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曹睿,因見諸葛亮來伐勢大,這次也親自禦駕到了長安。鎮守長安的安西將軍夏侯楙趕緊迎下。夏侯楙這人,整天娶小老婆,把他的夫人——曹操的閨女清河公主,氣得不行。清河公主因為吃醋,就趁機來找皇帝曹睿,揭發老公誹謗朝廷。於是曹睿把夏侯楙免職,叫公卿議罪,預備殺掉。曹睿問長水校尉段默的意見,段默說道:“這估計不過是夏侯楙和清河公主兩口吵架,所以清河公主構陷老公如此。從前夏侯惇有功於先帝,您還是三思吧。”曹睿說:“我想也是如。那就不殺,降官做尚書去吧。”

這曹睿雖然結巴,但是腦子倒也睿智。

夏侯楙連家裏的事都搞不明白,官都丟了,可見確實如魏延說的怯而無謀,若魏延奇軍襲他的長安,此人確實必跑無疑。不過,就像前麵說的,魏延之計,初期可以奏效,但在關中的後續戰役,就難免被動。如果諸葛亮先得隴右,再圖關中,這個路線也是不錯的。

隨後,大將軍曹真從眉縣得勝回來了,曹睿就叫曹真留鎮長安。隨後曹睿褒獎此次戰役功臣,賞賜益封各自有差,然後起駕回洛陽。

卻說這時曹魏在中原的戰略布置,一方麵派驃騎大將軍、都督荊、豫二州軍事的我司馬懿屯駐荊州南陽郡的宛城,瞰製孫權西部的江陵和武昌,一方麵派大司馬兼領揚州牧的曹休以重兵駐守東邊的揚州,虎視孫權在揚州的各郡。

揚州本來在江北有廬江、九江二郡,一左一右,這是漢末的形勢,後來二郡北部為曹魏所得,設為曹魏的揚州。曹休就屯紮在廬江郡,內含壽春、合肥,都屬於曹魏廬江郡。而二郡各自的南部,則歸孫權,是孫權在江北的防線緩衝地。其中,孫權的廬江郡中的核心城邑是皖縣,以及江岸的濡須口——在皖縣東。從前每次曹軍南下,都是從合肥出來,衝過孫權的廬江郡而到濡須口的江邊。廬江郡上下,因此是曹魏與孫權的戰鬥焦點地區。而東麵的九江郡(含廣陵),則因為是下遊,除了曹丕去過,戰事很少。

如今孫權的刑罰也比較重了。前年,昭武將軍老將軍韓當死了,孫權外出離開武昌,叫韓當的兒子韓綜守都城武昌。韓綜就找了很多美女,在家搞**派對,還幹其它不軌的事情,等孫權回來以後,就要治他的罪,礙於從前韓當的老麵子,沒有動手。那韓綜也自懼,幹脆帶著老爸傳下來的私家部曲男女數千人,北上去投了揚州曹休。

去年,又有兩個東吳將官張嬰、王崇,北上去投了曹魏的豫州刺史賈逵。今年,東吳的將軍翟丹也犯事了,跑去北上投了揚州曹休。

犯事兒的人紛紛投敵。孫權一看,這刑罰太嚴了也不行啊,諸將老畏罪逃跑啊,於是下令:“自今以後,諸將犯了重罪,到了三個,才議其罪。”這也算是為了留住人,而高抬刑罰的貴手了吧。

東吳的揚州在長江北有這二郡的一條地,在長江以南有鄱陽郡、丹陽郡等郡。鄱陽郡、丹陽郡自西向東,正和江北的廬江郡、九江郡臨著。鄱陽郡內有鄱陽湖,山澤巨大,素來民眾蠻野難治,該郡民眾在大帥彭綺的領導下最近英勇造反了,攻占了數個縣城,有數萬人之多。同時作為叛亂者,通常都要勾結外國,於是彭綺也派人北上到洛陽,請求曹軍南來,給孫權來個裏外開花。明帝曹睿連忙問自己的群臣,去還是不去,群臣都說是個好機會,應該去。曹睿又問自己的親信侍中孫資。

孫資說:“從前,大司馬曹休出洞口擊吳,吳國戰船被吹到北岸,喪船千數,死人過萬,但是數日之間,吳國人就從各地送來了戰船和軍卒,補充到南岸。這說明吳國是有法禁的,上下能相奉持。所以,按這種形勢,彭綺是搖撼不了孫權的,倘若發兵助之,必然無利。”

於是,曹睿聽了少數派孫資的意見,不發曹軍南下。果然,彭綺勢力也確實不夠。孫權派出丹陽郡都尉周魴,帶兵殺入鄱陽郡,終於平了彭綺的叛亂,生擒彭綺,遂以周魴為鄱陽郡守。

這一天,周魴正在郡府裏呆著,有孫權的使者從武昌前來,接進來以後,送給周魴一封密信,打開來看,見是孫權親筆寫的:“這次彭綺造反,還勾連北賊(曹軍),未能得逞,不過這倒提醒了孤。不知如今鄱陽郡的山穀反賊大帥中,還有哪些名聲頗大為北賊素知,你可以尋來一兩個,令他們偽降北賊,勾引曹軍南下,把那曹休誘到國家境內,然後我們會軍殲之。”

周魴想了想,就給孫權回信,說道:“這些造反的民帥小醜,草莽之輩,不足仗用,就是找到,恐怕也不可信任。我看,不如我假意造反吧,以書信誘曹休過來。而且,最近國家將官多有降曹者,曹休必不詫異於我。到時候曹休一來,您以六軍囊括賊虜,滅之無孑遺,威風電邁,天下之幸也。”

孫權一看,這個辦法可以試試,於是密信批準。那周魴於是研墨吮筆,遣詞造句,給曹休寫了信,叫自己的親戚董岑、邵南,偷著渡江北上,經過國家的廬江郡,到曹魏的廬江郡北部的壽春(中途經合肥),交給了曹休。

大司馬、揚州牧曹休打開此信,見是:“周魴我以千年僥幸,得以成為您揚州牧的州民(從曹魏角度講,江南的揚州也是歸曹休管的),但因遠隔江川,未得致敬,隻能瞻望雲景,這實在是天所為之。我精誠微薄,名位也不高,雖然對您懷著焦渴向往之心,但是哪有機緣明示之。狐死首丘,人情戀本(這話說得不太恰當,狐死首丘是指要回老家,但周魴不是江北人,他是吳郡人,雖然是年少好學,但文章有堆砌勉力之嫌),而逼於所製(被孫權管著),於是禮儀相違,每獨自矯首西顧,未嚐不寤寐勞歎,輾轉反側(又是重複和堆砌)。如今遇了隙穴之際(極小的機遇),得陳說我宿昔之誌,不是神人啟之豈能至此(是天意叫這樣啊)。不勝翹企(翹首企盼),萬裏托命。謹遣我的親戚奉上此信。具體時事變故,列在另一封信紙上,惟明公垂日月之光,照遠民之趣(趨於你這裏),永遠能令歸命於您者,有所戴賴。”

從內容上看,赤誠之心並不強,隻是一再聒噪我要過去,我盼著您呢。

曹休看了這幹巴巴的求降信,也不能斷其真偽。

於是曹休就寫了信去,周魴隨即又寫了信來,這回說得相對言之有物一點了,寫道:“周魴我所接替的上任鄱陽太守王靖,從前也是因為郡民造反,遭到譴責,他自我陳說解釋,終究不得饒,於是秘密計議,要相北歸命,結果不幸泄露,被殺了全家。我是親眼看了這事了,而且看東主(孫權)為人一貫菲薄,很不寬厚,雖然一時放過了誰,終究還是要剪除他。如今讓我領鄱陽郡,是要責我的後效,必找理由殺我的。如今雖然我還能喘氣,但憂慮焦灼,不知軀命,滅在何時?人居世間,猶如白駒過隙,而整天抱著危怖的心情,這還怎麽說啊!(囉唆。)請明使君少垂詳察,忖度我這話吧。如今我們這兒的郡民,願意為他的家庭效死,但不願為國家效死,沒有奉公精神,隨時都要作亂。等他們再作亂了,就是我的命絕之時了(孫權就以我治郡不善為由殺我)。

“東主最近打算北進,以呂範、孫韶東入淮河,全琮、朱桓北趨合肥,諸葛瑾、步鷙、朱然西上襄陽,他本人自襲攻石陽(曹魏江夏郡南界),其大軍皆出,江防諸將都不在了(都向北壓去了),武昌城(在鄱陽郡西邊)僅有三千兵留守而已。如果明使君帶領一萬兵馬到皖縣(孫權的江北廬江郡南部,今安徽懷寧縣)再向南到達江北岸,我從江南的鄱陽郡帶領吏卒,以為內應,則可向西殺奔武昌。從前諸郡多次舉事,都功敗垂成,是因為沒有外援啊,若您的北軍臨境,傳檄各城,民眾誰不企踵(翹著腳脖子盼)?望使君上觀天時,下察人事,我們等著您啊。”

隨後周魴又寫了四封信,前後七封,曹休將信將疑。這期間,頻頻有孫權派來的郎官來刁難周魴。為了這樣的事,那樣的事責怪周魴,稅沒收夠啦,給前方征發送去的戰士有逃亡的啦,該寫的文件文字寫錯啦,都是按那周魴信中說的,因為遭了別人的譖言,孫權恨了周魴,處處找茬想治他罪呢。這一天,又有郎官跑來了,周魴連忙跑到城門口迎接,跪在地上等著。郎官的車來了,車一駐下,就在上麵厲聲責他:“你們某某縣和某某縣的渠帥,又帶著民賊造反了,你這個郡守是幹什麽吃的,怎麽治理的百姓,為什麽老百姓都跟著你要造反,你會不會當官,你還想不想當官!”

周魴嚇得哆哆嗦嗦,說道:“我…我,罪臣治理無方,捕盜不利…”

“不利!不利你知道是什麽罪嗎?你的亂民都侵到鄰郡去啦!你有幾個腦袋夠抵罪的?”

那周魴說:“我…我,我願領罪。”

郎官說:“嗬嗬,怎麽個領罪法,是押赴武昌還是就地下獄?”

周魴說:“我,我願意把頭發割下,以此謝罪。權且代我首級,乞請大人稍假給我時日,必克日破賊。”

郎官想了想,說:“好的,這次就割下頭發,如果十日之內不能平賊,下次我來,就是正式割腦袋啦?你想想吧,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啦。”

周魴說:“好,好。”

郎官瞅了他一會兒,說:“好還什麽,你還待怎樣?”

周魴說:“哦,我一時恐懼,就忘了。”

於是,連忙抽出環首腰刀,把冠也摘了,自己揪住發髻,一揮腰刀,齊著發髻根,就把一腦袋頭發給割下去了。頭發立刻好像樹倒猢猻散一樣披散下來,就四外一圈兒。賢士大夫都得有個發髻和冠,周魴頂著半腦袋麥穗頭,那是蠻人和奴隸一樣了。這對於一個郡守,就等於受了宮刑一般,而且是在上麵進行的手術。那郎官看了,滿意了,笑了。於是也不進城,命轉車回去複命。周魴跪在門下,待使者走遠,方才站起。旁邊的將吏,各個滿臉通紅,也躲著眼睛不敢看他。

周魴閉著嘴,低著頭,頂著一腦袋麥穗頭,進城去了。曹休派在鄱陽城的奸細,在門口目睹了這一奇觀,趕緊北上過了長江,穿過廬江郡的孫吳部分,入了自己曹魏的部分,見了曹休,具悉稟報。曹休聽了,笑了,說道:“這周子魚如今是被孫權逼成這樣了。”

於是,不複相疑,遂給朝廷奏表,說道:“若破吳賊,須得內應。如今賊鄱陽郡守周魴,素被孫權嫌疑譴責,慮不能活,修書數次請降於我。又,聞說孫權主力離江三路北向,西路北向襄陽,中路孫權自領向石陽,東路盛軍屯於濡須口,欲北上合肥。而其境內空虛,武昌無守,武昌以東鄱陽郡周魴以彼郡應我。臣請以步騎兵十萬,與周魴郡兵相合,西屠武昌。另乞請以豫州刺史賈逵,督兵向東,以向濡須口,牽誘吳軍主力。則必為朝廷破得賊都。”

曹睿得表,意欲批準,尚書蔣濟上表阻諫:“大司馬欲深入虜境,與孫權精兵相對,而朱然現據上遊江陵,若沿江而東,斷大司馬後路,則臣未見其利啊。”

曹睿休沉吟了一下,但是輔政大臣曹休非要去,自己也不好阻攔,那曹休脾氣又剛烈,不能駁他的請求,於是下詔:“命驃騎大將軍司馬懿,自南陽宛城,作勢南下江陵,以牽製吳西路軍。命豫州刺史賈逵,督前將軍滿寵、東莞太守胡質等四軍東向濡須口,以吸引吳軍主力留滯於此。命大司馬曹休,督揚州、徐州諸軍步騎兵十萬,南下賊廬江郡皖縣(在濡須口西一百六十公裏),循江結合周魴向西南進攻武昌。”

各部得了命令,都開始運作。我和賈逵的左右兩路,不過都是疑兵而已,實際攻擊點則在曹休。曹休披掛整齊了,帶著揚州、徐州、兗州諸州郡兵,親自督軍十萬南下了。曹休身穿銅甲,躍馬橫矛。他的皮甲用牛皮小塊塊兒連綴而成,銅甲片又釘綴在皮甲的胸部、背部,保護身體的重要部位。曹休的步騎兵足有十萬,雖謂步騎兵,但騎兵的數量不超過五分之一,畢竟淮南不產馬,都是河北調去的,此外還受著給養運輸的限製。馬也要吃草料的,這都需要輜重車來轉送。

所以,曹休十萬大軍的輜重車輛甚多,填塞道路。

曹休十萬大軍,自廬江郡的壽春出發,經過自己廬江郡中部的合肥,又南下一百公裏,朝著皖縣,殺過去了。皖縣在江北二十公裏,但已是孫權的廬江郡的境內。曹休準備從這裏下到江上,和江南的鄱陽郡周魴會兵,一起逆江西攻武昌。

孫權早得了消息,親自帶領從西陵召來的輔國將軍陸遜等諸將,悉出主力,向皖縣以南的江畔集結。周魴的鄱陽郡兵也跟著一起去了。隨即孫權諸軍過江,孫權自在江北岸等候,以陸遜為大都督,督中軍,以綏南將軍、九江太守全琮(全琮是從前洞口大戰的大都督呂範的部將,但呂範剛剛死了,安東將軍徐盛最近也死了)為左都督,領軍三萬,以奮武將軍從前在濡須口總督諸將以拒戰曹仁的朱桓為右都督,領軍三萬,總受陸遜節製,北上二十公裏,赴皖縣邀擊曹軍。

臨行,朱桓說道:“曹休靠著是賊主親戚而受以重任,本非智勇雙全之名將,這次又是深入我境而來,此番交戰,必被王師戰敗。戰敗之後,必北走夾石(安徽合肥以南的桐城境內,大別山餘脈),夾石道險厄難行,我們若以一萬軍堵塞此路,則可以盡滅北賊,生擒曹休。萬世之功,在此一時,不可失之啊。”

孫權聽了,頗是一振。但陸遜說:“所謂歸師莫厄,此計還是不行為好。”

陸遜這人一貫保守,從前靠保守打了勝仗,對於劉備也沒有窮追,現在又保守了。於是孫權否決了朱桓的建議。

朱桓是個勇烈的人,心中暗暗忿恚(後來他又嫌全琮也是個保守的人,差點跟全琮私下決鬥),隻得領命照行。

陸遜的十來萬大軍,遂一起北上,旋即就到了皖縣,在石亭布好陣勢,單等曹休到來。陸遜告訴左右兩個都督,待交戰之後,我先後撤,誘敵深入,你們殲其側翼,爾後猛烈擴大戰果。全琮、朱桓領命。

直奔盟友而來的曹休隨即到了,正是九月天氣,曹休得到探報:“報,前方發現巨大敵情,有數萬吳兵,以陸遜為大都督,分成三軍,在石亭列陣,阻住我軍去路。”

曹休一聽,就明白了,鼠子周魴原來沒有叛吳,卻是欺誘我軍前來啊!吳軍在這裏集結了主力等著我呢。曹休氣得滿臉通紅,他性子又剛,恥於叫人知道自己被騙了,堂堂皇親國戚,皇帝駕下最大的官,被一個小小的賊郡守騙了,豈不貽笑天下。曹休說:“我今日步騎兵十萬,兵馬精多,誰能攔得住孤。賊人自來送死,我們這就衝上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當即揮動曹軍,向南殺去。

皖縣在大別山東南,柏年河從其北邊流過,通入嬉子湖,四處景色絕佳,千峰雲起,十裏翠屏,如果不打仗,這裏是個良好的度假養勝地。曹休的十萬大軍氣勢洶洶地朝著皖縣殺來,到了皖縣北部的石亭,涉過柏年河,淹向東吳軍陣。曹軍借助騎兵衝擊力,把吳中軍當即衝得倒退逃命。曹休樂了,揮軍猛進,結果全琮、朱桓左右兩軍從兩側橫擊而來,當即砍倒大量曹兵,曹軍被分割成數段,幅裂瓦解,不複成軍,數千曹兵被斬殺。曹休渾身是土,喊著叫士兵重新列陣,可是曹軍驚慌,又是入敵境作戰,隻想著跑了。曹休本人被吳軍包圍,賴有兗州刺史王淩帶著本州兵死保,才得以向北突圍。後麵吳軍追殺,曹軍又被殺死數千,拚命北逃,牛馬騾子驢子和輜重車一萬多輛,以及各種軍資器械,棄得滿地都是。

陸遜追亡逐北,這時候想起堵曹軍後路了,忙命部將引一萬軍馬,徑直向北疾奔一百裏,到夾石道上堵截曹軍。部將領令而去。

且說豫州刺史賈逵,按照皇帝詔書,作為東路軍,帶著自己的人馬,往下遊濡須口去牽製所謂的吳軍主力,到了五將山,又得到皇帝詔書,說這還是佯動,迷惑東吳人的,現在要改去皖縣,到那裏與曹休合軍,一起跟著周魴打武昌去。

賈逵連忙命改變方向,並且叫來前將軍滿寵、胡質等人,說道:“去皖縣可以,但是我們一路走來,感覺這邊並沒有什麽吳軍主力。想來吳軍一定是去了皖縣,在那裏迎擊大司馬了。大司馬深入敵境,恐怕必敗啊。所以我們得速行。”

老將滿寵也說:“是啊,大司馬上表說去皖縣,那裏背湖傍江,不易進退,是所謂窪地。遇到麻煩,就不好周旋了。我還上表勸阻呢,但是皇上沒聽。如果吳軍主力真的那裏,固是危急。”

賈逵說:“那我們趕緊火速行軍,找大司馬去吧。”

說完,命令各部,掉頭奔西,三百裏朝著皖縣方向急行軍。結果跑了二百裏的時候,抓住東吳軍校,說曹休已經在皖縣遭遇吳軍主力攔截,於石亭戰敗,陸遜並且分兵直插夾石,去斷曹休的歸途了。

諸將聽了大驚,不知所措,有的就說,怎麽也得等後麵的軍隊都跟來,咱們這麽急跑,多數人都掉隊在後麵了,等湊齊了,再過去救啊。賈逵說:“大司馬兵敗,後路被斷,進不能戰,退不能還,其安危之狀,不待一日。如何還能等著後軍湊齊。我們這裏雖然人少,但是也應該趕緊去。賊人以為大司馬沒有後繼,所以敢於去斷夾石口,我們疾進,出其不意,所謂先聲奪人,賊見我來,必然退走。若是等著後軍,而賊人已經據了夾石,我軍再多,又能奈之何啊?”

於是賈逵倍道兼程,終於趕到了石亭以北一百裏的夾石,但見這裏道路崎嶇,山隘險要,急忙占了各處高地,因為人不多,又大設旌旗,以為疑軍。不半日,東吳將官帶著一萬兵來了,望見旌旗滿山,皆是曹兵,心中大驚,生怕自己的後路反倒被曹兵穿插山徑給斷了,連忙互相約束著,退了回去。

賈逵連忙把自己的軍糧都勻出來,向南給曹休的軍馬送去。那曹休丟了各種輜重器械,糧食也沒了,正往北邊餓著肚子撤呢,沿途不斷停下來,與追來的吳軍交戰。這時得了賈逵的糧食,一路連滾帶爬,跑到了夾石這裏。

賈逵連忙出來相迎,但見曹休軍眾各個都扔了皮甲,好多人手裏也沒有兵器了——為了跑得快,因為山路難走,許多馬匹也不要了。賈逵忙上去施禮,道大司馬勞苦,不料,曹休把眼睛一瞪,惱羞成怒,戟指對著賈逵厲聲喝到:“誰讓你在這裏拖著不動的!你遲疑不進,在此觀望,害得我們前敵流血!你是什麽東西,我回去不扭斷了你的狗頭!”

曹休與賈逵,從前就不睦,當初曹丕曾經想假給賈逵節,曹休就搗亂說:“賈逵性子剛,不可為都督。”

賈逵乃是山西人,曾為曹操的主簿,脾氣確實剛直(他兒子叫賈充),當即一愣,就頂回去說道:“我去濡須口路上,得了皇帝詔書,叫來皖縣,所以兼道進軍而來,如何有拖延。我據夾石,是聞知前線不利,所以為大司馬守戍後路,剛剛嚇退了吳軍,我何罪之有?”

曹休說:“好,好,嚇退了什麽吳軍,我怎麽一個也沒看見!你不用在這裏跟我狡辯,回了朝廷自有你的好處!哼,好,我現在就命令你,你也看見了,由於你來得遲緩,我前敵的甲仗器械都丟了,你這就帶著你的人往南下去,一路把我棄了的甲仗,都給揀了來,少了一件,有你的好看!”

這怎麽能去南邊揀甲仗啊,不等於喂到吳兵的虎口裏邊去嗎。賈逵說:“梁道本為國家做豫州刺史,不來相替司馬拾棄甲仗。”

說完,也不理曹休了,傳令本部軍,自行列隊,就往北撤。那曹休在馬上大怒,好你個賈梁道,敢抗命不聽,我寧不能殺了你嗎?旁邊部將趕緊來勸:“有事跟朝廷說,現在引軍攻他,就是您的不是啦。”

曹休於是跟著後麵,一路又恨又叫,時不時衝著天空拍著胸脯大喊,慢慢地走回廬江郡壽春。

賈逵也自回豫州。於是,倆人就更相上表朝廷,曹休奏賈逵遲疑不進,招致前敵之敗。賈逵也上表,自我辯解。朝臣和曹睿也都知道賈逵有理,但是覺得曹休是皇室宗親,先帝曹丕的養弟弟,曹操把他當親兒子見待,目為千裏駒,又荷顧命大臣之重任,所以也不能責曹休,於是兩相無所非,隻是搗漿糊。隨即,賈逵得病死去。

那曹休此時不過四十歲,因為被周魴騙了,又喪軍甚眾,在一國人麵前都跌了麵子,為人本來就剛厲,於是也一口惡氣喘不過來,幾日後就身體紊亂,後背上長出個大瘡,隨即侵入肺腑,發病而薨了。這隻暴躁的千裏駒,雖然有大誌和果敢,但是缺乏用兵實戰經曆,因為是貴族,淨當大官了,而沒有行伍鍛煉經驗,遂也終於沒能成大事。從前他洞口一戰喪失戰機,這次皖縣大失其眾。其實,雖然被周舫誘騙,但他也並沒有過江,和陸遜正麵對打,居然陸戰還敗給陸遜,隻能說是軍事能力和經驗不足,於是敗北。

曹休一死,四個顧命大臣中,隻有曹真和我司馬懿,是管事的了。

那變陸遜、全琮、朱桓、周魴一行人凱旋回來,到了江北岸的皖口,孫權相迎而入,一一握手相勞。看到了周魴,孫權握著他手,說道:“卿為了孤的大業,頭發都成了麥穗頭了,你的功名,真當載於史書啊。”

於是加周魴為裨將軍,賜關內侯,又賞賜陸遜諸人。隨即孫權凱旋回武昌,到了城門,孫權令左右以禦蓋罩著陸遜,進城入宮,一時榮光,莫與能比。

周魴這種詐降,與從前赤壁之戰的黃蓋詐降,性質相同,可見對於來降的人,必須審慎。這周魴還有個大名鼎鼎的兒子,就是周處。周魴又做了十年鄱陽郡守,就死了,死得頗早,因此他兒子周處就缺乏教養,凶強俠氣,成為鄉裏所患。鄉人也不學好,於是勸他入山殺虎,入水殺蛟,想把這倆動物加上周處總計三害一起去掉。結果周處竟殺蛟而出,看見鄉人正慶祝他死了呢,知道自己被這麽多人恨,當即知慚自新,終為朝廷忠臣,後來戰死在平叛氐人的戰鬥中。周處的兩個兒子又成為吳地望族,終被忌憚族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