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作戰室,橋本二郎正襟危坐,他的身旁坐著三浦知良、山口美子、秋元裏奈和劉生江。

“劉隊長,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發現遊擊隊的行蹤?”橋本二郎冷冷地問。

“報告太君,遊擊隊大大的狡猾……”

“嘎西,劉隊長,你就是廢物一個!”橋本二郎粗暴地打斷劉生江的話,“這次遊擊隊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真是欺人太甚!我命令你派出暗探,仔細偵察,一旦發現遊擊隊行蹤,立即出兵將其殲滅,以解我心頭之恨。”

“是!”劉生江點頭哈腰。

“長官,劉隊長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根本無法勝任這麽重要的任務,我認為應該由我親自出馬。”山口美子用傲慢的口氣說。

“山口美子,你的傷好了嗎?”橋本二郎關切地問道。

“感謝長官關心,應該無大礙了。”山口美子眼裏閃動著仇恨的光芒,“那次因為輕敵,被小毛孩小刺蝟擊中了手臂,幸虧不是要害部位,否則,我已經不能來開會了。”

“山口美子,你認為這次是誰?”三浦知良問。

“小刺蝟!”山口美子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回答。

“為什麽這麽肯定?”橋本二郎問。

山口美子說:“據我掌握的情況,小刺蝟特別喜歡爬樹,上了樹的他就像一隻神通廣大誰也奈何不了的猴子。上次,他就是隱藏在樹上將您打傷的。小刺蝟對樹上作戰特別有經驗,這次,他故技重施,對三浦知良下手。”

三浦知良皺起眉頭問:“山口美子,小刺蝟為什麽要把我當作目標呢?”

山口美子笑了笑,說:“三浦知良,你真是貴人多忘事,上次小刺蝟若不是有人以命相救,恐怕已經被你消滅了吧。現在,你是小刺蝟的眼中釘、肉中刺,他要報仇,第一個目標就是你,恕我直言,下一個目標就是橋本二郎長官。”

橋本二郎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傷口,罵道:“巴嘎,小刺蝟死啦死啦的幹活,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三浦知良搔了搔頭,說:“山口美子,我還有一個問題沒弄明白。我遇刺後,特工進行了測量,發現拿著步槍從那棵大樹上射擊,子彈的射程根本就達不到炮樓,小刺蝟究竟使用了什麽法子,能讓步槍的射程達到炮樓?”

山口美子說:“據我調查,那是我們的一挺狙擊步槍。”

橋本二郎倒吸了一口冷氣,說:“確如山口美子所言,我們有一挺製作精良的狙擊步槍落入了遊擊隊之手,我原以為那些土老帽不會用,哪知道狙擊步槍已經被小刺蝟用來對付我們了。”

山口美子自信地說:“其實,大家也不要擔心,小刺蝟隻是個毛孩子,他這次貿然出擊,能死裏逃生已算幸運。我估計小刺蝟不會就此罷休,他一定還會來的,到時候,我們布下天羅地網,讓他插翅難飛。”

橋本二郎點了點頭:“喲西,山口美子說得對,我們布下天羅地網,守株待兔,隻要目標出現,就將其消滅。”

日軍雖然嚴格封鎖崗樓被小刺蝟襲擊的消息,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這消息便在日軍占領區傳開了。原先,百姓們就在傳小刺蝟刺傷橋本二郎的傳奇故事,他們稱小刺蝟為“樹上的小英雄”,這次襲擊,讓小刺蝟“樹上的小英雄”的名聲比以前更加響亮。百姓們添油加醋之後,小刺蝟已不是個小毛孩,而是個大智大勇的帶“刺”神兵。關於小刺蝟的各種神奇傳說開始不脛而走,很快便傳到了吳大馬和鄒忠山的耳朵裏。鄒忠山聽了,拍了拍吳大馬的肩膀,說:“吳隊長,你兒子現在名氣比你還大啊。”

吳大馬心裏樂滋滋的,表麵卻裝出一副生氣的模樣兒,說:“這消息不能傳到小兔崽子那裏,以免他的尾巴翹到天上去。”

鄒忠山說:“吳隊長,你兒子雖然年紀小,但有很高的智商,他之所以選擇在一個明月高照的夜晚行動,是因為光線好,他可以看得清炮樓的一舉一動。他還粗略估算了一下從大榕樹到炮樓的距離,發現在狙擊步槍的射程之內,他才開始行動。可以說,你兒子有大智慧,是塊璞玉,但需要細細雕琢。”

吳大馬朝鄒忠山拱了拱手:“鄒副隊長,孩子的教育,全拜托你了。”

鄒忠山哈哈一笑,直奔禁閉室。

此時,禁閉室裏正坐著抗日小虎隊的幾個隊員。隻見哞哞牛眉飛色舞地說起小刺蝟深入虎穴,刺殺小日本三浦知良的戰鬥過程。他的話剛說完,小夥伴們便熱烈鼓掌。這時候,鄒忠山走進了禁閉室,看到大夥眾星捧月般地將小刺蝟圍繞在中間,他輕輕地咳了一聲。

小夥伴發現鄒忠山進來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低頭不語。

看到孩子們這副表情,鄒忠山笑了笑,說:“你們都坐下,聽我說幾句話好不好?”

小夥伴們乖乖地坐下,手托著下巴,目光定定地望著鄒忠山。

鄒忠山說:“小刺蝟確實是個小英雄,敢孤身一人深入敵營,打得小日本措手不及、狼狽不堪。當你們都在為小刺蝟的行為拍手叫好的時候,我們也應該反思小刺蝟的行動。試想一下,如果日軍早有防備,小刺蝟的行動路線就會被日軍掌握,日軍就會順藤摸瓜,直取我們的大本營。小刺蝟回來之後,我和隊長的心都懸著,總怕我們的大本營的位置被日軍掌握,從現在我們掌握的情報來看,大本營的位置並沒有被日軍掌握,這是萬幸。另外,小刺蝟沒有向組織匯報行動計劃,便擅自單槍匹馬行動,無組織無紀律,雖然僥幸脫險,但那是因為日軍麻痹大意。以後,千萬不要再幹這樣冒險的事情。小刺蝟,你知道你爸爸有多擔心你嗎?”

“鄒大叔,你就別說我爸了,他早就把我媽被鬼子殺害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小刺蝟賭氣地說。

鄒忠山拉下臉說:“小刺蝟,你千萬別亂說,你爸爸在得知你媽媽被鬼子殺害之後,捶胸頓足,失聲痛哭,那悲痛的場景讓在場的所有人動容。”

“那他為什麽不出兵打小日本,為親人報仇雪恨?”小刺蝟嘴鼓得圓嘟嘟的。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鄒忠山一字一頓地說。

“鄒大叔,那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出兵?”小黑豆也有點急不可待了。

鄒忠山笑眯眯地說:“打仗的事情先擱一邊。現在,由我來對你們每個人做出評價,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聽?”

“願意!”小夥伴們異口同聲。

鄒忠山慢悠悠地說:“在鄒大叔眼裏,你們個個都是小英雄。小刺蝟是神槍手,樹上的小英雄;哞哞牛能言善辯,一身是膽,憑著自己的巧舌,從偽軍那裏要來了一箱手榴彈;瞪眼虎人實在,力氣大,是遊擊隊投手榴彈的第一高手;小黑豆來像一陣風,去像一朵雲,據說還有盜馬的絕活兒。遊擊隊非常需要你們這些有特長的人才,但人才歸人才,我們還要對你們進行嚴格的管束,隻有做到心中有愛,手中有尺,你們才能成為遊擊隊的棟梁之材!”

鄒忠山講到這裏,忽然停頓下來。站在一旁的百靈鳥沉不住氣了,把辮子往身後猛地一甩,問:“鄒大叔,你怎麽不對我進行一番評價呀?”

鄒忠山朝百靈鳥笑了笑,然後,巧妙地把話題轉了一個彎:“在我發表對百靈鳥的評價之前,我想先聽聽你們對小刺蝟行為的看法。”

小夥伴們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吭聲。

鄒忠山看到小夥伴們一心護著小刺蝟,便裝出一副生氣的模樣,說:“怎麽都成啞巴了?你們今天不表態,以後如果有仗打,我都不叫你們了。”

鄒忠山說完,就要往門外走。

這時候小刺蝟急了,他衝上前,一把拉住鄒忠山的手,說:“鄒大叔,你千萬別走,你說的話很有道理,我句句都記在心頭了。”

“臭小子,我知道你最怕沒仗打。”鄒忠山刮了一下小刺蝟的鼻子,然後背過手問,“你們都說說,小刺蝟究竟錯在哪裏?”

“不遵守紀律。”哞哞牛吞吞吐吐地說。

“沒有向組織匯報。”小黑豆邊說邊心虛地瞧了一眼小刺蝟。

“那次行動太危險了,我們都替隊長捏一把汗。”百靈鳥長長地噓了一口氣。

瞪眼虎搔了搔頭,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小夥伴都叫他快說,瞪眼虎一急,兩隻大眼睛便瞪了起來,嘴裏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小刺蝟的槍法還不夠準,沒取了三浦知良的狗命。”

瞪眼虎的話音剛落,小刺蝟便懊惱地拍了一下腦殼,瞪眼虎這句話可謂一針見血。上次埋伏在樹上沒有取橋本二郎的性命,小刺蝟原諒了自己,畢竟那是他第一次參加戰鬥,馬失前蹄屬於正常情況,可這次沒把握住機會,讓三浦知良溜走,小刺蝟覺得實在不應該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同伴們看到瞪眼虎揭小刺蝟的傷疤,紛紛抱怨瞪眼虎不會說話,哪壺不開提哪壺。瞪眼虎頓時急得臉紅脖子粗,他想為自己辯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小夥伴們都發表完意見,鄒忠山語重心長地說:“你們說得都很對,特別是瞪眼虎,敢揭小刺蝟的短,值得表揚。小刺蝟絕對是呱呱叫的神槍手,但在緊要關頭出岔子,說明他還不夠成熟,需要繼續在戰火中錘煉,才能成長為一名真正的小英雄。”

小刺蝟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兒,對於鄒大叔和小夥伴們的批評,他一半接受,一半不接受,但他並沒有把自己的內心感受表露出來。此刻,小刺蝟正在打著小算盤,覺得隻要認錯態度好,以後就有仗打,那可是自己最期盼的事。再說,小刺蝟在禁閉室關怕了,每天閉門思過的日子實在不好受,他想出去透透氣,兜兜風,帶領小夥伴們訓練,與遊擊隊的大哥哥們比畫拳腳,開開玩笑,聊聊天,這比待在禁閉室快活多了。

鄒忠山是個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小刺蝟心裏的小九九,他一眼看穿,卻不點破。在鄒忠山看來,戰爭是一把鋒利的刀刃,小刺蝟心裏有國仇家恨,正是因為這仇恨,他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能敲出鋼鐵的聲音。他渴望複仇,他的每一次出擊,都像一根刺,把日軍刺傷、刺痛。盡管小刺蝟身上還有很多壞毛病,但要想一下子改掉,那是不現實的,隻有在成長的過程中,經曆無數次的磨礪和摔打,他才會慢慢變得成熟。

“鄒大叔,你還沒對我進行點評呢。”百靈鳥的小嘴噘了起來。

“好,那我就點評一下百靈鳥。”鄒忠山清了清嗓子,非常認真地說,“百靈鳥是抗日小虎隊的唯一一名小女兵,她無微不至地照顧傷病員,並且勤勞、機靈、勇敢,處處展現出巾幗不讓須眉的風采。據說,她還有一個特長,那就是槍法特別準。”

“對,槍法真的很準喲,我認為與小刺蝟隊長不相上下。”哞哞牛一本正經地說。

哞哞牛說的倒是大實話。

這個世界上,神槍手有兩種,一種是苦練出來的,一種是天生的。天生的比例盡管非常少,但百靈鳥就是其中的一個。在射擊訓練的時候,她將左輪手槍在手裏撥弄來撥弄去,跟耍猴似的。更讓人叫絕的是,她看似漫不經心地射擊,射出的子彈卻發發都在靶心處轉悠,百靈鳥的射擊天賦讓遊擊隊隊員們折服。後來,她的那把左輪手槍子彈沒了,隻能成為擺設,但她還是時刻把左輪手槍別在腰間,那把左輪手槍成了她的護身符,也成為一道美麗風景的點綴品。

“鄒大叔,我的槍法真的很準,可惜現在無用武之地。”百靈鳥一聲歎息。

“為什麽呀?”鄒忠山明知故問。

“沒子彈呀,現在我身上的這把槍就跟木頭手槍似的,中看不中用呀。”百靈鳥的嘴鼓成了一個小氣球。

鄒忠山微微一笑:“最近,我們從兄弟部隊要了很多子彈,發現其中有你那把左輪手槍的專用子彈。”

“鄒大叔,快把子彈給我!”百靈鳥央求道。

鄒忠山說:“子彈寶貴得很,可不能說給就給。現在,我給你三顆子彈,你若能命中26環以上,我就給你子彈。如果不達標,就不給你了。百靈鳥,你願意接受挑戰嗎?”

“願意!”百靈鳥漆黑的瞳孔一亮,顯得異常興奮。

鄒忠山把抗日小虎隊隊員帶到靶場,他把子彈鄭重地交給百靈鳥後,做了個手勢:“小丫頭,給大夥露一手吧。”

百靈鳥把小辮子往身後輕輕一甩,小小的身子往射擊位一站,遠遠看去,就像風中一棵瘦瘦的小樹。

小夥伴們屏住呼吸,目光緊盯著百靈鳥。

百靈鳥一點也不緊張,她從容地上彈夾,裝子彈。

“砰!砰!砰!”三聲清脆的響聲震撼了整個靶場。

“9環、10環、10環。”報靶員的聲音傳了過來。

靶場上頓時掌聲雷動,小夥伴們齊聲喝彩:“百靈鳥,好樣的!”

百靈鳥微微一笑,問:“鄒大叔,能把子彈給我了嗎?”

“給!”鄒忠山朝百靈鳥豎起大拇指,笑嗬嗬地說,“我們遊擊隊又一名神槍手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