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家麥克道威爾(Alexarder MacDowell,1860~1908)信奉藝術具有連貫性。作為哥倫比亞大學音樂係的奠基人,麥克道威爾主張建立一個綜合的藝術科係。但他的這一想法並未得到哥倫比亞大學的支持。

為了實現夢想,1907年,麥克道威爾設立了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藝術社團“麥克道威爾文藝營”(MacDowell Colony)。

麥克道威爾文藝營,坐落在新罕布什爾州的群山密林之中,占地420英畝,由40多棟大小房舍、 別墅、工作室、圖書館等建築群構成。

文藝營的設想是,讚助有才華的文學家和藝術家,暫時擺脫世俗的幹擾,在寧靜的環境下從事創作。

1956年。寒冬。零下23攝氏度。

雪花無聲地飄落著,把文藝營包裹成一個童話城堡。

張愛玲來這裏,帶著強烈的成功欲望,創作她的英文小說《粉淚》。

3月13日,張愛玲遇見了作家賴雅(Ferdinand Reyher)。

賴雅是德國移民的後裔,哈佛大學文學博士,他曾如海明威,赴歐洲做記者,也在好萊塢做過風頭很健的編劇;信奉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結過一次婚,有一個女兒;不適應婚姻的束縛,便與女權主義的前妻解除了婚約。

在以後的歲月裏,他結交過不少動人的女子,但不再編織婚姻。

中年,他摔斷了腿,數度中風,人生走上下坡道。

因經濟拮據,他申請進入文藝營,過一天算一天。

4月1日,他們並肩在營地的餐廳共享了複活節大餐。

幾天後,張愛玲將已經出版的英文小說拿給賴雅閱讀。賴雅對張愛玲小說《粉淚》結構提出了建議。

張愛玲是,隻對中年以上的男性產生**;他就是古希臘神話中海妖塞壬的歌聲,她總是把控不住,第一個落水。

戀父情結?

5月12日,賴雅穿著雪地靴,輕叩張愛玲房門。

靜的夜,輕輕叩門居然有回響。

文藝營,現世的避難所。

單人床,雙人枕。

孤男寡女,一個潦倒,一個寂寞,沒有別的選擇,也沒有太多的思量,賴雅張開手臂,擁抱了張愛玲。寬厚的胸膛,如同一床柔軟的羽絨被,那是胡蘭成沒有的體魄,張愛玲在賴雅的懷抱裏陷落。他們的身體被喚醒,他們循著人性的本能潛行,一個無底的深淵,一種荒原的饑渴。

此刻,她需要。

她的身體已經荒蕪了多年。

她聽見荷爾蒙在尖叫。

沒有界限,沒有止境,欲望燃燒之處,漫山遍野,姹紫嫣紅。

破曉時分,綿遠的呼喚,充滿歡愉和凱旋,震動了整個營地。

她記起,24歲生日那一晚,在胡蘭成的**,那亙古魅惑的經驗。

張愛玲把兩個男人疊合在了一起。

男人在女人身體上刻下的記憶,比情感更深刻,是刺青,無法抹去。

那一日,賴雅在日記裏寫:

“Went to the Shack and Shacked up.”意思是,去小屋過夜。

積雪還沒有化盡。

他們彼此取暖,成為彼此的糧票。

賴雅在文藝營的期限是5月14日。

期滿後,他將去另一個小鎮,等待另一個文藝營的邀請。

張愛玲去車站送別。

她給了賴雅一些現金,作為道別的禮物。賴雅很感動。

張愛玲在文藝營的限期是6月30日。

7月5日,雨,賴雅收到張愛玲的來信,信中說,她懷了他的孩子。

賴雅離婚後,三十年來,一直回避婚姻,接到張愛玲的信,出於道德和君子之風,他向張愛玲求婚。

清晨,雨未歇,賴雅撐著傘,走了幾個街區,寄出了求愛信。

然後,他回到寄宿旅館,與房東太太一起,籌劃著張愛玲的到來。

兩天後,張愛玲到達小鎮。

他們在當地一家別致的餐廳用了晚餐。

上甜點的時候,他們進行了認真的談話。

賴雅當麵向張愛玲求婚,並明確表示,不要孩子。

這種近似攤牌的談判態勢,張愛玲很陌生。

來不及多想了。

誰主動,誰就更被動。

張愛玲同意了賴雅的決定,並為這頓重要的晚餐付了賬單。

那一年,她36歲,他65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