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200年)冬天十月的第一場雪,下了起來。曹操坐在雪壓的營帳裏,看見和袁紹相距數月以來,自己已然非常疲困,軍中的糧食也不夠吃了。

沒有糧食吃,哪有力氣去砍人?

甚至,疲餓的士卒們有了嘩變或者溜逃的意思。軍士們端著越來越稀的麥粥(麥子脫殼不碾碎直接煮的粥),舉著曬幹了的葵菜,每天舉眼望著曹操,疑惑著曹操是不是要把我們拖向絕望的死坑。動亂在潛滋暗長。當官的則在偷著給袁紹寫信。

打仗意味著很多人聚在一起。而人多的時候,聚攏他們的靠著就是信心,曹操非常明白這個道理,需要給軍士們打雞血了。於是他跑了出去,當著軍士們的麵,對運糧民夫們說:“農民朋友們,這是你們最後辛苦一次啦,卻後十五天,我就給你們攻破袁紹,就不再勞苦你們啦。”

旁邊軍士們一聽到這話,都仿佛有了希望。曹營暫時避免了崩盤。

雖然提前公布了自己半個月後的“莫須有”盈利計劃,稍稍穩住了下滑的股市,但是十五天眼看就要過完了,而曹操的那盈利模式還沒有研究出來。這時候,一個南陽人叫許攸的,奔著他的大營來了。

山籠水綠,民人高歌,南陽這個地方,是個盆地,所以水流和氣候都朝著惠顧它的方向走,因此物產就富饒,衣冠人士也多,是劉秀的老家,在河南省的南端,所謂南陽盆地。許攸就是南陽人,大約也是豪族出身,從小跟袁紹和曹操是好朋友,跟曹操一起念書和玩耍。

這一天,許攸又去找袁紹提合理化建議,說:“主公啊,您在這裏和曹操相攻都半年了,沒有必要啊。曹操兵少而悉師拒我,許都守備勢必空弱,您不如分遣輕騎,星夜掩襲許都,拔了許都,曹操就得大奔啦!”

袁紹說:“不行,我就得在這裏把曹操先圍攻殺滅。”

許攸氣囔囔地回到了住處。坐下來不久,門人來報,說您的貴家屬幹的事兒曝光了。原來,袁紹留守鄴城大本營的副州長審配,是個河北幫裏的忠烈之士,凜然有不可犯之姿,老家就在鄴城,為人剛烈的很,是典型的河北人的特點,他組織糾察隊在後方加強嚴打,逮捕內奸和國家蛀蟲,以配合前線戰鬥。剛好許攸貪財對家人也不約束,於是家人貪利犯法,被審配查證到了,二話不說,審配把許攸的老婆孩子都關在監獄裏去了。

許攸聽罷門人報道了這消息,心想,這回好了,進諫不聽,沒拿到獎賞,本兒也沒有了。他覺得胸口很悶,於是出了營房門去走走,正是寒風卷卷的黃昏時刻,許攸在風中一走就走到了馬車旁,爬上馬車,拍了拍車座上冬天的雪的塵跡,坐在上麵,想了會兒心事,一拉馬韁,呼嘯一聲,摧動馬車而行。“我出去逛逛!”他朝門軍喊罷,徑直衝出營去。

許攸額上扛著鬥大的血色夕陽而行,到了曹操的營壘前時已是入夜。稟告之後,很快門軍就帶他進了營門。一路走,一路他看見曹家的軍校們因為好久以來吃糠咽粗,個個清瘦黎黑,好像久病了的瘦狗熊,但是眼睛裏發著堅冷的光,好像要吃人似的。

正這時候,就見前麵有一個人,個子不高,光身穿著睡衣沒有披上皮裘袍子,頭上紮著個頭巾,沒穿鞋子,睡衣扣子也沒係好,好像一個跳窗戶倉皇跑出來的奸夫一樣,一頭紮著衝著許攸就跑過來了。待倆人相近,這人拊掌大笑:“子遠!卿來了,吾事濟矣!”一把抓住許攸的手,哈哈大笑,好像一個窮鬼抓住了一百萬的彩券。不是別人,正是火急火燎的曹操。

曹操拉著許攸的手,一同進了房門,又親手揭帷讓許攸進了大帳落坐。當時還沒有發明玻璃,也沒有用紙糊窗戶的,所以窗上用以冬禦風寒、夏擋蚊蠅的就是帳了。但曹操是個相對闊氣的人,不但窗上有帳,連他的辦公幾案四麵都用厚帳垂包著,可以擋風,這樣裏邊放個暖爐,冬季人也凍不死。帳內的案子上擺著圓壺、提梁壺、扁壺、長頸壺,喇叭狀高圈足壺,這些都是曹操的摸金校尉從古墓裏摸出來的,或者自造的。幾案上還擺著曹操正在續寫的《孫子兵法》,還有他正在研寫的自家《家傳》,說自己是周文王的兒子曹叔振鐸的後代。許攸心想,以後等我發達了,我一定要說我是薑子牙的親戚文叔被周武王封到許國的。

平時曹操就跪坐在這個帷帳裏邊的幾案後麵寫字或者運籌——這大約就叫運籌帷幄吧。曹操拉著許攸的手在厚帳裏的幾案旁坐好,問道:“子遠這次來,豈非被袁紹逼迫所至?”

許攸說:“這個且不要管。我且問你,袁紹軍盛,你預備如何跟他周旋?你還有糧食幾許啊?”

曹操轉了轉眼睛,說:“這個我得先算一算。”心說這可是軍事機密啊,你不是來刺探我的吧,於是他抬頭翻著眼白望了一下帳頂,好像那裏有個帳簿似的,然後轉眼來看許攸說:“我糧食太多了,大約還有一年吧。”

許攸撇嘴笑了一下,說:“沒可能的,你重新說。”

曹操說:“哦,我算錯了,大約還有半年,半年。”

許攸搖了搖頭:“你不好好說,我走了。”說完撅著胡子,振衣欲起。

曹操趕緊伸出雙手攔住他:“前言戲之耳,戲之耳,子遠,子遠,哈哈。”

許攸說:“你是不想讓自己破袁紹之軍了嗎?我星夜至此,算是白來了。”

曹操說:“沒有沒有,孤家實不相瞞,隻有一月之糧了。子遠,我將為之奈何啊?”

許攸方才覺得自己來了的偉大意義已經凸顯了,於是才肯托出自己的計策:“如今,足下孤軍獨守,外無救援而糧草已盡,完全已到了危急之日(進一步凸顯自己的計策對曹操的價值)。某有確切消息,袁紹的一萬餘輛糧草從河北運來,他派出大都督淳於瓊等五人帶領一萬餘兵北上迎接。現已接了糧草南來,停宿在烏巢。足下可以急發兵襲之,盡燒其車糧,不出三日,袁紹必破。淳於瓊你也知道,為人一貫驕橫,仗著是從前靈帝西園八校尉之一,一貫蔑視同僚,與其他部隊矛盾較深,如果攻擊該部,其他部隊不會積極援助的。”

曹操大喜,第二天升帳,把諸將和謀主謀士們都叫進來。大家進了帳子,圍著火爐,靠著幾案,跟他最親的都坐在**了。曹操說:“孤的總角好友許攸先生,如今獻出了一個火燒烏巢之計,孤今日就要精選步騎兵五千,乘夜襲燒烏巢。”

打仗的將官都比較現實,於是怕死,說:“主公,烏巢在袁紹軍營以北四十裏,沿途都是袁紹駐軍,我們深入敵後,一旦頓挫無功,就萬難全身而返啦。”

謀士們因為不需要上戰場,所以都不怕死,荀攸傻傻地說:“我看沒有那麽危險喔,你們沒聽佛經上說嗎,越是最危險的地方越是最安全。”

五十多歲的賈詡被封為冀州牧(當然這個冀州還在袁紹手中呢),於是暫時先參司空府軍事,心想我歲數大了,再拖著,什麽時候才能當上真的冀州牧啊,我日暮途窮,必須倒行逆施,不能等了,於是也極力讚同出兵:“明公英明勝袁紹,勇敢勝袁紹,用人勝袁紹,決策勝袁紹,有此四勝卻半年沒勝,就是因為總想著找萬全的辦法。必須當著機會來時候立下決斷,則須臾可定!”

當時糧食將盡,軍心動搖,寫信私通袁紹的文臣武將也頗不少,曹操覺得,再等下去,自己就要崩盤,幹等著袁紹來收了,於是他把捅火爐的鉤子從爐子裏抽出來,往案子上一敲,冒著火星,映著他瞪著的雙眼和瘦瘦清臒的臉,說:“孤計意已決,拚個魚死網破,今夜就當起兵,反正也不能更壞了!”

當夜,曹操選出的五千救“股市”的步騎兵,都打著袁紹旗幟,用繩子纏住馬口,冒著嚴寒,每人抱著一束薪,銜著一隻竹枚,迤邐出寨從間道而行。銜枚,就是把一根筷子銜在嘴裏,用細繩捆在脖後,這樣雖然要落口水,但畢竟行軍就寂靜了,是個好辦法。

曹軍一行人,抬頭看望,但見幾梳殘月的光亮的輪廓清新刻露,舉放在大天裏。其實隻有一梳,但是他們拐著走著地暈乎了,好像看見了好幾梳。有時候路上遇到袁紹的分屯部隊,在前麵持戟喊:“哪個部分的?幹什麽去!”

曹操就叫河北口音的人喊:“袁將軍怕曹操抄掠我們的後軍,派我們去增援後部。”

於是對方就不問了,收了大戟,叫曹軍繼續前進。

隊伍靜靜地向前滑動著,張遼、樂進、徐晃等幾員五虎上將,拎著長槊短刀坐在戴有麵簾,套有雞頸,垂有當胸、搭後的具裝戰馬上,頭戴紅纓戰盔,身披黑色鬥篷,像惡魔的兩隻翅膀一樣隨風飄**著。幾個小時之後大隊就到了烏巢。這是在蘆葦塘邊的一處野外湖泊,位於酸棗城以東,淳於瓊的護糧軍和糧車就停在這裏宿營。“烏鴉”是袁紹重視的貴鳥,因為他代表著政權,從前大名士郭林宗跟許子將一樣善於評點人物,曾經引用《詩經》裏的話來預言天下說:“漢室將滅矣,未知‘瞻烏爰止,於誰之屋’?”“烏”就是烏鴉,是國家政權的代名詞,“爰”和“袁”是通假,意思是漢朝的大烏鴉要落在袁氏的家裏,所以烏巢應該是袁紹最喜歡的最吉利的地方。淳於瓊臥在烏鴉巢,豈不有象征意義,至少是取個吉利。

曹軍的前鋒士兵們都按照命令臥倒在草間,等待後部陸續趕到,從南麵貼近敵營布置埋伏,然後合力發起總衝鋒。

烏巢營裏的老將淳於瓊,長著一個大鼻子,甕聲甕氣地對將吏們說:“這次主公派我帶領你們一萬多人去迎護糧草車,沮授臨行看不起我,要主公派蔣奇帶領一隻軍隊和我平行前進,以截斷曹操可能的抄糧行動。我說,要麽就別叫我去,叫我去就別叫什麽蔣奇跟著。最後主公信任我,讓我一人前來。所以我命令你們,不能辜負主公對我們的信任,夜裏也要輪班守候,眭元進、韓莒子,你們倆分別執守前半夜和後半夜。”

二人得了命令,自去布置巡邏。

這時,曹操後續的步騎兵已經全部集結入位伏好。曹操命人把號角一吹,仿佛一聲孤狼的長嚎飛揚在曠野中。五千步騎兵抱起了束薪,點著了,鼓噪一聲,大衝淳於瓊的營囤。

曹軍迅速衝破了幾處防守工事薄弱的木柵,從那裏匯集衝了進去,貼近營房,開始放火。袁軍猝不及防,營中驚亂,火光四射。好在那些糧草車都在營房中央地帶,還沒怎麽被波及到。大都督淳於瓊急了,一邊飛騎向袁紹告急,一邊翹著大鼻子,掄著寶劍,砍倒了幾個逃躥的將官,怒喊:“不過是一群盜賊,盜賊!韓莒子,反擊東南角,反擊東南角!眭元進,反擊西南角,西南角!弓弩手,扼住營房間所有通道,射擊!射擊!”

士卒奔跑著,重複著淳於瓊的命令,韓莒子、眭元進趕緊帶著騎兵反擊,弓弩手們則跑出營房,光著膀子,在營房間通道集結起來,朝著進攻者們群弩亂發。

曹操急著呐喊:“偏著走就沒事了,偏著走就沒事了!”結果還是一群群地被轟擊著節節倒退出了營囤的木柵,被淳於瓊壓了出來。曹操不死心,反反複複進進出出地衝殺,時而進去,時而出來,好像狗熊進攻一個馬蜂窩的土壘。淳於瓊則像馬蜂一樣用刺拚命刺他,同時趕緊分兵滅火。

袁紹從大本營那裏,接到淳於瓊的告急報告,趕緊推開小妾,披衣喊來諸將議事。長子袁譚長得比較難看,腿卻快,先到了,袁紹說:“兒子,曹操偷著鑽到我的後麵去攻淳於仲簡了,我不如趁機攻曹操的大本營。等曹操在前麵得手,我已經拔了曹營,他就沒家可歸啦!”

這時候,寧國中郎將張郃和高覽趕到,袁紹說:“正好,張郃、高覽你們這兩位河北名將,現在該用到你們倆了。我也跟大公子說了,你們二位速速帶領主力,趁著曹操出離老窩,急擊他的官渡大本營。”

張郃表字俊乂,河北河間人,善於應變,乃從前韓馥手下的軍司馬,轉從袁紹力破公孫瓚功最多,這時候叉手拒絕道:“曹操的兵精,去了必破淳於瓊,淳於瓊破,則軍心不穩,主公的大事去矣,應該急引兵救之。”

潁川人郭圖(河南幫的),是三都督之一,跟淳於瓊平級,跟河北幫的張郃唱反調,說:“張郃之計非也,我們應該攻曹操的本營,曹操勢必回來,此乃不救而自解也。”

張郃說:“何以知道曹操必然回救呢?我們相持數月,未能破其本營,即便曹操與其精兵不在,我們就能旦夕之間拔其本營嗎?”

袁紹不相信自己攻不下曹營來,但是覺得張郃說的也有一定道理,於是就做了有限的修改,派一隻輕騎去救淳於瓊,而以重兵給張郃、高覽帶著,依舊去攻曹操的本營。

騎兵善於長距離奔行,馳援的輕騎兵很快奔赴了烏巢外圍。這時天還沒亮,曹操屁股後麵冒出了大批袁紹騎兵,而淳於瓊的營囤尚未有效攻下,左右人眼尖,急忙大喊:“主公,賊騎兵比較近了,請分兵拒之!”

曹操大怒:“賊在背後,再匯報!”

於是士卒無不殊死拚殺,竟攻入寨去。張遼、樂進、徐晃一幹人躍馬挺槊,東西亂刺,把人用槊尖推著往火坑裏挑。淳於瓊手下的戰將眭元進、韓莒子、呂威璜、趙睿等七人,揮舞著武器抵擋,全在火堆間被亂軍捅死、砍死,然後被按住屍體砍掉首級。到處是火人兒,袁卒或死或戰。淳於瓊正在喊叫指揮,一個曹兵過來,淳於瓊當即拔出腰刀和他鬥在一起,那曹兵手舉短柄刀,一刀下去就把淳於瓊的鼻子給片下去了。淳於瓊捂著鼻子,臉好像一個波斯貓,當即倒地,疼得要死,使勁找鼻子。那曹兵也覺得他活不了了,就丟下他走開。

曹軍紛紛衝到營房中間的糧草車停放區去放火。很多個的糧車糧屯好像石油井一樣都點著了。地球這個小小的星球上冒著小小的令袁紹絕望的火焰。

這時已殺死袁軍一千多人,但是淳於瓊有一萬多人,曹軍隻有五千。曹軍於是從敵人死屍上割下一千多條鼻子,還有牛馬牲口們的長舌頭,用矛尖紛紛串著,給餘下的八九千袁軍看。這是心理戰。袁軍將士都膽懼,捂著鼻子再也打不下去了。

有個曹卒在死屍裏邊繼續找鼻子割呢,翻開一個胖大的老家夥,剛要割,發現鼻子已經割過了,但是這人還沒死。於是舉起刀就要砍他,這人大叫:“我乃都督淳於瓊,生得我,利自多!”

那士兵嚇了一跳,當即樂了,立刻很客氣地把淳於瓊扶起來,舉著刀押著他,去找曹操。曹操比較好找,就在麾下。

曹操在從前漢靈帝駕下當西園禦林軍(八個軍)的西園八校尉的典軍校尉的時候,跟右校尉淳於瓊是同事,右校尉排名第八,典軍校尉排名第四,看見老戰友淳於瓊被押著送過來了,後麵還跟著人捧著他的鼻子(上邊還趴著一隻螞蟻),心中頗有不忍,問道:“怎麽這樣子了?”

淳於瓊說:“勝負自天,有什麽可問呢!”

曹操意欲不殺,旁邊的許攸也是個忌恨淳於瓊的,附耳過來,小聲對曹操說:“明早這家夥一照鏡子,他就更忘不掉是你的人割了他的鼻子了。”

曹操無奈地又歎了口氣,於是把淳於瓊推出去殺了。大約許攸和曹操都曉得這淳於瓊愛記仇,於是沒法饒他。

如果他不是那麽自負,肯叫蔣齊率一隻偏師平行前進掩護他,也不至於此。

卻說張郃、高覽那邊,引了一支重兵,戴著防砸的鋼盔,擁著盾,舉著戟,拖了幾十輛攻櫓,腳步踏踏地往曹操的大本營攻去。

留守曹操大本營的是曹擦的本家——揚武中郎將曹洪,因為是本家,所以可以放心,而且曹洪這個大財主特別吝嗇,對於看著東西有天生的執扭。他等著曹操一走,就早早驅趕戰士登上營壘,準備戰具(營壘就是挖溝堆土立起的土壘)。

張郃、高覽的大隊人馬來了,把攻櫓從車上豎起來(就是挑到十幾米高的長杆上的小閣樓),張郃爬到杆頂,一揮長槊,對營壘展開強攻。袁軍抱著茅草,推著衝車,焚燒、衝撞、破壞營壘大門,又借著夜幕分成十幾隊扛著雲梯迫近營壘,往營壘上蜂擁而爬。其它攻櫓的閣樓上的人就拚命往壘上放箭,壓製曹洪的守軍。攻壘的人就這樣從上到下叮叮當當地鑿打起來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一個現代樓盤在施工。

張郃的撞門軍不負眾望,趁著攻櫓箭雨的掩護硬是用衝車把營門撞破了,蜂擁往裏麵衝。曹洪一看自己的營門被敵人破壞了,氣得要命:“你太糟蹋東西了,把我這麽好的大門給弄壞了!”命人拚死往外打,曹兵點燃火炬,舉著去燒衝營門的人,硬是把對方逼了出去。

張郃在攻櫓上好像塔吊駕駛室裏的司機,指揮著一直到了天亮,披著啟明星,但是拔營希望渺茫。正這時候,消息傳來:烏巢的一萬車糧食被燒得一幹二淨,淳於瓊諸將和上千戰士的腦袋都像滾滾長江東逝水那樣落地了。這個消息把張郃擂得腦袋直往下掉,他放下操縱杆,頭暈目眩地從駕駛室裏順著杆子爬下來,對地麵上(攪拌機旁)的高覽說:“我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眼下淳於瓊大敗,曹操馬上就要回來,乘勝之威,裏外夾擊,我們就完蛋了。”

高覽說:“那怎麽辦啊,將軍?”

“我這就派人回去請示主公,趕緊收兵回去,保住主力不至於在這裏陷入被動。”

高覽說:“這事我去吧,我喜歡回去。”

高覽於是爬上馬,飛奔官渡的袁紹大本營。袁紹那裏,也得到淳於瓊大敗的消息了,一萬車糧食全燒著了,心中嗟呀,正盼著正麵前線給他帶來好消息。高覽跑進來請求說:“主公,張將軍托我火速請示,乞把前線主力趕緊拉回來,我們攻大本營難下啊!”

袁紹氣壞了:“沒用的東西,你們留著個腦袋有何用?”說完使勁拍案子。

高覽嚇得說不出話來。都督郭圖在旁邊惶恐而慚,心想,攻打本營,烏巢不救自解,這個主意是我出的,現在出問題了,我得救我自己啊。於是趕緊害張郃而救自己,郭圖舉起手對袁紹說:“主公,根據我的情報顯示,張郃在前線聞聽淳於瓊軍敗,就出言不遜,恨您不用他的計策,說您錯有應得。您的主張本來很好,都是他心中不滿,督戰不利,敗壞了您的美計!”

袁紹咬咬牙,說:“你速速回去,傳命張郃,以重兵壓碎曹營,孤當有重賞,否則,否則······你們家小全部夷滅,你們不要再做二想。”

高覽戰戰兢兢從大本營跑回來,見到曹操大本營這裏的張郃,把情況一說,張郃也害怕了,說:“郭圖必欲致我於死地,這下好了,曹操也要回來了,你我腹背受敵,凶多吉少啊。這營是肯定攻不下來的,到時候怎麽交差?”

高覽也完全沒了主意。

張郃說:“我倒有個辦法,可以免於處罰。”

高覽說:“什麽辦法啊?”

張郃說:“你猜?”

高覽翻了翻白眼,說:“投降?要不就逃跑?我想不出別的來了。”

張郃苦笑了一下說:“相比之下,還是投降好。”

於是倆人都不說話了。也不知是朝霞映照的原因,還是怎的,倆人臉紅的好像猴屁股。於是倆人不猶豫了,朝著營壘上的曹洪喊,宣布投降。

曹洪哪裏肯信,繼續用弓箭往下招呼。張郃急了,於是拿起火把,把自己的攻櫓給點著了。

曹洪仍不肯信,怒道:“你當我是三歲孩子啊,打得好好的,投什麽降,給我繼續打!”

“老大,你怎麽不信他是想投降啊,”旁邊一起幫著他守營的荀攸說,“這人因為自己的計策不被袁紹采納,怒而來降,連我這個傻子都看出來啦,您怎麽不信呢?他把衝車都燒了啊。”

曹洪想了想,這才相信:“好,張郃,你們後退一裏待命,等著曹公回來收編你們,沒有曹公命令,鄙人不敢接納你們進營。”

張郃苦笑著約束大軍後撤。一些不願意投降的,撇了兵器撒腿就跑。

這時候,曹操的軍隊凱旋而歸了。張郃、高覽當即率著軍眾遮道向曹操投降。

曹操趕緊問是什麽情況,問明之後,大喜,趕緊命人把張郃請到馬前來,說到:“卿何來之遲也?”

張郃紅著眼和臉說:“將軍身襲烏巢,我建議發重兵去救,無奈袁大將軍不肯聽從。如今我軍兵陷兩軍之陣,乞望明公保全軍士一個活路。”

曹操下馬,扶著張郃起來,說:“俊乂,從前伍子胥不能早悟,跟著夫差,最後被夫差疑忌而身死,這豈若微子啟離開殷商,韓信歸奔漢高祖啊!哈哈!”

隨後曹操拜張郃為偏將軍,封都亭侯,張郃感激不盡,後來成為曹操五虎上將之第四,功勳官位都在徐晃之上。

唉,河北幫的審配,逼走了河南幫的南陽許攸,河南幫的潁川郭圖,又譖害逼反了河北人張郃,袁紹一直沒搞好這兩幫的“邦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