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年秋天,濮陽城下這場曠時三月的製造白骨的戰鬥,方才消歇了。這倒不是參戰雙方得到調解,互相達成諒解了,而是當時天旱,鬧起了蝗災。人們糧食就吃光了,一斛(十鬥)穀子賣五十萬個錢,跟珠寶一樣貴。於是隻好人吃人。
於是呂布、曹操隻好不打了,各自引兵退去,曹操向東退回到鄄城,並且被迫裁減軍隊中招募的新兵,呂布則向東轉到鄄城以東的山陽郡駐紮。
這時候,曹操沒糧,又打不過呂布,想了想,幹脆向冀州的老大袁紹求救吧。袁紹很熱心,答應發兵送糧,但條件是曹操把家小都送到鄴城去。這實際上是來當人質。曹操打算同意。
謀士程昱連忙說道:“不能送去啊。袁紹擁有北方燕趙之地,有並吞天下之心。將軍覺得能長期做他的屬下嗎?以您的龍虎之威,怎麽能去做韓信、彭越這樣的角色呢?如今兗州雖殘,尚有三城,能戰之士,不下萬人,有我和荀彧一起幫著您,霸業可成,您還是再想想吧。”
韓信、彭越都有自建基宇的能力,應該自己單獨幹,結果他們選擇了去做劉邦的部將,最終適得其反,狡兔盡,走狗烹,都沒落好下場。
曹操想了想,雖然是袁紹的支屬,但如果把老婆孩子送去鄴城,那一輩子就甭想脫離袁紹,另起爐灶了。
最終,發使者回絕了袁紹。袁紹聽了,默默無言,深感不快。
到了下一年,興平二年(195年)春天,蝗蟲經過一冬都凍死了,於是曹操、呂布兩軍又開始互相打了。曹操隻有三個城,他所屯的鄄城,是兗州的州治,但它位於兗州的濟陰郡境內的北部,於是曹操從鄄城南下偷襲濟陰郡的郡治定陶,呂布派置的濟陰郡守吳質退保南城,曹軍未能拔下,這時候呂布從濟陰郡東臨的山陽郡(他已改屯紮在山陽郡的郡治東緡)來救,被曹軍擊破。
到了夏天,曹操帶著曹軍,還有大豪強李乾(擁有幾千家依附民,曾經幫曹操打青州黃巾,家也就在濟陰郡的乘丘)的兒子帶著自己的部曲,一起從濟陰郡向東進攻該郡東臨的山陽郡北部的巨野縣,攻擊駐守巨野的呂布部將薛蘭、李封。呂布從山陽郡的郡治東緡北上不遠來救,結果這時薛蘭已戰敗,呂布的援兵也被擊退。曹軍遂陣斬薛蘭等人。
這時候,徐州牧陶謙病死了,曹操就想向東去打徐州,等回來再跟呂布鬥。荀彧趕緊建議:“從前漢高祖劉邦保有關中,作為自己的根本,進可以擊敵,退可以自保,所以雖然困敗但終成大業。兗州這裏也是將軍的根本啊。現在將軍已經打敗了薛蘭、李封,如果分出一部分兵向東去打陳宮,陳宮必然不敢西來。您趁機就可以把巨野這一帶的麥子收了。有了糧食,就一舉可破呂布。未來再說徐州的事。”
曹操於是不去打徐州,而是分兵向東壓製陳宮,趁機在巨野(薛蘭已被戰敗,不能幹預了)這一帶大收割剛剛熟了的麥子。巨野緊挨著巨大的巨野湖,所以不算幹旱,麥子長勢也好。
呂布也明白麥子的重要性,當即從山陽郡治東緡帶著陳宮和一萬大兵又向北殺到巨野縣來,替已死的薛蘭保衛麥子。曹操有近一萬兵,呂布有一萬兵,二者兵力相當。呂布帶著一萬兵到了巨野,尋到曹操的營屯,這時候,曹操的兵都出去搶割麥子了,曹操營屯裏隻留了不到一千人,多是婦女。曹操也在裏邊,趕緊命令青州兵的媳婦們都登壁壘守衛。營屯西邊有個大堤,以南樹木幽深。呂布懷疑這林子裏埋伏著精兵,不然怎麽守城的都是女的呢?他回頭對陳宮說:“曹操一貫用兵多譎詐,咱別掉到他的包圍圈裏。”於是引軍南退十幾裏紮營。
第二天,呂布又來了,說:“探子告訴我了,大堤後邊本沒有伏兵的。咱們可以放心殺。”不料這次曹操卻真把主力步騎兵放在大堤後了,隻散出一半兵力出列在大堤以外。呂布又疑惑了:“你說這大堤後麵到底有沒有兵呢?”
陳宮說:“昨天沒有,今天必有。”
“那好,我們站定了,看看虛實再說。”
這時候,曹操命部分輕兵前去向呂布挑戰。呂布本能地發兵應戰,本不想全力應戰,但打著打著,互相你踢我,我踢你地,就踢急了。呂布站不住了,又想大堤後麵料無伏兵,於是發出主力全部應戰。雙方就在大堤外麵的空場上人喊馬嘶,殺成一團。
揮舞武器,靠的是體力,而任何人的體力,在鏖鬥半個小時以後,都會衰落,陣形也會隨著作戰時間的持續而變得散亂。這時候,如果其中一方投放生力軍(預備隊)出來與他砍殺,即便生力軍兵員量少,往往也一鼓而勝,將對方已經疲勞的主力打垮。曹操藏在堤後的軍隊,就是預備隊。當然,如果預備隊留得多了,就影響前麵的戰鬥,少了又不能扭轉戰局,通常是留三分之一,曹操則留了一半。
曹操覺得差不多了,看了看,戰場上己方已經力感不支持,於是一揮紅旗,堤後的全冒上大堤了,絡繹不絕,好像河水漫溢一樣,不知有多少泥石流在後麵。曹操伏兵步騎並進,呂布軍慌了手腳,轉身紛紛退逃。而一旦開始敗退,後背和兩肋就留給了對手,而這裏又是沒有盾牌防護,也不長眼睛的,敞開了被敵人追砍,大屠殺往往就在這樣的潰敗時刻發生。曹軍追上去,一排排呂布軍被追著搠倒,血流成河。呂布慘透了,敲鼓的指揮車也被曹軍俘獲了取。曹軍一直追殺著呂布的敗軍,向南直追了十幾裏,直追到呂布的營盤,方才回去。
呂布傷了元氣,夜裏隻得遁走。曹操趁機回去拔取定陶,又分兵出略各縣,收複了各縣。呂布終於氣餒,隻得帶著殘兵,向東往徐州地界轉移了。
呂布主要是忽視了巨野,守衛巨野的薛蘭力量不足以獨當曹操,呂布從異地來救,最終是巨野的麥子保衛戰沒打好,沒了麥子,下半年也別打了。
兗州全境遂被曹操光複。曹操憑著自己堅忍不拔的精神,在四麵楚歌的弱勢中一直苦苦支撐跨兩年,終於複得了一塊屬於他的地盤——兗州。
不過,傳聞中我所知道的,曹操怎麽勝利的,實在說的很含糊——單單這次大堤戰鬥,就足以把呂布趕跑出兗州嗎?呂布又是因為什麽不在濮陽了?
實際上,後來袁紹在寫的討伐曹操的檄文中,說袁紹親自帶兵來兗州,幫著曹操打跑了呂布。
【(曹操)地奪於呂布,彷徨東裔,蹈據無所。幕府唯強幹弱枝之義,且不登叛人之黨,故複援旌擐甲,席卷赴征,金鼓響震,布眾破沮,拯其死亡之患,複其方伯之任。】
意思是,袁紹一來,把呂布殺得大潰敗,拯救了曹操的“死亡之患”,而此前曹操已經“彷徨東裔,蹈據無所”了。
這也就好理解了。
卻說那個夏侯惇,就是曾經被呂布兵劫持的,在與呂布的鏖戰中,夏侯惇也參與廝殺了。但是他這兩年實在背運,打仗的時候被箭射中了。一般被箭射中總是難免的,皮甲上射上兩隻沒有什麽,穿透皮甲紮到肉裏也不會有多深。結果那一箭是射在他眼睛上。
夏侯惇疼得哇哇爆叫:“你們瞎了眼啊?這麽多地方可以射,偏射我眼睛啊!”
夏侯惇的這隻眼睛經過緊急治療,還是瞎了。
夏侯惇瞎了一隻眼,隨後,蝗蟲大起,夏侯惇戴著一隻眼罩,擔任濟陰郡守,斷太壽水修成水庫,親自背沙袋,勸將士種稻子,老百姓頗受了他的福利,也為戰勝呂布,提供了物質保證。隨後夏侯惇長年擔任了河南郡的長官——河南尹。總之,沒有任何戰功記錄,隻打過兩次小型戰鬥,但都戰敗了。總之,不是什麽武功烈夫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