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第一個出來吐槽的是李白。

劍眉倒豎,酒氣簡直熏暈滿天星辰。

“真服了這幫龜孫!堂堂李太白,一千多年英名全毀你們手裏!”

李白撫膺長歎罵罵咧咧,時不時有玻璃破碎的聲音炸響在黑漆漆的夜裏:“爺就是摔盡這三千六百萬隻酒杯子,也摔不碎心裏的怒氣!一世清白,爺一世清白啊!”

“白哥哥,誰又惹你發這麽大脾氣,深更半夜不安安穩穩喝酒,跑這裏嚇唬鬼?”

一個形容枯槁的影子冒了出來,一看那副憂國憂民臉,便知是詩聖杜子美。

“子美子美,你來得正好,你替哥哥評評理,想我李十二坦**一生,坦****喝酒,坦****浪遊,坦****娶妻納妾非法同居,坦****出軌遍地情人,歲月場所你老哥哥再荒唐可也從不做那偷雞摸狗事兒……咱做過的咱都認,大唐男人!可沒做過的……他們……憑什麽無故往爺頭上扣屎盆子?”

“阿白,你嘀嘀咕咕老半天,我孟大山人還是沒聽明白!要說起你神神叨叨寫詩是天才,可顛三倒四說不完整個囫圇話……你到底在說啥?”

“孟夫子!你難道真沒聽說?他們滿嘴噴糞說我有私生女!還有鼻子有眼說什麽叫紫嫣!我更從來就沒見過什麽趙香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聲突然就像鍋裏滾沸了的水響徹如雷,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森林一般黑壓壓一群人。

“原來是這,我還以為是個甚!屁大點的事兒,值得你詩仙酒仙暴跳如雷?”

“人家沒屈你!白紙黑字,還不都是你自己招的?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

孟浩然一臉壞笑看李白,他特別喜歡看李白氣急敗壞的樣子,這孟浩然有兩大惡癖,一是看李白發怒,二是看李白喝醉丟醜的樣子。

“孟襄陽,我可是你半個老鄉!”

02

杜甫氣得胡子一撅一撅,滿臉的皺紋像發生了海嘯的海水。

“你老兄就是矯情!你畢竟滿天底下四處浪,遍地撒下了情種子,讓後人說兩句又能咋,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老杜才委屈,全天下誰不知道我杜子美可不是你李白……可不也照樣被他們編排成了小黃文汙段子!”

李白一聽臉上有了喜色:“真的,你老杜也遇到了這事兒,快說說!”

“連詩聖都糟蹋,確實龜孫子!”元十九憤憤不平。

“哼,我知道你是子美的一號粉絲。子美,哪首詩?”

元稹瞧了眼杜甫,替杜甫把那詩念了出來: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盤飧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隻舊醅。

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餘杯。

李白一頭霧水:“這沒啥啊?”

“還沒啥?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你品,你細品!”王維一向與李白不對付,忍不住懟了一句。

“花徑……蓬門……為君開……妙啊!妙極!子美,這是你的新婚之夜麽,嘻嘻,一想就酥醉!想不到你杜子美也隻是看上去老實!”

李白笑得渾身亂抖,旋及又悟到了更妙處:“你實在是汙,非一般的汙,你看——”

李白的後半句被杜甫生生捂在了嘴裏。

“捂啥捂……不就是舍南舍北皆春水。都是過來人,裝什麽清純!”

03

“這天底下還有比我更冤枉的麽,奇恥大辱,簡直生不如死!”一向騎馬踏黃沙的邊塞詩人高常侍吼了起來。

“你又咋了?”

“咋了?你們好歹愛的是妹子,我成了啥,我簡直!司馬遷受宮刑奇恥大辱,我還不如他司馬遷!”

眾人一時迷惑,麵麵相覷。

“不會是《別董大》?”

高適憤憤地指了指杜甫和李白,眼光簡直比刀子都淩厲。

“你們兄弟倆基友情深,關我達夫何事!可這幫孫子非替我抱不平!”

抱不平也成了罪,眾人更疑惑。

“你,寫沒寫過什麽狗屁《與李十二白同尋範十隱居》?”

杜甫點頭。

“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陰鏗。

餘亦東蒙客,憐君如父兄。

醉眠秋共被,攜手日同行。

……”

“夠了!”高適打斷了杜甫的吟誦,“就這句,他們非造謠說當時我和你們兄弟倆在東魯日夜同行……”

李白冷眼看高適,一語不發。

“確實啊,想當初,我們兄弟三人在東魯……”杜甫又要回憶。

“你們兄弟倆喝醉酒共睡一張被子,雞呀鴨啊的關我什麽事。可那幫龜孫子偏偏說你們兄弟攜手……”高適實在說不下去,氣得滿嘴裏全是祖宗八輩。

眾人恍然大悟,醍醐灌頂。

哄笑,爆笑,狂笑,滿天星辰都抖起了身子。

04

“全怪袁隆平,閑著沒事研究什麽水稻,讓這些孫子吃飽了撐得沒事瞎琢磨。我聽他們罵人說腦子裏進水,我看他們進腦子的不是水,全是屎!”

跳出來罵人的是杜枚。

“老杜剛平息,小杜又出來了,你又怎麽?”

“他那詩可是火遍天下,《山行》啊,人家玩車震……”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真美,真美啊,羨煞旁人啊,真有你的,杜樊川!”

杜牧喜形於色,為知己李商隱聲援點讚翹起了大拇指:“就是,多麽美的意境……”

“黃昏,楓林,美女,二月花紅滿地……你老小子好豔福!”李商隱不停地抹著嘴角口水。

“你,你……”杜牧沒想到李商隱這麽說,氣得語無倫次,“你這汙賊!”

05

王之渙跑出來了。

陶淵明跑出來了。

大家沒想到的是,孔老夫子竟然也跑出來了!

“你老怎麽了,難道竟然也有人潑你汙水?”大家圍了過來,七嘴八舌。

“還不都怪那個列禦寇,非寫什麽《兩小兒辯日》!”

“孔子東遊,見兩小兒辯鬥……”韓愈把那篇小短文朗誦了一遍,沒發現什麽問題。

“在那群糞土之牆嘴裏,前兩句被他們讀歪了,歪得沒影兒了,人心不古啊,節操碎了一地……我這老臉……唉!”

“哈哈,想不到道貌岸然孔夫子,竟然幹這等禽獸事,連小兒都不放過,猴急猴急……”

不用猜,敢取笑孔子的也就李老聃。

06

“最無聊的就是你們這鳥人,認識幾個鳥字,淡得嘴裏全是鳥!”

李逵從座位上跳將起來:“最恨這廝,惹惱了爺,爺一斧頭劈下去,方出這口醃臢氣兒!”

張翼德豹眼環睜,虎須倒掛:“取我丈八蛇矛,非戳這幫龜孫子十八個透明窟窿!”

“莫急莫急。”穿著青布長袍的魯迅微笑著,兩指夾著發黃的煙嘴,隸寫的“一”字須動了動,“道學家看見道,理學家看見理。至於那幫龜孫子,也別管白紙黑字裏有沒有女人的短袖子,他們滿眼滿腦子的,大概隻有那個事兒!”

07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在這兒瞎扯有啥用,找去汙公司啊,強力去汙,簽約去汙,沒有成效不一分費用!別管什麽屎盆子尿盆子,統統能去!”

“騙子,滿地江湖騙子公司,爺一劍捅你個透心涼!”李白手持寶劍走了過來。

“你劍穿我透心涼固然痛快,到那時你們的汙名可真沒人抹!”

“你誰,你誰,你他媽誰?”

灰影子似乎惹了眾怒,一排聲如風中的浪花卷了過來。

“還我是誰?你們真不知道我是誰?你們竟然不知道我是誰?我可是入選世界華文詩選的阿九,入選世界五千年名人堂的偉大詩人阿九,井底之蛙,孤陋寡聞!”

灰影子手裏抖出一本厚厚的磚頭來:“看,這就是我阿九,序號505577777……你們誰能入選世界五千年名人堂?”

一時啞然,李白小聲問杜甫,杜甫問孟浩然,孟浩然問王維,結果都搖頭,灰了臉子。

“你寫過什麽詩,念一首!”

阿九環顧四周,滿臉睥睨天下的神氣,他醞釀了一下情緒,搖頭晃腦地讀他偉大的詩:

“我是阿九

阿九是我的名字

排我前頭有八個兄弟

阿一,阿二,阿三,阿四……”

“完了?”

“完了!這才是詩!”

地上癱了一堆影子,長的短的,厚的薄的,軟成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