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劉備不是賣草鞋的,劉備小的時候,因為爹死得早,家窮,但爹也是做過兗州的東郡的範縣縣令的,總是有點資產和土地。劉備小時候,就跟著媽媽一起販履織席為業。這個販履,就是販賣鞋子,但並不是什麽草鞋。至於織席,也未必就是草席子,漢朝人習慣跪坐著,就在席子上麵,很多是布的席子。

總之,不是賣草鞋的。

能販履和織席,總得有點資本,所以,是小小商人了,大約靠的是老爸留下的一點啟動資金。

但是商人總是沒地位的,所以曹操就要罵他了。相比來說,曹操的爸爸曹爸爸曾經花了一個億的錢捐了個太尉當,那總比劉備的家庭出身好。

如今,劉備聽說曹操已經舉兵南征而來了,於是放出狂話:“曹公雖然來,也不能把我怎樣,我必有漢中!”

這時候,劉備連陽平關還沒打下來呢,等到曹操一來,劉備呼啦一下帶著人就跑到山裏去了,據著險阻,怎麽叫罵也不出兵——他戰勝曹操的原來就是這個辦法。

這一天,劉備棲息在山頭,曹操又親領兵馬在下麵叫罵。劉備就是不出來。最後被罵得急了,劉備喊:“我的義子劉封何在?”

這劉封,是長沙人,經常殺人,有武藝,氣力過人,端著個大槍就來了。劉封二十多歲。當初劉備剛到新野,甘夫人還沒給他生出阿鬥呢,劉備覺得這輩子自己可能不會有兒子了,於是收了劉封做養子,將來好繼承自己顛沛流離的生活。劉備說:“你當哥哥的就得有個當哥哥樣,現在外麵人這麽罵你爸爸,你去替我收拾了他們。”

劉封怒喝一聲,端著大槍,騎馬就出去了,下了山,衝著曹軍營就大喊挑戰:“我!長殺人——劉封在此!劉益州左將軍的兒子!誰敢罵我爸爸!再出來罵一下我聽聽!呀呔!”

這邊曹操就在營裏聽見了,登上壘頭,罵道:“我罵你爸爸了,你把我怎樣!”

劉封喊:“你罵我爸爸什麽了!”

曹操說:“我罵他——賣履舍兒,賣鞋人家的兒子。怎麽樣,好聽嗎!”

劉封說:“你下來,你有種你來跟我共決死!”

“哈哈,賣履舍兒的假兒子,你有什麽資格跟你爺爺我打!待我呼我黃須來!你等著,我兒子打你這個假兒子。”曹操笑道。

黃須,又是以人體的一部分指代整體,那就是黃須少年鄢陵侯曹彰——剛剛破了烏丸精兵數萬的。

那劉封喊:“好,你說話算數,我且回去,等著你兒子來!讓你看看到底是誰家的兒子是吃幹飯長大的!呀呔!”說完,一晃大槍,撥馬就上山回去了。

劉封回到營寨,對劉備說:“那曹操罵您,我要與之決戰,他說我級別不夠,待他的黃須兒子來。不知這黃須是不是營養不良所以長得黃了。”

劉備一聽,倒吸一口冷氣,說:“那倒不是,隻是聽說他千餘人獨追烏丸精騎數千二百裏,掃平代郡,恐怕他吃的幹飯一頓比你多。”

那劉封自去下去猛吃幹飯不提。這時曹操還真當真,連忙發使,渡過棧道,跑去遙遠的鄴城喊曹彰來。那曹彰聞命,晝夜趕道而來,暫且不提。

隨後這一日,黃忠跑來對趙雲說:“趙翊軍,今天我在我的營圍裏,聽說一個消息,曹操最近剛有新米從關中運來,都在北山下集結,要發給各處諸軍,我的人從外麵了望了,足有數千上萬袋。都是上等好大米啊。我已經稟報主公,我這就去劫他的米,都給它搬來給我們吃。可是我的兵不夠,還得跟你借一千。這倒沒關係,不需要他們上去打仗,就在後麵跟著背米就行了。我要肩膀寬的。”

趙雲很有團隊精神,說:“那就分給你一千去好了。或者不要背米,直接放火燒了,想那曹操北山下必是防衛甚緊,背米走會被他追抄。”

黃忠說:“不好,我們的米也不夠吃啊,現在正是清冷的春天,田野裏啥也沒有呐。隻能搶曹操的糧食了。而且今天風小,也燒不了多少糧食。”

趙雲說:“那好,我這就分兵給你。”

黃忠說:“好,那我說定,以三個時辰為限,然後就送他們回來。那我搶糧食去了啊。糧食啊,糧食,其實人活著也就這麽簡單,不過是把太陽光照著大地長出的糧食吃掉,再弄出軍人打仗用的力氣,最終把那點太陽的光和熱,用掉罷了。想想為人,也真是渺小。”

趙雲瞅著黃忠,有點吃驚,問:“將軍您怎麽今天話這麽多啊?”

黃忠說:“久經戰亂,慢慢就什麽都看穿了。”

“哦。”趙雲道。“你這是越來越通達了”。趙雲連忙點點頭,點了一千兵,交給黃忠。

黃忠帶著自己的兵和趙雲兵,跑到北山下,不想曹操也正重視這太陽光的產物,派人固守這裏。黃忠軍突襲進去,趁敵人來不及反應,士兵們背滿了糧食就跑,結果撤得還是有些晚,曹操傾巢而出,夾攻黃忠軍,一通猛打。

這時趙雲呆在自己的營圍裏,看看鍾表,已經三個多時辰了,怎麽我送去的人,還沒有一個人背著太陽光回來啊。於是趙雲帶著幾十個人,騎著馬,自出了營圍,望北山下去看究竟。

快到北山的時候,就聽前麵人喊馬嘶,煙塵大舉。那曹操站在高處看見南麵過來幾十騎騎兵,心想大約是他們的救兵的前哨吧,一揮令旗,前鋒百餘步騎兵,奔著趙雲就來了。趙雲橫槍立馬,相與搏殺。很快,曹操後麵的大眾軍馬也隨即殺到,勢焰逼人,趙雲想,這是寡不敵眾了,隻能跑了。但是逃跑也有技巧,需要先斬殺鎮住敵人再跑。於是趙雲向前奮力突擊,揮舞長槍,直劈入曹軍軍陣的大海。連刺帶砍,曹軍腦袋直從坐騎上撲撲地飛起來,沾著亡,見著死。曹軍一看,這個白盔白甲的大將怎麽這麽厲害啊,被趙雲殺得嚇得四散。

趙雲一看敵人退散,連忙約束騎兵,掉頭就跑。曹軍看見這個白色大將也有害怕的時候啊,於是也不害怕了,散退的軍陣好像潮水一樣複合,追著趙雲就撲上來。很快追上把趙雲等人圍在垓心。趙雲大叫一聲:“常山趙子龍在此,哪個複敢來擋我——!”躍馬挺槍,連劈再砍,一路左殺右攻,衝出數百十人厚的圍牆,帶著少數跟得上的士兵,上了前方無人的大路,望自己的營圍就跑去了。

趙雲氣喘籲籲紅著身子跑了兩裏多地,收住戰馬,軍馬都站下了。趙雲命令:“報數!”

士兵報了一下:“一,二,五,不是,三,四,五,八。”

“怎麽就八個了?”趙雲大驚,“我剛才看,還十幾個呢,張著也在裏麵呢,怎麽沒有了。”

士兵說:“報告,他落隊了,他受了好幾刀,估計跑不動了。”

趙雲說一聲:“你們先回!”於是一撥戰馬,掉頭又飛奔回去。順著大路跑,就見前麵一個人,被數千曹軍追著,滿腦袋都是血,一個肩膀下翻著血肉,那人一見趙雲趕來,忙喊:“子龍將軍,趙翊軍,救我……”

子龍一看,不是張著是誰,連忙摧馬衝去,殺入軍團,劈槍斬戟掩護著張著先跑,張著跑出半裏地,趙雲身自擊殺數十人,然後衝出敵叢,也望前跑。追上張著,就見張著胳膊上頭就剩一點皮連著肩膀了,連忙護著他,叫他跟上。

趙雲、張著飛跑趕回營圍,進到裏邊,士兵連忙把張著從馬上卸下,又從地上撿起他的胳膊,背著張著趕緊往後麵去了。沔陽縣令張翼這時候也正辦事在趙雲營圍裏,幫著大呼小叫:“快!快,快關了大門,將卒上壘!”

大門轟隆隆就要關上了,趙雲想了想,說:“還是開開大門好,把門打開,把壘上旗子都拔掉,所有鼓吹手都不許敲鼓吹喇叭。違令者斬。眾軍藏在壘後,全部坐下。”

那張翼大吃一驚:“怎麽,趙將軍,你是想借土遁逃跑嗎?這可不行,關門關門!”說完亂喊。

趙雲一把拉住他:“伯恭,你莊重點,不要亂叫。曹兵還沒有到,我這是空城計,你不要說。你現在起,不許說話了。”那張翼是個嚴肅的人,平時執法甚嚴,受不了趙雲這樣別出心裁和胡搞,但是也沒有辦法。

這時,大批曹軍追至,到得營前,就見營門大開,裏邊冷靜靜、空****的,沒有一個兵。校官看了,連忙往後頭跑,報與主將知道:“報,劉備軍營門大開,內外無人,旌旗不見,不聞鼓聲,想是四周有埋伏,我等不知是進是退,請將軍定奪。”

這主將聞訊,連忙帶人催馬也擠到前麵,走至門口兩步,勒馬對旁邊的曹將說:“唔,唔。門後有伏軍。”

將官說:“是啊,我一看就是。”

倆人胡亂議論了一會兒,終於認定附近有埋伏。

於是命令全軍退後。

大軍就一起轉身,有次序地互相警戒約束著,往後麵走,去到安全地帶,等著曹操上來做決定。

看見曹軍自相引去,趙雲命令:“全軍出營,列玄襄陣。”

玄襄陣,是一種知名陣法,就是猛敲戰鼓,士卒爆發出宏大雄渾的呐喊,同時豎立起各色各樣戰旗使勁搖晃,旌旗要比一般情況多出幾倍,用於迷惑和嚇唬敵人。

士兵當即出營,列出玄襄陣,擂鼓震天,卻是幹打雷下雨少,並不追擊曹軍,而是用一種連弩,像機關槍一樣連續發射,朝著曹軍亂箭齊發。曹軍正撤退呢,被雷擊雹子砸,大相驚駭,自相踐踏,紛紛狂跑,大批曹軍被擠到旁邊的漢水裏,死者甚多。

那曹操見前麵忽有大軍崩散而至,忙拉住幾個狂逃的士兵問:“前敵怎麽啦?亂跑什麽?”

“我,我,我們中了埋伏啦,後麵軍兵無數,戰鼓如雷,呐喊震天而來。沒救啦!”

後麵幾個將官也跑來了:“我們被包圍了,要命啊!”

說完,曹操也大驚,跟著眾軍一路亂跑,一路丟下屍骸甲杖無數,大道上和漢水裏都是死屍。

這就是趙子龍赫赫的“空城計”退敵,後來被謠傳編成了諸葛亮的故事。那隻是民間編的而已。此時看看天色已晚,趙雲遂收兵回營,當即派人向劉備匯報情況,劉備大喜。到了第二天一早,劉備親自跑到趙雲營圍來查看,又出營門看趙雲列陣嚇敵處,大加敬歎,對陪同參觀的同誌和趙雲說:“子龍一身都是膽也!”

於是與趙子龍作樂宴飲,一直喝了一白天,直到日色昏黃。軍中因此號趙雲為虎威將軍,跟許褚的虎癡有一拚了。

曹操隨後又與劉備發生幾次大小戰鬥,猛攻劉備拒不出戰的險山裏的營囤。曹操動用各種攻城器械,望劉備所棲的山頭上的營盤猛攻。劉備堅守自己的鳥窩,旁邊曹操架起了攻城塔,是修起的多層木製高塔。塔上的每一層上都有士兵,頂層安放著幾門小型拋石車,頂層還有一架橋板,可以放下搭擱在對麵壁壘上,可以使士兵通過這一橋板殺入壘內的。為了放置劉備拋火罐子來燒這塔,塔上還覆蓋著浸濕氈子,作為防護。

劉備一看自己的鳥窩被敵人從高處俯瞰了,大怒,旁邊的軍將都跑來勸告:“主公,不行啦,敵人已經把塔修成,正往上搬弩箭呢,不一時,萬箭齊發,我們就沒救了。主公應該趕緊撤退,投奔其他軍將大營。”

劉備大怒:“我就站在壁壘上,我看誰敢跑?這次我來前算命了,必得漢中之地,這些地都是我的,誰跑我先斬了他!”

眾將嚇得都不敢再說話,就聽外麵曹軍梆子聲一響,箭如雨下,壁壘被箭雨攢射,土都冒著火花,壘上士兵紛紛倒斃。眾將想勸也不敢再說,那法正勸人卻有辦法,趕緊急走兩步,走到劉備前麵,給劉備遮著箭。劉備心疼了,說:“孝直避箭。”

法正說:“主公親當矢石,何況我等小人。”說著,就在那兒立著。

劉備終於有了台階下了,想了想,說道:“孝直,我跟你都走。”說完,拉了法正就跳下壘,往後麵走。軍將也看了,都跟著劉備一起上馬,約束部隊,從後壘跑出去轉移。

法正還比較懂人心理,會想辦法轉動人,一如此。

避箭這事裏也可以見出劉備對龐統的寵愛,可惜天不祚英才,明年法正就死掉了,劉備為之流淚數日。

從前龐統死,劉備言及則流淚,現在法正死,劉備流淚數日。劉備這樣是有原因的。曹操從前死了郭嘉,身邊還有荀彧、賈詡、程昱,而且曹操自有智謀。現在法正死了,劉備身邊還有什麽強的謀士呢。龐統、法正這兩個可比荀彧、郭嘉的人,一加入劉備集團,劉備就往上坡路上走,得益州並漢中,而他倆一死,劉備就開始走下坡路了。這是後話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