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人這一輩子活得還有那麽點意思,那是因為心裏有割舍不開的東西。
比如喜歡,比如愛。
因為喜歡或者愛,所以有憧憬,有向往,有期待。
越是愛而不得,越是割舍不開。
現代文學史上的奇女子張愛玲曾經在《紅玫瑰與白玫瑰》說過這麽一段話:“當男人得到了紅玫瑰,她就變成了牆壁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玫瑰則成為窗前皎潔的白月光;而當男人得到了白玫瑰,她就成為一粒大米飯粒子,而紅玫瑰則成為他胸前的朱砂痣……”
得不到的拚命追,得到了的棄之如敝履——這就是悖論,錢財、事業、愛情或者男女。
李白這一生很有愛。
愛功名,愛劍術,愛學道修仙,愛浪遊,愛交友,愛飲酒,愛美女。
如果非要挑選出幾個“最愛”來,我覺得李白可能會這樣排序:功名,飲酒,美女。
對這三樣,李白一生很執著,很認真。
三者之中,功名最讓李白受傷,真可以說追了一輩子傷了一輩子,最讓李白遺憾的大概是對麵相逢卻又擦肩而過。這個話題連同飲酒姑且略過,不提。
咱隻說李白愛美女這事兒。
按說愛美女算不上什麽丟人事兒,孟老夫子不早就說過“食色,性也”類似的話麽,把愛美女和吃飯相提並論,人之常情,刻意遮掩倒顯得內心有鬼才是。
但問題是這李白有點不講究——難道就因為你愛花兒,這整個花園都得屬於你自己?
愛哪一個很正常,但見一個愛一個可就太不正常。
前幾天寫過一篇文章,說到了李白生命中四個固定的男女關係:三個妻,一個非婚同居,咱別管人家是宰相孫女還是鄰家小妹,也別管人家有證無證,畢竟是昭告公知的穩定關係。
可他不光吃著碗裏,瞧著盆裏,還想著鍋裏,可惡不可惡,這廝!
他這一輩子曖昧過的女子有多少?
說不清。
勾欄瓦肆的你燈紅酒綠也就罷了,良家閨女也不放過,甚至也不管和人家認識不認識。
難道就因為人家美?
難道就因為你李太白?
01
閑言少說,上證據!
如果說昨天我談到的《長幹行》,寫出這詩的李白似乎純情若處子,內心澄澈得比洗過的天空都澄澈。那咱們今天要說的這首《相逢行》又是怎麽回事兒?
做賊不打,三年自招。
何況這李白從沒覺得自己做過賊。
朝騎五花馬,謁帝出銀台。秀色誰家子,雲車珠箔開。金鞭遙指點,玉勒近遲回。夾轂相借問,疑從天上來。蹙入青綺門,當歌共銜杯。銜杯映歌扇,似月雲中見。相見不得親,不如不相見。相見情已深,未語可知心。胡為守空閨,孤眠愁錦衾。錦衾與羅幃,纏綿會有時。春風正澹**,暮雨來何遲。願因三青鳥,更報長相思。光景不待人,須臾發成絲。當年失行樂,老去徒傷悲。持此道密意,毋令曠佳期。
02
這詩我就不翻譯了,也不費心皺著眉頭編什麽故事了。有興趣的朋友隻要打開搜索,輸入“李白《相逢行》”,網絡給你整得明白透亮兒。
我隻結合這詩的相關內容,搜羅李白“渣男”的實錘。
此時肯定有人撇嘴:尋章摘句直為人家扣帽子,心態陰暗。
嗯,陰暗才需要曬太陽啊,所以才請大家燦爛的陽光亮曬我這發黴的靈魂啊,嘿嘿。
李白寫《長幹行》的時候23歲,那時他還沒有娶許氏,很可能還是處子之身,所以寫出來的詩句纏綿細膩而溫柔。但他寫這首《相逢行》的時候應該四十多,因為李白奉召進京當翰林是在742年,那年李白41,詩的開頭“謁帝出銀台”說明此時李白正在長安侍君,正值他春風得意紅得發紫的時候。
李白第一次娶妻時26歲,12年後許氏去世。一年後李白認識了劉氏,兩個人連證也沒領便住在了一起,可最後劉氏把李白踢出了局,這才有了李白奉詔進京時罵劉氏為“會稽愚婦”並忘形地吹起了牛皮:“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難道是因為劉氏一腳把李白踹出門傷了大詩人的自尊,還是他已經深刻地知道所謂女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所以才放縱自己?
李白遠遠地看見一輛車上迎麵而來,車簾後坐著的女子簡直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小仙女。這李白看了一眼便迷失了自己,傻呆呆地像白癡嘴角扯起了哈剌子,於是他讓自己的馬車靠近人家搭訕,完全不管自己和人家認識不認識,也不管人家有沒有良人。
夾轂相借問,疑從天上來。蹙入青綺門,當歌共銜杯。
唐朝的女性確實也夠開放的,大概這也是國力強盛的表現吧,強盛到女人都那麽自信!
三句兩句好話女子接受了李白的邀請,兩個人鑽入了豪華的酒店,聊天,喝酒,跳舞,唱歌……
三招兩式下來,李白完全傾倒在女子的石榴裙下。
隻可惜人家女子也非平凡人物,芳顏可睹,芳澤卻完全不可親近,最多讓你伸長鼻子嗅一嗅味兒。
相見不得親,不如不相見。相見情已深,未語可知心。胡為守空閨,孤眠愁錦衾。
可憐的大詩人此時哪還有點詩人的矜持,色字頭上一把刀,不管詩仙或凡人。李白內心宛如一萬隻小蟲子在撓抓,撓抓得他幾乎發了狂,竟然直白地說出了“良辰美景,佳人才子,你何必獨守空閨”這類的胡話來。
“一個人睡覺多孤單,這麽美的被褥這麽美的夜,寂寞孤單簡直是犯罪。哥可永遠願意做你的奴隸……”
任憑李白請的酒再香醇,任憑李白舌燦蓮花癡情忠貞,女子隻回以粲然一笑:“錦衾與羅幃,纏綿會有時。”——慌啥子呀,我們纏綿的日子肯定有,但不是今日,總有一天,我完全屬於你……
後麵的話我都不好意思往下寫,因為這話如實寫出來簡直會讓千古詩仙的完美人設崩塌,碎成一地。
春風正澹**,暮雨來何遲。願因三青鳥,更報長相思。光景不待人,須臾發成絲。當年失行樂,老去徒傷悲。持此道密意,毋令曠佳期。
“百爪撓心啊,妹妹,可憐可憐哥。這麽美的夜,咱們那好事又何必太遲!”
“時光不待人呀,該行樂時且行樂,莫待老大徒傷悲!尤其是女人,早晨還嬌嫩鮮草莓,黃昏便枯黃樹葉子,此時不珍惜,還待何時?”
03
有人為李白洗白,說什麽女未嫁男未婚,兩情愉悅便無罪。
這話我信,空間不是距離,年齡不是障礙,兩情相悅便無罪。
我隻是沒有想到,撩妹寫情詩的高手李白在這位美女麵前的表白竟然如此傖俗,也許他把直白當成了最強的戰鬥力?
但不管怎麽樣,“渣男”的標簽大概他是無法賴掉了,這供詞早已凝固成紙墨飛到了今天網絡可達的每一個角落,複活成這樣那樣的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