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探索者曾經提出各種假設來解釋宇宙的奧秘,現在困擾了他們幾個月的問題忽然變得明朗了,所有的疑問都迎刃而解。
問題就是這樣,因為地球與彗星發生了碰撞,他們被帶到了加利亞彗星上,然後隨彗星一起在太陽係邀遊。那天晚上,在碰撞之後,塞爾瓦達克見到的那個躲藏在厚厚的雲層後麵,很快就不知去向的大圓球,毫無疑問就是地球了。當時,加利亞海浪濤翻滾,正是由於地球的引力造成的。
看來返回地球不再是空想,至少羅塞特教授是這樣斷言的。但是他的計算會不會出現誤差呢?他能保證毫無紕漏嗎?關於這一點,大家自然還有些疑慮。
接下來的幾天中,大家熱心地把新來的客人安頓下來。對於日常生活,羅塞特教授本來就是一個要求不高的人,因此無論怎麽安排他都毫不在乎。他每天與星辰為伴,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那些在太空中漫遊的天體上!隻是咖啡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除此之外他很少考慮住宿和飲食方麵的問題。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人們如何在這個荒涼的星球上施展自己的才智,把這個山洞裏安排得井然有序。
塞爾瓦達克上尉本來打算把最好的房間讓給他的老師。但是,羅塞特教授執意不肯,他不願和大家住在一起,他隻希望有一間位置較好又很安靜的房間可以進行天文觀察。他需要繼續安靜地從事他的天文觀測工作。
於是,塞爾瓦達克上尉和船長助理普羅科普四處尋找,最後終於在距離岩洞30多米高的山坡上找到了一個火山口,這個火山口旁邊恰好有一個小小的岩洞。這個洞穴雖小,但足夠容納羅塞特和他的全部家當。山洞中可以放一張床、一個衣櫃和幾張桌椅。此外,時刻伴隨著教授的天文望遠鏡也可以安裝在這裏。塞爾瓦達克上尉還專門從那道熔岩“瀑布”上引來一條細流,以供教授取暖。
這樣,羅塞特教授便在這裏安頓下來,每天有人定時給他送水送飯。他很少睡覺,白天伏案計算,夜晚則守在望遠鏡下觀測星空。反正,他很少過問大家的事情,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大家都了解他的性情,因此也不去幹擾他的生活。
天氣變得越來越冷,氣溫計顯示的平均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30度。加利亞的氣溫與地球完全不同,這裏不是隨季節的變化而變化,而是緩慢地下降,一直要降到太空溫度的極限,然後再隨著加利亞逐漸向太陽靠攏慢慢回升。
溫度計中的水銀柱基本處於靜止狀態,其主要原因是因為加利亞這時沒有風,大氣溫度不會受到風的影響。此刻,加利亞的開拓者們正處於一種非常特殊的氣候條件下,這裏的空氣絕對處於靜止狀態。另外,彗星表麵的流水和液態物質看上去已全部凝結,所以這裏既沒有淅淅瀝瀝的小雨,也沒有暴雨,每日的天空都是碧藍如洗,不見一絲烏雲。地球兩極每天漂浮著一些薄霧,在這裏是見不到的。加利亞的天空永遠寧靜恬淡,白天陽光明媚,晚上繁星點點,但是陽光照在人的身上與星光的溫度卻沒有任何差別。
雖然天氣如此寒冷,不過即使在戶外,這種溫度也不是不能令人忍受。在地球北極過冬的人認為,再也沒有什麽比刺骨的寒風、令人窒息的寒霧和可怕的暴風雪更可怕的天氣了。許多在極地探險的航海家們,常常會因為這樣的環境而喪命。可是,在麥勒維爾、帕裏以及北緯81度以北地區,或者是比勇敢的探險家哈利(1)駕駛“極地號”所到達的地方還要遠的卡納,隻要沒有風,隻要人們多穿些衣服,再冷的天氣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住在“溫暖的國土”的這些開發者們所處環境對他們極為有利,因此他們足可以抵禦這種太空奇寒。幸運的是,“多布裏納號”上備有很多皮衣,所以即便在氣溫極低的情況下,由於沒有風,他們也可穿上這些皮衣去戶外走走。
塞爾瓦達克上尉對大家的身體健康極為關心。他為人們規定了一些有益的體育活動,而這些活動所有的人都必須參加,包括巴布羅和小尼娜。兩個活潑可愛的小家夥,身穿笨重的皮衣,出現在海邊的冰場上,儼然是兩個愛斯基摩人。
那麽,艾薩克·哈克哈伯特這時在幹什麽呢?
他在帕米蘭·羅塞特麵前遭遇了嚴重的打擊,因此心中帶著憤憤不已,沮喪地回到了他的“漢沙號”。不過,他那執迷不悟的死腦筋終於有了一些轉變。羅塞特教授講得非常明白,他再也沒有理由不相信大家以前所說的話了。他知道自己現在正在一顆彗星上漫遊太空,地球已經變得遙不可及。可是,隻要在地球上,他就很容易大賺一筆的。
作為加利亞星球的三十六位居民之一,以目前這種處境而言,他本來應該好好反思一下,改掉以前那些壞習氣。塞爾瓦達克等人都是上帝留在他身邊的夥伴,他本應該與他們同甘共苦,再也不能把他們視為可以從中大撈一筆的對象。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如果他會有什麽改變,那人類社會中就不會有貪婪者的典範了。恰恰相反,他現在變得更為頑固起來,一心夢想利用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發一筆橫財。他知道塞爾瓦達克上尉為人公正,可以保證他的人身安全,決不會做出對他不利的事情。那麽,除非發生什麽意外,否則沒有人會侵占他的貨物。
他想,盡管希望十分渺茫,他們還是有可能返回地球的。這些在加利亞居住的英國人和俄國人並不缺錢,他們身上多得是金幣和銀幣,但是金錢隻有在地球上流通才能體現它的價值,而在這裏卻沒有絲毫價值。艾薩克決定借此機會,把大家的錢一點點轉入自己的腰包。在這裏出售貨物,價格可以比在地球上高幾倍。不過,這要等到他們急需這些貨物時才會有較高的收益。我們可以看到,艾薩克在“漢沙號”上一天到晚算計的就是這種事情。
4月間,加利亞又前進了15600萬公裏。到了月底,它與太陽之間的距離就是44000萬公裏了。羅塞特教授準確地繪製出了它的橢圓軌道圖,而且還包括整個星曆表。加利亞的整個軌道分為二十四個區間,每個區間代表加利亞每月所走的路程。根據開普勒三大定律中的一條定律,從近日點到遠日點的前十二個區間的弧度會逐漸由大而小,而過了遠日點,每個區間的弧度又會逐漸由小而大,直到近日點。
5月12日,羅塞特教授將這份圖表展示給塞爾瓦達克上尉、鐵馬斯徹夫伯爵和船長助理普羅科普看。這份圖表一目了然,因此大家對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們看到,加利亞的軌道一直伸展到木星軌道以外的空間。這張圖表不僅標明了加利亞每月所走的路程,就連它與太陽之間的距離都以數字的形式標了出來。如果羅塞特教授的計算不出任何差錯,而且加利亞的公轉周期確實為兩年,那麽兩年後加利亞將會在原來與地球相撞的地方再次同地球相遇。但是,相遇的情形會產生怎樣的結果呢?這是大家都不願去想的問題。
即便有人對教授的圖表表示懷疑,但考慮到他的古怪脾氣,他們也是萬萬不敢流露出來的。
“那麽,”塞爾瓦達克上尉說,“5月間,加利亞隻走了13600萬公裏,與太陽相距55600萬公裏,是這樣嗎?”
“是的。”羅塞特教授說。
“我們現在已經離開了小行星區嗎?”鐵馬斯徹夫伯爵問道。
“你可以自己去判斷,先生。”羅塞特教授說,“因為圖表上畫得很清楚。”
“那麽彗星在到達近日點後,要經過整整一年才能到達遠日點,對嗎?”塞爾瓦達克上尉繼續問道。
“正是這樣。”
“是明年1月15日嗎?”
“當然是1月15日!啊,不對!”羅塞特叫道,“為什麽是1月15日呢,上尉?”
“因為從今年1月15日到明年1月15日,正好是一年,也就是十二個月啊。”
“這十二個月是地球上的曆法,”教授說道,“但是不是加利亞的曆法。”
這個回答有些出人意料,普羅科普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在笑,先生?”帕米蘭·羅塞特問道,“你為什麽要笑?”
“沒什麽,教授。我看你想修改地球的曆法。”
“我沒這麽想,先生,我隻是覺得這樣比較合理而已。”
“那我們就按照這個合理的方法來做!”塞爾瓦達克叫道,“怎樣合理我們就怎樣做。”
“你們是否承認,”羅塞特教授問道,“加利亞經過遠日點後再回到遠日點需要整整兩年時間?”
“是的,承認。”,
“這兩年的公轉期是否構成了加利亞的一年?”
“毫無疑問是這樣。”
“加利亞的這一年是否應該被劃分為十二個月?”
“怎麽不能呢?如果你願意的話,親愛的老師。”
“這不是我願不願意的問題……”
“好,那我們就分為十二個月。”塞爾瓦達克上尉說。
“那麽,每個月應該按多少天來計算呢?”
“六十天,因為加利亞每天的時間已經減少了一半。”
“塞爾瓦達克上尉,”羅塞特教授嚴厲地說道,“你仔細想想,這種算法錯在哪裏……”
“可是,我認為我已經接受了你的思維方式。”塞爾瓦達克上尉說。
“你還沒有。”
“那麽,你來幫我們解釋一下?”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羅塞特教授有些輕蔑地聳聳肩,“加利亞的一個月是不是相當於地球上的兩個月?”
“毫無疑問!因為加利亞的一年相當於地球的兩年。”
“地球上的兩個月是不是六十天?”
“是啊。”
“這能說明什麽呢?”鐵馬斯徹夫伯爵說。
“在地球上,兩個月是六十天,而在加利亞卻是一百二十天,這是因為在加利亞上,一天的時間隻有十二小時。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先生。”鐵馬斯徹夫伯爵說道,“可是,你不擔心這種計時會出現很多麻煩嗎?”
“麻煩?”羅塞特教授說,“自從1月1日開始,我就已經用這種方法計時了。”
“那麽,”塞爾瓦達克說,“現在一個月是一百二十天了?”
“這有什麽問題嗎?”
“不,親愛的老師。那麽,現在不是5月,而是3月了?”
“是的,先生們。按照加利亞上的計算方法,今天是3月12日。如果再過去六十天——”
“就是3月72日了。”塞爾瓦達克叫道,“很好!這是最合規矩的算法!”
帕米蘭·羅塞特似乎看出,他過去的這位學生對他有一些輕蔑。
由於天色已晚,上尉他們三人離開了教授的住處。
羅塞特教授編製了一套加利亞曆法。不過,首先必須說明一點,這套曆法隻有他一個人使用,因為誰也不會明白羅塞特教授所說的4月47日或5月118日,到底指的是哪一天。
這時,6月份——按舊曆計算——已經來到,加利亞在這個月走得更為緩慢,隻有11000萬公裏,與太陽相距62000萬公裏。氣溫始終呈下降趨勢,但天氣一直很好。在過去,加利亞人生活得很有規律,隨處都是一種寧靜的氣氛。現在,羅塞特教授一來,這種祥和的氣氛遭到了破壞,當這個反複無常、脾氣暴躁的人走出觀測室來到大廳的時候,總要挑起一些爭端。
他們討論的內容幾乎總是圍繞一點,即彗星與地球再次相撞的問題。塞爾瓦達克和他的同伴們持相同意見,一直期待著發生碰撞,他們可以借此機會返回地球。這種想法大大激怒了羅塞特教授,對人們討論回去的問題,他極為反感。他一直在繼續加利亞的研究,似乎打算在此長住下去。
6月27日那天,帕米蘭·羅塞特教授突然旋風般闖入大廳。這時,在場的有塞爾瓦達克上尉、船長助理普羅科普、鐵馬斯徹夫伯爵和本·佐夫。
“船長助理普羅科普,”教授叫道,“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明確地做出回答。”
“我恐怕答不好。”船長助理普羅科普說。
“沒關係!”羅塞特教授答道,那神態完全把船長助理當成了一名小學生,“我的問題是,你們是不是乘雙桅船沿加利亞的赤道做過環海旅遊?”
“是的,先生,我們做過環遊航行。”普羅科普一邊說著,一邊做著手勢回答這位壞脾氣的教授的問題。
“那麽,”羅塞特教授繼續問道,“在航行期間,你們對赤道有沒有做過一些考察記錄?”
“哦,”普羅科普說道,“隻是簡單地用測程儀和指南針標記了一下,因為我們無法根據太陽或星星的位置對它進行準確計算。”
“你們發現了什麽?”
“加利亞的周長為2323公裏,這說明它的直徑為740公裏。”
“是的,”羅塞特教授自言自語道,“加利亞的直徑相當於地球的十七分之一,因為地球的直徑是12792公裏。”
塞爾瓦達克和他的兩個同伴看著羅塞特教授,搞不懂他要幹什麽。
“現在,”羅塞特教授說,“為了研究加利亞,我需要知道加利亞的麵積、體積、質量、密度和引力。”
“它的體積和質量?”普羅科普答道,“我們已經知道了加利亞的直徑,知道其他問題沒有什麽難做到的。”
“我說它難做了嗎?”教授叫道,“我需要把結果計算出來。”
“哦!”本·佐夫嘲諷地叫了一聲。
“塞爾瓦達克同學,”教授看了本·佐夫一眼,然後焦急地對上尉說道,“你算算,你們已經知道了加利亞的周長,算一下它的麵積是多少。”
“老師,”塞爾瓦達克像一個聽話的小學生一樣答道,“我們已經知道周長是2323公裏,用周長乘以直徑就可以了。”
“對呀,快算!”羅塞特教授說道,“結果出來了嗎?還沒算出來?!”
“好了,”塞爾瓦達克上尉說,“結果是1719020平方公裏。地球表麵積約為51000萬平方公裏,也就是說加利亞僅僅是地球的二百九十七分之一。”
“啊!”本·佐夫吹了一聲口哨,似乎對加利亞一臉輕蔑。
羅塞特教授狠狠瞪了他一眼。
“現在,”教授繼續說道,“我們該計算一下加利亞的體積了。”
“體積?”塞爾瓦達克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塞爾瓦達克同學,麵積已經知道了,難道你忘了體積應該怎樣算嗎?”
“沒有,羅塞特老師——但是,你總得讓我喘口氣。”
“做學問就要有這股勁頭,先生。”
為了避免羅塞特教授亂發脾氣,他們幾個都非常專心。
“算出來了嗎?體積是多少?”
“同麵積相等……”塞爾瓦達克支支吾吾地答道。
“用半徑的三分之一去乘,先生!”羅塞特叫道,“完成了嗎?”
“快了。加利亞半徑的三分之一是123.333……”
“333……”本·佐夫似乎要一直這麽喊下去。
“你住嘴。”羅塞特幾乎要被激怒了。
“把它省略到小數點後麵兩位。”
“好的。”塞爾瓦達克答道。
“然後是多少?”
“211439460立方公裏。”
“這就是我這顆彗星的體積。”羅塞特教授說,“這個數目非常可觀!”
“當然,”船長助理普羅科普說,“不過也隻有地球的五千一百六十七分之一,因為地球的體積是……”
“108284100萬立方公裏。”羅塞特教授脫口而出。
“因此可以確定,”普羅科普說,“加利亞的體積遠不及月球,因為地球的體積是月球的四十九分之一。
“誰跟你說這些?”羅塞特教授覺得自己大大丟了麵子。
“的確,”普羅科普毫不留情地說,“從地球上看加利亞,這個星球隻相當於一顆七等星的大小,肉眼根本就看不見。
“我敢發誓,”本·佐夫大叫道,“這是一顆美麗的彗星,而且我們現在正在這顆彗星上。”
“安靜!”帕爾米·羅塞特憤怒地說道。
“一顆堅果,一顆鷹嘴豆,一粒芥菜籽!”本·佐夫報複似的繼續說著。
“閉上你的嘴,本·佐夫!”塞爾瓦達克上尉說道。
“一枚大頭針的針尖!一個最小的東西!”
“可惡!你能夠安靜嗎?”
本·佐夫明白,他的上尉已經氣壞了,於是他走出了房間,但是他仍執迷不悟,忽然發出一陣可怕的笑聲。笑聲回**在整個岩洞中。
羅塞特教授看樣子要忍不住大發雷霆,但是他終於克製住了自己,他不希望任何人對他的彗星有什麽微詞,他對自己發現的這顆彗星的熱愛,與本·佐夫偏愛自己的家鄉蒙馬特是一樣的。
最後,他終於冷靜下來,對他的學生塞爾瓦達克以及其他人說道:“先生們,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加利亞的直徑、周長、麵積和體積。這串數字說明加利亞的情況相當樂觀。不過我們隻算出了其中一部分,還需要算出它的質量、密度和引力。”
“這會有一定的難度。”鐵馬斯徹夫伯爵說。
“沒關係,我還需要算出這顆彗星的重量。”
“我們怎麽來算呢?”普羅科普說道,“我們並不知道加利亞是由什麽物質構成的。”
“啊!你們真的不知道?”羅塞特教授問。
“我們真的不知道。”鐵馬斯徹夫伯爵說,“如果你知道,請告訴……”
“先生們,就算不知道,”羅塞特教授說,“我也要精確地把它算出來。”
“隻要你需要,親愛的教授,我們願意隨時聽從你的吩咐。”塞爾瓦達克上尉說道。
“我還需要一個月的觀測和計算。”羅塞特教授說,“我相信,你們會很樂意等我完成這項觀測的。”
“這毫無疑問,教授。”鐵馬斯徹夫伯爵說,“我們自然願意等你。”
“等多久都沒有關係。”塞爾瓦達克上尉補充道。
“那麽,”帕米蘭·羅塞特說,“我們就等到4月62日再來談這個問題好了。”
教授所說的日期指舊曆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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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哈利(1821-1871),美國著名探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