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受完工兵排長幹淨利落的報告後,連長陳進軍威風凜凜地走到連隊的前中央:

“同誌們,今天集合主要有這樣兩件事,一是把新來的警衛排長給大家介紹以下。他,就是新來的排長,曹勇,曹操的曹,勇敢的勇”。

陳進軍講到這裏稍一停頓,曹勇會意地走至隊前,用戴著手套的手向隊列行了下標準的軍禮,隊列裏同時響起了禮貌的掌聲。等掌聲一落,陳進軍又接著說道:

“順便布置以下,工兵排下一段的主要任務還是保障水電站的正常發電。進入冬季後水輪機經常被冰塊堵塞,影響發電,破冰時要注意安全。警衛排的三個班長下來後到指導員屋裏來以下和排長見見麵,其它班的工作照常進行。我還要說,特務連是我們全體的特務連,不是我陳進軍一個人的特務連,我這個連長也是一步一步幹上去的,不是混上來的。他媽的特務連裏有特務,咱們可真是廟小和尚大,水淺王八多——。不說了,總之,誰也別跟我玩心眼!解散。”

直到走回房屋,曹勇也沒有弄明白連長剛才那段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好像有人再和連長過不去,但能是誰呢?連裏的幹部可隻有他們三個人啊!而他才僅僅剛來三天。正在他沉思不解時,他的三個班長跨進了門坎。

孟猛不好意思的將兩個同伴介紹給排長:

“李雲鵬,上士,和我同年兵,公務班長;中士張智,警衛一班班長”。

“排長,歡迎你”李雲鵬伸出手來親熱地拉著曹勇的手搖了搖。

他是一個標致的小夥子,白淨的麵孔上得體的鑲嵌著一對大而亮的眼,軲碌眼轉的很是機靈,眉毛和嘴唇被他父親描畫的纖巧而又俊美,鼻子則雕刻的挺而鼓。細長的身材,文氣的舉止給人看來無不非常舒服。曹勇審視著李雲鵬那活靈活現的雙眼皮,不由得想,你應該是姑娘才對呀!

張智隻是敦厚地笑了兩聲就在門後的床角坐了下來。

曹勇擋回了李雲鵬遞過來的“阿詩瑪”,推出他的莫合煙:“來來,抽這個”。

孟猛不客氣地拿過一張報紙嗤的撕下一溜來遞給了張智,又動手為自己去撕。曹勇不由得責備道:

“今後,你們不要用報紙卷煙,免得學習的時候找不到報紙。”

“哎,排長”孟猛不在乎地邊卷著煙邊開導著曹勇:

“你沒有聽說咱們鞏乃斯草原的順口溜:牧人要馬,農民要田,莫合煙要拿報紙卷。這樣抽著才夠味。學習,就學這個”孟猛說著又拿過他撕爛的那張報紙來。曹勇一看,又是那張“見義勇為的攔驚馬,無名英雄人稱頌”“什麽見義勇為,無名英雄,我才不信。五年的兵飯使我有充分理由相信這純粹是他媽胡弄老百姓的。現在都什麽年頭了還講這個,除非給我一萬元的獎金我才幹。這無名英雄的一根斷指就可能使他成為現在時興的大款了”。

曹勇下意識地將左手的手套拉了下來,但在右手的手套將要離開手腕子時他又戴回了左手的手套。不耐煩地打斷了孟猛的話:“還是說咱們警衛排的事吧”。

當三個班長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時,曹勇再次感覺到了這雙白手套的可惡。他很不自在地接著說道:

“我來之前排裏工作是孟猛負責,聽連長說幹得不錯。孟猛安排的事情沒有幹完的要繼續去做,我沒有過多要說的,請你們各自管好自己的班。噢,三班要盡快修個簡易廁所”。

孟猛知道排長指的是“迷糊”將屎兜回床的事,不由得低下頭去,要不是他的臉本來就是黑的還不知要紅成什麽樣子呢!

“另外”曹勇頓了頓,略作思考,可還是講了下去“。連長剛才講到了連裏存在的問題,可別出在我們排。當然,也許什麽問題都沒有,隻是我剛來不習慣”。

“怪呀”孟猛張開五指,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撓著短發“連長怎麽說話也拐彎抹角起來,出了什麽事呀!”

“你是連長的貼心背心,你還不知道”李雲鵬用酸溜溜的口氣說道。

但曹勇明顯地感覺到了李雲鵬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卻是射向自己。可孟猛卻絲毫未理會李雲鵬的話,還接口說道:“是呀,等會兒去問問連長。”

“甭去”一直坐在門後,始終未開口的張智站起身來,用嚴肅的語氣說道:“聽說有人把連長告給了政委,說他是特務連的土霸王,嚴重違反八不準,索要戰士的東西等等。弄不好今年連長就該轉業了”。

“唉!”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歎息了一聲,誰也一時說不出話來。這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部隊也真怪。有的幹部不工作整天鬧著轉業,可就是沒指標轉不了,有的幹部正幹的熱火朝天,且對部隊充滿了感情。可卻因種種原因不得不轉業。這也就使轉業這個詞成了一個敏感的話題。一分鍾之後,曹勇才打破了沉默:“咱們的會就開到這兒吧,你們回去分頭動員以下,除過連裏安排的訓練任務,近期主要是要搞好手槍射擊預習,迎接實彈射擊考核。你們可以離開了”。

李雲鵬和張智在給排長行過舉手禮之後轉身走去,在即將步出屋門時,李雲鵬回過身來:“排長,連長可是個好人嗬,你別聽信張智剛才的話”。

孟猛在抽完手中的煙卷後,抬起頭來,用他濃眉下那雙不大但卻滿含軍旅風情的眼睛看著曹勇說:

“排長,給你說點自個兒的事情。今年我也是第五年兵了,很快就到了年底,複員工作該開始了。我也上不了學,提不了幹,在這裏摸爬滾打了幾年就指望轉個誌願兵,把這百二八十斤交給部隊,但也不知道組織上相中相不中我這塊料。到時候你給使把力,如果沒指望,也請你早點給露個底,我好早做打算”。

曹勇低下頭沉思了有五分鍾,在這五分鍾裏他分析了孟猛話裏的真假。同時也回顧了部隊每年轉誌願兵的風風雨雨,他立時明白了在他的排裏今年就將麵臨著嚴峻的競爭。本部隊要轉的名額最多也就七八個,可在全團五年以上的兵有近百名在他的排裏李雲鵬和孟猛就都是後選人,而特務連能否分到一個名額此刻還是個謎。他知道他此刻任何輕率的答複都將給他上任要踢響前三腳造成困難,弄不好就會使他出師未捷身先倒。他不讚同連長水淺王八多那句話,但他也感覺到了廟小和尚大的威力。因為有警衛首長安全的任務,他的三個班長都隨時可以接近首長和他們的家屬子女,任何有關本團生活的空話大話都胡弄不了他們。所以五分鍾後曹勇這樣回答孟猛:

“我不能給你保證,因為我實在還不太了解你。但在我了解你並認為你是個稱職的班長以後,那我將傾全力向組織推薦你”。

孟猛一句話也再沒有說,隻是笑了笑整好軍容離開了屋子。

整整一個星期,曹勇沒有就警衛排的工作講過一句話,他就像是一個來隊家屬一樣隨意地在三個班轉遊著。當他看到戰士們端正利落的軍姿、整潔幹淨的內務、訓練有素的舉止、飄逸剛勁的技術時他覺著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在夕陽西下,夜幕籠罩了草原之後,他常常悄沒聲息地來到鞏乃斯河邊,聽到河水奔流不息的流淌他似乎聽到了戰士們寧折不彎的決心;看到月亮溫柔的清輝,他覺得那就象組織、象首長、象戰士的家長希望的目光。他常常對著月光下的白樺林說:曹勇決不辜負大家的期望,要帶好警衛排。當然,他也時常發出哀怨的歎息,那就是當夜風侵襲進他那雙白色的尼龍手套,刺激到他手的皮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