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今年一月吉本謀反的時候,劉備所先遣的張飛、馬超軍團,自兩三個月前出發,在漢中西線突然襲擊占據了武都郡的郡治下辯(武都郡屬於涼州東部郡,向東臨著漢中郡),和反攻而來的曹洪、楊阜相持著,已經兩三個月了。張飛在下辯城內,曹洪等人攻城,戰事一直膠著至今。

這時候,劉備正也帶著自己的主力,領著黃忠、趙雲、魏延、黃權一幹戰將和謀主法正,以諸葛亮留守成都,親自北上,正麵進攻漢中的夏侯淵來了。

劉備穿行在大巴山中,但見幽秀的岩壑,明媚的溪流,心中感慨萬千,一時仿佛自失。終於鑽出了山口,看見敞闊的一望無垠的大平原,不禁有些眼暈。這時有探馬來報:“報,報主公,我受張翼德、馬孟起二位將軍所遣,前來匯報。張、馬二將軍在西線下辯,被曹洪、楊阜數萬眾反攻,一直守城不能突破曹軍,尚未將曹軍擊出武都。報告完畢。”

劉備接了探馬送上的地圖,看了看,想想說道:“我倒有個辦法,命以吳蘭守城,命張飛引一隻軍馬,繞到曹軍後麵的固山駐紮,以斷曹軍後道,使其糧草不濟,不日即可退敵。”

劉備雖然是平原長大的人,但是現在已經熟悉山地作戰的要領,就是迂回到敵人身後,斷其糧道,則敵人自敗。這在從前董卓等人與涼州羌人作戰時,是雙方常用的戰術。山地不如平原,隻有那麽一條山路糧道,容易斷掉。

探馬趕緊往回跑,把這妙計報給下辯的張飛、吳蘭等人知道。張飛說:“主公的這個計策甚妙,隻是說得容易做得難,我在固山斷他們的糧道,是個大任務啊。好,那我就去吧。”

於是張飛自領一隻兵馬,出城而去。

曹洪等眾將一直在下辯城下攻城,此時看了張飛的這個動向,無不害怕,心下狐疑,開始胡說八道,議論對策。曹洪這人武功不強,去曹仁遠矣,不過是個吝嗇的大地主罷了,軍中主事的,其實是參軍、騎都尉曹休。這曹休,也是曹操的族內子弟,被曹操目為千裏駒,視同親生兒子,被派來前一直領虎豹騎宿衛,專門保衛曹操。曹休說:

“列位,根據我的兵學理論,如果真是想斷我們後道,應該偃旗息鼓,半夜潛行,而張飛卻大模大樣,邊走邊吆喝,顯然他做不到能斷我們後路,不過是嚇唬我們,使我們自行撤兵罷了。所以各位不要逃跑,我們趁著張飛尚未到固山,急攻吳蘭。吳蘭一破,則張飛自走也。”

於是大家都覺得好,一擁而上,直攻下辯吳蘭。

那吳蘭見張飛走了,自己落了單,獨對大敵,隻好硬著頭皮,派部將任夔等人分守城門。曹軍先是攻下了城外駐屯的吳蘭友將雷同,雷同被曹洪軍陣斬。城上更加心怯,曹休、楊阜紛紜把繩索往城上拋,抓著繩索,就往城上攀。任夔諸將抵擋不住,從城牆頂上往下逃。任夔一個逃跑不及,被曹將追上殺死。

吳蘭展開巷戰,巷戰不利,開了西城門,就往外跑。跑出了護城河,就見前麵一群氐族人攔住去路,吳蘭大喊:“快來救我!”

氐族人首領強端在馬上把大弓端起來了,說:“誰咬揪你,窩們不聽媽吵滴。”吳蘭忙問旁邊的翻譯官:“他說什麽意思?”翻譯官說:“他說他們不聽馬超的。”吳蘭驚慌大亂,趕緊帶著人就跑,沿著護城河畔。氐族騎兵大隊掩殺而來,吳蘭順著河岸狂跑,被氐族騎兵把他直逼到水裏。

吳蘭在水裏折騰,氐族人亂箭齊發,就像滿天飛蝗鬧災成雲,吳蘭被封在蝗雲裏。等蝗雲散去,水裏憑空多了一個刺蝟。

這一戰,吳蘭軍被大破,損失殆盡。張飛聽到消息,人還沒到固山呢,跌足大恨:“也不知誰給哥哥出這麽個主意,如今好了,我的後路倒被斷了。”張飛無奈,為了保命,帶著部軍,棄了武都郡,往東就奔漢中而來。去迎投劉備軍。

那馬超之軍不知是跟著張飛,還是挨著吳蘭,還是另在別處帶著氐族人攻城略地,一聽吳蘭亂箭攢身了,張飛逃跑了,也放下氐族人,說:“尼門奸遲糠展,窩依後栽來。”說完,也帶著部隊,追著張飛的足印,跑了。

見打跑了張飛、馬超,光複了武都郡的郡治下辯,曹洪這個大地主樂了,也舍得花錢了,請了好多女倡,光著身子,穿著蟬翼薄紗,在下辯府堂上給大家跳舞,諸將官吏看了,無不歡喜大樂。楊阜為人剛烈嚴重,當即厲聲叱責曹洪:“男女之別,乃國之大節。你如何敢在廣座之中**人形體!雖是桀紂之亂,也不過於此!”

說完,振衣拂袖而去。那曹洪嚇壞了,連忙罷了女樂,跟她們說好今天這場按一折算,然後重新請楊阜入座。曹洪對楊阜肅然敬憚。

隨後,曹洪、楊阜收攏武都各縣不提。

順便說一句,曹洪這人因為太吝嗇,又有錢,曹丕有時錢不夠花了就跟他勒索,曹洪不給,曹丕記恨,後來當了皇上,差點把曹洪殺了,眾人求免,最後罷了曹洪的官,沒收了他的食邑。士大夫們替曹洪這個前朝功臣,多感同情。

那張飛、馬超,相繼往東邊逃去。這時候,劉備已經正北上到了南鄭以西幾十裏的陽平關,看見張飛、馬超從西邊折翅而返,都來投奔自己了,心中鬱悶。但是也好,也算完成主力會師了。劉備於是把數萬軍馬展開於陽平關以西地區,夏侯淵、徐晃憑借有利地形,在陽平關上應戰據守,張郃則在另一處山地要塞廣石,以為犄角。劉備攻關不易,就選出精卒一萬多,分成十部,夜裏急襲廣石。張郃親自率兵搏戰,劉備不能克之,隻得退去。這一戰,劉備對張郃暗生敬憚。隨後繼續在陽平關上下對戰,劉備軍屢戰不克,精疲力竭。戰鬥一打就是幾個月。

這時候,曹操平息了年初的吉本叛亂,忽然聽說,北方幽州的代郡、上穀郡烏丸又釁叛了,帶著兵馬把幽州的這兩郡折騰得雞飛狗跳。幽州這個地方,是突騎精兵的所在。不論從前的公孫瓚還是袁紹,對幽州控製得都有限,因為左右幽州的實際力量是這些內居的烏丸人。能得烏丸人,則能得幽州。現在烏丸人叛了,對曹操來講,是個大麻煩。失去幽州,會對曹操軍力帶來頗大影響。曹操手下似乎無將可派了,五虎上將的張遼、樂進、於禁、徐晃、張郃,都分別壓在東吳和漢中前線了,於是曹操就想起自己的兒子曹彰了。

曹彰是曹操排行老二的兒子,時年二十出頭,跟老三曹植不同,他根本不愛看書,說當個博士不如當個大將。現在因為曹操是魏王了,他所以被封為鄢陵侯(鄢陵是湖北北部襄陽往西的一個地方,西接漢中)。

於是四月,曹操令他帶兵北上出征,曹操在送別亭上對他說:“居家為父子,受事為君臣。你若打敗了,王法從事,你小心點吧!”

曹彰長著一副黃胡子,能手格猛獸,說:“父王告誡,孩子記下了。”說完,領車騎步兵就往北走,走了三百公裏,到了涿郡地界,就見烏丸軍數千騎兵已經撲到這裏,猝然出現在地平線,向曹彰軍殺來。

這時曹彰大隊人馬拖在後麵,身邊隻有步卒一千人,戰馬數百匹,曹彰想起了貓,立刻命人馬都上到險要之處,下麵烏丸兵撲來,怎麽躥也躥不上去,曹彰命士卒把弩箭朝下麵成叢發射。

烏丸兵馬匹禁不起射,又上不了險要之處,在下麵的罅隙裏亂跑,終於無功,隻得退散而去。這時候曹彰背弓上馬,一聲呐喊,衝下險要陣地,騎兵步兵紛紜跟上,朝著烏丸人就追上去了。曹彰在馬上奮勇連射,烏丸騎兵前後倒地,屍體相連。但是烏丸人很快振作起來,反身和曹彰軍隊撕殺,雙方一直打了半天多的時間,曹彰鎧甲上中了數箭,意氣更厲,搏殺不止,烏丸胡人終於潰散。

曹彰還不舍呢,帶著騎兵完成深度追擊。連追再殺,一直跑到百多公裏之外的桑幹河上(北京西北)。這裏已經進入代郡二百多裏,將卒們都跑不動了,長史忙攔住說:“老二,咱們士馬疲憊,走不動啦,而且魏王說這次不要進代郡,掃平代郡以外的烏丸就可以了。”

曹彰說:“按照王令而縱了敵人,不是良將。胡人士氣已竭,追上其主力,就能大破。傳我命令,全軍追趕,後出者斬!”

於是全軍奮勇又追,又追了一天一夜,終於追上烏丸主力。烏丸人正埋鍋造飯呢,一看我的媽呀,這個克星又來了,慌忙抵擋,被曹彰大敗,斬首以千數,俘獲以千數。餘者逃遁,代郡遂平。那鮮卑人和烏丸本是同宗部族,鮮卑人數萬騎就在戰場一側立著看熱鬧,看誰強幫誰,見曹彰力戰,所向皆破,於是都跑來向曹彰請服。一看鮮卑服了,幽州各郡都鬧不起來,於是北方悉平。

曹彰大喜,凱旋回國,前後不過半年。

這時九月曹操已經不在鄴城了,自己帶兵,跑到長安,給夏侯淵、張郃當後拒去了。聽說曹彰這麽快就掃平幽州回來了,大喜,命人叫曹彰從鄴城來長安,寡人要好好看看他。那曹彰於是來了,曹操見到,問說:“這次因何打勝啊?”

那曹彰凱旋回鄴城時,留守鄴城的魏太子曹丕囑咐他了,這次去見老爸,應當主要陳說諸將的功勞,你自己要顯得像沒用似的,這樣爸爸喜歡謙虛的人。

於是曹彰就照曹丕說的,曆數諸將長史們的功勞,一點不提自己。曹操大喜,走過來,一把抓住曹彰的小黃胡子,說:“黃須兒竟大奇也!不矜伐己功,乃大將之才。哈哈哈哈!”

曹操為有這麽個兒子,驕傲自豪。於是,叫曹彰自回鄴城不提。

期間南陽宛城又發生叛亂,曹操命時為征南將軍駐荊州的南陽郡郡治樊城(襄陽城的漢江對岸)的曹仁,北上出兵攻屠宛城,斬了亂將侯音,然後凱旋回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