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見曹操撤了,就把自己的假兒子劉封找來,說:“如今,爸爸已經盡得了漢中之地,但漢中東部的上庸還在曹軍手中,你看該怎麽辦?”
劉封說:“我這就可以去把上庸打下來。”
劉備說:“其實,我卻有一隻偏師早已行動,是你能幹的孟達叔叔,他從秭歸一直北上,現在已經攻破房陵(今湖北西北部的房縣),目前正在西上去攻上庸。我恐怕他兵力不夠,所以命你帶著一支軍隊前去領導他,你不要爭強使氣,你和孟達叔叔一起占了上庸,未來再向東破襄陽,就可以向南和你在江陵的關羽叔叔匯合,這樣,整個荊楚,就與我們漢中益州,連同一片。”
劉封說:“請爹爹放心,有爹爹占住漢中,孩子自能固住上庸。那我這就帶兵出發。”
說完,拎著大槍,點起一隻人馬,順著漢水東去,匯集了孟達,聯手攻擊湖北西北部的上庸郡的郡治上庸城。上庸地區(以及房陵)原本是漢中的東部分,張魯降曹後,曹操把這裏分出去設為上庸郡,置申耽為郡守。那上庸郡守申耽望著外麵劉封勢大,於是出城投降,劉封、孟達遂占了上庸郡,把喜報報給漢中劉備。
接下來,由於荊楚餘下的南郡江陵等地都在江漢平原南部,與上庸郡之間隔著一個襄陽所處的南陽郡,關羽叔叔也好,劉封大哥哥也好,隻有等到製服襄陽這個據點以後,才能北上伐曹操的中原。劉備現在想一鼓作氣打回中原老家去,則北有關中曹操拒著,東北有南陽郡樊城中的征南將軍曹仁拒著,也還做不到。於是劉封在削割了荊州西北部的上庸之後,暫時終止了行動,等著未來關羽叔叔拔取襄陽、樊城之後,才有可能再北上大力削弱中原地區。
劉備看看自己大事初定,形勢也像個樣子了,就覺得自己也該當王了。群臣們也覺得主公跨有荊、益二州,這麽大的地盤,在從前來講,已經夠算是楚國了,而楚國是有王的,主公也當王,當不會被人笑話了。於是大家就一起寫信,給漢天子獻帝通報說:
“平西將軍都亭侯臣馬超(馬超官最大)、左將軍領長史鎮軍將軍臣許靖(從前善於品評人的許子將的堂兄,一個老幹部,曾經在漢靈帝駕下做吏部尚書郎(吏部副部長),天下知名郡守公卿多是他和吏部尚書典選的,因此資格老大了,後流落到蜀地當太守,因為資格老,所以排名老二)、營司馬臣龐羲(劉璋的降將)、議曹從事中郎軍議中郎將臣射援、軍師將軍臣諸葛亮(這個不用介紹)、**寇將軍漢壽亭侯臣關羽、征虜將軍新亭侯臣張飛、征西將軍臣黃忠(黃忠明顯排名提前了)、鎮遠將軍臣賴恭、揚武將軍臣法正、興業將軍臣李嚴等一百二十人,向皇帝上言曰:
“從前,堯帝、周成王、高後、漢昭帝,這些人不論多麽偉大和厲害吧,他們的朝上卻都有奸臣當道,分別是四凶(堯帝時的四人幫)、管叔、呂祿、上官桀)。隻有大舜、周公、朱虛侯、博路這些好人能把當道壞蛋鏟除,安危定傾。現在陛下也遭遇了這樣的厄運危困,曹操竊執天衡,殺皇後,鴆皇子,剝亂天下,令陛下蒙塵幽處,臣等天天害怕皇上大有趙高之禍,小有王莽之變,夙夜戰戰兢兢,大氣不能長喘。
“從前商周帝王,封建同姓,《詩》《書》美之。漢之初始,也割裂疆土,封王子弟,於是卒以折呂氏之難。臣等以為,劉備先生乃漢室肺腑枝葉,同宗之子,心存國家,念在止亂。自從劉備先生破曹操於漢中,海內英雄望風蟻附,但是他卻爵號不顯,九錫未加,非所以鎮衛社稷,光耀萬世的辦法啊。從前,河西太守竇融在光武帝打江山的時候,被群下推為元帥,終於應和光武帝,摧破隗囂,興立大勳。(這個竇融不過是被劉秀封為侯,以此類比劉備該當王,還有些牽強,但劉備還沒有周公、朱虛侯那麽大的功績,現在又急著當王,也沒法拿周公、朱虛侯來做類比,隻能選竇融了。)如今國家社稷之難,有甚於西涼蜀國(竇融是以關中助劉秀,隨後劉秀得西涼和蜀國),曹操意吞天下,朝廷有蕭牆之危,然而禦侮之策未建,可令人寒心。臣等於是依憑舊典,封劉備為漢中王,拜大司馬,董督三軍,糾合同盟,掃滅凶逆。以漢中、巴、蜀為國,所置百官以漢初諸侯王舊原則。作為權宜之計,隻要對社稷有好處,我們硬這麽幹也可以。等未來大功告成,臣等還要專來伏其矯令之罪,雖死無恨。”
也就是說,不是打報告建議封劉備為漢中王,我們就已經封他為漢中王了。至於這麽合不合王法程序,我們未來再去請罪吧。
那漢獻帝看了通知書,心中且喜且憂懼。喜的是,又多了個給曹操搗亂的人,憂的是搗亂的人也離開自己太遠了。他仿佛涸轍之魚,仿佛看見了江漢之水的幫助。
劉備這裏就開始積極行動了,在沔陽城外設了個祭壇,周圍列上大兵,叫懂文化的人喝令著口號,劉備被人攙著登上壇,把群臣給皇上的通知書念了一遍,馬超、許靖二人走上前,把王者的九串珠冕給劉備戴腦袋上。劉備這個二十歲就出來當兵跑馬揮手戟擁長盾的人,終於在58歲當上了一國之王。這個常敗將軍以堅忍不拔的毅力,獲取了一片雞肋的土地,雖然是在關山萬裏之外。在八千裏路上懷念明月和老邁年代裏北方的恩情,就知道明月總是北方的好吧,少年時節的一輪涼鏡,沒戴上桂花環,就戴著一把涼鏡,從小無言地到了老吧。
然後劉備準備起駕還治成都。臨走,劉備召集眾將文武,說到:“各位,寡人如今要回奔成都,當得一位重將來鎮守漢中,不知你們以為該為何人啊?”
當時,張飛、馬超、黃忠、趙雲等一幹名將都在麾下,眾人無不目指張飛。那張飛一貫駐守巴西,也算是北部,和漢中正可連絡為一,張飛赳赳,雄壯虎烈,又是老人,政治上久經考驗,此任自然非張飛莫屬。張飛笑著,把胡子左一撇,右一撇,就等著宣布自己為影帝了。
不料,劉備自問自答地說道:“寡人以為,當拔魏文長為都督漢中鎮遠將軍,領漢中太守,即日生效。”
眾將文武聽了,無不大驚。心說,沒怎麽聽說魏延魏文長這人啊,據說是當陽長阪時期跟著殿下南奔而來的南陽人?為什麽留他啊,因為南陽人會英語,能破譯曹軍的密碼暗號嗎?
大家都紛紛扭頭找魏延此人。魏延分開眾人,當階一立,跪下拜服。
大家都瞅著此人,張飛也對著他悶想,心說這人除了粗猛一些,並不比我多出三頭六臂啊。劉備抬手說:“文長上來。”
魏延起身,登上台階,走至劉備近前,劉備把將軍、郡守的印綬兩組都交給了他,說:“今日我委卿以重任,卿居於此地,當如何啊?”
魏延張開喉嚨,說:“殿下,若曹操舉天下之兵而來,我請為大王拒之。若曹操派偏將以十萬大軍而來,我請為大王吞之!”
劉備當即滿麵含笑稱善,旁邊諸將文武聽了,也不由一震,一起鼓起掌來,皆壯魏延之回答。那張飛也搖著腦袋,說:“這人是把自己逼上死路去了,看你吞不了怎麽辦。到時候你就拎著腦袋兜著走吧。”
於是一時會散,會後法正就忙找到劉備,說:“殿下,魏延此人雖然剛猛,但沒有獨當一麵的經驗,殿下把漢中這塊要地交給他美錦學製,豈不怕他操刀傷錦。”
劉備一笑,說:“若是給了張飛,那張飛,確是百分百地勝任,但是這個位置給了張飛,對他又有什麽激勵呢,未來又拿什麽激勵他呢?魏延固然是個新手,恐怕隻有十之七八分地勝任,但這將軍和郡守的位置給了他,本身就是對他的激勵,豈不兩相正宜,必建大功。”
法正說:“殿下用人,實超出我等所識。”
說完,囉嗦了一陣兒,也就退出。於是劉備帶領文武,在這建安二十四年秋天七月(陰曆)的時分,留下魏延鎮守經營漢中,自回軍穿過大巴山,回奔久違一年半的成都了。
到了成都,劉備想了想,自己也是王了,下邊也得有些跟王相符的百官了,於是加封許靖為太傅,加封法正為尚書令、護軍將軍,武的方麵,也可以有正號將軍了,於是草擬詔令:“升**寇將軍關羽為前將軍,升征西將軍黃忠為後將軍,升平西將軍馬超為左將軍,升征虜將軍張飛為右將軍。刻送印綬,即日遣使拜封。”這四人連同趙雲就是劉備的五虎上將,那黃忠的功績排位,已經超出了在趙雲之上,且超在馬超、張飛之上。
諸葛亮看了這草稿,忙對劉備說:“殿下,黃忠此人,素來名望,不能與關、馬相匹,如今就要讓他們同列。馬超和張飛,駐地就在巴西和北州,這次北出漢中,二人也同時參加,黃忠之功,二人目睹,我們尚可以遣使指畫說明,二人接受。隻是關公遙遙在荊州,聞說有限,恐怕心中必不悅。非如此不可嗎?”
劉備笑道:“我自當遣人為之解說,孔明勿慮。”
於是發出使者,向四方這四虎上將拜送印綬。
劉備送走了使者,覺得該封賞的都封賞了,連當初預測自己戰勝但得地不得人的周群都因為預測準確拔為了茂才(一州也就兩三個名額),然後就想起那個說自己是“露尿道口君”的後部司馬張裕來了,這張裕,從前說自己沒胡子是“露尿道口君”,把自己的嘴比喻成“涿”(尿尿器官),劉備常想起來就怨他出言不遜。雖然是自己先開玩笑,但自己官大,你聽著就行了,何必想出個這麽狠的來回敬我呢。隨後自己占了益州,張裕又望氣說自己九年就要失掉益州,還嚷嚷出去,軍國大密,你泄露出去,禍亂軍心,這就不光是怨,而是忿恨於張裕了。
於是劉備下令:“後部司馬張裕,這次孤出征北上漢中,他望氣占候,說不可爭漢中,軍必無利。如今寡人已得漢中,豈是無利?占卜不驗,該當治罪,論:下獄審問,考其原委。”
於是張裕就給關到監獄裏去了。諸葛亮知道了,忙跑來詢問:“南和不知有何罪,要下獄拷問?”
劉備說:“占卜不驗,豈不是罪?”
那占卜了,但是沒有成驗,占卜錯了,固然是要治罪,但是罪不至死啊。從前,秦始皇常把占卜不驗的方術士高科技人員給宰了,搞得占星望氣家們都怕死,不敢趁著占星的機會規勸秦始皇的過失,並且氣得方術士侯生大罵秦始皇暴虐,隨後還引出了“坑儒”事件(秦始皇看看還有沒有像侯生這樣罵自己的,於是排查坑了四百多個文學方術士)。但劉備不應該跟秦始皇這個“暴君”比和學啊。
諸葛亮說:“張南和頗有才具,就殺了他,恐怕也是可惜啊。”
劉備就把張裕妖言惑眾散布自己寅卯年要死的話說了,劉備說:“他固然有點才,但古話雲:芳蘭生門,不得不鋤。”說完,就不說話了。
諸葛亮一看,沒戲了,也隻好退出。
所謂芳草蘭花,固然美好,但是如果長在門口,人還是需要一條通暢的路走的,隻能把芳草鋤了。芳蘭比喻才士。那張裕咒劉備要死,還散布出去禍亂人心,是擋住了益州安定團結的大路了。
於是張裕就被審訊後,拉到農貿市場,宣布了合理的罪狀:“占卜不驗”,砍了腦袋。
這張裕確實是個活神仙,平時早就知道自己當要受刑殺而死,這東西從麵相上看得出來——他又擅長相術,平時在衛生間裏舉著銅鏡,看著自己的臉,看到那處主刑死的地方,心中恚惡,未嚐不啪的一聲就把鏡子摔到地上。再踩上兩腳。但命運如此,他也沒法啊。他也奇怪了,怎麽有這麽高的本事,卻望不出劉備出漢中能有所取利呢。
一般打了勝仗,君主就會驕昂,對所不能忍者,也忍不下去了。而敵國威伸於我時,則對人就能容忍。這次劉備打勝,回來就把張裕殺了,一如從前曹操在烏丸打勝,回來就把孔融殺了,在馬超那裏打勝,回來就把阻撓自己稱王的荀彧殺了。這張裕雖然有錯,但也趕上了不好的情勢,就被驕傲的劉備殺了。
卻說前部司馬費詩齎著前將軍的印綬,到得荊州去找關羽,那關羽已經不在江陵了,已經拔軍在這個秋天七月裏北上去了樊城——時間依舊是建安二十四年。
這費詩本是益州綿竹縣令,劉備自葭萌關打來時,費詩和諸將在護軍李嚴督著下,一起投降劉備了。現在官拜前部司馬。
費詩到了樊城城外的關羽兵營,關羽正在這裏忙著布置打曹仁呢,見都城有使者前來,忙接入問候。費詩進了主營帳,施禮完畢,又把拜封令念了,把印綬也舉上。
關羽問:“不知我排第一,排在我後麵的第二的後將軍是誰人?”
費詩說:“漢中王所命的後將軍,乃是南陽人黃忠黃漢升!”
關羽一下子把臉就拉長了,心說大哥怎麽就認準南陽人了。這南陽正是我要屠平的地方,前者提拔了個南陽魏延,跟我東西並肩,現在又來了個南陽黃漢升,關公說道:“這個大王還欠考慮,我暫不能接受你的拜封,請原路退回吧。”
費詩說:“那黃忠在葭萌關受任為先鋒,一路效死前衝,常先登陷陣,勇敢冠三軍,奪取成都,功在馬超將軍之次;這次北定漢中,黃將軍一鼓而擊殺曹操名將夏侯淵,使曹軍奪氣,名震諸侯,功勞卻是諸將第一。君侯身自助主公大勝赤壁,定取荊州,與黃忠助奪益州、漢中,正可左右仿佛。黃將軍位居君侯之次,亦無愧也,大王裁量很公平啊。請君侯受拜印綬。”
關羽大怒,罵道:“不行,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
根本不肯受拜。那費詩見狀也怒了,把印綬往桌案上一放,拱拱手說道:“君侯聽我一言。古來成就王業者,所用非隻一人。從前蕭何、曹參與高祖劉邦自幼親舊,而陳平、韓信皆是隨後亡命而來,加入革命。然而帝業已成,論其班列,韓信最居上(封王),未聽說蕭何、曹參(封侯)以此為怨。如今漢中王以目前一時所積之功,榮崇於黃漢升,然而大王心意之中之所輕重,對黃漢升豈能與君侯相齊乎?況且大王與君侯譬如一體,休戚相同,福禍共之,愚以為君侯不宜計較官號之高下,爵祿之多少。我不過一介使者,銜命之人,君侯不受我拜,我便回還。隻是替君侯惋惜您的如此舉動,恐外間知道,君侯有後悔之日!”
那關羽聽了,特別是說自己和劉備譬如一體,不該計算官號之高低,當即臉就紅了,心中大相感悟,當即深施一禮:“費將軍所言,深是提醒了我,某一時為軍務分心,馬虎了大義,望將軍勿責。某自是領命受教了。”
當即拉住費詩,教他把印綬重新端起來,費詩站在下位,向關公拜呈印綬,關羽答拜,取了印綬,自己掛上,懸於鞶囊。隨後歡洽招待。
酒宴之上,費詩問道:“君侯這次領兵前來圍攻樊城,不知是出何考慮啊?”
關羽一捋胡子,說:“我督荊州已經有七年了,曹仁待在樊城也有五六年,為了全據荊州,未來以向洛陽、許都出兵,所以一直想攻占南陽郡。自赤壁戰後,南陽一直未被我們光複。如今正有這樣的機會,這曹仁很不仁,他是征南將軍,屯紮在這南陽郡的樊城,南陽郡守自然也受他節製。因為兵事繁多,南陽郡人受徭役之苦,去年十月,其郡治宛城的守將侯音看不過去了,就招呼民眾一起反正,還派人和我請求連橫。隻是不等我發兵趕到,曹仁已經從樊城北上,屠了宛城,殺得噍類無遺。所以我如今趁機北上伐曹仁樊城為了全據荊州,以安黎庶。”
費詩說:“君侯方才講為軍務分心,似有煩躁之意,不知是何事?”
關羽把一杯酒下了肚,又挑了塊炙肉,抹了苦艾醬吃了,說:“這是兩方麵的事情,你也知道,四年前,我和魯子敬和議中分荊州,除了荊州這北部的南陽郡被曹仁占著我們不管,那其餘的六郡,西邊的南郡和江南的零陵、武陵郡西屬我們,東邊的江夏郡和江南的長沙、桂陽郡東屬東吳。前年魯肅死了,呂蒙代他駐在江夏陸口以西禦我軍。這呂蒙詭計多端,表麵和關某結好,倍修恩厚,實際包藏禍心,躍躍欲試。所以我這裏北來,把大部軍都留在了南郡江陵和公安兩城,以防呂蒙。其實,若是大王如今北定了漢中,能教張飛或者趙雲將一隻偏師,自江州順長江而下,以為遙相呼應,震懾呂蒙,則某自可以把南郡主力,盡發往樊城前線上來。”
關羽說到這兒,頓了頓,又說:“所以,我這裏對於襄陽和樊城兩城,隻能主攻曹仁所在的漢北樊城。說是圍攻樊城,其實並沒有圍上,兵法雲:十則圍之。現今我的兵,不足以圍城。所以日前,我遣人到西邊二百裏的上庸郡,問大王的假子劉封要兵,要他遣兵來助我圍城,可是,這個黃口小兒,光學蜘蛛各牽網,不學蜜蜂共采花,身為假兒子,說話也全是假的,回告我的使者,說他的上庸山郡剛剛歸附,不可動搖,不能興兵,寧是不肯一兵一卒來。所以南未聞會有偏師遙助我呼喊於長江之上,北無上庸遣一卒在助攻於樊城之下,隻有你送了個金印子給我,我不免心中抑鬱,所以剛才也亂說了一句。”
費詩忙道:“君侯,您的微旨,我已經明白了,此次我回歸成都,一定要把您說的意思,婉言曉諭給大王知道。君侯不必多慮。”
關羽大喜,說:“某自當拿下樊城,以全荊州之功,上報大王知遇命我總督荊州之重使。”
於是二人歡言,極酒而罷。
到了掌燈時分,關羽自去臥室裏休息。夜裏的時候,想到自己的大哥劉備已經赴益州四年未再相見了,覺得初秋之夜泛起了微微的寒意。
睡著之後,關羽就胡思亂想地做了很多夢,其中一個夢,就是夢見了一個大豬跑來。我們說了,豬在當時叫豕,多毛豕才叫豬,這個豬渾身乍乍著毛,一頭奔向關羽,關羽飛腳踢去,這豬照著關羽的大腳就咬,咬定大腳不放鬆,關羽又疼又驚,嚇得夢醒過來。此後一夜不能成眠。
次日天明,關羽的兒子關平抱著飯盒進來了,看關羽倆眼通紅,忙放下案盤,問:“父君有什麽不舒服嗎?”
關羽歎了口氣說:“我如今已衰矣。我夢見了豬咬我,那豬,大約就和誅殺的誅一個意思。看來今年,唉。”
如今,劉備已經五十八歲了,關羽或許比劉備小,那也是五十多歲了。
關平看見父親美麗的胡子已經灰白兩色,又說出如此不祥的夢和話來,心中頗有不忍,愣了一下,說道:“父君……,不過,既然如此,樊城這裏也不是非打不可,我們不如稟明大王,然後回師南下吧。”
關羽搖搖頭,說:“不用,你把可樂拿來吧。我無論如何,終不南還。”
關平隻好把飲料給關羽拿上,關羽就著棗子,猛吃了幾個,然後對關平說:“你這就傳令,軍將皆到我這裏集合,今日急攻樊城,一定要趕在曹操動作之前,把這塊破豆腐拿下。”
不一會,眾將校尉都來了,關羽分派已定,自己親自上陣搏殺。不一會,關羽鳴鼓奏樂,伴著雙層樓的鼓吹車上的義勇軍進行曲,開始猛攻樊城。
先秦和秦漢的攻城錘一般比較小,安裝在車輛上,叫作衝車。關羽派出弓箭手,弓箭手在盾牌手的掩護下,推進到城牆底下,站定了,往城上放箭。這麽做當然射不死多少人,但可以壓製城頂的曹仁之兵,趁機關羽軍推著衝車,貓腰疾跑到城門下麵,用衝車的衝錘猛撞城門。守軍則用滾木擂石回敬他們,紛紛往下砸去,打得攻城人滿頭是包。
關羽揮舞著小旗,逼著更多的弓箭手往前去補充,同時讓一些豁出命去不要的軍士,在弓箭的掩護下,冒死架雲梯上城。但是守城的也不傻,城頂設有撞車,撞車上也懸掛著撞錘,一推,好像敲新年鍾聲似的,把搭上來的雲梯撞下去。一串串附著活人的羊肉串,被從城頭撞倒下去,摔成肉餅。
就這麽猛攻著,城門終於被衝車撞碎,漢軍蜂擁朝著這個珍貴的破門洞湧入。
頂上的曹仁則趕緊喊:“放!——”就聽“咣當”一聲,懸門被放下來了,城門洞被懸門堵塞。已經衝進去的漢軍,失去後援,被堵在甕城裏,後路被懸門塞住,前麵又一層城門,漢軍被來了個甕中捉鱉,全部罹難。
甕城這種東西,是在正式城門以外修的一個四麵是牆的空地,進入甕城城門,要通過一道正式城門才能真的進城。甕城簡單地說,就是以空間換取時間,轉變力量對比。
力量被對比下去了的進城漢軍,全數被殺,屍體搬上城頭,關羽一看,哇呀亂叫。
關羽和將官們氣得直跺腳,這時,就見側麵有一人騎著一匹白馬,帶著一群西涼騎兵,猛衝關羽的攻城軍。騎兵的戰場機動範圍大,善於長距離包抄,他們是從關羽沒有圍的城門湧出的,為將之人正是龐德。龐德手舞關西長矛,所帶騎兵,不斷結隊穿插轟擊關羽軍行列,打散關羽軍陣形。
這龐德,本來是馬超手下的中郎將,跟著馬超、馬岱一起逃到了漢中張魯。當馬超、馬岱兄弟二人化裝走奔去投南邊劉備了,龐德沒有跟著去。後來逢張魯投降曹操,他也就一起降了曹。曹操素聞龐德驍勇,就拜他為立義將軍,封關門亭侯,食邑三百戶。
龐德這個甘肅隴西人,一見自己一個降將無功受到這麽大的封賜,平生恥於受人之恩,思索為曹操肝膽以報。
可是樊城中的諸將卻都拿另外的眼神看這個降將龐德,都說:“老龐啊,你的堂哥龐柔跟著馬超現在西蜀那裏,現在關羽和馬超都是同列,你是準備向蜀看齊,還是向魏看齊啊?”
龐德大怒,說:“你們不要小看了我。我受國恩,義在效死。我要身自擊關羽。今年我不殺關羽,關羽當殺我。哇呀呀!”
於是龐德挺著關西長矛,專找關羽尋殺。二人終於疆場相見,龐德大喝一聲:“關羽不要耍大牌,我乃西涼龐德,今日取你老匹夫的性命!”
關羽被罵了,當然很給麵子,一夾坐騎馬,擎著青龍偃月大刀就取龐德,龐德擺西涼長矛,晃作萬點金光,以相招架。這兩個熊虎之人,搏戰起來如暴風驟雨一般。龐德毫不示弱,鬥得酣暢淋漓,心想:這個老匹夫,果然名不虛傳,刀法奇譎,劈刺數十合,氣不湧出,身不亂顫。龐德逞起威風,把西涼槍用得出神入化,但是漸漸被關公刀劈攥刺,招架不住。
那龐德撥馬就跑,關羽憤怒,心說,你不是要死嗎,為何還跑?摧馬就追。龐德見關羽漸漸追得成一條直線了,把長矛往後麵奮力一扔,關公搖身躲過,就見龐德側身舒臂,挽起西涼強弓,從容不迫地一箭向後發出。
關公躲閃不及,一箭正被命中了自己的麵門。關羽額頭中箭,好像一個唱雙簧的把小辮紮在了前麵。龐德見了,大喜,撥馬就來追關羽。遺憾的是自己的長矛已經扔了,隻得搭上弓箭再射。
這時關平等人群馬衝來,猛撲龐德,龐德見狀,撕殺一場,城外畢竟關羽人多,被追得逃回城去。進城以後,曹仁和諸將無不前來相賀,甚壯龐德之忠之勇,再無人敢嘲戲了。從此龐德乘一匹白馬,在關羽軍中算是出了名,關羽軍望見這白馬將軍,無不懼憚。
那關羽被眾將扶著,收兵回營,臥倒躺在臥室裏,著軍醫慢慢把箭拔下。好在關羽腦門很厚,拔出了箭,腦子還沒有流出來,中間還隔著一毫米的骨頭沒有射穿。那關平心中萬般酸楚,隻恨自己武功將略不及,要老父親臨矢雨,冒險疆場。
關羽鳳目微閉,安慰關平說:“小平啊,不要太在乎,如今這樣的動**末世,死一個人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有什麽呢?卒伍戰士喋血疆場都能死,我為何不能死。我若有三長兩短,回成都善事你的母親就好。”
說完,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