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地處天下中央,四通八達,乃貿易樞紐,商業非常繁庶,富冠海內,但是經過董卓的禍害,現在卻人丁稀少,宮室殘缺。於是曹丕也在這裏大修宮室,安居樂業,還把冀州的民戶移來五萬家到河南地區(含洛陽),陪著自己受剝削。

雖然移來了安土重遷很不願意背井離鄉的五萬家,但是很願意移到洛陽的老婆甄氏卻沒有移來。甄氏嫁給曹丕,那還是建安九年(十七年前)的夏天,甄氏正是鄴城之中的美女。當時曹丕跟著父親剛剛入駐占領後的鄴城,跑到袁紹家裏去玩,看到了甄氏,立刻被她的美麗擊中,心狂亂跳,回去就央求父親要娶她。曹操知道,甄氏已經嫁給袁紹的二兒子袁熙,但是曹操還是答應了。

於是曹丕娶了甄氏。

甄氏為曹丕生下一男一女,其中男兒曹睿這時16歲。甄氏的年齡也可想而知,曹丕今年三十五歲,甄氏還略大他一點。

這男人的真心啊,消失得比女人的青春容顏還要快。這是甄氏最近常有的感歎。從前,曹丕曾把她當個寶。曹丕曾經和建安七子等文學賓客大聚會宴飲,賦詩飲酒,喝到高興的時候,曹丕實在忍不住了,就想甄氏了,叫甄氏出來陪著自己,也叫大家偷著見識見識。

於是甄氏出來了,但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肌,仿佛神仙一樣,飄逸絕塵。眾賓客和建安七子看都不敢多看,連忙伏地皆拜。唯獨建安七子中的劉楨,腦袋仰著,兩眼睛平視著癡呆地看著甄氏。

曹丕年輕,對於被劉楨死看了自己的媳婦,倒不在意,本來出來也是叫給他們看的。但是曹操的特務(校事)卻特認真,回去就向曹操認真稟報了。曹操大怒,這個**賊如此無禮,當下把劉楨下了監獄,最後要論死,好說歹說,判了個輸作(就是去碾米什麽的),再沒翻身。

可是現在,曹丕卻不一樣了,總是找各種理由跑到別的妃子那裏玩。

如今,鄴城的甄皇後從去年六月起就沒見到曹丕了。曹丕現在跑到洛陽,開始大修宮殿,而甄氏依舊呆在鄴城。這時都到秋天了,我這秋扇也就該扔了。

曹睿又來催問:“媽啊,爸爸他們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甄氏無言,從此,她生活得寢食不安,看書看不懂(其實是能看懂的,九歲起就喜歡看書,家兄勸她不要念書,家姐妹也說這豈是女人該看的,她都不聽),走路就撞牆。

人生若良駒過隙,她在房間裏看著插在瓶子裏的花,那寂寞的美麗被空耗著。

甄氏咬咬牙,又給曹丕寫信。

曹丕這邊,則被郭貴妃迷住了。郭貴妃長著噴火身材,體態妖娜,身上到處透露著壞女人的美。同時郭貴妃也忙著說甄氏的壞話,然後又哭著說:“我也聽說很多了,他們不敢告訴陛下,我卻知道,很多大臣都說,民間也議論,說陛下現在受了郭妃的迷惑,拋棄慧徳無雙的皇後,遲早要把國家搞亂。賤妾心想,這對您的名譽很不好。我看,您不如讓我另住它宮吧,我們也不生孩子了,把皇後盡快接來,他們就沒理由反對您了!嗚嗚~~”

曹丕大窘,忙說:“你放心,隻要我活著一天,你就跟我一天,他們越是反對,我越是不能叫她來。”

不能叫來的另一個原因,是為了效法堯舜禪讓——當初舜是娶了堯的兩個閨女娥皇女英的,成了堯的女婿,曹丕也按照和漢獻帝的約定,要娶漢獻帝的兩個閨女。那勢必就要把皇後的位子給漢獻帝的閨女留著。所以,不能叫甄氏來。

甄氏的信一次次寄來,曹丕都不肯看。

郭貴妃說:“您不看,一旦有什麽要緊事呢?”

曹丕於是隻得打開,忍著看,就見其中寫道:“這就好比眉與目不相識,隻為太近。如今與你離得遠了,方才看出陛下的德性和本來的麵目。如今陛下妖童美妾,填乎綺室,我在這裏望穿秋水,為世人所笑。是啊,現在自有人讓你顛倒情思。你這樣的人,扔了個糟糠之妻算得了什麽。於先朝不忠之人,於妻兒如何能義慈。人勸說聽天信命,但我不能學太上之忘情,人不能事其夫,想必是因為無徳,無徳之人,活又何益。我一直苟活而不肯死,隻為無辜之五尺童子既失父愛,又見棄於母,其罪若何,故忍辱偷生。我隻告誡你一句,樂太盛則陽溢,徳太薄則天厭之。願君皇好自為之。”

曹丕看罷,拍案大怒,一把掀起案子,在屋子裏連走三圈,叫道:“說什麽於先朝不忠之人,於妻兒必不慈義。我就不慈了!我就不義了!我這就廢了你。不,我就殺了你。你既然要當鬼,那我就成全了你。到底看看這家裏誰是老大!給我傳尚書令進來!”

尚書令桓階進來了,曹丕怒不可遏,說:“甄氏大逆不道,誣君咒皇,貶及先皇帝。我這就掃除她出我們家門。我命你,即刻起草詔書,令其見詔自裁,且不得入祖墳,隻照庶民罪人裝殮。你不要囉唆,即刻照我說的做,今日就啟程去鄴城。還有,不自裁則誅之!”

那桓階哆哆嗦嗦,見郭貴妃也在旁邊哭,哪敢多問,連忙就在旁邊,扶起了案子,聽著曹丕的意思,把詔書寫了。曹丕取出玉璽,郭貴妃在旁邊一把撲上來,說:“不可啊,陛下不可一時震怒,就······”曹丕一把把她甩開。

尚書令桓階即刻持了節,駕車帶著一幫廷尉諸人,奔鄴城去了。到了鄴城王宮,見到甄皇後,把詔書宣讀,責令甄氏當即自裁。

甄氏一時錯愕,衝回房間裏大哭。尚書令桓階和鄴城令追進來,在旁邊催促。甄氏說:“這是起因為何,怎麽就何以至此啊。”桓階說:“我等奉喻和詔書行事,別無它言,請夫人即刻奉詔吧。”

甄氏爆發出一陣大笑,嚇得桓階、鄴城令都倒退一步。甄氏衝向倆人就撞,桓階和鄴城令一把抓住她,旁邊的專業人員也趕緊上來,用繩子就把甄皇後給捆上了,最專業的人員把絲繩往甄氏的脖子上一套,桓階使了個手勢,倆劊子手左右一叫勁,甄氏當即發不出聲音來了。

在甄氏魂魄慢慢離開自己的時候,她的心中想的是什麽呢?那些年輕的時光,和身不由己的富貴,到底分量幾何呢?

一代國色,就這樣結束了自己悲揚的一生。兒子曹睿方才聞訊跑進來,伏屍大哭,但是已於事無補。

隨後就是下葬的事,甄氏的老母白發人送黑發人,也跑來了,爭論要給甄氏怎麽下葬。尚書令桓階說:“已奉上諭,不能入祖墳,隻照庶民罪人標準裝殮發喪。”甄媽媽爭之不得。於是隻把甄氏抬到一個普通單層棺材裏,又對甄家的人說:“按照罪人標準,命令你們把她披發覆麵(以示無臉麵見先人),以糠塞口。就這樣。”甄媽媽手裏拿著玉,一聽大怒,氣得就要和尚書令搏鬥,喝出老命不要了。家人勸解,沒辦法,隻得按照辦了。曹睿在旁邊哭祭半日,隨後發送城外草草安葬了。

隨後幾天,太陽出現日食,對人間的悲憤事情表示哀悼和憤怒。太陽被天狗咬了,這實在是一個重大的事情,按照漢朝興盛的天人感應學說,這說明皇帝的品德或者政策出了問題,以至於上天用日食來警告他。但從前的漢朝皇帝們通常把這一責任推到了三公身上,皇帝就下詔廢掉三公中的一個,代自己向老天爺敷衍謝過。洛陽城裏的有司連忙給曹丕上表,說:“按照這個意思,上天有譴,當廢三公,就把太尉賈詡廢了吧。”

曹丕也很疑惑,怎麽我殺了我老婆,就真的要天厭之了嗎?這跟賈詡老爺子有什麽關係啊,於是下詔:“上天災異,是譴責元首,而若歸咎於肱骨之臣,這豈是商湯罪歸自己的古義嗎(商湯因為不下雨,就要把自己焚了祭天)?令百官各守其責,以後再有上天之責異,不得再彈劾三公。”

於是賈詡保住了官,而郭貴妃遂升級為皇後。曹睿糊裏糊塗,也不知道是誰害死的老媽,因為郭貴妃還是再三努力生不出孩子來,曹丕就叫曹睿跟著殺母仇人郭皇後,由郭皇後撫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