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天氣,讓我想起石峽村。相隔十五年,兩次到石峽村都是細雨蒙蒙的日子。此刻,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讓我不禁回想起暢遊石峽村的美好回憶。提筆,卻不能落下一個字。我求一支生花的妙筆啊,因為那美,要我用怎樣的語言才能描繪得出!
石峽村,是位於北京市延慶區南部山區的一個小村莊,緊鄰著名的八達嶺長城,有著悠久的曆史。由於石峽村處在居庸關北部關隘,地處險要,屬戰略要地,曾是重要的軍事古城堡,有重兵把守,設有守備,駐守城哨。石峽峪堡關修於明代,城內“三街六巷”熱鬧非凡,房屋都是造型奇特的四合院,有總兵府、守備府、撫台府、察院府、教兵場、點將台等。在石峽峪口北二裏的花家窯溝中,從北往南有土、磚、石三道長城。想當年,關堡與長城定是連成一片氣勢雄偉蔚為壯觀。這裏是北京的第一道關口,這裏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要重地,它的曆史與軍事相關,它的很多傳說與軍人相關,很多遺跡與戰爭相關。據說如果唐總兵不鬧家務事,演一出《三疑記》,李闖王不能從這裏打進北京城。
第一次去石峽,是在二〇〇八年,參加區裏組織的采訪活動。由於石峽村距離城中心很遠,坐公交車不方便,組織活動的老師提前已經聯係好車輛,所以盡管出門時天空陰雲密布,我們依然按計劃上山。我們頂著微雨進村,曲曲折折就從繁華駛入清幽。石峽村坐落在西北山梁的“椅子圈”內,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冬暖夏涼的氣候條件。據說山下無雨,山上小雨。果然,當日延慶城區沒有下雨,石峽村小雨淅瀝。雨淡淡地下著,細如羊毛,不惱人也不擾人,不必打傘也不願打傘。雨絲直接打在身上略有涼意,輕輕的涼意仿佛能夠激活皮膚。山上樹木蔥蘢,森林覆蓋率百分之九十以上,放眼望去是深深淺淺的綠,濃濃淡淡的青。如果是晴日,我們自由在山上漫步,一定能夠看到滿山的山花。若是雨後,鬆樹下、草叢裏將會冒出一簇簇鮮美的蘑菇。而那天正是雨中,淡淡的雨將山、樹、民房、小路交織在一起,分不出各自的界限來,迷蒙中充滿了神秘,充滿了**。沿著碎石子路在村中行走,蜿蜒上山,兩旁的民房也是緣山而建,遠遠看去,錯落有致,藍磚藍瓦,古香古色的房子與山融合成一體。
當時的感受是靜。整個村靜謐地沉睡在雨中。站在石峽峪堡城牆遺跡前,看著古老的門安靜地鎖住悠長的曆史,長勢熱鬧的雜草無心地遮掩著殘磚,恍恍惚惚間仿佛從現代穿越到古代。隨著向導的講解,石峽峪堡那宏偉的建築群就在眼前鋪展開來,喧鬧的人聲、車馬聲、雷石的滾落聲、石雷和大炮的炸響聲撕裂了空氣響徹耳畔。這片綠色的土地上曾經有過多少月夜悲歌,有過多少生離死別,有過多少戰火烽煙那些過往都已經隨風飄散,那些苦難已經被這片土地深深地埋葬。我看見路邊倒著一塊石門額,上書蒼勁的兩個大字:“迎旭”。導遊說,這是石峽峪堡門額上的刻字。“迎旭”,古人是多麽富有浪漫主義情懷,鬥誌昂揚迎接旭日東升,是否還象征著每一個駐守在這裏的戰士的渴望:每一天清晨都能看見太陽升起。而我們如今正過著古人曾經夢想的生活。安靜的山村石峽充滿了遠離戰火的安寧和幸福生活的甜蜜。
離別時,我期待著再來石峽,古堡已被複原,也許還能夠複原曾經的旱關、水關,我期待撫摸高大堅固的城牆,走入城內廟宇,切實地尋找這裏曾經有過的生活。十幾年中,幾次計劃帶孩子到石峽村探訪古堡遺址、登臨殘長城,因孩子上課衝突、公交倒車耗時長、自己不敢開山路等種種原因,幾次將計劃擱淺。再次走進石峽村,已經是二〇二二年。
有北京朋友來延慶,點名要去石峽村。她說在北京市文旅局首次向市民推出的“北京———不可不去的村莊”榜單上看見八達嶺鎮石峽村的名字。重訪石峽村,宛如初見,無比驚豔。它保存著我記憶中的古樸和寧靜,又增添了時尚與優雅。
如今的石峽村是著名的民宿旅遊村。村裏鋪了路、翻新了民居、建起文化長廊,圍繞長城主題,保護曆史遺跡、打造精品民宿、設計森林旅遊路線。
當地的朋友帶著我們轉村,在石峽峪堡、真武廟等遺址挨個“打卡”拍照。一路上,當地的朋友不停地給我們講長城曆史故事、村民多年義務保護長城的故事、如今依托長城發展民俗旅遊的故事。我們能夠聽出他對石峽村充滿了熱愛和自豪。我們沿著石板路,走遍整個村莊,在酒坊裏品嚐釀白酒,在油坊裏體驗榨油過程,在露天電影廣場重溫童年的故事,在鄉情民俗陳列館中了解石峽曆史走累了,到新開的咖啡館裏喝一杯咖啡,到公益書屋閱讀長城主題的圖書。
雨中漫步,恍如來到世外桃源。抬頭望向東方,細雨將山與天空連在了一起,山頂上挺立的兩棵樹被雨霧浸潤著,暈出淡淡的水墨效果,相互依偎著指向天空。回首整個村落,朦朧水墨淡如煙。
因為下雨,那天也留下小小的缺憾。雨天路滑,沒能登上村中長城遺跡,遊客較少,村史館的非遺體驗項目也沒有舉辦。朋友心心念念想跟著非遺傳承人學習剪紙、糖畫、葫蘆烙畫,她的願望落了空;孩子們熱切盼望穿上古裝在古堡遺址處照相,他們的願望落了空;我想要登上清水頂俯瞰延慶全貌、遙望北京城,這個願望也落了空。但是這小小的缺憾,正好留下一段念想,時刻提醒我們重回石峽村,將心中那個“圓”補足。
鄉村振興中的石峽村,給我們更多元的體驗,也給我們留下更多的期待。
一個人與一座城
曾經很愛朱自清先生的《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因此,到了南京,我傍晚靜靜地坐在秦淮河岸邊,幻想走進那朦朧的燈彩和歌聲中去。可是直到離開那座城市,我依然沒有醞釀出對秦淮河熱愛、依戀的情感,心卻不受控製地飛回了故鄉,眼中**漾起媯河清澈碧綠的漣漪。
也許,更愛媯河,並不是因為秦淮河不夠美,而是因為我與這條陌生的河流缺少感情,缺少投入緩慢時間成本的相互馴養的過程,一如世上縱有千萬朵完美無瑕的玫瑰,小王子依然隻愛他小小星球上的那一朵。
也許,世人更愛秦淮河,並不是因為家鄉這條名字中含有生僻字的河流不夠好,而是因為沒有名人相約泛舟唱和去傳播她的好。
一個偉大的作家,僅靠一篇文章就提升了一座城市的文化底蘊,這一現象,曾被曆史無數次證明,比如嶽陽樓、滕王閣,比如秦淮河。
南京歸來,幾次衝動想要用更好的筆墨寫出更雅致清秀的媯河,卻終於沒有落筆。我是如此普通,文筆笨拙,缺少細膩優美的表達和廣泛的宣傳影響力。我太愛這條河,太愛這座寧靜祥和的城市,又太怯於表達對她的愛,於是隻好把這愛變成依賴,晨曦漫步,細雨觀荷,在日複一日的生活中沉浸其中,享受其中。
這兩年,對媯河的更深了解多是來自“環保奶奶”賀玉鳳阿姨的朋友圈。我們逛媯河,集中在沿著媯河修建的幾個公園,經過專業布景設計,有園林工人每天精心養護,四周圍起欄杆,修好步道,夜晚有路燈照明。賀阿姨分享的媯河沿岸照片,是未經人工修飾的河流部分,沒有柏油路,河邊長著荒草開滿野花,讓我們感到偏僻又陌生,新奇又親切。賀阿姨以純樸的視角記錄媯河純粹的瞬間,也記錄下她和她的夥伴們日出即起、撿拾垃圾、保護家鄉母親河的點點滴滴。
認識賀阿姨,源於延慶區二〇一八年“野鴨湖畔誦端陽”端午詩會,她與國內青年詩人同台朗讀,祭屈原,頌生態。賀阿姨接受采訪時曾說:“愛與時光,詩與園藝,即便到不了遠方,一顆熱愛園藝的心,同樣會寫下這個城市最美的詩。今後,我不僅要身體力行保護家鄉的生態,還要為延慶的美麗澆灌屬於自己的花朵。”這也是千千萬萬奮戰在環境治理攻堅戰第一線的誌願者的心聲。六十歲的賀阿姨從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開始,義務在延慶媯河兩岸撿拾垃圾,至今已堅持二十餘年。她也曾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延慶人,但是這一份為了讓山更綠、水更清、花更香的堅持與堅守,讓她的名字閃耀光芒,讓她變成著名的“環保奶奶”,在人民大會堂裏、在世園會開幕式上,麵向全國、麵向世界人民,為家鄉代言。
享受故鄉山清水秀的美景時,我們默默感謝賀阿姨和所有保護環境的誌願者們,他們笑笑說不過是些許小事。而這座城市卻因他們的笑容而溫暖,因他們的雙手而整潔。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堅守和付出正是寓於平凡之中的偉大。
自二〇二〇年五月一日開始,《北京市生活垃圾管理條例》正式施行。我和家人朋友們都很高興,作為國家衛生區、國家生態文明建設示範區的延慶人,無論是經濟的發展,還是精神的愉悅,我們都切實從優美整潔的環境中受益。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巡河撿拾垃圾的誌願者,每個人卻都可以自覺進行垃圾分類,完成這件舉手之勞的小事,為保護家鄉環境做出貢獻。
第一次領到垃圾宣傳冊後,孩子興致勃勃地重新放置了“廚餘+其他”垃圾分類桶,她當老師出題,讓大人們當考生迎考。還別說,對於很多具體的垃圾應該歸為何類,還真不能一次做出準確的判斷。巧的是,樓下就是小區的垃圾站,早晚做飯的時候,能夠看見居委會工作人員盯桶指導,一遍遍重複垃圾分類的要求、具體分類方式、容易分錯的要點,以增強垃圾分類的自主性,提高居民的正確投放率。我邊做飯邊偷師,下次再“考試”的時候,拿來刁難“小老師”。望著樓下“指導員”的身影,我也會感慨地告訴孩子:“今天下雨,在垃圾桶邊指導分類的阿姨打著傘衣服還是淋濕了。”“今天廚餘垃圾桶上新增了一拉即開的小拉手和破袋神器,下次你再去倒垃圾就不會弄髒手了。”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單位創城報告會上,儒林街道社區垃圾分類指導員,給我們講垃圾分類的意義和具體分類方法。她說:“垃圾分類做起來並不難,隻要大家稍微用一點兒心,都能夠正確分好。”我覺得這一句平白樸實的話說得真好!於是回到所在部門當小教員時,我也講給大家聽。我的同事們,群策群力,針對所內實際情況想出具體執行的好辦法,比如在辦公區灰塵紙屑多,廚餘垃圾少,偶爾喝飲料會扔塑料瓶,基本沒有危險物品,於是各辦公室隻放一個其他垃圾桶用來收集廢棄紙屑雜物,在公共區域放廚餘垃圾桶和可回收垃圾桶,分別收集果皮果核和塑料玻璃,如果產生廢舊電池、過期藥品交內勤保存,統一投放到社區的有害垃圾桶。
是啊,隻要我們每個人都用一點兒心,我們的環境一定會變得更好!曾經,延慶的山川溝域是限製經濟發展的瓶頸,而今,這一片土地上鮮花簇擁、芳草鮮妍、碧樹掩映,把北京的後花園裝點得格外美麗,生態優勢成為家鄉經濟騰飛的依托,綠水青山真正變成了金山銀山,為延慶人民繪就了一張幸福生活的藍圖。
作為普通人,我們不必總是羨慕名人,因一本書、一首詩讓一座城市流芳千古。綠水青山幸福城,正是無數普通的人民用勤勞的雙手在精心描繪。
長城腳下過大年
媯水河結成明鏡,海陀山濡染白雪。長城腳下,冬奧城裏,喜鵲與蠟梅相偎,聆聽春天的消息。人們盼望著辭舊迎新的春節。
北京延慶八達嶺鎮岔道城所在的岔道村,是有著400年曆史的明清古村落。臨近春節,古村落被花燈布置一新。幾天前在八達嶺鎮石峽關長城啟動的第九屆北京非遺大觀園活動,岔道城是活動的分場地之一。住民宿,品非遺,享生活,過大年,處處一片喜慶熱鬧。
岔道城曾是長城外的堡城,“八達嶺為居庸之禁扼,岔道又為八達嶺之藩籬”,這裏是居庸關和八達嶺的軍事前哨,也是明代延慶八景之一“岔道秋風”所在地,如今是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從“岔西雄關”的西城門走進岔道村,一眼就看到了巨大的福到萬家、兔兒爺花燈,路旁小兔子的蘑菇屋、小白兔拔蘿卜等花燈憨態可掬、趣味十足。
非遺大觀園分會場設在岔道城“衙門”院內。修複後的岔道城“衙門”質樸大氣、古意盎然,外牆懸掛著幾十串紅燈籠,喜氣且靜穆。院子裏正在展示靜態非遺作品,有手工燈籠、糖畫等,項目代表性傳承人現場教遊客進行手工製作。走進正屋,看到一麵喜慶的背景牆,屋內正輪流展示評書、京東大鼓、八達嶺長城傳說等動態非遺項目。
以前我就經常帶孩子聽評書。每周末,評書項目非遺傳承人都定時在評書館為市民免費說書。這次在古城“衙門”裏看到舞台上說書先生身著大褂、手持折扇,抑揚頓挫講著數百年前的故事,感覺異常親切。燈籠、糖畫都是孩子們的最愛:“我要機器貓!”“我要孫悟空!”糖畫項目傳承人,高興地滿足孩子們的個性要求。我要了一個可愛的小兔子,開心得差點兒像小兔子一樣蹦起來。
眼前星編珠聚的手工燈籠讓我陷入遐想。小時候,每逢過年,爸爸都會買回各式各樣的燈籠:需要自己組裝的手工燈籠,手提的長串裝飾小燈籠,裏麵放著蠟燭的照明燈籠,還有掛在街門口裝入燈泡的大紅燈籠。大年三十,爸爸放鞭炮,我又害怕又歡喜,終究不敢親手點燃,隻好一遍遍燃放燈籠造型的小焰火。焰火小燈籠在地上轉著圈發散金色光焰,一群小孩子跳著腳歡呼鼓掌。大年初一五更,震天響的爆竹聲吵醒整個村莊。沒有路燈的村街漆黑如墨,我被父母早早叫起,穿好新衣,去奶奶家吃團圓飯。一路上,家家街門口高掛的大紅燈籠,喜氣洋洋地朝我們招手、點頭。我得意地高舉小燈籠,為家人照亮前麵的路。萬物沉寂的冬季,草木蕭瑟的雪野,一抹耀眼的紅色,把喜悅和希冀注入人心。
手工燈籠的非遺傳承人李老師是位溫柔的女士,她做了圓形燈籠、多角燈籠、荷花燈、粽子燈、石榴燈,讓人歎為觀止。我讚美她的花燈,然後閑聊起來。她是一名小學教師,在校園開設了燈籠課堂,鍛煉孩子們的動手能力,提升孩子們的審美。她說,每天她都用燈籠把校園布置得喜氣洋洋。她的堅守與熱愛讓我由衷敬佩,我們互相介紹,迅速成了朋友。
熱鬧才是年味的底色。我的童年時期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那時沒有手機電腦,也沒有節假日旅遊的習慣。孩子們一年中最盼望的就是過年,過年最喜歡逛廟會,廟會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歡聚。五歲那年,我和媽媽一起逛廟會,廟會上有旱船、高蹺、抽獎券、小吃等,熱鬧極了,年幼的我心花怒放,眼花繚亂。為了追著看扭秧歌,我和媽媽走散了,又著急又害怕,幸好遇到熟人,陪我一起尋找媽媽。找到媽媽時,我最先看到的是她手中高舉的燈籠,那鮮紅的色澤,讓我心裏頓時有了色彩。
李老師像教學生那樣,手把手教我做燈籠。我卻比她的學生笨,紙沒有剪齊,拚接時粘錯了位,畫的圖畫也筆法粗糙。但是我終於會做燈籠了!我美滋滋地提著自己做的燈籠,漫步古街。
暮色四合,如同信號,滿街燈光點亮,璀璨奪目。“太美了!媽媽咱們能不能再來?”“好啊,下次全家一起來!”旁邊一對母女的對話,說出了我的心聲。
長城腳下過大年,喜慶的過年氛圍正被一步步推向熱烈。人們欣賞著象征團圓紅火、點亮嶄新希望的新年花燈,迎接歌舞升平的新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