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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火車,過羅湖橋。
人們長蛇陣排著,把證件交給鐵絲網那邊的警察,拿到一個小屋去研究,就此音信杳然。
正是大熱天,站在太陽底下。
張愛玲排在長長的隊伍裏,等待過關。
她證件合法齊全,順利過關。
那條地界,從此,把張愛玲的生命分為上半場和下半場。
她的《秧歌》,她的《赤地之戀》,往事一一翻篇兒。香港和上海,構成了張愛玲作品的兩個重要的域場。
她總是選擇離開。
1955年秋天,張愛玲從香港出發,乘“克利夫蘭總統”(President Cleveland)號,駛向一片未知的大陸。船才離開碼頭,她的眼淚便如泉湧。眼淚無法形容,也無處安置。
——那是1947年,她去溫州探望逃亡中的胡蘭成。胡蘭成擔心暴露了自己的行蹤,便催迫她趕緊回去。
終究是要走的。
她登上回上海的船,亦是淚雨淋淋。她知道,她和他終結了。數月後,胡蘭成接到張愛玲的信:“那天船將開時,你回岸上去了,我一人雨中撐傘在船舷邊,對著滔滔黃浪,佇立涕泣久之。”
一個閃回,幾分鍾,整個世界仿佛隻是打了一個盹,一個時代便結束了。一如她的小說《封鎖》中的封鎖。
忽聽人聲喧沸。
張愛玲趕緊邁出艙門,隻見金門大橋,橋塔高擎著鋼索,雲霧之下,如一尊巨型的紅色臥佛。
那一刻,她在上海的輝煌被宣布過期作廢。
1955年,韓素音的《瑰寶》被美國福克斯公司改編成電影《生死戀》(Love Is Many Splendored Thing),獲得第27屆奧斯卡三項金像獎、兩項提名獎,一時風頭無倆。
張愛玲並不覺得賽珍珠和韓素音如何的好。
對於開辟英語世界,她充滿期許和期待。
她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