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兒開著輛破捷達哼著歌在路上飛馳,嘴裏叼的那根煙隨著含糊不清的歌詞指來指去。

一個身段窈窕的女人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在前方路邊吃力地走著,梁三兒忍不住盯著她屁股多看了幾眼,嘴角露出不正經的笑。

超過那女人後又開了一段兒,梁三兒在後視鏡裏見那女人把兩個袋子扔在地上,自己坐著其中一個直捯氣兒,就把車子停下來,慢慢地倒了回去。

“大姐!大姐!您去哪兒啊?咱們好像順路,我捎您吧!”

梁三兒下了車把煙頭兒一扔,朝那女人就喊上了。

女人看著梁三兒的圓寸和一對花臂,輕輕地搖了搖頭。

“哦,這是套袖,防曬的。”梁三兒說著把左胳膊的花臂一揪,原來是套在上麵的。

女人被他逗樂了,也就不再那麽警惕。

梁三兒走過去幫女人把兩個袋子放進車子後排座。

“不能放後備箱嗎?”女人輕輕地問。

“啊?哦,後備箱太髒了,”梁三兒撓撓頭,“您是想坐後排是吧?沒問題!”

梁三兒說著把一個袋子拎出來放到副駕駛座上。

“姐,怎麽稱呼您啊?”

等紅燈時,梁三兒扭頭兒問。

“哦,我叫錢曼曼。”

“曼姐,你這姓兒太適合做生意了,哎,你是做什麽的?”

“我在前麵那個久壽河市場弄了個服裝攤位。”

“哦?”梁三兒在後視鏡裏看了曼姐一眼,“巧了嘿,我也在那兒擺攤兒賣衣服!”

梁三兒說著又看了眼曼姐:“可我怎麽沒見過你啊?”

“我那攤位昨天才盤下來,這不今天剛進了點兒貨嘛。”

“哦,新手,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兒盡管喊我哈,這片兒我熟。”

“那太謝謝了,哎,你這個文身套袖還挺逼真的。”

梁三兒看了下自己右臂:“哦,這條花臂是真的。”

梁三兒說完哈哈大笑,曼姐也跟著笑了起來。

曼姐的攤位就在梁三兒斜對麵,在梁三兒的幫助下,她的攤子很快就開始正式營業了。

曼姐畢竟是女人,上貨時的眼光比梁三兒強一些,很快就取代了梁三兒在久壽河市場“服裝第一攤”的位置,這讓梁三兒有些不太開心,但每當他坐在自己攤子後麵看著曼姐在不遠處忙來忙去的身形,就又覺得賺不賺錢都無所謂。

“三兒,這事兒不能再拖了,你看看你這幾個月,還不如你之前一個月賺的。”

四個月後的一天晚上,老六帶著倆人來找他喝酒,幾杯下去之後,老六說出了上麵那句話。

梁三兒不說話,拿著筷子悶頭兒連著揀了十來個油炸花生米扔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土撥鼠。

“說句話。”老六有點兒不高興。

“我喜歡她。”

“誰?”

“曼姐。”

“曼姐是誰?”

“你們要擠走的那個攤主。”

老六看了看另外兩個人,端起酒杯跟梁三兒碰了一下,沒等他,自己一仰脖兒喝了。

“三兒,不管怎麽說,你總得顧一頭兒是吧?要麽你把她辦了,要麽你得能賺著錢。你這個攤子當初可是哥兒幾個一起湊錢支起來的,沒問你要過一分錢吧?咱們幾個你最聰明,嘴皮子好,大家夥兒就把攤子交給你管,大頭兒你拿著,我們每個月就跟著混點兒零花錢。這個什麽曼姐一來了可倒好,我們仨月沒見著錢了,雖然也不至於就揭不開鍋,但這事兒不合適啊。”

梁三兒開了瓶啤酒,拿著瓶子碰了一圈兒,站起來一口吹了。

“老六,這事兒你容我點兒時間,保證讓你滿意。”

梁三兒說完掏出兩張百元票子擱到桌上轉身走了。

老六看著那兩張鈔票發呆,坐他旁邊那位說話了:“六哥,等他嗎?”

老六慢慢地搖著頭:“等啥呀,明兒你倆就把那娘們兒弄出去。”

梁三兒正在攤位下麵鼓搗東西,隱約有女人的呼喊聲入耳,他一激靈站起來跑出攤位,見昨晚跟老六一起的那倆男的正在砸曼姐的攤子。

梁三兒不及多想,回身抄起地上的折椅朝離他最近那位掄過去。

那人正把曼姐攤位上的衣服往地上扔,身後冷不防挨了一下子,捂著後腦一回身的工夫,第二下就到了,椅子腿兒正砸在臉上,鼻梁直接塌掉,捂住臉往地上一蹲再也不動彈了。

另外一位見是梁三兒,手上就停了動作:“哎……”

話未出口,已經被梁三兒一拳打倒。

“上來就要保護費,我都驚了,這都什麽時代了,怎麽還有這種事兒?”

梁三兒幫曼姐收拾著攤位,後者坐在椅子上仍舊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沒事兒,他們就是一時興起想訛點兒錢花,你就踏踏實實的吧。”

老六坐在中間,旁邊是那兩個被梁三兒打得不成樣子的倒黴蛋。

梁三兒朝他倆點點頭算是道歉,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扔給老六。

“攤子我兌出去了,車也賣了,全在這兒。”

老六拿起信封兩手捏住掰了兩下放到一邊:“三兒,你這是何必呢?”

梁三兒擺擺手坐下,抓了兩塊桌上的菜吃:“沒事兒,六哥,我也幹夠了。錢給你,往後咱們誰都不欠誰的。”

說完梁三兒起身就要走,卻被老六在身後叫住。

梁三兒轉身,剛才自己扔給老六那信封又飛了回來,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你拿著吧,幹什麽不得有本錢?回頭你有了錢再給我,一次還清,之後再找你要一分錢我是孫子。”

梁三兒點點頭,把信封在桌上敲了兩下算是道謝,轉身離去。

梁三兒去了南方,做起了服裝批發生意。

轉過年,他竟無意間遇見了來進貨的曼姐,一問才得知,曼姐早已離開那個市場,在步行街盤下個門臉房開起了服裝店。

“你自己跑來進貨,店麵誰照顧啊?”梁三兒問。

“哦,我雇了兩個小姑娘幫我看著,平時我也不太在店裏。”

梁三兒一臉壞笑:“不在店裏在哪兒啊?男朋友家啊?”

曼姐笑:“哪有男朋友啊,平時就是去健身遊泳,或者貓在家裏上網看美劇。”

梁三兒笑得更開心了。

晚上,梁三兒請曼姐喝酒,幾杯酒下肚,兩人都變得格外健談。

“哎,你怎麽也沒個女朋友啊?”曼姐喝酒上臉,此刻兩腮緋紅格外迷人。

“啊,沒喜歡的。”

“是嗎?不對吧?現在這好看的姑娘哪兒哪兒都是,怎麽可能沒喜歡的呢?”

梁三兒有些局促,一口口地喝酒:“真沒有。”

“你那天幫我打架不是挺猛的嘛,怎麽現在說個話這麽扭捏。”

曼姐半眯縫著眼睛看著梁三兒。

“我喜歡你。”梁三兒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曼姐倆眼瞪圓:“什麽?”

梁三兒把杯子一舉:“來,曼姐,幹!”

曼姐搖頭。

“你告訴我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我再跟你喝。”

“先喝。”

“先說!”

“喝!”

曼姐微微一笑,把腦袋朝梁三兒湊過來:“其實我知道你剛才說什麽了,我就是想聽句清楚點兒的。”

梁三兒臉一紅,一口幹了手裏這杯。

“曼姐,我喜歡你!”

曼姐丟掉杯子撲過來,和梁三兒吻在一起。

梁三兒在步行街的入口下了出租車,急匆匆地往裏走。

推開“曼曼服飾”的門,梁三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曼姐和一個男人坐在店裏,那男人正抓著她的手。

曼姐把手從男人手裏抽出來:“梁三兒,你怎麽回來了?這是我前夫。”

梁三兒朝那男人點點頭。

“沒事兒,我回來見幾個朋友,吃吃飯,正好路過你的店,心說進來看看,那什麽,你們忙我先走了。”

梁三兒出了店門,隨便找了個方向疾走。

曼姐從後麵追上來:“三兒!”

梁三兒停住腳步回過身,硬擠出笑來。

“孩子讓法院判給了我前夫,他來找我複婚,不然我就見不到孩子。”曼姐說著哭起來。

梁三兒摟住曼姐:“所以你隻是想孩子,並不是真想跟他複婚對吧?”

曼姐在梁三兒懷裏用力點著頭。

老六看著麵前的一大摞錢。

“三兒,我知道你賺著錢了,可這也太多了,一半就夠,多的你拿回去。”

梁三兒仍舊悶頭兒吃著油炸花生米,隻是擺了擺手。

“六哥,你還得幫我辦件事兒。”

“莫名其妙,他昨晚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不想勉強我,既然我那麽想孩子,他願意把孩子的撫養權讓給我。天啊,跟做夢一樣,他這人你是不知道,特難纏,這次也不知是怎麽了,我現在特怕他突然反悔。”

曼姐坐在梁三兒對麵興奮地說著。

梁三兒則一直笑眯眯地看著她。

“曼姐,你真的比我歲數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