七人,而且一連跪了五天,跪後還要受杖刑,金吾衛都指揮僉事張英以自殺來勸諫,沒有死成,但是他受到了追究,最後被杖死。
六月十四日,久懷異誌的寧王朱宸濠殺死朝廷命官,率眾起兵作亂。安邊伯許泰、平虜伯江彬鼓動武宗親自討伐。武宗認為這是可以巡遊的好機會,於是興高采烈地采納了他們的建議。
武宗傳出聖旨,令"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鎮國公朱壽"為統帥,安邊伯許泰為副將軍,偕提督軍務太監張忠、平賊將軍左都督劉暉,統率驍勇士卒數萬人南下,大太監張永率邊兵兩千人為前鋒,溯江而上。
為了圖個耳根清淨,明武宗還專門下旨群臣,不準勸駕,否則立即處以極刑。群臣已經領教了皇帝的執拗,自己也精疲力竭,隻好隨他去了。
武宗率領大軍從北京出發,按照慣例出師是不能帶內眷的,武宗和他寵愛的劉娘娘相約在潞河會麵。劉娘娘相贈一簪,以為信物。如此看來,這皇帝老爺確實有點兒浪漫。
孰料武宗縱馬經過盧溝橋時把簪子顛掉了,於是按兵不動,專門尋找丟失的簪子。如此領兵,簡直是兒戲。可是天不遂人願,一連找了三天,也沒有找到丟失的簪子。
沒有辦法,大軍隻好繼續前進。可是走到涿州的時候,卻傳來了再壞不過的消息,南贛巡撫王陽明絲毫不懂得體察聖意,居然不等朝廷降旨就率軍征討,幾下就把不爭氣的寧王活捉了。
武宗聞報失意不已。叛賊已平,還親什麽征呀?但他自有鬼聰明,他隱匿捷報,繼續南行。大軍到達臨清,依約派使者去接劉娘娘,但是劉美人不見信簪,辭謝說:"不見簪,不信,不敢赴。"
武宗見美人心切,沒有辦法,便獨自乘船晝夜兼行,親自迎接美人去了。十二月一日,武宗抵達揚州府。第二天,武宗率領數人騎馬在府城西打獵。從此,他天天出去打獵。眾臣進諫無效,便請劉美人出麵,終於勸住了好玩成性的皇帝。
十二月十八日,明武宗親自前往妓院檢閱各位妓女,一時花粉價格暴漲,妓女身價倍增。這一鬧劇足足八個多月。王陽明早在六個月前就把寧王押到了南京,苦求皇上受俘,武宗卻一概拒絕。
武宗身邊的佞幸之臣,平時與寧王交往密切,心態極端複雜。一些奸臣乘機誣陷王陽明,說王陽明本是寧王的同謀,後來看到形勢不利,才不得已起兵的。
昏庸的皇帝,竟然派人秘密抓捕了王陽明的弟子冀元亨,想通過他供出王陽明。如果冀元亨屈打成招,王陽明在當時的情況下,就很難為自身辯白了。不過,在嚴刑拷打之下,冀元亨堅持住了,維護了王陽明的名譽。
麵對這樣複雜的情況,王陽明隻好重新報捷說所有功勞全是大將軍朱壽的,靠他老人家的威德和方略,以及他身邊的一幹功臣,才能迅速平亂,而自己親冒亂箭和滾石上陣、大戰鄱陽的事跡自然一字沒提。
王陽明這一本遞上去,旋即準奏。王陽明急流勇退,將朱宸濠交付當時尚屬正直的太監張永,然後稱病不朝,以避免卷入更多的政治事端中。所以,在武宗一朝,王陽明平叛之功卻沒有得到朝廷的封賞。
武宗受俘之後,總算勉強同意北返。走了一陣子,他又突發奇想,要把寧王朱宸濠放回去再作亂,說要由自己親手擒回寧王。臣下聞之如五雷轟頂,勸諫的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在回程路上,武宗遊鎮江,登金山,自瓜洲過長江。八月,經過清江浦時,武宗見水上風景優美,遊魚好似飛翔於淺淺的江底,他頓時有了做漁夫的興致,便自駕小船在江上捕魚玩耍。
結果,在提網時看見魚多,武宗大樂,盡力拖拉,使船體失去了平衡,他本人也跌落水中。武宗在北京長大,不懂遊水,入水後手忙腳亂,一陣亂撲騰,親侍們雖然把他救起,但水嗆入了肺,加之惶恐驚悸,身體便每況愈下了。也可能他是受驚之後,加上秋日著涼,引發了肺炎。
正德十六年正月,武宗一行才回到北京。正月十四日,武宗仍舊強撐,在南郊主持大祀禮。在行初獻禮時,武宗皇帝下拜天地,忽然口吐鮮血,癱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大禮不得不終止。
三月,武宗已處於彌留狀態,他對司禮監太監說:"朕疾不可為矣。其以朕意達皇太後,天下事重,與閣臣審處之。前事皆由朕誤,非汝曹所能預也。"言畢駕崩,時年31歲。
武宗死後,在王陽明的不斷努力下,冀元亨最終獲釋出獄,但由於受刑過重,僅五天之後,冀元亨就病逝了,這樣的結果讓王陽明痛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