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一日,曹丕命侍中辛毗、尚書令桓階持節,去江東武昌,找孫權繼續說關於孫兒子的事情。這個事情已經拖延很久了。去年八月,太常邢貞持節,跑到江東,封孫權為吳王,同時去的還有於禁的部下護軍浩周(於禁已經死了)。這浩周本是於禁的舊部,被孫權所俘,當初為了慶祝曹丕登基,送還曹魏。

宣布完孫權當吳王,浩周就跟孫權私宴飲酒,浩周說道:“殿下,去年皇上剛剛即魏王位的時候,您就把我和司馬東裏袞給送回魏國了,我是感激不盡啊。不過,也確實是派上用場了,當時,皇上就專門詔見我和東裏袞,說你二人隨著於禁在江東已有一年之久,當是了解孫權,如今孫權遣使與我國結好,可是確有誠意?我說,孫權必臣服,絕對放心。東裏袞卻說,那也未必。我極力講說,陛下遂深信我之言,而不信東裏滾。所以,這次您又遣使送上奏表,說要請為藩國,稱臣,並且把於禁老家夥也送回來了,皇上也頗是相信你忠心赤誠。但是朝中大臣如侍中劉曄等人卻頗多不信,說江東不臣久矣,必無誠心,不過是怕了劉備東來,不得不結朝廷以為北援,實無誠意。

“陛下有所狐疑,我就為了讓陛下深信,就又對他說,我若跟著天使去東吳,賜封了孫權為吳王,我必叫吳王送來自己的大兒子孫登,入朝為侍。大王也知道,朝廷一直有任子的製度,就是州郡送兒子入朝為官。陛下當時不肯信,說送來自己的兒子,如何能肯。我就發誓以闔門百口擔保。陛下這才相信,所以決定封賜您為吳王,所以,這次也叫我來了。”

這意思就是,都是我一直替你周全,陛下才相信你是真心實意,所以冊封。不過,我也說了要送兒子,這樣曹丕才相信的。

孫權聽了,動容說道:“孔異將軍,卿乃以舉家百口給我擔保,使得陛下信我之奏請,我該說什麽啊?”說著,涕下沾襟。這孫權也是很能裝的。

等送別邢貞、浩周一幹使節的時候,孫權又指天為誓:“我隨後就派小登北上洛陽,你放心,絕無二意,我指著太陽發誓!”

孫權是善於表演啊。等邢貞、浩周走後,孫權演完,方才大煩惱,原來這當藩王,還有這許多麻煩事呢,真要派了兒子去,那我豈不一輩子要乖乖地給他當藩王了。

於是不久,魏國的天使又帶著詔書來了,說:“前者,吳王言與浩周,乞求送長子孫登入朝為侍,天子嘉許,特宣孫登入朝為侍,封東中郎將,萬戶侯。”說完,就叫孫權派兒子孫登跟著我去洛陽。

孫權急了,於是不派兒子去,叫使者拿著解釋的信,徒自跟著天使去了洛陽。曹丕見信,說是兒子年少,才十二歲,還沒到法定工作年齡,尚不宜封侯,也不能為侍,等過幾年大了再去吧。又說,從前東漢初,割據隴上的隗囂雖然把兒子送到光武帝劉秀那裏,但還是反叛了,陝西地方派勢力竇融沒有送兒子,卻一樣忠心耿耿,所以送不送兒子不是重點。

曹丕得信,有些不快,就找來浩周,詢問:“你當初說孫權是誠意可信的,又擔保他會送子入京。你說他也答應了,怎麽這卻推諉啊?”

浩周連忙又替孫權百般周全,曹丕覺得有理,於是雖有不快,但是相信孫權是真心歸附。但是到了今年上半年,劉備的秭歸之兵都殺來了,孫權還沒履約把兒子送來。照舊又設其他虛辭解釋,曹丕還是相信。

到了如今八月,猇亭之戰都打完了,孫權還沒把兒子送來,不過倒是送來了許諾的上疏,說這就派兒子來,而且派丞相孫邵和張昭這兩個股肱老臣,輔著和兒子一起來,不久就去。又給浩周寫信,叫浩周給孫登在洛**色像夏侯這樣宗室家族的閨女當媳婦。曹丕就又問浩周,浩周就說:“您看,他把兩個股肱之臣都要送過來了,這是沒有異心明矣,而且還叫我在洛陽給他兒子找媳婦,也是要長住啊,還專門指名要夏侯家族的,那是真的在考慮啊。”

曹丕於是照舊相信孫權的甘言。可是等了半天,孫邵、張昭也一個也沒來。白把夏侯家的閨女等了半天。曹丕終於踏實不下來了,開始懷疑自己是被孫權騙了,他又想去找浩周,心說別找了,他也是被孫權這個貉子給騙了。

此時,就見自從孫權戰勝於猇亭以後,對朝廷的禮敬、奏章和貢獻,也轉而漸廢了。曹丕不死心,就派辛毗、桓階持節,到武昌去見孫權,叫孫權立刻送兒子來洛陽念書和娶媳婦!

九月份,辛毗、桓階準備出發。出發之前,為了妥當,怕被來個閉門羹什麽的,太沒麵子,就先派小使到東吳鋪路相約一下,於是小使到了武昌。孫權、孫邵、張昭一幹人趕緊出來迎接,小使說:“王子孫登怎麽樣了啊,去年秋天殿下就許給浩周了。上個月你又承諾是這就送去,說孫邵、張昭也跟著去。現在應該差不多了吧,皇上遣出侍中辛毗、尚書令桓階,這就要來武昌,接孫王子去。你們趕緊準備一下吧。沒問題吧。”

孫權說:“怎麽沒問題啊,有問題啊,前者一直沒送,是因為歲數實在小,轉過今年,這歲數才大了,但是事出意外,最近小登突然又病了。實在不能旅途顛簸,所以,煩請稟告辛大人和桓大人,這次先不要過來了。這是小禮一份,略表對貴使的敬意。”

小使鼻子氣歪,拎著犀牛角兩根又喜又氣地回去了。隨即見到辛毗、桓階說不能去,二人忙向曹丕複命。曹丕終於清醒了,再也不抱任何期望,原來你利用我隻是為了抵擋劉備,現在要甩開我了,當即暗中命中原諸郡動員兵力,備戰用武。

卻說孫權送走了魏國小使,不兩天,廬江太守、建武將軍徐盛,襄陽太守、平北將軍潘璋,孫策時代的老將宋謙,從各地的駐郡,發來奏疏,要求水陸整軍西出三峽,進攻劉備的白帝城,直搗成都,趁著他敗喪,一鼓作氣,滅掉蜀國。

孫權看了這些信,非常動心,當即叫來夷陵的陸遜,詢問再攻劉備之事。陸遜說:“此事不可行啊。如今曹丕大合軍眾,托名是助我國以討劉備,實在內有奸心。因為王子入侍的事情,曹丕已然憤怒,臣請決計把西部兵力,都往北調,以防曹丕,刻不容緩啊。前麵他肯幫我們,隻是靠著大王的計策,現在他已經不信了。”

孫權聽了,原本臉上的激動喜色,也淺淺散去,說道:“伯言,真是如此嗎?若是曹丕沒有此心,我們豈不錯過了吞滅西蜀的時機。”

陸遜說:“曹丕擁有天下十一州之地,意欲並吞宇內,我軍此次戰敗劉備,威名四振,勢必引起曹丕警懼。即便不是因為王子的事,他也要出兵南下。我當初沒有窮追劉備,而是到巫縣即止,也是怕著曹丕從身後動手。”

孫權遂寢伐蜀之議。隨後僅僅不出十幾天,轉到十月,就有前敵來報,曹丕動員三路軍馬,從西到東展開一千裏攻擊麵分三處大舉南下伐吳。孫權出了一脖子冷汗,好在沒有主力西去,當即連忙整各郡兵布置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