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欣法則

一個少年無意中發現一位律師正準備自殺,便上前阻止,結果這位律師還是自殺了,且死前向他透露了一個秘密:參議員屍體的藏匿處。結果少年被卷入一起凶殺案中。聯邦調查局逼迫他,黑手黨追蹤他,他和他的家人由此生活在恐怖的陰影中。幸運的是,少年遇到了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女律師,在她的幫助下,用自己的機智挫敗了殺手們,昭揭了案情。

當我讀到約翰·格裏森姆的小說《終極證人》時,我忍不住思考了一下,若我是要把這部原著搬上銀幕的好萊塢電影導演,我會怎麽做?這部作品光精裝書就印刷了200萬冊,可見並不是等閑之作。與其說是像電影的小說,不如說這根本就是電影劇本,甚至可以說,這幹脆就是由電影劇本改寫的小說。約翰·格裏森姆真應該先寫劇本賣給好萊塢,當然了,前提是他願意放棄龐大的潛在利潤,還有作家和讀者之間自然形成的、坦誠以待的意識形態上的共鳴,這共鳴也是非常激動人心的!對我而言,《終極證人》根本就是美國版的《不能實現的渴望》或者《木槿花盛開》。

如果是我的話,第一,我一定會想方設法表達對弗蘭克·卡普拉的敬意。他主張,守護美國正義的不是部長或上議院議員,而是在角落裏默默付出辛勞的無名英雄們;他堅信,每一位英雄的無私奉獻與犧牲成就偉大的法律和正義的最終勝利;他認為,對美國的法律和正義表示懷疑,是為了成就更高層次的肯定和擁護的策略。

第二,我將通過倒敘的方式對目擊者馬克與律師洛芙兩個家庭的崩潰史予以積極的描繪。這個故事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婦女和一個少年相識並建立了一個理想家庭。因此,不同病相憐就無法得到療愈。堅強的女律師是正義的女神,同時也是旨在代替無力的父親與不成熟母親的存在。處於困境之中的少年是切實需要法律保護的市民,同時也是能夠滿足不良母愛的幻想中的兒子。洛芙是被前夫搶走了孩子的女人,是為受虐兒童伸張正義的職業律師。馬克對她來說,就是一個能為她解決多餘乳汁的嬰兒,而洛芙對不幸的俄狄浦斯而言,是突然出現的愛人。

第三,我會邀請詹姆斯·厄爾·瓊斯來扮演黑人法官羅斯福。在我看來,約翰·格裏森姆似乎也是在這種預設下創造了這個角色。對弱者富有同情心、擁有淵博的法律知識和堅定原則的羅斯福法官和馬克之間的爭論,以及狡猾的檢察官戲弄FBI的審判過程,這些都是小說《終極證人》才有的看點。在小說裏,馬克的父親被刻畫成非常嚴厲的家長。總之,直到出現上述情節,才感覺美國終於有救了。

但是結果又如何呢?無論什麽樣的素材都能改編成愛情劇的實力派導演西德尼·波拉克(《糖衣陷阱》),占據好萊塢左派(?)一角的偏執的陰謀論愛好者艾倫·J.帕庫拉(《塘鵝暗殺令》),以及喬·舒馬赫重新打造的約翰·格裏森姆的世界,這一切除了以驚人的票房創造可觀的收入之外,並沒有對美國的國家利益做出多大的貢獻。絕妙的保守主義裝置,還沒來得及正常啟動就已生鏽,反而使露骨的右派意識形態變得更加礙眼。《捉鬼小精靈》中表現出來的對自由主義的厭惡,以及《城市英雄》所追求的美國中產階級的排他性宣泄感,反而因為真實而更容易被觀眾接受。在原著中表現出強烈的環保主義傾向的參議院議員變成可憎的政治掮客,而真正可惡的政治掮客檢察官則被描述為具有一定魅力的男性。而且,羅斯福法官的比重大幅縮小。浮想一下參議院議員和羅斯福是民主黨黨員,而檢察官是共和黨黨員,然後再看看影片結尾對參加總統選舉持樂觀態度、得意揚揚的檢察官,也許這並非隻是“腐敗的檢察官,尋找被埋在腐敗律師家中的腐敗政治家的腐敗屍體的腐敗電影”,更是極右派對民主黨政權的一種宣戰。這是一部有貓王卻沒有黑手黨的城市孟菲斯,與有爵士樂也有黑社會的城市新奧爾良並存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