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沿故道縣、散關、成縣東、沮道縣,入陽平關,回了沔陽。這個通往漢中的三條秦嶺道路中最西的一條,沿線地帶,以及成縣往西北到下辯,再西北到建威,再西北到祁山(祁山已屬天水郡),以及往正西兩百公裏直到甘肅南部的宕昌,都是青翠的群山。整個這片地區,都屬於武都郡(甘肅隴南市,位於天水市南,漢中市西)。

武都郡是涼州最東南的一個郡。隴右四郡(天水、安定、安南、隴西)從涼州劃出和關中合為雍州了,武都郡依舊屬於涼州,且名義上還是曹魏屬有。

諸葛亮出出進進所穿越的這一帶路線,其實就是隴右三郡以南的武都郡地麵,因為曹魏在此兵力薄弱,羌氐人部落多遷徙去了北麵天水郡界內,所以也根本擋不住諸葛亮。

到了下一年,太和三年(229年)春天,諸葛亮就派從前劉備的水軍都督陳式,這回當旱地都督,統兵若幹,出陽平關,向西略定武都郡中各羌氐部落和少量魏軍據點。郭淮作為雍城刺史督隴右三郡,離這裏最近,當即從上邽帶兵一百公裏南下前來營救。諸葛亮自引軍出在建威(武都郡北境,祁山南),以兵拒之。郭淮固然不敢深入武都郡的群山,於是撤回。

武都郡遂為陳式和諸葛亮所略定。該郡麵積頗大,位於漢中以左,麵積大於漢中,經濟產值則微乎其微,群山漫漫,地無三寸平,不太適合漢人生活,乃是羌、氐的樂園。所以,諸葛亮照舊入陽平關,回漢中的沔陽。不久,朝廷的詔書下來了,見是:“去年年初,街亭之戰,罪責在於馬謖,而卿引為己咎,身自貶退。去年底,君耀師陳倉,陣斬王雙。今年出征,郭淮遁走,集降羌氐,光複武都郡,威震凶暴,功勳顯然。命複卿丞相之職,卿其勿辭。”

諸葛亮於是高高興興接詔,重新當了丞相。

從某種角度上講,諸葛亮一出祁山,二出陳倉,都可以理解成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北懼曹人,以求安然奪得武都郡。當然,這是從很保守的角度來理解的。

隨即到了夏天四月(四月是漢朝日曆的夏天第一個月)。這時候,孫權的都城武昌那裏,突然有黃龍和鳳凰出現,群臣百官研究了這兩個特殊的物種,認為這是上天要求孫權當皇上的啟示,於是紛紛上表,要求孫權當皇上,孫權推辭三次,於是在四月丙申日,祭告天地,登基為吳皇帝,改元為黃龍元年,追尊老爹漢破虜將軍孫堅為武烈皇帝,長兄孫策為長沙桓王,太子孫登為皇太子。以陸遜為上大將軍,顧雍為丞相,群臣皆晉爵加賞。孫權時年四十七歲,經過二十九年的努力,憑著父兄開辟的地盤遠離戰略焦點,他折己待士,又善縱橫,遂固有江東,終於鼎居一方,成為皇帝。

諸葛亮遣使稱賀,隨即到了秋天,孫權遷都建業(南京,濡須口以東北的江邊),自去過好日子。這也意味著蜀吳之間相好,孫權重點防範北麵。隨後三國各自休息,諸葛亮要想北伐,也要積攢一兩年糧食再動,所以也暫時止動。而蜀國這年則又喪失一位將星,久經沙場,戎馬四十年的蜀國鎮軍將軍,趙雲趙子龍,因病醫治無效,在漢中或者成都,病歿了,終年不知多少歲。

趙雲死於街亭之敗,陳倉無功的次年,想來臨終也非常憋屈。

一時消息傳出,舉軍振哀,諸葛亮為之愁然神傷。皇帝劉禪想起自己幼衝時,命懸一線,賴趙雲忠勇相救,脫危履安,才有了今天的富貴,也不禁感憫在心。趙雲雖然未得入蜀國五虎上將之列,但同樣有猛將之烈,一身是膽,強掣狀猛,同時厚重持正,原則性極強,拒娶狐疑的降將桂陽太守趙範之嫂,為人嚴重而受劉備任命以掌宮內之事以扼孫夫人之驕縱,堅持原則拒諸葛亮分絹之賜以慎以獨,皆亦美談也。

趙雲的兒子趙統,襲承趙雲的永昌亭侯爵,後官至虎賁中郎將,次子趙廣,官至牙門將。趙雲勇猛又慎正,可謂三國名將中的獨樹一幟。

不久,時間也就到了下一年,太和四年(230年)秋天七月,曹魏大將軍曹真從所駐的長安趕來洛陽了,進京匯報工作。曹睿見去年大司馬曹休已薨,於是提拔大將軍曹真為大司馬,順序提拔驃騎大將軍我司馬懿為大將軍。曹真被升為了一國文武中最大的官,非常替國家考慮,於是上表曹睿,獻出良策,說道:“這兩年,蜀國連連出動,寇國家邊境,我們泱泱大國,赫赫之邦,豈能坐而不報。臣愚以為,若以臣督部分中原之師,兼關中諸軍,從褒斜道入漢中,以大將軍司馬懿,統荊州之軍,出宛城,溯漢水而東,過上庸,東攻入漢中,這樣兩道並入,可大克賊軍。”

曹睿看了,很是振奮,他不願意跟大臣見麵多談,就下曹真的奏表給同為輔政大臣(目前第二)的司空陳群,請陳群會閱。陳群於是把閱後意見上表陳說:“從前,太祖高皇帝到陽平關攻討漢中張魯,臨行大聚了糧食,結果張魯未能攻下,而糧草已盡(隨後班師意外靠著野鹿犄角頂,破了張魯守陽平關的弟弟張衛,遂得漢中)。如今大將軍欲從褒斜道入漢中,沿途險阻,難以進退,轉運糧草,必被蜀賊抄劫,若多留兵以守褒斜道沿途要害,以保護糧草輜重,則又減損前方主戰兵員。此議不可不深思熟慮也。”

言下之意,不同意。

曹睿在陳群的奏表上畫了個圈,寫上:“司空言是也。轉給大司馬閱。

大司馬曹真閱了陳群的反駁意見和曹睿的批示,還不死心,又重新上表,稱說,既如此,就不走褒斜道,走子午道(最東邊的)。曹睿又把他的奏表轉給陳群閱,陳群又上表陳說,走子午道之不便。

曹睿把陳群的閱覽意見又轉發給曹真,曹真看了,還是要去,曹睿無奈,於是批準。

隨即到了八月,曹真督大軍來到長安,分三路南下入漢中,自己的主力,走長安以南的子午穀道,以夏侯淵的兒子偏將軍夏侯霸為前鋒,另一路由張郃帶領,走褒斜道,再一路,走陳倉、故道、陽平關一道,這是把入漢中的三條道都給走了——從這個角度來講,子午穀道完全是可以走的。我這邊,自從曹睿登基以來我司馬懿就一直督荊、豫二州軍事屯駐宛城。現在作為大將軍我也盡起主力,水陸並進,沿漢水向西,出上庸,逼向漢中——如今沒了孟達,自然沒人能攔我了。

諸葛亮聞說數路見伐,實在是慌了,連忙左右布置,又趕緊下令,招已經從前將軍升為驃騎將軍一直留駐江州的李嚴,自帶兩萬人奔赴漢中幫忙,以李嚴之子李豐督守江州。

李嚴跑來之後,曹真已經在子午穀道上跑了三十多天了,這三十多天中,暴雨狂潑,連綿不斷,在秦嶺乃至附近大麵積北方猛下。在雨中,戰士們的牛皮甲都沉重了三倍,傷口更是火辣辣地發炎,而曹真出征和諸葛亮不同,攜帶了大量的輜重糧車,更是無法雨中前進。諸道軍走走停停,有的地段棧道還受雨水泥石流摧擊而壞斷,無法通行,隻得修起。曹真咬著牙,胖大的身軀在子午道的細路上躑躅,心說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

諸軍徘徊不進,曹睿在京城也知道了,連黃河、伊水、洛水、漢水(四水自北向南平行)也都暴溢。陳群等人又上表,要求喊曹真回來。曹睿本無主動伐蜀之心,不過是礙於曹真的請求,於是下詔,諸路軍皆退。曹真三路軍與我這東線一路,各自退還。但是曹真的先鋒官,已經進到了漢中,但是後援不至,隻得敗回。

曹真退回長安之後,就鬧病了,看看病情不好,就申請跑回了洛陽養病,曹睿親去其宅第問候,不在話下。

就在曹真數路軍征蜀之後,這一年,魏延又向諸葛亮請命出征。魏延一直是領涼州刺史,涼州按現在的區劃,包括武都郡還有金城郡和河西走廊四郡。如今單有了武都郡,他這個涼州刺史還實在是不純粹,於是請命領一隻偏師,向西攻入涼州。諸葛亮遂命魏延和將軍吳壹,兩員宿將,一起向西,直殺到了陽溪(天水郡以西的南安郡內),郭淮引兵出天水郡上邽,曹真又增援給他後將軍費曜,一起邀擊這隻蜀軍偏師,魏延和吳壹大破郭淮、費曜,然後引軍而還。

諸葛亮見魏延建了如此大功,一隻軍隊入了隴右,取得了自己前年整軍入隴右都未取得的大捷,於是加封魏延為征西大將軍,假節,加封南鄭侯。

這也見證了魏延偏師遠征,因其素來善撫士卒,完全可以取得全勝,若是懸師出長安,亦未不可。

時間隨即到了下一年,太和五年(公元231年),諸葛亮已經攢了兩個夏天的糧食了,覺得又可以支撐打一次北伐了,這時候,已經從參軍提拔為丞相府長史的楊儀來報:“丞相,我們按您的圖紙和說明,造的新的木牛模型出來了。”

諸葛亮這人,喜歡法家,賞罰嚴正,一絲不苟,又帶有工程師特色,長於巧思,工械技巧,物究其極,不管是對國家,對軍陣,對幹部,對營壘,對文章,還是對器械,都是技術幹部特點,這樣帶來了嚴謹性,犧牲的是奇變性。總之,如果以文科、理科來分,諸葛亮肯定是偏理科的,這回的木牛,也是按他的創設。此外,他還推演了兵法,畫了八種陣法的圖,上麵都是他寫的說明。

諸葛亮的文集中,有關於木牛的說明書如下:

木牛者,方腹曲頭,一腳四足,頭入頷中,舌著於腹。載多而行少,宜可大用,不可小使;特行者數十裏,群行者二十裏也。曲者為牛頭,雙者為牛腳,橫者為牛領,轉者為牛足,覆者為牛背,方者為牛腹,垂者為牛舌,曲者為牛肋,刻者為牛齒,立者為牛角,細者為牛鞅,攝者為牛鞦軸。牛仰雙轅,人行六尺,牛行四步。載一歲糧,日行二十裏,而人不大勞。

這個說明書寫的特點是,詳細囉唆,一如從前給劉禪的出師表那麽反複囉唆,極盡細部比喻之能事,而不嫌麻煩,因為細部描寫得太精細了,所以不知道整體是什麽樣。大約也是為了保密。總之它有兩個車轅,屬於雙轅,至於下麵到底是輪子,還是棍子,則不明了,提到了軸,又提到了足,但是足似乎是可以轉。所以,需要有人拉,或者推,但是這個“牛”,扛著個雙轅,其四腳繞軸像自由泳那樣轉著撲騰。準確地說,它有兩個腳,相當於一左一右兩個輪子,但是這個輪子,不是通圓的,而是四個可以轉的“足”,四個足大約總體構成圓形(但是不連),這個“牛”後背上扛著雙轅,幾個人在前麵拉著牛頭,或者是拉著這兩個轅,牛背或者牛的方肚子極大,可以載很多糧食,人走六尺遠,輪子轉一圈,也就是,那四個足總體轉了一圈,相當於輪周長為六尺,因為四足總體呈輪形,但是分裂的,所以說“牛行四步”。

這樣說來,就是一個雙杠的雙輪車,但是輪子是四根牛足(好比輻條那樣),能轉,於是可以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走,比圓的輪子更適宜。但是,這樣的木牛,是不能勝任在棧道上走的,好在,諸葛亮這次,本來也不要走棧道。

諸葛亮看了牛模型,了解了測試效果,決定批量生產一批,以運軍糧。隨即到了二三月份,是楊儀提醒他的麥子快熟了,可以出發的時候了,於是諸葛亮盡起大軍,又從沔陽向西出陽平關,過沮道縣,西北到成縣(出了秦嶺西側了),往西北奔一百公裏,到了祁山了。這次,又是來隴右的天水郡的南部的祁山了。這是第三次北伐。

三月時分,曹睿在洛陽也聞知諸葛亮拉著木牛,載著糧食(這次有輜重,是運糧來的了),到了祁山,在圍攻祁山呢。曹睿連忙又去探問曹真,到了曹真的家裏,曹真的病已經發展得渾身浮腫,眼睛都看不清了,臉色蒼白,表情**。曹睿慰問了兩句,也不好再說什麽領兵打仗的事了,忙下詔:“召宛城的大將軍司馬懿火速來奔京師。”

我司馬懿自從曹睿以來,一直屯宛城,這年已是五十二歲,我長得鬢如反蝟皮,眉如紫棱石,兩腮鬢支紮紮全是刺蝟一樣的毛,它們都略有點夾白了。

我奉詔從宛城去到洛陽,拜見曹睿。曹睿說道:“大將軍,如今西方事情甚重,非君莫可交付。你就替朕走一趟吧。”

我當即領命。於是,曹睿下詔,令我總督雍、涼二州軍事,西屯長安,統領征西車騎將軍張郃(已經是在駐關中)、後將軍費曜、征蜀護軍戴淩、雍州刺史郭淮等部,進討諸葛亮。

我與各部軍馬,迅速向西經過陳倉,穿越隴山南端有渭水東西流經因而相對山形較低的山段,向西朝郭淮的州治,處於渭水南岸的天水郡中部的上邽城奔去。到了上邽城,命郭淮分出四千精兵留守上邽,其餘郭淮的軍卒和我所部軍,全都西南下,以救祁山。與此同時,大司馬曹真,在洛陽一命嗚呼。

這時候,諸葛亮還在天水郡南部的祁山,圍攻山上的祁山城呢,一時照舊攻不下來。此時,見我軍來了,諸葛亮就分留一部兵,繼續攻擊祁山城,自己親引主力,東北上一百裏逆擊上邽方向來的我軍。

我軍的前部,正是郭淮和後將軍費曜的兩部軍,西南而下,走出上邽不遠。正與諸葛亮前來的主力遭遇,結果一場鏖殺,被諸葛亮戰破。郭費二人一路敗退,跟後部的主力相合。於是,我督領他們,包括張郃軍,一起退到上邽以東紮營據守。

諸葛亮追到上邽城,這時已經是四月初,諸葛亮木牛馱來的糧食雖然還有,但是也得增加儲備,夏初四月的麥子,在上邽城外的田野裏正金黃地搖起腦袋來了。時間正好,諸葛亮命軍卒舉起鐮刀,把上邽城地區可愛的麥子,給搶著收割了很多。所謂“取用於國,因糧於敵”,這是《孫子兵法》上說的,就是兵器甲仗軍用物資從本國帶來,糧食則就近吃敵人的,而要割敵人糧食,總得是戰敗敵人敵人不敢出來之後,才方便收割。諸葛亮趁著剛才勝了一場,得以搶得莊稼。

實際上,這也有應對之策,就是我們事先把田野的莊稼都破壞了,叫它野無青草,堅壁清野,沒東西可搶。但是,天水軍民也需要糧食補給,於是我們事先就沒有破壞這些莊稼。

諸葛亮命軍卒一邊磨麥子,一邊繼續東來。上邽城裏有精兵四千戍守,而我軍主力駐在上邽以東,諸葛亮覺得攻城難,於是向東,去尋擊我們。

我以及張郃、郭淮各部軍,全都在上邽以東的隴山西側餘脈裏,據險紮營,斂兵自固。諸葛亮衝了過去,我軍隻是不出,諸葛亮尋戰不得,隻得向西南退去。

我隨及統領各軍拔營起寨,出了險阻,掠過上邽城,向西南追諸葛亮而去。等追到了祁山以北二十裏的西縣的鹵城時,征西車騎將軍張郃求見,勸我不要再進:“我軍不如就駐在鹵城,據城不出,諸葛亮自然知道我們是欲拖垮他。祁山那裏,知道官軍已經來救,近在不遠,所以人心自固,諸葛亮輕易不能攻下。所以,我們應該就屯在這裏,派出一部分奇兵,做出南下斷諸葛亮後路的樣子,諸葛亮見進不得與我交戰,攻祁山又不得下,又有後退斷路之憂,並且糧食也並不多,必然自退去。如果我們現在接著追,追得離諸葛亮近了,又不敢逼上去交戰,給祁山人見了,坐失民望,又廢了據守不戰,拖垮遠道而來的諸葛亮的軍策,使他有求戰之心。混戰起來,勝負未可知也。所以,不如別再追了。”

他的意思,就是停在鹵城,不追上去尋戰,同時遙為呼應祁山,令諸葛亮狼狽顛倒,自然自退。事後我覺得有道理,但是這時我沒有聽他的。

於是我下令,繼續向南追去,進入祁山地界。諸葛亮大軍調轉矛頭,紮營以待。我這時追來了,一想,又覺得輕易不敢與諸葛亮交戰。如果我軍利於會戰的話,在上邽東就打了。

於是,堅壁不出。下麵部將賈栩、魏平二人,數次跑來向我請戰,我都不允。

賈、魏二人反複多次來請,就是不得,於是說道:“大將軍畏蜀國如虎,奈天下人笑您若何?”

我聽了這個,就紅了,自在帳中生悶氣。

隨後,諸將又都來請戰。我拖到五月,實在拖不下去了,於是召集部將,布置進攻:分兵兩路,以張郃將軍從東側迂回,繞到祁山南,攻擊其無當軍的營圍,以牽製祁山蜀賊。我自引主力,與諸葛亮的賊眾交戰。

各部領命,於是次日出發。我的主力,揮軍向南壓去,諸葛亮以征西大將軍魏延、將軍吳班(算是老將了)、高翔將領主力,迎擊我軍。這一場大戰,直殺得天昏地暗,鳥驚獸駭,我軍被殺得大敗,被魏延諸將斬首三千,擄得玄鎧五千領,角弩三千張。軍兵丟盔棄甲,為了逃跑時快,角弩這種沉重的重型步槍也丟了,全被蜀軍撿得。我當即敗回營壘,固守不出。

而張郃作為另一軍,領著自己的軍眾,迂回繞到祁山以南,攻擊這裏蜀國用以進攻祁山城的南營圍。南營圍裏邊的蜀軍,號稱無當軍,那就是無人可當,多是羌夷叟戰士,為將的正是王平,已經升任參軍、討虜將軍。張郃發起突襲,王平的無當軍堅守不動。張郃無計可施,隻得退去。

諸葛亮這次勝了一仗,但是他依舊不能拔取祁山城。這次我們敗了,加上前不久郭淮戰敗,都是野戰。可見蜀軍利於野戰,野戰方麵也似乎強於魏軍,但不善於攻城。

諸葛亮第一次出祁山,第二次出陳倉,都是攻堅,一無所獲。看來,諸葛亮已經從挫折中弄明白了,這第三次北伐,選擇了運動作戰,取得小勝。

他攻不下祁山,隻是和我對峙。我據鹵城。這樣不久就到了入秋七月,秋雨又逐漸下起來了,雖然雨勢比較輕緩,但是山地隻要隨便下點雨,必然都匯集到山穀,而人可走的山路,也多在山穀。從漢中西北到祁山的這些路,都在高原丘地,木牛雖然很牛,但是遇上泥濘,它那每個“腳”上的四個足,也插在泥裏,成了失足青年,很難拔出泥腳來。

夏天四月時諸葛亮搶的糧食,如今也吃完了,隻能等著後方濟運。李嚴自去年從江州來到漢中後,就留在漢中,這時負責漢中軍政,也負責把漢中囤積的糧草向前方轉運。他往祁山送來的糧,一路都不能安然。諸葛亮這裏,糧食越發的少了。

我這裏卻有糧。年初,諸葛亮剛來時,朝廷建議把上邽一帶的麥子都提前割了,避免為諸葛亮所得,從而令諸葛亮食匱而退。但是曹睿不許,還遣使者到上邽保護麥子。等麥子熟了,雖然被諸葛亮搶割了不少,但我們還是獲得許多,此時得以跟諸葛亮相持。下麵諸將又嚷嚷從關中調糧食來,唯獨郭淮說:“這樣勞民,甚是不宜。現在百姓家中還有藏糧,我恩威兼施,勸撫羌胡,叫把糧食獻出來給大軍。”於是郭淮勸各家出穀子,軍糧遂足——畢竟他們在本土作戰。

諸葛亮那邊,看糧食越來越少的糧食,急得坐立不安。參軍馬忠和督軍成藩,又從漢中來了,拜見諸葛亮。

馬忠,本被諸葛亮錄為門下督,南征時候隨軍出征,自平定了牂牁郡,被拜為牂牁郡太守,去年,被諸葛亮召至漢中,拔為參軍。

馬忠二人進了帳內,施禮完畢,說道:“我二人此來,是陛下有關於北征的喻指。”

諸葛亮一驚,說道:“陛下如何關切起北征來了,有何詔告。”

馬忠說:“陛下念及丞相年高貴重,一國之望,久在戎陣,懸遠半載,心中憂切,願丞相既已連戰就捷,即當凱旋,收全其功,以待來年。”

諸葛亮沉吟了一下,說道:“陛下可有詔書?”

馬忠和成藩互相看了一眼,馬忠說:“詔書我等卻未見。”

諸葛亮說:“那你二人所言,倒是陛下麵諭給你們?”

馬忠說:“我等一直在漢中,並未赴成都。驃騎李將軍招我等相談,說陛下喻指如此,所以命我二人,前來報與丞相。”

諸葛亮點點頭:“哦,既然是李方正承了聖上之旨,不過,他可接到詔書?”

“這個,我等不知,亦未敢問。”

諸葛亮說:“既然李驃騎遣你二人宣示陛下之意,我自當還。如今,糧草也確實不濟,雖然乘勢破賊,當就在近,也還是班師回去吧。”

於是諸葛亮召集諸將,即刻班師回漢中。去年的秋雨,摧折了攻漢中的曹真,今年的秋雨,也送回了諸葛亮。

我見蜀軍退去,大喜,當即召來張郃,說道:“張車騎,現在蜀賊果然糧盡而退,就煩勞你印軍追擊諸葛亮,必有大獲。”

張郃說:“大將軍,兵法雲,圍城必開出路,歸軍勿追。諸葛亮精審,必留軍斷後,上次王雙就是追到散關,被諸葛亮所乘,所以不能追啊!”

我也著急了:“官軍此來,耗費頗多,前麵還敗了兩場,非得追上去,哪怕奪他一些輜重,也是好的啊。”

張郃不肯,但我要他去。張郃也就執行命令。他帶著部軍,冒雨追趕諸葛亮。半路上,張郃經過木門山地,這裏山勢雖然不高,多是丘陵與平地交隔,但有一處,則是有兩陡崖麵對而立,上麵草木橫生,猶如長門,形成的門洞,有百十米長。因此此地得名木門。

諸葛亮已經分留一部蜀軍,帶著大量的元戎連弩,在木門地區埋伏。

張郃進入木門地區,不久來到木門的所在,不禁心驚膽寒。遇上這樣的山形,本來應該派出斥候,對前麵各製高點進行偵察,看有無伏兵,但是這山壁也太陡了,筆直而立,除非猴子,當不了斥候。張郃不得不冒險向前而進。引軍穿過木門,這裏是最狹窄處,見無異樣,這才吐了口氣。繼續向前而行,道路也開闊起來,兩邊丘陵漸緩,走出兩裏,忽然聽到一陣鼓響。

數彪人馬從山穀衝出,當即把一字長蛇似的張郃軍分割成數段。張郃命軍隊在三個主要被圍點構成環形防禦,並向北移動。隨及,張郃以一群騎兵為先導向北拚命突圍。到了木門廊處,蜀軍依托木門兩側高崖節節阻擊殺傷張郃軍,使張郃軍良久隻能撤出一小批。木門門廊下死者橫枕草野。張郃也終於擠到木門之下了,此處是最狹窄處,上邊蜀軍連弩部隊的箭潑如雨,烈箭破空之聲令人膽寒,張郃頓時身中數箭,仗著皮甲高級,馬的麵簾、雞頸、當胸馬鎧更是堅厚,繼續前進。衝快到了木門的最後端,突然一隻弩箭,搖著尾巴,正射在張郃沒有鎧甲保護的右膝蓋上。當即膝蓋骨粉碎,張郃差一點掉下馬來。狠命抱著馬脖子,那馬踏著死屍,衝騰而去。

張郃勉強跑出數百米,一頭撞下馬去。親兵連忙把張郃背了起來,往回猛跑。待回到軍營,抬至帳中,但見張郃一路失血過多,已經奄奄一息。我聞訊,也趕緊跑來了,張郃勉強吐出幾個字:“我…我死無它,蜀寇終斃。”

說完,魏五虎上將最後一名的張郃,遂作別的他心愛的戰場,雖然身死,但還是留下了三次拒退諸葛亮的奇功。隨即,曹睿諡張郃為壯侯,四個兒子皆賜爵列侯,少子為關內侯,食邑近五千戶襲傳五子。

張郃曉識變數,善處營陣,料敵必中,以巧變著稱,是五虎上將中最多智謀者,可謂鬼神莫測,劉備、諸葛亮之所忌憚者。

結果,他就這樣被我給搞死了。唉。

我隨及命郭淮自引兵回上邽,自己帶著諸將,自回長安屯紮。來的時候帶著張郃,回去卻是搬著張郃的遺體。回想起來,若是此役按張郃意見,當不過就在鹵城屯紮兩個多月,入秋下雨,諸葛亮糧道受阻,就自撤走了。

這次,我自上邽南,祁山北,和木門山,三次連敗,全靠著國家物資雄厚,拖得諸葛亮撤軍罷了。

當然,秋雨也幫了我們的忙。

這是我初次和諸葛亮交手,隻要是出戰,就敗給諸葛亮,實在是有點汗顏。不過呢,他畢竟已經打過幾次仗,我隻是和孟達交手過一次。諸葛亮的的經驗略比我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