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多大師中,詹姆斯·伊沃裏是我們不太好接受的創作者。雖然以《看得見風景的房間》出名,但他的粉絲並不多。我對這位有古典愛好的英國複古主義者沒什麽興趣,但當我讀到偉大的馬丁·斯科塞斯羨慕伊沃裏之餘拍攝了《純真年代》的報道後改變了想法,並後知後覺地觀看了兩部電影,一部是《末路英雄半世情》,另一部是《告別有情天》。前者由保羅·紐曼和喬安娜·伍德沃德夫婦飾演劇中的老夫妻,後者由安東尼·霍普金斯和艾瑪·湯普森主演。
這兩部作品除了在韓國都沒人關注之外,還有幾個共同點,首先,兩部電影都呈現了導演一貫的創作個性,均極具文學性。《末路英雄半世情》和《告別有情天》分別是由埃文·康奈爾和石黑一雄的著名小說改編的電影。充滿魅力的人物和美麗的台詞幾乎都是小說家的功勞。其次,電影裏完美再現了令人驚歎的場景以及道具、服裝等,毫無疑問,這是伊沃裏和他的終身搭檔——製作、拍攝、美術團隊——的拿手好戲。最後,就是電影裏的演員的表演非常出色。四位演員在影片中展現出來的演技,即便是放在他們已經足夠輝煌的人生履曆中也會顯得格外耀眼。如果你是夢想成為一名演員的人,不妨對比一下立足於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傳統的美國演員們出演的《末路英雄半世情》,與在古典劇舞台上曆經百戰的英國演員們狂賽演技的《告別有情天》,對比著觀看這兩部作品,必定會帶給你無與倫比的收獲。如果每部作品隻挑一個最出彩的部分,那麽前一部電影可選女性角色,後一部電影可選男性角色,如果要在兩部電影中非要選出一部更好的,那麽當然是要選霍普金斯主演的片子。在《沉默的羔羊》之後,他非常擔心自己像《驚魂記》裏的安東尼·博金斯一樣形象被固化,因此,來者不拒的他飾演了很多角色,直到在這部影片中演技達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微妙的語氣差異和僅憑眼神就能表達感情的精湛演技,讓看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最後一個共同點是保守主義。我們之所以比較排斥伊沃裏的電影,主要是因為這一點。據說,在英國本土也有不少年輕觀眾會攻擊這一點,但是關於這些作品的保守性,我的看法卻有所不同。當然,“Bridge先生”是無可救藥的種族歧視主義者和法西斯家長。《告別有情天》的主人公是把忠於貴族當作天職的下人。但我們要注意的是,影片中主人公的理念和導演的理念有可能會不盡相同。伊沃裏深知這些人是無法被認同的時代悲劇人物,他們最終留下苦澀的餘韻後銷聲匿跡。導演的心情與其說是認同,倒不如說是同情。我們應該憐憫伊沃裏作品中的保守派主人公,就連馬克思都會愛上巴爾紮克所描寫的保皇派主人公。隻是導演讓那些人物太具有魅力了,這是唯一的美中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