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領導說的是。我這不是太心急了嗎。”

楊廠長也知道自己不應該說那話。自己是來出口創匯的，自己跟著造什麽謠，說趕屍術啊！

這不是自己給自己出口創匯增加難度嗎？

呸呸，全怪司機小王胡言亂語。

楊廠長隻覺得自己提前幾十年享受了一把的哥司機的威力。京師的的哥聊起來真假難辨，能把所有人忽悠瘸了。

“領導你看，咱們軋鋼廠的出口……”楊廠長小心問道。

歎了一口氣，魏領導知道，自己今日躲不過去了。

有一說一，這時代的人非常的執拗。

如果不解開楊廠長的這個心結，楊廠長以後就算是天天往自己這跑，也不奇怪。

甚至一些不講武德的老部下，帶著鋪蓋，直接就住進領導家裏去。

家裏住不下。部裏的辦公室，辦公室過道，他們也是真的敢住。

是罵也罵不得，打也打不得，都是戰爭年代過來的，沒人會怕，領導也很無奈。

魏領導本以為楊廠長是個好的，不會這麽幹。

但是有了今天的表現，魏領導不敢肯定了。

萬一楊廠長有樣學樣，也天天往部裏報到，這事更不好解決。

要知道這兩年，廣交會的同誌是被外國人搞弄得痛哭流涕。做夢都想弄出一件好產品，狠狠地打外國人的臉。

如果讓他們知道軋鋼廠有出口產品，肯定會過來。

到時候再讓那些衝鋒陷陣都沒有哭泣的漢子再哭一回嗎？

是的，參加廣交會的同誌在麵對外國人嘲笑自己祖國的弱小，科技的落後，誰沒有哭過。

那種科學技術間的差距，甚至讓人絕望。

“楊廠長。”他無奈地開口，“你確信可以出口？”

魏領導再次給楊廠長機會，隻要楊廠長收回出口的說法，這事他就不予追究。

楊廠長思考了一下，咬牙道：“我肯定。”

楊廠長不是信任林北，而是這時代的特色，人人放衛星，人人講大話。

畝產萬斤都有人敢說，何況是這事。

往上吹牛畝產萬斤的人自己不知道根本沒有什麽畝產萬斤嗎？

他們知道。

但他們還是這樣做了，向上報了。

他們這麽幹不知道坑了多少百姓。要知道他們報多少斤，就要向上交多少的公糧。

自然災害一起，多少人活活餓死，這些人居功至偉。

“我是不信的。”魏領導多少了解一些情況，毫不猶豫地搖搖頭，“公平啊。國外的科技非常先進，咱們的工業產品不好賣啊。”

也就是林北不在這裏。事實上國內的產品不好賣，除了確實有科技差的原因外，主要還是我們是麵對同陣營出貨。

同社會陣營的特點是什麽？

免費援助啊。

有免費援助拿，誰會花錢買。

最大的證據就是咱們援助尼哥的自行車，到了新千年，人家還在使用。真就做到了人走，車還在。

這樣的產品賣不出去？怎麽可能。

但是時代的局限性下，即便是魏領導這樣的領導也沒有懷疑過不是咱們得產品太差，人家不願意買，而是人家就是奔著免費援助來的。

“領導我還是想試試。”楊廠長說。

“你……”魏領導心中怒氣萌發，目光漸漸變得嚴厲。

怎麽就說不明白，怎麽就如此執迷不悟？

“咱們先試試，萬一就成了呢。”

是，楊廠長是不懂銷售，但是他也與這個年代所有人一樣，敢說敢幹。

對這年代的人來說，成不成沒人敢保證，但幹了總有可能。

所以畝產萬斤有人敢說，所以全國大煉鋼有人敢做……

從後世看，確實很可笑，也不符合科學規律。

但是咱們以算盤打出了兩彈一星，同樣也不符合科學規律。這樣的高新技術敲錯一組數據就要推倒重來。按照科學規律，怎麽可能通過人力，由算盤敲出來。

不處在這個時代，是無法理解夾在東西方兩大陣營間努力求活的瘋魔的。

那種頭上懸著核彈頭，拉著全球人一起死的壓迫感，被逼瘋的都不奇怪。

“你們是真的想去港城出口。”魏領導逼視著楊廠長，“港城那邊的同胞也是愛國的，多少機器物資從那裏進入國內，那裏亂不得。”

也不怪魏領導憤怒。港城那邊可是咱們唯一的對西方的窗口。

廣交會麵對同陣營的情況已經說明咱們得科技不行，外國人不願意買。

難不成到西方世界也搞無償援助那套？

這不是開玩笑嗎。

不要說把這事報上去，在魏領導這裏就通不過。

總不能用科技落後的東西欺騙自己愛國同胞，讓他們花錢買吧。

是的，咱們是落後的，是技術不行的。這幾乎已經是廣交會上得來的共識了。

港城不能亂。

那裏是全國的一盤棋。

不然，連聯合國軍都打了，區區港城想打早就打了。哪裏輪到你們軋鋼廠去亂來。

魏領導深深地吸一口氣，按捺住心頭的怒火：“楊廠長，港城是咱們的，可那裏走的是自由經濟。你的產品不行是賣不出去的。”

光發火沒用，魏領導語重心長地為楊廠長解釋。

“當然了，你們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我們就要有這股幹勁。我們革命黨人不比別人差，是能把事情做好的……”

為了避免打消楊廠長的積極性，魏領導還是安慰了一波。

楊廠長眉頭緊皺，微微有些躊躇，似乎還想反駁，隻是他剛準備開口，一個聲音陡然在門口響起。

“領導，工業部召開緊急會議。”

是魏領導的警衛員，過來傳達開會的事情。

現在是1958年，一個處於變革的年份。

像是後世大家熟知的人民公社大鍋飯就是在58年下半年成立的。

農村成立人民公社關工業部什麽事？

還真的有關。

前麵說過有些廠長不懂經營，把廠子都幹倒了。

為了保護這些企業，工業部與這一年也在工業領域開啟了大鍋飯模式。

一是企業吃國家的大鍋飯，即企業不論經營好壞，盈利還是虧損，工資照發，企業工資總額與經營效果脫節。

二是職工吃企業的大鍋飯，即在企業內部，職工無論幹多幹少，幹好幹壞，都不會影響個人工資分配，工資分配存在嚴重的平均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