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情如此下,楊廠長又怎麽會考慮賣不出去?

在楊廠長的字典裏,隻要領導說能幹,就肯定是能幹,與大幹特幹的區別。

從戰爭年月到現在,領導們說的哪件事沒有實現。

所以,領導說行就肯定行。

當然,能成為萬人大廠的楊廠長也不是一個傻子。

但問題任何商品,國內是真的不愁賣。

這兩年來,他一直在打報告,申請各種各樣的新機器,為什麽申請不到?國家沒錢買。

楊廠長也早想對外出口一把,但是他管理的是軋鋼廠,沒有可以出口的產品。如今有了。

楊廠長心想,這次出口創匯成功,說不定他申請的新機器上級領導就會批了。

要知道目前軋鋼廠的書記即將調走,自己能不能更進一步,以廠長領書記的工作是不確定的。

上級有可能讓他上前一步,也有可能再調一個書記來。

不要小看這廠長與書記的一步,在幹部職稱上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現在的楊廠長隻是一個副處級,可是要當上書記,他至少會是正處。

副職轉正,有些人是一輩子都沒有機會的。

本來楊廠長也沒有。

接管軋鋼廠,公私合營的功勞,不足以讓他向前一步,所以原劇中楊廠長才會往魏領導這送廚子,送電影放映員。

正所謂功勞不夠,感情來湊。

任何製度的執行者都是人。

原劇中楊廠長就是這麽幹贏有嶽父支持的李懷德的。

不過有林北的穿越,顯然是不一樣了。

出口創匯的功勞硬得很。

隻要是做成了,自己肯定會再進一步。

而這也無疑足以激起楊廠長的幹勁。

“是,楊公平保證完成任務!”楊廠長意氣風發。不管領導這麽問,這出口,我楊公平就幹定了,一如當年拔鬼子炮樓,誰來都搶不走。

魏領導陡然一愣。

他是沒有想到楊廠長竟然這麽有信心。難道這木牛流馬還真的可以成事?

而有了幹勁的楊廠長,腦子也活,他突然想起林北給食堂送菜送糧的事:“領導,我們是萬人大廠,每天運送數千斤的物資食材。林北同誌使用木牛流馬僅僅一下午就運完了。”

具體運了多少斤,楊廠長並不知道,這是李懷德工作範圍。

楊廠長主抓生產任務,是不插手李懷德的後勤工作的。

不過他也隻是不知道具體的數據,而萬人大廠消耗大概,他還是知道的。進一步證明木牛流馬的價值。

“哦?運得倒是不少。”魏領導微微點頭。

能夠運送萬人大廠的物資供應,這運輸能力不低啊。

不過魏領導沒有親眼所見,所以不置可否。

“對了,他的木牛流馬可以自行行走。”楊廠長繼續說道。

魏領導眉頭猛地一跳。

你這是擱我這講《三國》呢?

是,《三國》中是說諸葛亮的木牛流馬可以自行行走,並運輸糧草。但誰見過。

如果真有自行行走的木牛流馬,豈不是比英美的科學技術都要厲害?

魏領導本來還很看重楊廠長,認為他管理軋鋼廠還是很出色的。出口創匯,也是為國立功的好事。

結果就這?跑我這說《三國》來了?

“公平啊!能夠供應軋鋼廠的後勤,確實不錯。解決了軋鋼廠運力不足問題。”

魏領導沉吟著,“你確定它可以自行行走?”

魏領導還是很照顧楊廠長的,沒有當場揭破他的謊言,而是讓他自己把話收回去。

如果換一個脾氣不好的領導,早把楊廠長趕出去了。

甚至脾氣再壞一點,都能指著楊公平的鼻子罵他不許上門。

想聽《三國》,什麽評劇大師的我不能聽,我要聽你楊廠長的。

“昂!可以自己行走,我們當時都驚呆了。還有人說是趕屍術……”

楊廠長是一點兒沒聽懂魏領導的意思,他還很驕傲地把謠言拿出來,當成一個樂子說。

魏領導陡然一愣,又忍不住地捏了捏鼻梁,這一回,他不僅眼痛,連頭都痛了。

這楊公平說的是什麽東西?

先前說《三國》,現在說《聊齋》是吧。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建國後不許成精!

然而今日,楊公平居然公然說,趕屍術!

不要說別人,就是魏領導都想把他的廠長撤了,送他去學習,好好地清洗下腦子。

自己選的是一個什麽玩意管理軋鋼廠。

現在是什麽大環境?

許多人恨不能把中國話都當成封建糟粕給滅了。

你現在玩《聊齋》。

信不信我出門吆喝一聲,你楊廠長農場改造的走起。

你這哪裏是出口創匯,你這分明是不把大家一起作死,誓不罷休啊!

魏領導很生氣。

國策在此,竟然還有人敢頂風作案。

當然,許多領導人其實是反對完全拋棄傳統文化的。

畢竟拋棄了曆史,拋棄了文化,我們還是我們嗎?

然而大夏百多年的孱弱,又似乎真的與我們的文化有關。方塊字仿佛是天生不如字母。

後來我們知道國家的孱弱與大夏的文化無關,隻與人有關。但現在就是這麽一個氛圍,我們是弱的太久了,許多人都變得矯枉過正。

甚至鬧到教員同誌那裏也無法否認他們。

這事也就鬧得大了。

到了改開,更是有許多人正大光明的宣稱“國外的月亮就是比國內圓”。

一波又一波的鬧劇,就沒停過。一個不小心就不知淹死了多少人。

避都來不及了。

然而,今日卻生生被自己手下的能吏楊廠長栽了一個黑鍋過來。

木牛流馬是趕屍術?

你是不是把《三國》與《聊齋》弄混了?

逆風作案。

楊廠長,你實在是太看得起我這個副部長。這麽大的事,我是真的背不動。

魏領導定定地看著楊廠長。

楊廠長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慚笑道:“魏領導,這不是我說的。是我來的路上,司機小王說與我解悶的。”

魏領導鬆了一口氣,他剛才差一點兒趕人了。

“楊廠長,你也是個老革命了。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你要明白。今後不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