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陸遜收拾了戰場,計有斬俘數萬,黃權則帶著上萬人跑到北邊去了。陸遜和諸將,回武昌向吳王孫權獻捷。孫權出宮相迎,引進來歡宴,詢問陸遜備道這次戰役的詳細情況,不住讚歎。

孫權又說:“既然如伯言所言,諸將起先頗不服你命令,你怎麽不早書奏給我,孤給你做主,該責罰責罰啊。”

陸遜說道:“我不才,受的官職已過其才,諸將不服,自有道理。而且諸將或為大王腹心,或為爪牙,都是國家共定大事的豪才,我雖然駑鈍,但也想學學藺相如願居人之下之義,與他們共濟國事。所以,就未書奏。”

孫權歡喜大笑,稱讚道:“伯言不計名位,堪稱社稷之臣,鮮有能及啊。”

陸遜連忙謝道:“某豈敢當。”

於是加封陸遜輔國將軍,提拔為荊州牧,督荊州九郡,改婁侯封江陵侯,增其食邑。

陸遜作為荊州牧,成了南郡太守朱然、襄陽太守潘璋的頂頭上司,但依舊回宜都郡這個最靠西挨打的地方,屯駐夷陵,以防西蜀。

隨即到了八月,劉備的鎮北將軍黃權,在劉備在猇亭大敗後,無路可歸,就帶著三百多將吏,近萬大軍,投降曹魏了。他的軍兵都交給魏國的荊州(有荊州北部的南陽郡)南陽郡治宛城長吏接受重新收編。到了這時八月,許都詔下,命黃權帶著諸投降的三百多將吏,赴許昌見駕。

魏文帝曹丕設了五處國都,分別是洛陽、譙縣、許昌(原名叫許縣,後名許都,現在給改名許昌縣)、鄴城、長安,這時曹丕正東巡在東都許昌駐留。黃權就帶著將吏,跟隨魏國使者,趕赴許昌,去麵見曹丕。眾人打馬快上,很快到了許昌,曹丕在承光殿接見。這曹丕,也一直密切關注著孫劉兩家在宜都郡的戰事,當時,聽說劉備從巫縣秭歸到夷道縣,樹柵連營七百餘裏,曹丕就對群臣說道:“劉備不曉兵事,豈有七百裏營可以拒敵的呢?兵法雲:苞原隰險阻而為軍者,為敵所擒,這是用兵之忌啊。孫權的捷報就要送上來啦。”果然不出七天,孫權戰敗劉備的書信來到。

軍隊就像一把劍,光劍把和劍身結實,但是沒有一個鋒利的劍尖,也不能傷敵。劉備從前失了上庸、房陵,攻擊線路的北方暴露,不得不使黃權軍在北岸拉長布置,以防曹軍南下斷蜀軍歸路。劉備步步為營推進,把軍隊拉成了七百裏,使得前鋒沒了力氣。所以半年之久打不敗陸遜,待士氣一卑,反被陸遜所乘。

而黃權的做法,則會有一個有力的劍鋒。

曹丕坐在承光殿,接見黃權的將吏,黃權先上來,因為是主動投降,不是沙場被俘虜,所以受到格外優待,曹丕格外有文采,說道:“君舍逆效順,這是要追蹤從前的陳韓嗎?”

陳是指陳平,韓是指韓信,都是主動脫離壞蛋逆的項羽,來投到順的劉邦那裏的。黃權自然明白,於是說道:“臣回還蜀國道路已經被陸遜堵死,臣又素來受劉備殊遇,所以不可降吳,因此引軍歸命於陛下。(不是慕您是順的,隻是形勢所迫。)並且臣乃敗兵之將,能不死即以為幸,何可與古人比慕。”

這話說的,一是不諂媚,二是謙虛。曹丕聽了,頗是滿意。當即把劉備屬下投來的這個鎮北將軍,給拜為了自己的鎮南將軍,嗬嗬,同時給予侍中的加官。按侍中的待遇,曹丕出門,黃權就可在車上陪乘。以顯示對黃權的格外信賴和親撫,希望在這個好頭的帶動下,多有蜀吳的人來投。

隨後,黃權的部將一個個都輪著到曹丕麵前自報姓名官職,並且講述自己這次戰鬥的分工和經曆。那曹丕就抓住了上課的機會,挨個給這幫人講,你哪裏哪裏打得不對,哪裏哪裏應該怎麽打,所以你一下子輸了,死了那麽多兵,應該怎麽怎麽辦。這幫人都個個聽得一愣一愣的,也不敢辯駁,都假裝笑著,讚佩曹丕的軍事和戰術“高見”。

這樣挨個覲見完了,也都學到東西了,曹丕賜給黃權黃金玉帛、車馬、衣服和小媳婦數個,往下的裨將也各有賞賜,封黃權等四十二人皆為列侯,百餘人皆為將軍郎將,把這次來遠懷眾工作推到了**,隨後置酒大宴。

鎮南將軍黃權隨即待在許昌,就有後來新從蜀國投降來的人,了解更新的情勢的,跑來向他匯報壞消息:“黃鎮南,這次你可要挺住啊,我在宜都郡那邊可是聽說到了,劉舊主聞知了您歸命於今朝廷,大怒,已經依律,把那誰……唉,您挺住啊,您的夫人,還有幾個孩子,全部誅戮了,正傳首三軍呢。唉,您就這樣,遙為給他們發喪穿穿喪服吧。”

黃權聽了,心想劉備弘毅寬厚,知人待士,必不至如此,於是支吾兩句說:“我那就找時間辦辦。”

終於還是不辦喪事。隨後有更確切的消息傳來,說劉備善待黃權妻子如初。劉備與黃權,雖然身分兩國,君臣義斷,但是君子之交,彼此信任,令人感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