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劉備逃出許都,襲占了下邳,斬了車胄,留下關羽守戍,自己還兵小沛。
劉備在徐州本有根基,好些郡縣的長官都立刻宣布反曹擁劉,劉備一下子聚到了幾萬人的隊伍。他把這些大隊人馬都開拔到了小沛那裏,等待曹操的到來(小沛在徐州西邊的豫州的東北角,離曹操近)。劉備確實是個勇夫啊,留下關羽守後方的下邳,自己身當曹操。
他們就像雨天的螞蟻一樣,趕緊鞏固自己的工事。
這時,孫乾(青州北海國人,在從前劉備做徐州牧的時候加入劉備當從事,位置在麋竹之下)跑來和劉備一起計議:“使君,我們這樣固守是不足以的。現在,北方袁紹擁數十萬之眾,想當皇帝,一定會南下拔掉曹操這個眼中釘。您不如北結袁紹,自固徐州。”
劉備說:“我也正有這個意思。你帶上一些禮物,去看看袁紹吧。”
小沛這裏的土特產就是“樊噲狗肉”,因為這裏是從前劉邦、樊噲的故鄉沛縣。
孫乾於是帶著些類似“樊噲狗肉”——那樊噲當年是殺狗的,一車子禮物,肉巴巴地跑去了冀州,果然袁紹很歡迎,說好願意幫著劉備,結為同盟。孫乾高高興興地回來了。
劉備稍稍安心。這時候,曹操派出的部將劉岱、王忠領著數千討伐軍,也旋即開到了。
劉岱是曹操的老鄉,豫州沛國人(曹操是豫州沛國譙人),但是這個沛國不等於小沛,小沛隻是沛國東北角的一個沛縣,特稱小沛,以區別於沛國。豫州有兩郡四國。作為安徽北部的沛國,這裏人風比較凶猛,所以多出將官。
王忠則是陝西扶風人,陝西這裏也是多出將官的,所謂“關西出將,關東出相”。而卿相名士一般出在中原的汝南穎川郡之類,即荀彧、程昱那一類人。這王忠卻是凶猛的,家離長安比較近,李傕、郭汜禍亂長安三輔的時候,老百姓沒飯吃,王忠就吃人。因為吃過人,所以有名,曹丕拿他開玩笑,出征的時候,讓俳優(就是表演鬧劇的)從墳堆裏找了幾個骷髏,係在王忠的馬鞍上,好像他邊騎馬邊吃完了似了,以為歡笑。曹丕也是跟他爸一樣不嚴肅的人啊。
劉備是北方邊鄙的人,要跟這南方和西方的將官對決了。他登城一看,下麵甲光蔽日,於是對著劉岱喊:“像你這樣的將官,就是再來一百個,也不能把我怎樣。就是曹公親自來,勝負也未可知耳!”
劉岱、王忠見他這麽大口氣,當即揮動自己的那些兵甲,去攻劉備的小沛城,油潑火燒,費了吃奶的勁兒也打不過劉備。劉備和張飛據守高城奮力還擊,進攻一方一批一批地交待了性命,紛紛伏箭而亡。
劉岱、王忠隻好撤去。劉備亦不追趕,隻是派使臣北赴冀州袁紹,把自己的勝利消息,通報給袁紹,讓他高興高興。
袁紹送走了劉備的使者,然後就把自己的主簿耿包叫來,叫他寫一個勸進表呈給自己。耿包這個可憐人問:“我沒寫過啊,什麽叫勸進表,怎麽寫?”
袁紹就說:“你這麽寫,就說:漢朝的赤德已經衰盡,接下來應該是黃德,大將軍袁紹正好是黃德,應該順應民心天意,當皇帝。差不多這個意思,你寫好了就呈給我。
耿包隻好回去,抓耳撓腮地寫了一晚上,第二天送給袁紹。袁紹看了,說,還可以,你先下去吧。
然後,袁紹就召集群僚,說:“主簿耿包私下呈給我一份言事書,我給你們傳閱一下,你們議一議,都看看,說說。”
於是,把那耿包寫的勸進表,給群僚看。
群聊一看,是要讓袁紹當皇帝,於是一致認為耿包這是胡說八道,乃妖妄之言,應該殺了這種大逆不道之人。
袁紹一愣,不得已,命把主簿耿包拖出去殺了。那耿包哭說:“是主公叫我這麽寫的啊!”
“你還敢誣陷主公。”說完,大斧子就下去了。
袁紹待在宮中,又羞又怒,憋氣地很,心想,居然這麽多人都不同意我。袁紹想了想,準備揮十數萬之眾南攻許都,他想,如果我把曹操剿滅了,如此大的功勞和赫赫威勢,你們還敢阻撓我當皇帝嗎?
一般程序就是這樣的,有了赫赫的翻天覆地的大功,就沒有人敢說他不可以當皇帝了。
於是袁紹不久再次把文武部將召集進來,說:“曹操本是我的部將,現在他脅迫皇帝,惡貫滿盈,我坐擁四州之地,不能袖手不聞。我準備簡選出十萬步卒,一萬精騎,揮眾南下,與曹操會戰於中原。這事關係我匡扶漢室,你們誰也不要阻攔。”
監軍(總司令)沮授趕緊進諫:“明公,最近您連年用兵,年初剛剛平了公孫瓚,到現在才不過半年,百姓疲敝,倉庫都底朝天了,這是國之深憂也。我建議,應該慢慢地來,部屬它三年的時間。先是向皇上獻捷,如果曹操隔著不讓我們去,我們就上表皇上,說曹操阻隔我們通往朝廷之路。您就以此為理由,南下駐兵離我們鄴城比較近的黃河北岸黎陽,準備舟船器械,然後派騎兵過河騷擾曹操的邊境,騷擾他三年,使他不得安,而我得以逸。這樣三年之後,再去打地,大事可以坐而定之。”
審配和沮授一樣,都是從前韓馥的部屬,都是河北本土人(沮授老家在河北北部的雞澤,審配在河北南部的鄴城),跟沮授性格不同,審配這人耿直剛正,所以在韓馥手下不那麽得誌,聽了沮授這種持牢之計,當即反對道:“兵法雲,十圍五攻,我們兵員至少是曹操的五倍,應當主動進攻。以明之神武,跨有河朔之強兵,以伐曹操,猶如反手一般。今不抓時間取之,以後就難圖之了!”
這話說的同樣有道理,小蛇不把它給砍死了,長成大蟒蛇就萬難圖滅了。
沮授笑了笑,搖搖頭說:“我覺得吧,誅殺殘暴之人,這樣的叫義兵,仗恃著人多兵強,叫驕兵。義兵無敵,而驕兵必敗。曹操迎天子安居於許都,我們舉兵南向,於義則違。曹操雖然人少,但是法令大行,士卒精煉,非公孫瓚坐困愁城可比。今不行我的萬安之術,而興無名之兵,我私下裏很替明公害怕啊。”
看得出來,沮授是了解袁紹的,他認為袁紹不是曹操的對手,所以力主持牢持久戰的戰法,等曹操被三年騷擾拖垮了,再以主力擊之。
沮授、審配雖然意見不一,但為人都還正道,郭圖卻是個善於迎逢的滑頭,老家河南潁川,使勁為袁紹唱高調道:“武王伐紂,都沒有被說是不義,何況討伐曹操這個還不是帝王的人,怎麽能說是無名呢?並且,現在武將竭力用命,將士奮命報效,不趁這機會早行發兵,真是糊塗啊。當年吳王夫差,就是上天給他幹掉越國的機會他卻不接著,反而倒了大黴。沮授監軍之計,計在於持牢,而非能看到時機,知道機變也。”
袁紹為了自己的大欲,等不及三年,於是接受審配、郭圖的主戰派的意見,決定發大兵南下。
袁紹這人猜疑,郭圖又對袁紹講:“沮授監軍監統內外,威震三軍,如果他勢力浸盛,您還控製得了他嗎?《黃石公兵法》說了,臣子和主子權力不同的,國家能昌盛,主子和臣下權力一樣的,國必然滅亡。”
於是袁紹就把沮授的監軍的職位給裁了,改成了三個都督,沮授、郭圖、淳於瓊各當一個都督,各領一軍。
沮授一邊歎氣,一邊乖乖地交出印綬,你不信任我,我也不能強要求啊。
袁紹做出了發兵決策,但是因為年初剛剛平滅公孫瓚,動員大軍確實需要一定時間。
許都這裏,風聞了袁紹要南下,曹操趕緊展開外交運作。曹操最擔心的是袁紹和南邊的荊州劉表一起夾攻自己,於是派人向西南去遊說益州牧劉焉(在四川),讓他去向東攻擊騷擾劉表,避免劉表北上。
袁紹也派人向老盟友荊州劉表求助,但劉表就像孵蛋的雞那樣蹲在窩裏,哪兒也不肯去,他嘴上答應袁紹出兵北上打曹操,但最終一個人也不派。
劉表的荊州最北部的一個郡是南陽郡,由他的同盟張繡在守著呢。張繡跟曹操有奪嬸子殺兒子之仇(曹操奪了他的國色嬸子張女士,他殺了曹操的兒子曹昂和侄子曹安民),曹操兩征張繡都無功而返。這時候,袁紹的使臣帶著在劉表那裏沒用完的金子,愁眉苦臉地到張繡這裏來了。
使者說:“現在袁紹大將軍兵跨河朔,擁數十萬之眾,天下士人誰都爭相依附他。您跟曹操有奪嬸子殺兒子的冤仇,現在我給您帶來了重金和好消息,您跟著我們袁紹大將軍幹吧,把曹操的後腰打爛,我們則直捅他的嘴到肚子,曹操被咱們串起來曬成魚幹兒。劉表這個傻瓜不肯占這樣的好便宜,將來朝廷左將軍、荊州牧這樣的位子,在袁紹大將軍勝利之後還不都給了你!”
張繡樂嗬嗬地,原本為了怕著曹操的愁悶一掃而空,趕緊從座位上舉起手,就要答應。旁邊謀士賈詡則張嘴攔住,對袁紹使者說:“請回去辭謝袁本初。袁紹跟自己的兄弟袁術都不能相容,而能容我們這異姓的關西張繡嗎?”
使者一下子無話可說,非常尷尬。
張繡一下子急了,大驚失色,你!你!你怎麽把我這跟袁紹的路子給絕了啊。我還怎麽在南陽混啊。
張繡當即對賈詡說:“賈老師,何至於此啊。”
賈詡拉著他,走到旁邊的小會議室,張繡急急地問:“不依袁紹也罷,何必明確回絕啊!我以後還怎麽辦啊?”
賈詡說:“將軍不問我也要說,我建議您去投奔曹操好了!”
張繡說:“這話說的容易,袁紹強,曹操弱,這是天下共知,而且我跟曹操有奪嬸子殺兒子之仇,我投奔他能落好嗎?”
“嗬嗬,唯其如此,您投奔他才好呢。袁紹強盛,多您一個人也不多,您去了也不會受重視,曹操孤弱,您投奔他,他一定樂得要死,必然高官厚遇回報您。而且,有王霸之至的人,一定不計較殺兒子的私怨以向四海士人表明自己的仁德,您投奔曹操沒錯。”
張繡沒招了,袁紹的使者也剛才被罵跑了,隻好收拾了行李細軟帶著軍眾北上許都,投降曹操去了。
這時已是入冬十一月,曹操聞訊,樂壞了,大擺宴席,曹操左手拉著張繡,右手拉著賈詡,問張繡:“張將軍,你女兒結婚了嗎?還沒有啊,嫁給我兒子曹均吧,您也做揚武將軍吧。”然後扭頭右手拉著賈詡的手說:“賈詡老大哥,您給了我一個機會向天下證明我老曹是有信有義的啊,您兒子結婚了嗎?還沒有啊,娶我閨女吧(賈詡的大兒子賈穆後來當了駙馬都尉),您也做執金吾吧(許都警察局總長),封都亭侯,當冀州牧吧。”
這要把袁紹氣死了,自己這個冀州牧還活著,曹操已經把接班人給他預備好了。不過,因為賈詡還沒法去冀州上班,就先留下來參司空府軍事,就是當參軍,參軍也是謀士的一種稱法,參與軍事謀議。賈詡是年五十二歲,從前指點激活了李傕有助紂為虐之嫌,現在終於找到前途光明的組織了。
到了這年底(建安四年)的十二月,曹操帶著張繡等部將,冒著中原的寒風,全軍北上九十公裏到官渡,屯紮在此,專等袁紹來伐。
曹家軍校都壓倒前線去了,呆(待)在許都城裏的國舅董承覺得,這實在堪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到了。
他趕緊叫來偏將軍王子服,說:“從前郭汜才有數百人,但是就把李傕的數萬人給搞垮了,隻要咱倆同心協力,就能幹成事。”
“幹什麽事啊?你是指······哦?!”王子服不敢說出來了。
董承點點頭:“是的。從前,呂不韋是個賣貨的商人,但是有了子楚這個能扶上去當太子的奇貨,門庭一下子就抬高了,現在我跟你也是要走這條路啊。”
從這句話意思裏,可以看出董承也有私心。他言下之意是皇帝撈在手中,扶持皇帝脫離曹操控製有功,自己的地位就可以像呂不韋那樣升到萬人之上了。前麵劉備走了撤資了,所以現在他來找王子服,王子服有兵。
“這事我可不敢當,而且我的兵很少哇。”王子服哭喪著臉說。
“少不怕,我們舉事之後,就可以奪曹操留下的兵,這還不夠嗎?”
王子服說:“就咱們倆個嗎?城裏還有別的幫手嗎?”
“有啊,長水校尉種輯、議郎吳碩都是我的心腹。”
王子服咬咬牙:“好的,這個事就這麽說定了,我這就說服我的兵去。”
隨即,就到了下一年建安五年(200年——。這一年的春天一月,不知什麽原因,董承和王子服等人的舉事計劃不小心被泄露了。尚書令荀彧得了消息,飛報曹操,把董承、王子服、種輯、吳子蘭一幹人全給活捉砍了腦袋,夷滅三族。
董承的女兒董貴人是漢獻帝的貴人,也被有司抓起來了。漢獻帝這時候已經十九歲了,十九歲快當爸爸了,因為董貴人已經懷孕了,漢獻帝累次向官渡前線的曹操寫信懇請:“按照刑法規定,孕婦是不可以殺的啊。而且董貴人深在宮中,跟她爸有什麽關係啊。她肚子裏是我的龍子啊。”大約是這些話吧,但是終究不管用,董孕婦還是被殺了。
漢獻帝比較聰穎,這事過去了也就盡量不想了,但是他的小媳婦(指歲數小)伏皇後小姐卻性子剛烈,氣得不行,回想當年從長安一路逃難過來,國舅董承給我們弄繩子跳懸崖什麽的,又刺激又感人,於是對曹操氣恨得不行,就給自己的爸爸屯騎校尉伏完寫信,信中把曹操大罵了一頓,要求伏完秘密誅殺曹操。老伏完比小伏小姐懂事,把這信秘密藏下,然後跟漢獻帝一樣裝悶頭烏龜,不敢動彈。
由於伏完伏著不動彈,伏皇後小姐寫信請他殺人的事,就一連保密了十幾年沒人知道,直到十幾年之後,那是後話不提。
從漢獻帝為董貴人累次懇請,還有伏皇後小姐氣得要老爹殺曹操這些事情上來看,漢獻帝前麵下衣帶密詔的事,多半應當的是沒有的,否則事後自身難保,還好意思主動多次給董貴人求情?本來是自家惹事在前。而且漢獻帝此時應該不會有殺曹操的意願。袁紹對漢獻帝並不感興趣,因為他最初是董卓所立,當初董卓劫持漢獻帝時,袁紹就不積極去救,甚至想另立一個,漢獻帝回來,袁紹也不願意接。實際上,如果袁紹來到許都,一定會廢掉漢獻帝,因為他是董卓所立的。那麽,現在漢獻帝跟曹操是綁在同一輛戰車上的,隻有曹操替他向北防禦袁紹,他怎麽會非要殺得曹操呢。所以衣帶詔的事應該是沒有的。董承不過是假說有,作為自己起事的理由吧。
根據對董承一幹人的審訊取證,曹操方才知道,原來大耳翁劉備也是參與董承反曹集團的一分子啊。曹操怒了,當即嚷嚷著要從官渡調動精兵,親征劉備。諸將都覺得這個時間點上掉頭東去太不理智,說道:“跟明公爭天下的是袁紹,如今袁紹就要殺來了,您卻棄之掉頭向東。袁紹如果從背後乘機打您,那我們還有什麽辦法嗎?”
曹操推著黑長的胡子,把短的身材盡量站高一點說:“劉備,是人傑也,他活著,將讓我一輩子都憂懼。袁紹這人我了解,他雖有大誌,但看事情慢,必不會動的。”
司空府軍祭酒郭嘉也說:“袁紹性子慢,多疑,他即便要來,也一定不夠快。劉備在徐州剛剛立足,眾心未附,您迅疾擊之,他必大敗。這個機會您不能放棄啊。”
曹操就再不猶豫了,留下諸將守官渡,自己親領精銳騎兵,向東二百公裏直襲小沛而去。
這時候,劉備正呆在小沛豎著反旗,在反旗下悠閑自得地觀察春天呢,花開得好多啊,曹操也不會跑來騷擾我的啊,因為他正在跟袁紹在官渡對峙著呢。不料忽聽探馬來報,曹公親自領著無數騎兵,奔騰而來了。劉備不信,孤覺得,打架的人是心無旁騖的,胳膊腿兒互相扭著,抽不出時間幹涉別人的,曹操怎麽可能來呢。
劉備當即上馬,帶著張飛等數十騎戰馬往城外要道口去看消息,果然就見曹操的騎兵如林而至,騰起無限春天的塵埃,壓住了人間淮北的桃花。劉備大驚失色,自己一點軍事準備沒有,而且又是曹操親自來,不是從前王忠、劉岱那樣的諸將一百個都不怕的情況了,於是帶著張飛等數十騎人,撒腿就跑。
劉備跑了,剩下的城內和城外營寨的軍兵,如何誰能當其鋒,被曹操的軍馬砍殺得大大敗績,有人的腦袋被砍開了花,有人被直截砍落。劉備的夫人和孩子全被曹操抓了俘虜。這是第三次劉備丟掉老婆孩子了,而且這次再沒有機會被釋放了。好在小妾甘夫人比較能跑,跟著躥民一起跑出城,亡命而去。
劉備雖然經曆了太多次失敗,但是仍然對勝利充滿了無限的希望,他向北往青州跑去投奔袁紹的長子袁譚。劉備從前短期做豫州牧的時候,袁家是豫州的汝南郡人,劉備為了討袁紹喜歡,曾經舉薦袁譚做本州所推選的茂才(類似孝廉,州裏舉的叫茂才)。袁譚一看,原來的州長和恩師(我算他的“門生”啊)落難來投奔了,當時的人是很講名分義氣的,當即率領步騎兵親自迎接劉備,然後派兵馬把他送往河北鄴城。袁紹聞訊大喜,親自出鄴城一百公裏迎接。袁紹拉住劉備的手說:“玄德公,從前你在青州,咱們總是幹仗,但那時你是幫公孫瓚啊。今天終於英雄歸攏到一起啦,曹操害得你這樣,你是身有親受啦。哈哈,你的耳朵確實很大啊。”
劉備就高高興興跟著袁紹進了鄴城。唯獨旁邊的別駕田豐卻氣得鼓鼓得,心說:“你戰機上都錯過了,還在這裏樂呢!”
原來,十幾日前,田豐聞說曹操東行疾擊劉備,就拿著個手杖去見袁紹,急著說:“現在聽說曹操東擊劉備,倆人打起來,一時膠著戰鬥,短時難以脫身,您趕緊出兵鄴城,追襲曹操身後,可以一戰而擒曹操哦!哈哈!”
不料袁紹說:“這是好,但是我有一個兒子病了,渾身上下拉肚子說胡話,當爹的不照顧兒子,而出去打仗,有這麽狠的爹嗎?”田豐氣得當時拿著手杖就想打袁紹,但是礙於君臣之義,隻好把地板當做袁紹的腦袋當當地使勁敲了半天,最後高歎了口氣道:“唉!遇上這樣難得的良機,卻因為一個嬰孩兒的小破病給放棄了,真可惜啊!啊!啊!啊!——”
其實,在給於禁寫的傳記裏,袁紹趁曹操離開官渡的時機,還是進攻了曹操在黃河南岸的延津,於禁帶著步騎兩千人死命堅守,袁紹終於不能拔取。這是於禁立的大功,不能不寫,但是因此似乎也就給袁紹的無能給出了否定性的舉例。袁紹還是趁機發起了進攻,隻是沒有動員主力全軍進攻。
卻說關羽還在下邳那裏守著呢,迎擊曹操的軍隊。聽說哥哥劉備已經被曹家軍將打散了,關羽瞪著眼,組織下邳城守禦。
此時天氣已經逐漸轉暖,曹操部將樂進、張遼等人們揮了揮手中的兵器,身後的部隊像黑色的螞蟻,向下邳這座經曆去冬圍呂布水淹時已經殘缺的城,執著地淹上來了。螞蟻們逆著重力逐漸向城上升去,城牆上,一層層浸染了成片的螞蟻的鮮紅血跡,終於進攻者漫進城去。
關羽固守府廨,把大刀舞得呼呼生風,牽得周邊的草木風生水起。最後關羽舞累了,外麵勸降的使者也進來了。
使者一番福禍分析,說得關羽沒了詞,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白白這麽死了太窩囊,於是接受勸降。
下邳這個地方真不是人呆的,曆來守這裏的人不是死就是降,關羽於是捧著印綬出來投降,被曹操接下。
曹操把關羽好言撫慰。
就這樣,在這200年的春天一月,曹家軍校打馬揚鞭,帶著收降的紅著臉低著頭的關羽,趁著春天將深未深的時刻,急急回奔官渡前線。關羽騎行在隊伍中,春天高低不平,禽鳥南北飛翔,人的一生啊,多像一隻草率的魚,在茫茫海麵上,像一隻啤酒瓶,做著費解的,小範圍旅行!
回到官渡以後,曹操當即拜任關羽為偏將軍,對關羽禮之甚厚。
而這時候,幾百裏以北,劉備走投在袁紹那裏,呆在鄴城,小沛的一些散卒,聽說了,也稍稍跑來。甘小妾也跟著散卒們,跑來了。忽一日,劉備又聽說門外有趙雲求見。劉備大喜,趕緊出去迎接,就見趙雲身長八尺,外罩白袍,那初春的太陽潑濺出的耀眼陽光,仿佛水一樣在他身邊流溢回旋,一枚飛葉,颯颯飛卷過他戰馬旁的長戟。趙雲趕緊丟下大戟,連步上來施禮:“趙雲自從數年前為兄長奔喪,與使君相別,就留在了冀州,前幾日聽說袁大將軍出城百裏去迎接使君,某當即從家趕來,再次來見使君,不負當初執手臨別的誓言。”
劉備大喜,說:“這次是久留了?”
趙雲說:“固然,蒙使君不棄。”
劉備說:“我何德何能,子龍兄弟願意辛苦隨我奔波,我當以何相報?”
當即把張飛也喊來,然後一起進了府廨,從此三人又是同床抵足而眠,劉備沒有胡子,對自己的老婆失散了都不甚在意,雖然甘小妾還隨在身邊,但他喜歡跟大男人同床而眠,夜裏囑咐趙雲偷偷在鄴城招募士兵,都作為劉左將軍部曲,不要教袁紹知道了,準備哪一天時機成熟的時候就離去。趙雲領命去辦,袁紹不能偵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