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要說李白是山東人,肯定會惹得很多朋友撇嘴。

傍名人,爭名人,聽說連西門大官人這樣的**棍都有地方打破頭地掐,何況李白?

修家譜的即使拐著彎兒也得給自己找個拿得出門的老祖宗證明本族“出身名門”,咱中國人講究根正苗紅,有個名人鎮在族譜上,至少“咱曾經闊過”。

但說到李白是山東人這話,光撇嘴還真白搭,至少從正史乃至與李白同時代的名人旁證來看,白紙黑字畢竟早流傳了千多年。

好好好,咱不打嘴官司,抄一下相關文字算是逗一趣兒。

四川江油、湖北安陸、甘肅天水甚至唐朝安西都護府管轄現在屬於中亞地區的碎葉城,你們兄弟該建館的建館,該立碑的立碑,廣場、公園或者李白文化城該怎麽吸引人還是吸引人。

01

我不知道《舊唐書》算不算正史,但這部書和李白生活的時代距離最近應該是事實,錄在這部書上的文字就算有差失,但也絕對不會是捕風捉影。《舊唐書》雲:“李白字太白,山東人。少有逸才,誌氣宏放,飄然有超世之心。父為任城尉,因家焉。少與魯中諸生孔巢父、韓準、裴政、張叔明、陶沔等隱於徂徠山,酣歌縱酒,時號‘竹溪六逸’。”(《舊唐書》卷一百九十(下)《李白傳》,3439頁)

李白742年奉旨進京見玄宗當了翰林,雖然這樣的功名實質上官養閑人,角色大概屬於花瓶或者文化伶人一類,但畢竟入了官府體製,自然要有檔案保存——朝廷總不至於荒唐到隨便拉個人便能進京,籍貫履曆肯定要查證清白。那時的記錄也明白地告訴後人,李白的檔案登記就是“山東人”。

一說李白我們常常會想起杜甫,就好像小時候聽劉蘭芳講評書《楊家將》一提楊六郎就想起孟良焦讚一個意思,“秤杆不離秤砣”“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穿過十年的老棉褲套,早就撕扯不開了的老關係,他在《蘇端薛複筵簡薛華醉歌》詩中曾有“近來海內為長句,汝與山東李白好”這樣的詩句——李白杜甫年齡相差11歲,友情深厚,既然杜甫說出這樣的話,那至少在他心裏認為李白是山東人,李白也沒有為此舉行“辟謠發布會”。

如果說杜甫是李白的粉絲弟,那元稹可算杜甫標準的粉絲,也許他元九也受了偶像的影響,認為李白山東人?他在論述李杜的優劣時說:“詩人以來,未有如子美者。是時山東人李白,亦以文奇取稱,時人謂之李杜。”

別管李白是不是山東人,他和山東有著深刻的聯係肯定沒有任何爭議。

李白的人生一共走過61年歲月,從他736年來山東到759年離開,61年的歲月裏竟然有23年是在山東度過的,從人生階段來說,這23年恰恰是李白生命最飽滿成熟的日子,也難怪他為山東留下了那麽多的詩!

02

李白是詩仙,名動天下的大詩人,他到底為山東寫過多少詩?

說真話,我不是研究李白的專家,也沒受過嚴謹而規範的考據或者統計一類的專業教育。我隻能說印象,作為不在編製的“李白迷”援引網絡搜索的數據。

據不完全統計,在李白傳世的980餘首詩文中,作於齊魯或在他地所作但涉及齊魯自然人文的詩文近180首(篇),約占其詩文總數的18%,這些詩文極大地豐富了齊魯文化寶庫。

在這些詩中,比較著名的詩有以下幾首。

醉別複幾日,登臨遍池台。

何時石門路,重有金樽開。

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徠。

飛蓬各自遠,且盡手中杯。

《魯郡東石門送杜二甫》

我來竟何事,高臥沙丘城。

城邊有古樹,日夕連秋聲。

魯酒不可醉,齊歌空複情。

思君若汶水,浩**寄南征。

《沙丘城下寄杜甫》

還有他寫給兒女的《寄東魯二稚子》和《送蕭三十一之魯中,兼問稚子伯禽》,這兩首詩相對較長,我在這裏隻引幾句讓大家感受一下李白為人父的柔腸——

嬌女字平陽,折花倚桃邊。

折花不見我,淚下如流泉。

小兒名伯禽,與姊亦齊肩。

雙行桃樹下,撫背複誰憐?

……

我家寄在沙丘傍,三年不歸空斷腸。

君行既識伯禽子,應駕小車騎白羊。

03

李白是酒中八仙之一,一生好酒如命,他在山東期間自然喝了魯地的酒,酒動詩興,當然也就少不了寫些散發酒香的詩。

這些詩中最著名的恐怕得屬《客中行》了,因為這首詩,蘭陵酒一千多年前就已經名揚四海。不知道當時酒仙收沒收廣告費,李白可能光顧喝酒忘了洽談代言一類的商機。

蘭陵美酒鬱金香,

玉碗盛來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

不知何處是他鄉。

除了這首最有名之外,李白可沒少喝濟寧當地的酒啊,也正因為這酒仙兒幾乎天天膩在酒館裏,現在濟寧最有文化味兒的建築就叫“太白樓”,如果哪天哪個朋友來濟寧遊玩,除了體會濟寧人的熱情善良之外,肯定不能錯過“太白樓”小酌一盅。

我們知道李白於公元736年安家於東魯(大概現在的山東兗州),有一天李白第一次行經汶上,當地的小官吏聽聞消息後,提溜著魚和酒來找李白聊天,兩個人吃魚飲酒雲山霧罩吹牛皮,氣氛很是融洽。

酒至三五分醺意,詩興大發的李白揮筆潑墨寫下了《酬中都小吏攜鬥酒雙魚於逆旅見贈》:

魯酒若琥珀,汶魚紫錦鱗。

山東豪吏有俊氣,手攜此物贈遠人。

意氣相傾兩相顧,鬥酒雙魚表情素。

雙鰓呀呷鰭鬣張,撥剌銀盤欲飛去。

呼兒拂幾霜刃揮,紅肌花落白雪霏。

為君下箸一餐飽,醉著金鞍上馬歸。

你看李白這眼皮子有時也很薄,平時常常寫詩抱怨魯酒太“薄”,現在端著酒杯又誇讚說什麽“魯酒若琥珀”——這李白誇獎美女的時候喜歡說人家“疑是天上來”,誇讚酒的時候就說酒色像琥珀,可見大詩人肚子裏也存著一些固定的東西應急,關鍵時候拉出來分發便是。

04

用今天的時尚話,李白應該屬於“驢友”一族。

不過現在的驢友和李白簡直沒法比,拽個詞兒叫什麽“霄壤之別”“判若雲泥”。

當年李白浪遍大半個中國,人家可是幾乎全憑一雙腳丫子,偶爾求著個讚助大概能騎騎馬或者驢;現在人們名義上出去浪,其實不過浪的是錢和油而已。

李白都是逛過山東哪些地方呢?

不好統計,實在不好統計。

僅就詩歌涉及的地方,濟寧就不說了,他逛過嶗山,逛過泰山,既然喝過蘭陵酒估計也逛過雲蒙山,他去過菏澤,去過濟南……

如果要說李白有什麽遺憾,我猜李白除了逛黃鶴樓沒好意思在牆壁上題詩,他另一個遺憾應該是他一口氣為泰山寫過六首長詩,不能不說李白很想在這座神山聖山上留下點屬於自己的東西,然而他寫的這些長詩竟然被杜甫的《望嶽》完全遮住了風頭——這對一向自信到狂妄的李太白來說是一件多麽憋氣的事兒!

杜甫的那首詩就不用說了吧,僅僅最後兩句“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大概就會惱愧得詩仙從地底下醒來。

最後抄兩首詩貼在這兒吧,一首給了青島嶗山,另一首給了泉城濟南。

我昔東海上,勞山餐紫霞。

親見安期公,食棗大如瓜。

中年謁漢主,不愜還歸家。

朱顏謝春暉,白發見生涯。

所期就金液,飛步登雲車。

願隨夫子天壇上,閑於仙人掃落花。

《寄王屋山人孟大融》

初謂鵲山近,寧知湖水遙?此行殊訪戴,自可緩歸橈(其一)

湖闊數千裏,湖光搖碧山。湖麵正有月,獨送李膺還(其二)

水入北湖去,舟從南浦回。遙看鵲山轉,卻似送人來。(其三)

《陪從祖濟南太守泛鵲山湖三首》

05

像李白如此多情的詩人,生活裏肯定不斷美女,更何況在山東!

他結識過多少美女?不知道。

他多情的種子可否撒進不同的土地?不好說。

山東自古便有萬聖之鄉的美名:儒學聖人孔夫子、亞聖孟夫子,兵聖孫子,道家莊子,法家韓非子……詩聖杜甫雖然不是山東人,可他曾和詩仙李太白多次在山東相遇,他老哥倆勢必給這塊古老的土地注入了詩的因子。

即使李白算不上土著山東人,他也畢竟是山東的女婿。

哈哈,山東女婿可都怕婆子,估計可東北三省的大老爺兒們有一比。想一想就忍不住發笑:這李白被老婆揪著耳朵根子祖宗三輩叨叨的時候,那會是什麽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