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夷陵(宜昌)地界上行二百裏,鑽行於風景優美但是無心欣賞的夷陵峽,劉備在艙中休息得還好。士卒們餓著肚子,捂著傷口,擠在船板上,時時傳來因痛失戰友的哭聲。
次日黎明時分,劉備一幹船隻,終於抵達了秭歸縣——從夷陵峽末端的夷陵地界,敗逃至此了。這裏也是夷陵峽的起點。
秭歸守軍連忙接下,一看,皇上領水陸軍七八萬在年初離開此地,現在怎麽就幾百個人兒回來了。
劉備下了船,陳式、吳班、廖化、向寵等人也都陸續下船。到了縣府,劉備商議說道:“年初來時,東吳守秭歸的李異、劉阿被我們擊潰,逃竄在附近山險,李異勢必反攻秭歸。當下之計,不如回白帝城再做計議。”
廖化說:“陛下,趙翊軍將軍還督有生力軍在江州。”
劉備說:“江州到這裏水路足有千裏之遙,去叫趙雲來,恐怕是來不及了。我們在這裏等待兩天,等著散卒上來,然後還是回白帝。叫這裏的驛站,發信叫趙雲從江州,來在白帝。”
侍中廖立連忙草擬詔書。
這時候,鎮北將軍黃權的陸軍,在夷陵境內的北岸,可以遲滯陸遜軍。所以,陸遜還不會很快追到秭歸。隻是不知黃權自身,能不能保住了。
等了兩天之後,略略收得了一些沿江回來的散卒,可是也沒等到黃權軍。劉備決定啟程了。劉備說:“回白帝的話,我們不能再走水路回去了,一是那巫峽、瞿塘峽不比夷陵陵峽,江陡險灘眾多,不易溯水行船,二是大江一路,被陸遜追趕,無處回旋。我想,就走上夔步道,翻山穿行回歸白帝城吧。這樣,爛山之中,還能甩掉敵軍。”
於是,劉備命令,把現有的少量船隻,全都鑿穿,輜重鎧甲都不要了,帶著僅僅一千左右的殘兵,走江北岸上夔野道,往西爬行。
眾人像猴一樣,順著秭歸北麵唯一的上夔山道,翻山越嶺而行。整個三峽呈西東走向。這些山雖然連綿成群,但是還不像秦嶺、大巴山那樣陡峭龐然,坡度都還比較緩,好似連綿不斷的饅頭。劉備坐在廖化給他準備的滑竿上,兩個軍卒前後抬著,順山道時高時低地前行。劉備在上邊也不說話,兩旁景色安寧。劉備越發喪氣,隻覺得五髒六腑也不諧調。
走到天色見晚,前麵出現一個巨大洞穴,覆蓋在山道之上,劉備忙問:“這怎麽到了洞前了,還能再走嗎?”
向導回說:“這山喚作石門山,仿佛石門一樣,穿過去,就接著還是上夔道了。”
劉備點點頭,進入洞中,光線就黑下來了,眾人舉火前行,兩邊泉水潺潺,劉備說:“我肚子好不舒服啊,這裏太陰冷了。”
眾人忙給他蓋上被子。出了山洞,劉備叫停下休息,吃些幹糧。軍人拿出磨碎炒過的米粉,一起點了幹柴,煮了水,泡著米粉糗糒吃了。吃完這頓很糗的飯,劉備望見驛卒,就問:“你們那些擔子裏還有什麽好吃的嗎?”
驛站長過來,說:“啟稟陛下,我們是秭歸的驛站的人。我看軍眾把鎧甲都丟棄了,還有軍械,鉦鐃什麽的。我覺得舍不得,就讓這些棒棒,把他們一路挑著帶上了。”
劉備點點頭說:“把這個驛長的名字記下。”
這時候,就見洞內急跑出兩個斥候,大喊:“大事不好,追……追上來啦!”
廖化一驚:“怎麽回事。”
那斥候說:“後麵山上,有大隊人馬追來,旗號是東吳的,還有將字是李。正超這邊疾奔呢?”
劉備頗為著慌,陳式說:“陛下,必是李異。李異、劉阿,此前守秭歸的,被我們打散到山林,現在一定是陸遜從舟船上補充了他們,他倆熟悉地形,來追我們了。”
廖化說:“這可如何使得?趕緊上杆子。”說完就瞅劉備,叫劉備上竿子,又忙改口,“上,上滑竿!”
劉備連忙爬起來。旁邊那驛站長卻躬身叉手施禮,說:“陛下,我可以越位發言嗎?”
劉備說:“你且說。”一邊回身扭頭。
驛長說:“我們這裏的鎧甲鉦鐃甚多,不如我們就在這石門洞內,把這些東西堆積起來,將它們燒熔了,凝固後塞成一堵鐵牆,整個封死石門洞,寧是什麽人也追不進來了。”
劉備一聽,甚喜,說道:“再把他的名字記下來一遍,就按他說的辦。”
說完,慌忙上竿子就走。那驛站長連忙指揮驛卒,把擔子裏的鎧甲鐵器鉦鐃之物,全堆到了山洞裏去,整個堆死,然後架起柴禾斷木,在上麵和後麵猛燒。那鎧甲中的皮子,當即燃燒,鐵製甲片很快紅熔,各種軍械鐵物件,也開始灼紅起來,煙氣嗆人,鐵汁開始流淌,整個山洞成了一個煉鋼爐。
後麵李異劉阿大軍追來,來到石門洞前,就見裏邊煙障卷滾,毒氣刺鼻,紅炭熱鐵,耀眼逼人,隻得在洞口觀望等待。驛站長在那邊不斷填了幹柴熱木進去,燒得如火如荼,興致勃勃。李異劉阿兩人抓著腦袋,互相說道:“原來巫山這裏也有火山。”
倆人怕火山爆發,全都得骨肉蒸發,隻得退後,可是左邊的懸崖下的石門灘激流,右邊是迤邐山巒,隻得從右邊繞道追行。
劉備望前頂著月光,伴著大江無聲的喘息,一路疾行。劉備這樣跑了一夜,次日天明,又在道上奔跑跋涉,但見山色催悲,秋草颯颯。行在無人之處的山徑,偶爾驚起山禽,把他嚇得一跳,其實說跳卻是沒力氣跳了。劉備癱在滑竿上,被野外的旭日和衰草教育著,想到自古英雄怕白頭,老年人終於鬥不過三十多歲的。
正想著呢,前麵卻有二十多歲的來氣他了。原來,那安東中郎將,二十五歲的孫權堂弟之子孫桓,一路逆江追來,一直跑到了秭歸更西的夔城。夔城相傳是從前列國時代楚國令尹子玉所築,是上夔道的必經之地。孫桓在這裏下船登山,斷了上夔道,埋伏在陡峭的山壁,下臨懸崖大江,單等劉備來送死。
孫桓說:“到時候我是把他擠到江裏去,還是把他腦袋在石壁上碰碎?”
這時候,劉備正坐著滑竿,順著塹山鑿出的窄窄的臨江崖道,過來了。因為一宿沒睡,倆眼皮直打架。就見山嘴後拐出一彪人馬,為首一員小將,手持大刀,厲聲高叫:“呔!死老兵哪裏去!孫叔武在此!你把我夷道城逼困半年,今日非取了你的老命!”
說完,孫桓眼珠紅紅的,揮舞大刀,引眾呼殺而來。
劉備大驚失色,連忙往兩邊看,左邊是下臨的滔滔大江,右邊是直聳的山壁。廖化和牙門將向寵,反應倒快,連忙抽出兵器,各自擎著,引著部卒向前鬥戰。同時廖化扭頭大喊:“陛下不要下竿子,快往後走。我等斷後!”
劉備連忙在滑竿上自己轉了個圈,那抬著滑竿的倆人不變,左搖右晃順著原路就往回跑。往回又有李異劉阿的追兵,劉備一邊跑,一邊嚷嚷:“不能太往回,往側裏找路走啊!”
眾人忙看左側的野山石壁,想找個石縫鑽進去。跑出一段,劉備生怕自己被扔到右側的江裏,連忙說:“我下來走!”
劉備跳下滑竿,侍中托著他,朝左邊一條大石巨隙爬鑽上去。這裏已是巫峽,兩岸群巒,所謂的巫山,卻跟夷陵峽地段的饅頭山不一樣了,山陡聳巨,崖高穀深,險危難行。
劉備等人順著大石隙,剛剛爬到山頭頂上,剛要呼呼喘氣,就見這山頂正有數百孫桓吳兵等著呢,掄著武器就往劉備等人砍來。劉備抱著腦袋,就在山頂順著山脊往另一方向跑,很快跑到一處山坡,覺得不太陡,就連滾再爬而下。後麵軍卒拚命撕殺,給他保駕。
劉備滾爬下山坡,那慣性實在太大了,正有一條小河溝。劉備實在沒力氣刹住腳,幹脆噗通落在河水裏。後麵兩個侍中追上來,拖住劉備的大腿胳膊,把他從爛坑裏拖上來,已經滾得渾身是泥。趕緊喊太仆過來。太仆解開自背的包袱皮,拿出件新袍子,給劉備換上,又換了條褲子。
這時,孫桓帶著人順著崖道朝這邊拐殺而來。太仆一個落後,被孫桓連腦袋再包袱砍下,終於解脫了兩個“包袱”。
劉備亂撞,從這河邊,一直跑到前麵,結果是個河水匯成的一個大水潭,沒法再前進了。隻好往溝頂上爬,腳踩手攀後麵人托,終於爬到了坡沿頂上。這時卻見兩個敵人已經改從坡頂來追,已跑到了上方,在溝沿頂上等他了。他想想要不要跳下去掉在水潭裏,但因為實在沒有換的幹衣服了,幹脆一直爬上溝頂。倆敵人在上邊還拿手拉他,喊:“小心點,抓住手,哎,對!使勁。呦,你胳膊好長啊!”把劉備使勁拉上了壁頂。
然後倆人摁住劉備就要俘虜他。劉備胳膊肘使勁一運力:“叫你看看我老兵的厲害!”一肘把其中一個吳兵頂下山崖,那吳兵兀自猛抓住劉備的袖子。劉備一側歪,抱住另一個吳兵,倆人都往崖坡下歪。於是倆人一起伸腳,把那個吳兵踢下崖去。隨後劉備就跟這吳兵廝打,互掐著脖子在坡頂亂滾。孫桓從遠處下麵看見了,奮力從側麵往這坡上跑。劉備的幾個跟班,這時爬上來了,連忙奔至劉備正滾鬥處。劉備抓住那人的脖子,照著一塊石頭狠磕,頓時紅的白的爆裂。劉備拍拍手,爬起來,幾個目瞪口呆的隨從忙保著劉備,往斜側更高的山上爬。孫桓一邊追,一邊放箭,侍衛給劉備擋著。有的站下來迎戰孫桓。劉備被眾人擁著,爬山亂跑。
眾人翻山越澗,直到迷了路,方才停下。劉備大喘著氣:“這回安全了吧,旁邊都沒有人了。”
於是眾人也不敢再回去找上夔道,隻好從野山裏翻行。這裏完全沒有人道,隻有獸道。眾人一邊走,一邊指望遇上廖化、陳式等人,但是又怕撞見人。好在所撞見的隻有野獸。熊羆往往就在側麵山壁,對著這幫人蹲著。虎豹夾路亂啼。眾人一邊嚇唬對付虎豹,一邊在荒無人跡的群山裏,逾山越險。經常遇到亂石陡壁,隻靠著幾根藤,顫顫巍巍地扶著過去。而動物們成群結隊,銜尾追趕這幫異類的人物。此外還有抱著竹子的大熊貓,用黑眼圈瞪他們。
巫山凶險,林深草雜,半路上常常需要架人梯過去。一路上既沒遇上廖化,也沒遇上孫桓。這樣像野人一樣枯走了幾日,才迤邐又見到了長江,想來孫桓已經被甩掉了,而原有的上千親兵,也估計已經被孫桓殺光。劉備在一棵大樹下休息,吃完了一根烤病死的兔子的腿,把骨頭棒一扔,不禁憤怒,說道:“這孫桓小兒,你們知道他嗎?”
眾人都是八零後,都搖頭。劉備說:“十幾年前,赤壁之戰後一年,我曾經到柴桑會見孫權,說借荊州的事。這孫桓的爸爸叫孫河,是孫堅的養子,當時正在柴桑為將。我在柴桑也見過孫河,還去過他家一次,當時他這兒子孫桓,尚是小兒。而今卻逼迫孤如此!”
劉備咬牙切齒,又狠又羞,被這幾日非人的日子,折磨得把一切都怪罪在孫桓頭上了。
眾人緣山依江繼續往西走,整個走了兩百裏——直線距離,而按盤桓山野的曲線,則也許不下四百裏,終於到了第二峽巫峽的起點巫縣。也不知道巫縣是否已經被吳軍光複,所以不敢靠近,而是繼續順瞿塘峽又往東走,投奔白帝城。瞿塘峽是第一峽,這一段路不長,不過二十裏,但是瞿塘峽山高水急,風景危森。眾人格外小心費力,常常無路可走,好幾個摔下山崖淹死。
終於到了瞿塘峽起端,也就是三峽起點的群山窩裏的江邊的魚腹縣,白帝城就在這魚腹縣境內,背依群山,腳臨大江,險要雄偉。在群山黑幕下的幾串石階和石牆,直通向高出水麵在半山腰的白帝城。
劉備進了魚腹縣,這裏的駐軍將吏前來相迎,看陛下已經跟野人一樣了,倒是體格強健了很多,擺著兩個過膝的長胳膊,像大猩猩一樣。眾人無不淒惻。入了魚腹以後,劉備方才感到了永遠的安全,於是,就把魚腹縣改名永安縣。
白帝城在永安縣境內,三麵環水,乃是軍事城堡,劉備不去白帝城,而在永安縣衙裏安居下來,因為是皇上在這裏住了,名字當然不能再叫縣衙,號為永安宮。不兩日,那廖化、陳式、向寵、輔匡、吳班等人,也都從叢林裏冒出來,陸續逃回。最令人驚訝的是,秭歸舊將李異、劉阿,帶著自己的三千兵,為了能抓住劉備得封侯,也一路兩三百裏山道,從秭歸硬追來了,到了白帝,就在南山屯駐。
劉備呆在永安,甚怕陸遜跑來,焦急地等著三百五十公裏以西的江州(重慶)的趙雲帶水軍前來到白帝增援。
這一日,趙雲來了,把大兵安置在臨江的白帝城中,自己趕到縣城永安宮拜見劉備。不管怎麽樣,趙雲大兵來了,永安這裏終於永遠安全了。劉備正在宮裏,連忙出堂與趙雲相見,說道:“子龍將軍,一路可是辛苦啦。”
趙雲說:“臣數日前接到陛下發自秭歸的詔書,就晝夜引師前來,剛剛也聽說這一消息,陸遜到了巫縣,就沒再前進,而是主力收兵回去了。量他也不敢遠出犯我國境。”
劉備說:“他是要防著曹丕。現在你來了,我就更無憂了。”
趙雲說:“那陛下下一步是欲怎樣,可要回成都?”
“不能。這次敗給陸遜小兒,我心未甘,就在這裏呆著,你的兵也不要回去,收整餘眾,等待機會。”劉備說。
趙雲不禁黯然,皇上還要打啊。
“不知陛下要不要召丞相也來這裏。”趙雲問。
“丞相總統國內,不宜離開。且前敵不利,難免人言洶洶,需要丞相鎮撫。可以叫尚書令劉巴來這裏,跟我講講國內事務。”劉備說。
說到劉巴,劉備又不由得心中又黯然。當初稱帝時,劉巴說這樣示天下人不廣,遠人不再來矣。劉備對照一想,此次猇亭一戰,自大都督馮習以下,張南、輔匡、趙融、廖化,都是無名之人,這大約真是因為遠人不來,人才遂匱乏了吧。難道自己當皇帝,竟這樣不能吸引人才?
“其實能人是有的,”劉備突然轉而說道,“牙門將向寵,原是襄陽人,可謂是能。這次猇亭一戰,五十餘囤皆被攻拔,唯獨向寵的營囤安完,收兵全撤。未來可以著意提拔啊。”
趙雲說:“陛下用人,可謂慧眼獨具。”
這時就見謁者仆射進來了,稟道:“陛下,外有軍情稟報。”
劉備命進來。不一會兒(因為這永安宮很小),軍吏進來,施禮說道:“陛下,剛剛戰場歸來的將吏,說鎮北將軍黃權,帶領數百名將吏,近萬大軍,日前已投奔了北方偽帝曹丕。”
劉備一驚。然後緩緩說道:“想是陸遜之軍,已經斷了江北岸回歸的道路,黃公衡走投無路,又不願意降吳,遂北上降了曹丕。”
趙雲黯淡說道:“都是末將援助不及。”
劉備搖頭無語。
這時,劉備旁邊的侍中就來勁了。這兩三個侍中,是三品的官,和郡守同級,與尚書等位(低於尚書令),出則上車護駕,入則陪侍左右,以及議論軍政,級別高於侍郎。侍中馬良已經死了,這時關興、廖立等人正當值在身旁。關興是故前將軍關羽的次子,被劉備提拔為侍中,並且兼官為中監軍。
關興相貌皎然,年方二十,忙上前走兩步,說道:“陛下,臣監護諸將,依法,請下詔,命成都令係拿黃權妻子家屬,依律問斬。”
趙雲嚇了一跳,但是也不敢多說,別說是中監軍,就單是侍中,當趙雲進來見駕,向劉備施禮時,侍中因為陪侍皇帝左右,都不必還禮。忙瞅著關興,心想這弟弟也太善於表現了。
劉備也一貫重視軍法的,但是沉吟了一下,摸了下下巴,說道:“不必了。孤負黃權,黃權不負孤也。”
關興等人都一詫異,問道:“陛下這是何故?”
劉備說道:“當初,去的時候,黃權陳說水軍易進難退,就請命願意以舟船為先驅以攻夷陵乃至江陵,我做後鎮待於秭歸,作為接應,以避免水軍易下難還之弊端。但是我沒有接受。黃權督北岸軍,當南岸敗績,故已無路可走。我不聽黃權之諫,遂有折兵降北,不是黃權之罪。對其妻子,善待如初吧。”
趙雲方才明白,也偷著緩了口氣。又不禁感歎陛下豁達弘毅。
隨即趙雲陪著劉備吃飯,然後告退回營。
這時候,成都城裏的丞相諸葛亮,聽說劉備是戰敗了,不由得歎道:“若是法孝直在,則能製住皇上不讓他東去。就算東去,也必不至於傾敗啊。”
諸葛亮說得是有理啊,也算是深知法正的為人智略。
卻說劉備呆在永安宮,正安著呢,但不知怎的,肚子總開始拉稀,大約是在森林裏吃了太多的病死兔子肉了吧,劉備也不在意,也不吃藥,就挺著。這一日,就見巴西太守閻芝因為聞說猇亭敗績,就籌措了五千兵馬,派自己的漢昌縣令閬中人馬忠,帶著送到永安城預備當炮灰來了。劉備和馬忠一番交談,頗為高興,覺得這人是個將才。
不久,尚書令劉巴,奉詔帶著尚書郎蔣琬等屬官,來永安匯報工作了。施禮落座之後,劉備說道:“勞動子初前來,現在國內民心怎麽樣?”
劉巴說道:“蜀中倒是安定。但越嶲郡叟帥高定一直是自號為王,驕滋不服郡守,當然最嚴重的還是益州郡。益州郡本地大姓雍闓,素來恩信著於南中,從前他就殺了國家派去的太守。剛剛前幾日,他又抓了國家新置的太守張裔,還說:‘張府君好比陶壺,外表光澤,內裏實粗,這樣的材質不值得殺,就捆了送給東吳吧。’於是,給送去了東吳。雍闓現在被孫權拉攏,趁著國家不利,如今更加恣意。”
劉備說:“所以我還是屯兵白帝城。不挫敗東吳,南中難服。”
劉巴說道:“要安定南中和國內,下臣倒有個不打仗的辦法。從前蕭何說:‘天下未定,非壯麗無以重威。’陛下可以效法高祖往事,詔命丞相在成都修造南郊北郊的郊廟,也修得豪壯,這樣向民眾和南中的叟夷,顯示國家還是餘勇可賈,必然人心複安,蠻夷懼我。”
劉備一拍巴掌:“這個主意好,雖然花些錢,但是不至於打仗死人。”
劉巴又匯報了一些朝內大小事情,劉備遂緩緩說道:“前幾日,我見到巴西那邊送來的馬忠,這人文武兼長,機慧果銳。馬忠和黃權一樣,都是巴西閬中人。我雖然失了黃權,但是又得到馬忠,可見世代並不乏賢啊。”
劉備大約是想證明,我當了皇上,能人還是有的啊。嗬嗬。你劉巴從前預言得不對。
劉巴連忙稱賀。
劉備把馬忠與鎮北將軍黃權相提並論,可見他可以專一麵之師。
劉巴匯報工作已畢,就告辭返回成都。回成都後,過了數月,這尚書令劉巴卻病歿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了。
劉備聞知,不禁黯然,又失去一個人才,思前想後,就叫來關平,說:“你來草詔。劉子初出身名門,但顛沛流離,入蜀之後又清廉自守,不治產業,死後家人或無以為繼,命有司多給撫恤。”
等關興寫完,劉備看了,然後又說:“劉巴既歿,尚書令就空了。我看李嚴這人幹練有才,做了好幾年犍為郡守,曾經破敗越嶲郡夷帥高定東犯,頗能為孤安定一方,倒是可以接任尚書令職務,你叫丞相考慮一下,如果可以,就叫李嚴來永安受命。”
於是,關平草詔,把李嚴從犍為郡召來,劉備當麵拜他為尚書令。李嚴本是南陽人,曾經事奉劉璋為成都令。隨即,李嚴就暫時留在永安宮,每天幫著劉備處置軍政,劉備看他頗有軍事才幹,就想著把他在軍界進一步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