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夏口以東的赤壁,到大本營江陵,直線距離一百六十公裏,是三角形的底邊,而長江自江陵蜿蜒而下,到赤壁及夏口,走的卻是往南的三角形的左右腰邊。曹操順長江二百多公裏而來,敗逃回去自然不再走長江了,而是從赤壁疾往西,陸路一百六十公裏,直奔江陵。但是倒黴的是,這個倒三角形的大圈裏,正是雲夢澤的所在。這雲夢澤是江水折走南邊三角形的兩腰,而長期潰淤出來的湖泊沼澤。

結果曹操一進入雲夢澤,正趕上漫天大霧,這給曹操帶來的好處是,追兵找不到他了,這給他帶來的壞處是,他也找不到路了。

曹操丟了路,越走越瞎,路越走越小,勉強穿越雲夢澤,向西走了一百三十公裏,到了華容縣。這裏距離江陵隻有三十公裏了。劉備雖然找不到他,但是待霧散後前進,被我們拉來一段距離。但劉備還是追到了華容這裏。曹操聽說劉備騎兵追來,心想這麽遠你還追來了,嚇得魂不附體。因為這時的路都是沼澤地,路上都是泥濘,道路不通,天上又刮著大風,士兵寒冷無助,心焦淒涼。曹操猛跑了幾步,那絕影馬一下子就躥到了泥裏了,使勁撲騰動彈不了,後麵的追兵眼看殺至。

許褚揪住曹操的馬尾巴,使勁就拔這馬。“馬腿啊,馬腿啊,你那它不疼嗎!”曹操說。於是許褚抱著馬腿,使勁抱拔,使出非常吃力的樣子,好像要分娩似的,可馬腿在泥坑裏就是比他的孩子還難生出來。

不行了,許褚累得滿頭大汗,“主公你下來吧。我扛著你走。”

曹操畢竟機靈精明,說:“你,你,你過來,你們快去旁邊拔些蒿草來,給這馬墊在肚子下麵。”

於是倆勤務兵連忙跑到道旁(也都是泥灘),割了些雜草灌木,扛回來,好像鋪豬圈一樣,給曹操的馬的四周前麵都鋪上了。曹操從馬上下來,許褚拿著馬刺,照著馬肚子上就一紮,那馬疼得稀溜溜暴叫,使勁躥騰,愣是從泥裏拔騰出來,踩在雜草上,逡巡嘶叫。曹操說:“這個辦法好,你專找些帶病的、羸弱的,都趕著他們去兩旁泥灘上邊,割泥灘上的雜草去。這的草這麽多,都快割來,把這路一路鋪去。我的馬好趕緊走。”

這時,劉備正在後麵奮力廝殺呢,曹操軍且戰且敗。這邊許褚趕緊扛著大刀,吆喝著叫羸兵去割草,許褚連砍倒了兩個,羸兵嚇得都到道旁泥灘濘地裏割草。好在這草非常豐盛,過一人頭高,然後背著往泥路上填。

曹操等著,看差不多了,趕緊上馬,順著草地就往前跑。後麵的兵將也都奪命跟著跑,那些羸兵還在搬草呢,大隊軍馬人眾急不可耐,踩著羸兵的腦袋肚子,就往前衝。羸兵被人馬所蹈藉,陷入泥中,死者甚眾。這倒也好,用人填泥,比用草填還快。

一頓爆踩爆跑,終於把這段長長的泥路給衝過去了。曹操見軍馬已出,坐著鞍橋上,回望了後邊死屍狼藉的一道,不禁掀髯大笑。諸將嚇壞了,以為曹丞相經不起失敗之慘狀,精神失常了:“丞相,丞相,你怎麽了,怎麽笑?”

曹操笑了好半天,方才平靜下來,說:“我笑劉備,也隻是跟我同等水平啊。倘使他剛才放火,我們豈不就全燒死在那泥路上了嗎?哈哈!”

旁邊諸將聽了,都出了一身冷汗,而且被曹操說了,一下子就又有了信心和士氣。曹操這麽說,也是為了給軍士打雞血。戰敗的人,如果不信服著曹操,沒準就有哪個機會主義者和騎牆派,偷著就砍了曹操的腦袋,回去投劉備去了。

曹操話音剛落,許褚往後指:“丞相您看!”

就見劉備果然已經在泥灘上放起火來了,大火燒得煙熏火燎,被風吹著甚是囂張,唯一可惜的是,此時已經晚了,燒不到曹操了。反倒隻是讓自己沒法再前進追擊了。

曹操一路敗逃,終於又走了三十公裏,躥到了江陵城下。留守江陵的征南將軍曹仁,連忙放下吊橋,接曹操一幹人眾進來。去時的二三十萬大軍,回來不過數千人了。曹操隨後以征南將軍曹仁、橫野將軍徐晃守戍江陵,以禦周瑜、劉備必然聯手來攻的數萬大兵。然後曹操也怕染上斑疹傷寒,趕忙帶了三層口罩,拿著肥皂,騎著馬,從著許褚,在數千兵馬的護送之下,北上經過襄陽,被留守這裏的折衝將軍樂進接下,洗了手,漱了嘴,然後取道北上,回到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