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堆聚不散的白雲封住了牯牛降,讓這裏不受任何時間和空間的打擾,一切保存得如此完好。蒼莽的山脈連綿不絕,森林植被繁密茂盛,數條溪瀑在山間林裏永不止息地流淌,湖水明淨可鑒,和湛藍的天空相銜接……這在煙火之外的淨土,不知何時輾轉流落到了人間,處處充溢著靈動和生氣。來到這讓身心回歸寧靜的殊勝之地,什麽都不需要做,把自己徹徹底底地交付出來,聆聽大自然最真實的心音,領略天地山水令人無從抵擋的純美。

關於牯牛降,有太多的民間故事和傳說,除了平添無數的神秘色彩,更顯露出其遺世的氣質。任年代如何變遷,牯牛降始終亙古如一,仿佛從遠古封印至今,一派不與時光老的原始風貌。沒有任何人為的修飾,不經現代文明的塗抹,渾然天成的牯牛降蘊藏著驚人的大美,世外仙姝般地吸引著世人向往的步履。

溝壑池潭散布在深幽的峽穀,水流隨著地勢時緩時急,每條溪底澄淨無泥地清澈,每汪潭水透入心扉地無瑕,每掛瀑布流珠濺玉地晶瑩……風塵仆仆地來到這裏,一種無可比擬的清新不沾半點塵埃,一份自然賜予的野趣讓人忘記從何來,瞬間,所有的煩憂消失殆盡。靈泉飛瀑發出天籟般的聲響,更添了一份詩境;細碎的光斑透過濃蔭落下,一束束的白光鑿穿不真實的夢境,似乎這裏數千年來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得到上天恩寵的牯牛降,保有大自然最美妙的純真和盛景,群峰漸次經季節潑墨添彩的隨意塗抹,多種顏色或濃或淡地變化著。綠樹碧草彌穀,竹海鬆濤陣陣,滿目不可盡言的神姿仙態。林木掩映下的每一寸空間都被濯洗,濾去了汙穢,塵不沾身的純淨讓我陶然忘步,默默生出幾許脫眾拔俗的清雅。我突兀的到來驚了無人造訪的地方原有的安寧,我不須多說,靜下心,深呼吸,將自己融入山水間。山明水淨讓身體釋放了所有的壓力,一草一木讓滿心不再荒蕪,避開城市繁雜的節奏,感受最純真的自己。這分明是修複心靈的後花園,讓人受到前所未有的淨化,世俗的一切不再重要,篤定安然地暢享愉悅於心的氣息。

逐著溪水的雲朵自在遊弋,輕輕漾著夢中的囈語,添上雲影的水流迂回曲折地投向群山的懷抱。流光溢彩的牯牛湖,倒映著漫山的蔥蘢青翠,收藏了太多的夢幻色彩,思緒聯翩間分不清視野中的是實景還是虛景。依稀記得,夢裏尋找著的場景便是這般。這幅不波不動的山水圖畫,環境氣氛不落俗套,每時每刻都值得細細品讀,歡喜之情不能自已。湖麵是一枚寶鏡,所有的景致被吸附進去,任何遊人亦無從抗拒,情願把心掏出來而不再逃離。湖水純粹的藍和天上的藍遙相呼應,不知是湖水染藍了天空,還是天空深深地印藍了牯牛湖。總之,這樣的純然境地一下把續不完的夢想填實填滿。在水一方的我欲讚忘言,唯有一種幸福感源源不斷地噴湧而出,不得不驚歎生命的美好。

這片廣袤的土地與外麵的世界隔絕,充滿著綿延不絕的永恒生命力,以及永遠無法企及的謎一樣的神奇。溝穀溪澗中遍布奇絕天成的怪石,似上天傾倒,悉數灑落到了牯牛降的每一處,造化成千態萬狀的模樣。這些自然的造物惹人動念,稍不留神,被迅速帶到侏羅紀時代,在神奇的幻境裏來一場遊曆。

走進綠波翻湧的竹林,不承想一處廢墟掩身其中,從遺留的斷垣上窺得見廟宇曾經的精工細雕,以及昔日的恢宏氣勢。當年山下的村民絡繹不絕地來此拜廟祭神,這盛極一時的善慶禪院,經曆了許多的輪回,由香火旺地變成了現在的滄桑殘壁。善慶禪院因供奉觀音菩薩而得名“觀音堂”,被注入佛光的聖地竹影婆娑,嫋嫋修竹仿佛自古以來便生長在那裏。它們傾聽過悠長的晨鍾暮鼓,目睹過眾僧參拜唱經,卻也經曆過戰火的喧囂,如今,默默守護著寂靜的遺址空地。風起竹響,有如舒緩的梵音,此起彼伏間體味禪的存在。

牯牛降被施了法,下了神咒,純粹得一塵不染,滌盡世俗。冥冥中自有神靈護佑這裏,撫慰萬物生靈,在時間的積澱下,牯牛降尤顯得聖潔和明淨,對我來說是一次直抵心靈的朝拜。久置其間,除了靜默,任何行為和語言都是多餘。我如同不諳世事的孩童,卸去所有的偽裝,舒展一下筋骨,抻頸暢快地呼氣,嗅著幹淨的味道,在超越的境界裏如重獲新生。

於此來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攝伏世人,讓人充滿了對自然的敬畏,悄然把心默許給了牯牛降……若隻是初見,牯牛降滿足了所有的夢想,把無法饜足的希望漲滿,讓人隻想永遠地棲留在這片天堂;牯牛降似乎沉睡得太久,不足以點醒年複一年的靜謐,又總是讓人揣摩不透,生出無盡的遐想,無端又進入另一場夢……

注:牯牛降位於祁門縣與石台縣交界處,有“綠色自然博物館”“天然的森林浴場”之稱,是AAAA級國家自然保護區和國家地質公園。其共分五大景區:主峰景區、靈山景區、雙龍穀景區、龍門景區、觀音堂景區。前四個皆位於石台縣境內,觀音堂景區位於祁門縣境內。牯牛降是黃山山脈向西延伸的主體,古稱“西黃山”,地質悠久,水資源豐富,無人為破壞,保存著較為完整的天然森林植被和原始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