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在石亭大破曹休,曹睿當即大整人馬,以報複進攻東吳。於是,下詔給停駐關中的張郃,帶著關中之軍,去了宛城,受我司馬懿節度,以備伐吳。
諸葛亮在漢中,聽說了東吳在石亭大破曹軍,就招來參軍和部將,說道:“現在張郃走奔宛城,關中隻剩長安曹真,算是空虛。孤欲提數萬之眾,再向北伐,你們覺得如何?”
下麵諸參軍一聽,覺得一年去打兩次,不免勞費大軍,但這似乎是個機會。而且,不打一次勝仗,會被同盟孫權輕視。孫權憑著這次勝仗,很有可能就當皇帝。如果孫權做了皇帝,那劉禪就會非常尷尬。於是,就把隆冬北上的決議定下來了。
那丞相司馬、涼州刺史魏延又發話了:“丞相,這次是打關中,甚好,那不如還是給我一萬人馬,我出子午穀道東去,直趨長安,丞相自出褒斜道,攻破眉縣,一起向東,會於潼關,則整個關中可定,還是以前我說的。”
諸葛亮說道:“曹真坐鎮長安,一時難圖,我軍一分為二,亦為不便。我看,還是從西側,繞行故道,攻陳倉,然後再東圖關中,卷擊長安為宜。”
從漢中北上關中,有三條道,一是從沔陽西去,由秦嶺與漢中南麵的大巴山形成的喇叭狀開口(西東擺置,西寬東窄),出喇叭口,循秦嶺的西南側緣而進,經過此處的沮道縣,然後西北去(進入武都郡),經成縣,西北上到祁山,入隴右諸郡的天水郡。但是,從沮道縣往西北去,不到成縣,就改往東北走,緣秦嶺西端,翻越秦嶺西部,登到故道縣,過故道縣不遠,即下山到陳倉縣(寶雞),乃是關中最西部,其東五十公裏即是褒斜道北開口處及眉縣。這是第一條道,所經地區雖然也是雄山連綿,但畢竟道路沒有險得需要大段使用棧道,隻是路程相對長。這條道是為陳倉道。從前曹操第一次攻漢中張魯就是走的這條道。
第二條道,是從沔陽以東的南鄭,直接走褒斜道北上,這是位於秦嶺中部偏西的路,出斜口,奔關中的眉縣。第三條路,是東走子午穀道,出至長安,這是秦嶺東部的路。
諸葛亮打算走陳倉道,一是因為相對好走,而且褒斜道北部赤崖一帶的棧道,還剛剛被趙雲燒了;二是陳倉在關中西部,距離長安最遠,防守薄弱。
此時已是年底十二月,蜀軍全靠自己攜帶糧食。運糧是件難事,常規是用運糧車,但是崎嶇山道上,車子是不行的。所以,這次出征,乃至上次,根本就沒有輜重車,全是士兵自己背著口糧。一個人能自背的糧食量,夠吃一個月就是極限了。所以還要征發非戰鬥人員幫著背糧。
蜀軍數萬,各自背著糧食,向西而行,出喇叭開處的陽平關,又西北上,快到成縣,改往東北走,正是秦嶺的大山,慢慢盤桓嶺穀而行,順著嘉陵江的河穀走,最終到達頂峰。其實,這些山一座座的,也無所謂哪個是頂峰,隻是去測量的話,某一座山最高,算是所謂主峰。走過故道縣境,前麵的山體略為小一點了。隨及穿過散關。慢慢山體低一些的時候,就到了陳倉縣境。等出離山地的時候,眼前就是平展的關中平原,而陳倉城正豎立在眼前。整個路程,五百來裏,穿越山嶺,疲寒可知。
這是蜀國人第一次到關中地界,雖然是西南端。那陳倉在爛山之外,扼守著東去關中腹地的要道,守將者正是郝昭、王生。前幾個月,大將軍曹真在眉縣攻破趙雲後,自己回兵長安,他預料諸葛亮再出,不會去隴右,而是必來陳倉,而陳倉守軍極少,城池也殘舊,於是特派郝昭、王生前來屯守、防衛。沒想到,果真預測準確,郝昭派上了用場。
郝昭是山西太原人,在關中為將已經十多年,人長得生猛雄壯,漢羌之民皆懼怕敬服之,這時跟王生站在城頭,說道:“您看,城下有一股人馬過來了。”
不久,那帶頭的就到了城根下,仰頭喊話:“伯道,還認得我嗎?乃是同郡故人靳詳啊。哈哈。”
郝昭仔細一看,果然是故人,太原郡的老鄉,於是也在城上一拱手:“哦,原來是故人,聽說你已經投南,豈非受諸葛亮所遣啊?”
靳詳喊道:“不錯啊,如今諸葛丞相大軍已到。諸葛丞相治國公明,德威遠著,又奉正討逆,群賢用命,如今丞相思賢若渴,早聞仁兄的賢名,特遣我來曉諭將軍,若能勉思變化,無滯亂邦,出城迎歸,必得待為貴客,任為腹心啊。”
郝昭笑了一下,說:“魏國軍法,卿也是熟知的,我的為人,卿也是知道。我受國家恩深,家口又多,都在長安,去就之分,不言自明。卿也不必多說啦,我但有一死而已。請你回去還是告謝諸葛,隨時便可以攻城吧。”
靳詳見不讓自己說了,於是隻得調轉馬頭,領著人回去,見了諸葛亮,具說周詳。諸葛亮說:“孤對於隴右來迎的官吏,無不委用,可謂誠心,郝昭既不能感悟,那你還是再辛苦一趟,以利害相說,總之無使吏民受池魚之殃,方是兩全。”
於是,靳詳遠路又回來了,望城上招呼,不久,郝昭、王生又出來了,站在城頭,靳詳又說:“伯道兄,不知想著怎麽樣了?”
郝昭有些生氣,你怎麽又來禍亂我的軍心,於是說道:“想什麽想,剛剛不是已經都說與你了嗎?”
靳詳說:“隻是還有一些情狀我未能言明啊。如今諸葛丞相領數萬雄兵,不日即將圍城,據我所知,兄城中不過一千多兵而已,此地距離長安遙遠,長安人馬有限,不敢輕易前來,關東河南軍眾,非二十幾日不能到,伯道城小兵微,如何守得。今日兄若能下城迎歸,不失封侯之賞,若是城破就擒,愚弟也救不得你啦。萬勿使兄與軍民,空自破滅啊?”
郝昭把旁邊的弓就執起來了,搭上一隻雕翎箭,說道:“該說的話我已經說定了。我識得你,此箭卻不識你啊。你可速去。”
說完,就舉起了弓。那靳詳見是沒法,隻得引去。
諸葛亮得報,於是商議攻城。
次日黎明,蜀軍吃飽喝足,數萬人馬前進。諸葛亮坐在大車上,一揮令旗,傳令攻城。
於是數萬蜀軍在分成多道縱隊,推著飛橋越過護城河,逼近城下,開始借助器械攀登城牆。
身後蜀軍則用弓箭掩護這些攀城的士卒,在他們開始抬著雲梯接近城牆之前,就開始往城上射箭壓製守軍,使之不能有效向下射擊。蜀軍還大量使用改良後的連弩。弩不同於弓,弓隻能單手拉弦,彈射力道有限,而弩是在弓臂上,加了一個垂直的弩臂,可以腳踩住弓臂,雙手拉弦,借助腰的牽引力量,把弦拉開掛在弩的垂直弩臂的鉤子上,然後上箭,因此射出的力道大,射程遠。而且,舉著弩瞄準,什麽時候瞄得準了,什麽時候一扣弩臂上的扳機(叫懸刀),把箭射出,比弓一旦拉開了,瞄得準不準都得射,否則胳膊就吃不住勁兒了,要好。
而連弩,戰國時代就有了,形製是這樣:弩臂表麵刻有兩條箭槽,弩臂中還有可以前後滑動的銅製弩機,在弩臂的上方插著一個儲箭的箭盒,裏邊裝兩列計二十隻箭,上弦時左右傾斜弩身,便會有兩隻箭分別落入弩臂的箭槽中,半壓在弓弦上方,向後拉動弩臂中可活動的一個長條木臂,牽引該木臂前端所固定的弩機,弩機同時向後帶動弓弦張開,同時兩隻弩箭完全落入兩道箭槽中。扣動觸發裝置——懸刀,弓弦彈出,將兩隻弩箭同時射出,再左右傾斜弩身,又兩隻箭落下,再拉動弩機,觸發,完成第二次射擊。這樣箭匣中的二十隻箭,可連續發射十次。這種連續發射的連弩,到漢朝時也不斷演進,諸葛亮更把它改良為可一次觸發十隻箭同時射出,而且是鐵箭。唯一的缺點是箭放在連弩的匣子裏,不能有箭羽,所以射出去飄飄忽忽不穩定,隻能用於群發如飛蝗一樣壓製敵軍,準頭不夠好。連弩嘛,就為了射得多射得快,犧牲掉準確性了。
諸葛亮給他這種連弩起名“元戎”。諸葛亮長於物理,很喜歡研發軍事器械,不過他這時還沒搞出木牛流馬。
於是,下麵元戎亂發,上麵也連弩弓箭亂發,上下紛發,好像城上城下互相過潑水節。郝昭指揮士兵,喊道:“不要光顧射箭,撞他們的雲梯。”士兵持著叉杆,就去撞雲梯。叉杆,就是一根長杆,前端裝有向內凹進的彎月形橫刃,正可去推倒雲梯。結果士兵過去一撞,卻撞不動,那諸葛亮的雲梯,也是高科技的,雲梯前端都有倒鉤,死死勾在了城牆之上,守軍根本撞不倒這些梯子。郝昭喊:“火箭伺候!”
這回不用弩了,因為弩箭沒法點火,士兵的箭頭上已經預備了麻繩,早浸滿油脂,把箭杆搭在弦上,旁邊的射擊助理拿木燧把箭頭火把點著,火箭噌地一下,像鑽天猴一樣,奔著雲梯就咬上去了。雲梯被這些火彈射擊,很快一張張梯子都著了,火焰躥起,士兵欲上不能,下又不敢,互相擁擠,跟著梯子一起燒著了,黑炭一樣的人和殘梯一起落下。幾十部雲梯燒折隕落。
這時候,城下作業的衝車還在拚命作業呢。衝車俗稱尖頭木驢,本來就是個戰車,裏邊裝著十來名士兵,下設木輪,外蒙牛皮。車上裝有架子,上邊懸著撞木,可以破壞城門和城牆。被人推著抵近城門城牆之後,躲在車裏的士兵就用撞木使勁撞城。車頂是尖的,可以卸掉上麵砸下來的滾木壘石的衝擊力。外蒙生牛皮,上麵塗了防火的泥巴,火箭雖然也朝著車頂射來,但是點不著衝車。
郝昭喊:“動用石碾子。”
城裏的石碾子,都是從老百姓家裏征繳來的,一個個大圓柱的石滾子,幾步一個,已經擺在城上了。王生命人用撬棍,墊著木板,把石碾子從垛口就撬出去了,那碾子好像一個輕生的婦女,一頭滾下城去,結果準頭太差,正落在一輛衝車的旁邊,把地球砸了個大坑。郝昭趕緊過來阻擋,喊:“就這麽十幾個寶貝碾子,都扔出去,砸不準,不全浪費了嗎?”
王生說:“那怎麽辦啊?炮彈就是這麽多。”
郝昭想了一下,命人拿來繩子,從碾子中間的長孔裏穿過去係好。說道:“用繩子把它們順出去,垂到城牆半腰,對準了衝車,然後再放繩子砸!快。”
士兵把幾個碾子,穿繩係好,從垛口推了下去,一幫人拔河似的在後麵拖著,用另一根繩子牽製它,調好了位置,瞄準了衝車,一撒手,碾子立刻下去,當即把一輛衝車拍得粉碎,車裏士兵壓得胳膊腿跟廢木片纏在一起。
郝昭喊:“快,快拉繩子,把炮彈拉上來。別浪費了,反複使用。”
於是,士兵又拚命拔河,把炮彈給拉到城半腰來了,隨後又調整位置,一撒手,當即下麵又一輛衝車爆炸。城上的人樂了,趕緊又把幾個碾子給係上繩子,往城牆下垂出去了。
諸葛亮在壕溝外的大車上,舉著毛扇子,在大冬天也出了汗了,朝著城上張望,說道:“這郝昭真會過日子啊,這大秤砣反複下來,我們的車豈不全都入地了。”
這時,廖化從前麵跑回來,對丞相講:“魏延將軍命傳話,城下傷亡太重,乞先後退,再做計議。”
諸葛亮點點頭,傳令鳴金收兵。於是,蜀軍扛著死屍和戰友的殘胳膊斷腿兒,還有碳化的戰友,紛紛從城下撤回。
諸葛亮下午當即召集諸將計議,有參軍說道:“戰術上最怕以高製高,他們據在城牆上,我們很難仰攻,就是元戎,往上射也沒了威力。我們若堆積土台,台上再增建數丈高的木城,使總高度達到百尺(二十五米,九層樓高),就可以對城中居高臨下進行射擊壓製,正可以騷擾守軍和掩護強攻。”
參軍楊儀說:“這個辦法雖好,但是我們修土台,架木樓,城上難免射殺施工的士卒,不如在遠處修,然後推過去。”
諸葛亮覺得甚好,於是在城外架起木樓,高達百尺,有多層樓閣,朝向城牆的一麵,每層修了半人高的屏障牆,有射擊孔,各層之間以梯子相接,每個這樣的塔樓可藏百人,底部裝好四個大輪子。蜀軍搭了木板,推動樓輪,把它往城前移動去了。
四麵壕溝之外,臨著壕溝,六七座這樣的木城矗立了過來,郝昭急了,當蜀軍再雲梯、衝車地攻城,郝昭的人拎著大碾子在城上砸,城外高處的木樓上,就群弩亂發,射得城頭根本無法待人,把碾子搬上垛口都不行。
郝昭急忙把諸將召到城樓裏,說道:“我親領八百士卒守城,王生負責施工。在城內離城牆一箭之地,把房屋都拆了,迅速用石塊再修成一圈城牆,離這城牆一箭之地,要求修得一樣高。限你三天內完工,違令提頭見我。”
於是,王生趕緊領著軍民,拆房子、修城牆。郝昭自在城上舉著盾牌,冒著滿天的飛蝗,噴天蓋地的箭雨,士卒頂著棺材板,從上麵錘擊砍殺射擊登城的蜀軍。這邊諸葛亮也趕緊施工,命數萬軍眾,從旁邊取土,裝在麻袋裏——麻袋是越來越多了,每吃一頓飯,就空出許多空糧食袋子,然後把裝土的袋子,往壕溝裏扔,硬是把壕溝裏引的河水,給阻斷了,填平了好幾處壕溝,然後上麵鋪上木板,三軍一起吆喝,把十個攻城木塔,推著輪子,越過填平的壕溝,往城牆前硬推過去了。
當木塔都冒著箭雨,硬推到了城牆前幾米遠的時候,城牆以內王生所修的城牆,也修得跟現在的城牆一樣高了。蜀軍上了木塔,把木板吊在木塔與城牆同高的那一層,做成吊橋,隨後放下吊橋,一頭正搭在城牆上,在更高幾層的弩箭掩護下,蜀軍衝過吊橋,就往城頭上衝。
郝昭人少,蜀軍借助木塔和吊橋,源源不斷往城頭輸送,伴著不斷有人從高處慘叫著墜下,蜀軍終於把郝昭之人都擠下了城頭。郝昭帶著兵,從馬道上撤下來,鑽進新修的一層城牆。這層城牆好,就一個門,郝昭鑽了進去,就把城門洞用土石堵死,然後登城,再相拒戰。
這時候,城外的巨無霸,十座塔樓的巨人,雖然人高,塊頭大,但是隔著城牆,怎麽伸胳膊也抓不到內層城牆上的人了。從木塔上射箭,也射不到新修的新城牆上去——距離一箭之地。
諸葛亮隻得收兵,商議怎麽辦好,最後選擇是從地底下鑿洞,直接鑿到新城牆裏邊去。於是,開始撅地道。那地道鑽過外城牆的下麵,又前行抵達新修的城牆下麵,期間蜀軍照樣急攻新城。地道終於撅到城裏了,推倒最後一團土,卻有點發愣,就見眼前是一麵土牆,離著自己三步遠,探頭往左右一看,兩邊都是通道,抬頭一看,上邊是一條長長的天。蜀軍不明白,自己是挖到哪兒了?就聽上麵一陣鼓響,數百曹軍跳到溝裏,揮著長槊環首刀就往這幫人身上招呼,蜀軍趕忙往地道裏跑。曹蜀兩軍就在地下麵展開了地道戰,蜀軍被殺得,丟下一洞死屍,從城外一頭跑了出去。
原來,郝昭料到蜀軍會撅地道,所以在城內已經挖成了一圈溝,單等著蜀軍從裏邊冒出來。
雙方就這樣相拒相殺二十多天,諸葛亮終於無計可施,這時候,參軍楊儀找他來了:“丞相,我們剩下的餘糧,隻夠回程吃的啦。而且,已經二十餘日,曹真得了消息,所遣援兵,該是隨時就到啦。”
諸葛亮心中甚恨,以我數萬大軍,剛剛來到關中地界,就是因為沒糧,不能迎戰曹真,隻得退去。
諸葛亮說:“威公弟,你腦子好,你這回幫孤記著,若未來再出軍北向,一定要擇三四月,正是麥子要熟時節。當然,要割北人的麥子,必然引發民恨,因此也不能全指望這個。我觀古書,有所謂木牛流馬,從漢中北上,以輜重車運糧實不可行,不知木牛流馬可否勝任山路,回去之後,我們好好研究一下。”
楊儀領命,隨即布置蜀軍,從兩道城牆下撤回,數萬人雖然無功,但是也算是安然退去了。
其實,從前曹操攻下邳、鄴城,或者周瑜攻江陵,劉備攻雒城,都是曠時日久才能成功,諸葛亮一個月攻不下城小兵寡的陳倉,本身並不奇怪。如果城內沒有應降的,攻城確實是難事。
這時候,左將軍張郃,原本在年初一二月戰敗馬謖,隨後繼續受大將軍曹真節製,領軍在關中駐守,最近赴宛城受我司馬懿節製,準備報複吳國。曹睿聽說諸葛亮西出陳倉,連忙詔傳張郃獨身來洛陽。張郃從宛城急急地跑去了,曹睿給他三萬兵,叫他去救陳倉。又問:“待將軍趕去,諸葛亮怕是已經得了陳倉吧?”
張郃說道:“諸葛亮並無輜重車,隻是軍卒和民夫負糧而行,以此逆算,諸葛亮這次來,所背的糧食,也就再能支撐十天而已。而陳倉深溝高壘,野無糧食,必不能久攻。所以,臣預計,待臣十多天後到了陳倉,諸葛亮已經撤走矣。”
曹睿將信將疑,於是張郃領兵晨夜奔走,待西行入了潼關,過長安,抵陳倉,果然,諸葛亮留下一塊完整得好像沒用過的嶄新的高質量高標準的軍營,而人已經渺無一個,隻有寒風在山裏孤自嗚咽。
張郃剛要引軍進陳倉城,就見山道之上,一彪人馬落荒向北跑來。張郃一看,卻是國家旗號。連忙接住,帶頭的將吏上前來,張郃問道:“你等是哪個部隊的?如何落荒跑來。”
二人哭道:“張大將軍,我等乃是王雙將軍的騎兵都尉。曹真大將軍得知諸葛亮進寇我境,就遣費曜將軍領步兵,王雙將軍領騎兵,一萬餘軍卒來救陳倉。諸葛亮已經聞風遁走。王雙先到,就率軍追趕,不想剛剛到了散關,出關不遠,諸葛亮潛軍據關斷了我們後路,前麵一陣掩殺,王雙將軍陣亡於山道,我等棄了戰馬,緣山奔走,方才得了性命,奔回至此。嗬~啊嗚~”
張郃長歎一聲,又問:“費曜將軍見在何處?”
二人說:“我等不知,入山之前,費曜將軍所部尚未來到。”
張郃命二人先回去收拾士卒,自在城外紮營,不片刻,城中郝昭、王生、費曜,聞說左將軍張郃到了,齊騎馬出城,來營中拜見。張郃見費曜原來已經入城,與諸將見過,備問詳情,對郝昭一番讚歎,說道:“郝將軍可謂善於墨守,待我這就修表,具報朝廷。”
不久,朝廷詔書來到,嘉獎郝昭,賜爵列侯,命張郃引軍回京都,命郝昭隨行。不久,二人與軍馬到了洛陽,張郃、郝昭入宮麵見曹睿,曹睿大喜,加封張郃為征西車騎將軍,又與郝昭一番對談,聽著郝昭講如何與諸葛亮對當二十餘天,簡直就像聽故事一樣,不時拍手大擊掌,哈哈大笑,回頭看著中書令孫資說道:“卿也是太原郡人啊吧。不想卿鄉裏,竟有這等快人!有將將灼灼如此,朕還有何憂!”
孫資亦額手稱慶。這孫資本是曹睿的侍中,頗得信任,而曹睿因為結巴靦腆,就不願意接待大臣,所以躲在宮裏,越發提拔孫資,命他為中書令,而把尚書閣的尚書令,給弄得成了虛官了。中書令管著中書閣,後者是皇宮內的秘書處。
隨及,加封張郃為征西車騎將軍了,前去關中屯駐,因為見諸葛亮總來,曉得需要加強關中防備了。於是,曹真、張郃,都屯據關中,張郃受大將軍曹真節製。因為曹真事前派郝昭、王生加築陳倉城,所以有備而不敗,遂賞賜曹真,增其食邑。
曹睿隨後又要重用郝昭,結果郝昭一高興,一著急,就病死了,臨死寫信囑咐兒子:“我這次守城,頗挖了城外的名墳大塚,取其木材以造攻戰之具,想來是因此不得壽長吧。而且也見厚葬無益於死者,反倒累及死者。汝必得以薄葬相事,且去故鄉亦遠,葬在哪裏,也無所謂。”
我們東漢習俗是厚葬,經過這場戰爭,人們也看破紅塵了,從曹操到郝昭,都提倡儉葬。這倒給野生動物們一點出路,因為可以少砍些樹了。而這個太和二年(公元228年),頗為令人矚目的一年,伴著孟達、馬謖、曹休、郝昭的死,也就這麽漫長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