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偏北》
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真正散發出光芒的時間是從1954年到1964年這11年間,他通過驚人的創作力登上了事業的最巔峰。以《電話謀殺案》為起點,陸續推出了《後窗》《捉賊記》《怪屍案》《擒凶記》《申冤記》《迷魂記》《西北偏北》《驚魂記》《群鳥》《豔賊》等令人驚豔的作品。天下再沒有第二人能像他這樣每一部電影都大放異彩,用11部偉大的傑作華麗裝點自己的職業生涯。尤其是三年內接連推出《迷魂記》《西北偏北》《驚魂記》,這種驚人的才情簡直讓人瞠目結舌。更不可思議的是,《西北偏北》還是他在兩部大片中放鬆身心的閑暇之作,簡直讓人無語。
這部作品可謂是介於《迷魂記》催眠般的優美與《驚魂記》陰鬱的靈性氛圍之間偉大的搞笑驚悚片,是最具希區柯克式風格的電影。它不僅完美地融合了懸念與幽默,還隱含著他畢生都在追求的主題。他自己也表示,如果《三十九級台階》呈現的是整個英國時代,那麽《西北偏北》則是對美國時代的寫照。如果因為這部電影不像前後製作的《迷魂記》與《驚魂記》那樣是小眾電影,就把它當成浮躁的商業電影,可就大錯特錯了。
電影名字就已讓人陷入混亂。《西北偏北》?難不成電影裏有轉向西北偏北方向的交通工具?那倒沒有,有的是可以看到希區柯克巧妙設定的西北方向航線。從紐約出發,途經芝加哥和印第安納州,最後抵達南達科他州,這就是電影中四天的路徑。另外,從紐約的麥迪遜大道到60號街和廣場路,從芝加哥的密歇根街往機場方向,這些都是西北方向,但絕不是西北偏北。在地圖上根本就沒有“North by Northwest”這個方位。如果是“西北偏北”,那應該是“North-northwest”吧。就是說,這個名字並非指示方向的命令句。不過,電影裏前往南達科他州的航班是“西北航空公司”的,意思是坐著西北航空去北邊,倒也說得過去,但把這個當電影名字確實有點兒……其中奧秘在於哈姆雷特……在第二幕第二場戲中,哈姆雷特對羅森格蘭茲和吉爾登斯吞這樣說道:“天上刮著西北風,我才是發瘋的;風從南方吹來的時候,我不會把一頭鷹當作一隻鷺鷥。”(1)雖然存在解釋上的爭議,但大部分的莎士比亞專家認同這種猜測,哈姆雷特意識到南風和東南風能給人一種純粹、細膩、溫暖的感覺,因此他想耍點把戲,好把自己的瘋狂歸咎於周邊環境。“老鷹和鷺鷥”意味著辨別力——能夠辨別不同形狀的物品,以及沒有發狂的正常狀態。希區柯克想在這裏談論一下“發狂”、外在與內在之間存在的差異,以及認同性方麵的差異。哈姆雷特的台詞之所以在演繹劇中劇的劇團到達時全然綻放,是因為《西北偏北》想要呈現的是戲劇性的迷惘。在莎士比亞的台詞中放入“by”(North by Northwest),從而使西北航空公司登場,這隻是希區柯克的惡作劇而已。或者說這個片名本身就沒有任何意義。
這部影片的故事是希區柯克所有電影中最複雜的。不然的話,加裏·格蘭特也不會發牢騷說:“都拍了三分之一,還不知道何去何從。”這部片子跟希區柯克以往的作品截然不同,電影劇本裏沒有原作小說或戲劇原作的影子,極具希區柯克風格的各種點子非常自然地被穿插其中。
桑希爾莫名其妙地被誤認為一位名為“喬治·卡普蘭”的人而遭到綁架。在聯合國本部大廳裏,見到湯森後,他意識到自己見到的湯森不是真的,真正的湯森已經被謀殺了。被當作殺人凶手的桑希爾在逃亡途中遇到了夏娃,並墜入了愛河。桑希爾在夏娃的幫助下,決定與卡普蘭見麵,但在約定場所等待桑希爾的是飛機機槍的掃射。桑希爾在得知夏娃居然是間諜頭目維丹的情婦這一事實後,向警方投案。此時出現的美國情報機構負責人再次顛覆了狀況。卡普蘭是為了分散維丹的注意力而虛構的人物,而夏娃才是被政府雇傭的要員。桑希爾聽說夏娃遭到維丹的懷疑後陷入了危險,於是決定發揮“卡普蘭”的作用。夏娃原本計劃在維丹眼前假裝射殺桑希爾即卡普蘭,從而重新獲得維丹的信任。但是,維丹的心腹雷蒙德(愛著維丹的Gay,嫉妒夏娃)察覺到了這一計謀,夏娃再次陷入了危機。在桑希爾的幫助下,夏娃成功逃脫,維丹一夥潰敗。
在電影片頭裏,我們看到了紐約人忙碌的身影。在拍《迷魂記》和《驚魂記》時合作過的設計師索爾·巴斯,在天空藍的背景中畫入縱橫交錯的線條,然後讓參與製作的人員名單上下跳動。這種忽上忽下的垂直動線,不禁令人聯想到最後的追擊場麵和拉什莫爾山的攀岩場景。之後,這些線條就變成了曼哈頓摩天樓的牆壁。用反射玻璃製成的牆麵上,映著街景。市民們似乎被這方形的玻璃窗迷惑住了。當觀影的觀眾以為街景裏的市民是被關在籠子裏的家畜時,電影鏡頭移到了大街上——成群結隊、來來回回的人群,恍如被牧羊人趕來趕去的羊群。大巴一如既往地在客串出演的希區柯克眼前關上了門,人們接二連三地從地下湧上來。那些看起來平淡無奇的善男信女是否真的那麽平凡呢?被希區柯克帶入的世界可並非如此。在那些毫無特征的人群中,隱藏著很多間諜、殺手、盜賊和金發魔女。正如我們在《欲海驚魂》《美人計》《迷魂記》中體會到的那樣,希區柯克眼裏的世界跟我們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桑希爾追殺卡普蘭、卡普蘭追殺維丹、維丹追殺卡普蘭即桑希爾,而教授和夏娃的追捕對象則是維丹。在這一團亂麻中,我們最先發現的就是劇中人物對自我的混亂認知。正如安德魯·布裏頓說的那樣,整部電影呈現了希區柯克最喜愛的“雙重追擊情節結構”。導演以被警察和惡棍雙重追擊的劇情表達自己也在尋找某人的意圖,通過這種方式描繪男人被誤認時的恐懼。主人公被誤認為他人,為了尋找自我認同,他不斷踏上旅途並冒險。劇中桑希爾一直在努力尋找卡普蘭,但實際上卡普蘭並不是實際存在的人物。這與在電影《迷魂記》中追趕並不存在的瑪德琳的斯托克相似。桑希爾和卡普蘭之間的分裂,實際上就是桑希爾自身的分裂。
在這部電影裏,所有人都處在貌合神離的狀態。桑希爾被誤認為卡普蘭之後,自始至終都無法證明自己的存在。直到影片的最後,歹徒也深信不疑他就是卡普蘭。起初,夏娃是偶然在火車上遇到的設計師,而後變成了維丹的情婦,之後又變成政府的雙重間諜。維丹一開始冒充聯合國外交官,後來在拍賣場上又冒充美術品收藏者。維丹的手下是園丁、家庭保姆和秘書,所有人都在偽裝。CIA的部長被稱為教授,而他的同事們則被稱為漫畫家、證券經紀人、家庭主婦和新聞記者等。雖然看起來全都是善男信女,但其中隱藏的真相超乎想象。
主人公桑希爾也是如此。乍一看是無罪、單純的英俊紳士,但仔細觀察這個人物,就能真切地感受到希區柯克為這個人物形象注入了怎樣的立體感和生動感。首先,他是廣告公司的高層,片中廣告象征現代人的偽善和欺瞞。他認為世界上沒有所謂的謊言,隻有如廣告般的“不可避免的誇張”。所以夏娃是這樣認定他的:“他能忽悠人們買自己根本不喜歡的東西……還能讓根本不清楚他底細的女人愛上他。”正因為擁有這樣的身份,他結過兩次婚,但後來都離婚了。唯獨母親例外,因為桑希爾超乎想象地依賴媽媽。他在媽媽麵前從來不敢輕舉妄動。惡棍們誤認為他是卡普蘭,其實也跟他的母親有關係。當時惡棍們遠遠看到酒店服務生大聲呼喚“卡普蘭先生請接電話”,之後看到桑希爾跟服務生說話的情景,於是惡棍們理所當然地以為桑希爾就是卡普蘭。其實,當時桑希爾隻是想給母親發個電報而已。跟這樣一個典型的媽寶男加酒鬼建立真誠的人際關係,從一開始就是奢望。桑希爾在火車上第一次遇見夏娃時,夏娃對他施展了露骨的**,當時他感到很慌張。
桑希爾:直接的女人好可怕。
夏娃:為什麽?
桑希爾:因為我的處境會變得不利。
夏娃:是不是因為你對女孩子向來都不真誠?
桑希爾:正是如此。
這樣的談話之後,互通姓名又有何用?桑希爾以自己的名義吐露出自己的全部秘密。他的全名是“Roger O. Thornhill”,火柴盒和手帕上的英文單詞“R.O.T”是腐敗的意思。她問中間名“O”是什麽意思時他回答說:“什麽意思都不是,nothing。”其實這是把英文“O”當作阿拉伯數字“0”的小小玩笑,但這個玩笑實在有點兒讓人不寒而栗。他曾因為把劫持人質當作兒戲而受過巨大磨難。媽媽勸他坐飛機逃走時,他居然開了這樣的玩笑:“萬一在飛機上有人認出我,我都沒有地方可藏,總不能從飛機上跳下去吧?”可事實上,他雖然沒坐過飛機,但最終還是受到認出自己的飛機的襲擊,可見玩笑不能隨便開。最終,有關“O”的玩笑被判明屬實,總體來說,“O”確實是毫無意義的存在。
因此,桑希爾的自我認同非常脆弱。他的人生過得相當虛無縹緲。誰都不相信自己被綁架後九死一生的經曆,而且人們總說他就是卡普蘭,這樣一來,他的信念立刻開始動搖。在警察署給媽媽打電話時,他有意識地用力說出:“媽媽,我是你的兒子桑希爾。”這說明他的內心充滿了不安。他捫心自問:“我真的是桑希爾嗎?”但當頭一次見到的女人親切地喊自己的名字時,他卻大聲回應她:“不要叫我Roger!”其實他想說的是讓別人叫自己桑希爾先生,可聽的人難以意會他的這種意圖。如今連他自己都否定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這種混亂局麵直到桑希爾從教授處訂酒時才塵埃落定,他非常愛喝酒,當時正在訂波本威士忌。誤以為桑希爾是卡普蘭的維丹團夥企圖偽造一起酒後駕駛事故來殺害桑希爾。他們灌了桑希爾很多波本威士忌。這一係列事件細思極恐,他在不知不覺中成了真的卡普蘭。
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的人怎麽可能準確地掌握目的地?喝得酩酊大醉的他勉強上了一輛梅賽德斯,巧的是,那輛車沒有刹車,除非與其他車輛相撞,否則不可能停下來。精神不穩定,行為也不受控製,插隊乘坐出租車的他不幸被劫匪綁架,強行闖入卡普蘭酒店客房的他被教授關進了醫院。一開始坐電梯出現的他,最後卻跟殺手們進了同一部電梯。片中出現了很多類似的場景,譬如在麥迪遜大街上的闊步前行與逃出聯合國大廈的鏡頭,玉米地上的飛機與飛往南達科他州的飛機,前往芝加哥的火車與最後回到紐約的火車,去往湯森家的警車與從芝加哥拍賣行去往機場的警車,這一切都一一對應。甚至在玉米田高速路上,在桑希爾麵前被關上的大巴門和之前希區柯克經曆的非常類似。為了強調因為混亂和災難而不斷栽跟頭的桑希爾的境遇,所有的旅行路線都呈現出雙重形態。
他每天都在被追擊,但從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往哪裏。所以教授的女秘書會自言自語:“拜拜了桑希爾先生……不管你在哪裏……”夏娃一邊從藏身處救出桑希爾,一邊開玩笑說:“出來吧,無論你在哪裏……”他是個沒有根基的人,我們看到的淨是他通過各種交通工具出行的情形,從未見過他的居所。桑希爾不斷被追擊的情形,在聯合國本部的鳥瞰鏡頭中完美地呈現出來。身背殺人罪名逃跑的桑希爾在被譽為“神的視角”的垂直俯瞰的極限長鏡頭中,他隻不過是一個移動的點,或者說是一塊汙漬。到目前為止,(作為卡普蘭)被毫無秩序的勢力所追殺的他,終於被(作為桑希爾)有秩序的勢力逼上了絕路。凡事都充滿自信的廣告人,如今變成了拚命逃亡的一條蟲子。
這種形象延續到與夏娃相遇的火車上,以及有名的玉米地裏。桑希爾前來求見卡普蘭,一直以來隻在封閉空間裏亮相的紐約客,突然被扔到毫無人煙與文明痕跡的荒涼草原上。與社會連接的最後一班公交車漸漸遠離,黑白汽車從不同方向駛來,又漸漸消失在遠方,卡車揚起一片灰塵後也銷聲匿跡。就算身處危急時刻,也格外注重外表的桑希爾(維丹與倫納德頭一次見到桑希爾時也被他高雅的裝扮所吸引)蒙上一身灰塵的樣子讓人於心不忍。與剛開始的鏡頭不同,中間的鏡頭都是俯瞰角度,因此,他的背景大部分都是地麵。地平線似乎在桑希爾頭頂上壓著他。等待公交車的鄉下人無心說了一句話,他說:“奇怪……那個飛機怎麽搞的,都看不到作物撒什麽藥啊?”鄉下人一離開,農藥噴灑機就開始靠近桑希爾。這次是以天空為背景,感覺就像充分暴露的目標,酷似被老鷹追趕的田鼠。隨後,他躲到玉米地裏,飛機一灑農藥,他就衝出玉米地,這下徹底淪落到害蟲的境地。這架飛機像電影《群鳥》中的鳥群一樣,看上去並不是單純的機械或攻擊性武器。它既神秘又超然,既簡單又明快,如神一般。
關於成為傳說的片段,特呂弗曾這樣說道:“其實沒有必要拍攝飛機鏡頭,那個看上去既不像樣又毫無意義。可偏偏以這種方式靠近時,電影就像音樂一樣會成為抽象的藝術媒體。”換句話說,這個場景可以被理解為是與正片分開的一個獨立的故事情節。在日常生活中出現的不祥之兆會引發恐懼,呈現出人生的不測與不合理。弗朗索瓦·特呂弗在指出這一點的同時,將希區柯克的核心議題說成是“不合理的幻想”,對此,希區柯克承認了自己“以宗教熱情探究不合理”的做法。
這部電影還被譽為希區柯克最出色地演繹麥高芬(2)概念的作品。在這部作品中,隱藏在塔拉斯戰士雕像裏的美國政府的秘密,使人生的空虛和不合理之處被推到頂峰。所有的登場人物都為了爭奪這個而拚得你死我活,但具體那是什麽內容,究竟有多重要,誰也不清楚。那是以拍賣形式獲得的東西,有著藝術品的外觀(在拍賣場上維丹用手撫摸夏娃脖子的樣子,顯然是欣賞美麗半身像的美術愛好者的姿態)。可在拉什莫爾山上的追擊戰中,它不幸跌落地麵摔碎,藏在其中的物品也隨之暴露出來。膠片是製作電影的材料,如果說將所有要素集於一身的是影片,那麽這才是不合理的極致吧。《西北偏北》的中心是空洞無物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無”,那就是《西北偏北》中最重要的悖論。那個“無意義”的桑希爾被他人誤認為是另外一個人,問題是那個所謂的別人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於是他又變得毫無意義。或者說他是“無意義的意義”,因為他是虛構的誘餌。對維丹來說,他是必須要除去的對象,而對教授來說,他是必須要存在的對象。因為維丹堅信卡普蘭是存在的,所以絕對不會想到雙重間諜就在眼前。從一開始,卡普蘭就是為了從人們的視線中保護夏娃而設定的攪亂視線的木偶。卡普蘭是“虛無的存在”或“空洞的意義”。他也是移動的悖論。為了除掉這個存在,還是需要把“沒有子彈的手槍”的,也就是需要空包彈。
還有第二個悖論。如果把這部影片視為桑希爾與他人恢複關係、尋找真摯愛情和責任感的故事,那麽其方法就是個問題。桑希爾得知夏娃陷入危險後,接受了教授的委托,教授讓他不要再辯解自己不是卡普蘭的事實,並變成真正的卡普蘭,假裝被夏娃殺害。被空包彈打中的卡普蘭死了,桑希爾以他人的身份,填充了他一心想要擺脫的虛構空間。為了拯救深愛的女人,他不惜冒著生命危險逢場作戲,而這與其說是桑希爾的犧牲,不如說是卡普蘭的死亡。在某種意義上,這是虛構人物卡普蘭的死亡,同時也是“無意義”實存人物桑希爾的死亡,而桑希爾通過這種方式的死亡獲得重生。他原諒了利用自己的夏娃,從而踐行了真正的愛。所以當他接受教授的提議時,臉上倒映著飛機飛過的亮光。
在卡普蘭被殺的劇情之後,緊接著上演的是在樹林中的重逢。希區柯克說過,因為時間太長,這部分差點兒被剪掉。何況這部分沒有任何戲劇性的逆轉,頂多就是已經了解夏娃身份的桑希爾,表現出為了真愛共赴未來的意誌。這個鏡頭充分展現了希區柯克的剪輯技巧。桑希爾乘著汽車來到樹林中。在這個長鏡頭中,希區柯克將桑希爾的全景進行剪輯。當他站到車後時,攝像機向後推進,先到的夏娃出現在鏡頭中。在廣角鏡頭捕捉到的鏡頭中,兩人出現在遠景鏡頭的兩端。桑希爾先走向夏娃,希區柯克用全景方式剪輯的鏡頭跟著人向旁邊移動。這次是夏娃的全景剪輯,她也朝著桑希爾走去,攝影機跟著移動。這時與剛才相反,桑希爾進入鏡頭。而男女相擁的鏡頭,其目的在於探究兩個獨立的人格如何融為一體。無論何時,關鍵都在於互相靠近,希區柯克試圖讓觀眾參與進來。
在拉什莫爾山雕刻著四位美國總統巨大頭像的懸崖上,桑希爾和夏娃麵臨死亡危機。與《火車怪客》中的國會議事堂、《破壞者》中的自由女神像一樣,這威嚴的紀念碑象征著政治家、政府、民主主義等。但是,這些麵無表情的總統似乎並沒能幫助男女主人公擺脫困境,反而幫了倒忙。如同以前印在中央情報局牌匾上的國會議事堂沒有對桑希爾的安全負起責任,也如同聯合國本部反而變成殺人和陷害的舞台,法律和秩序的維護者們對桑希爾的人生沒有任何幫助。據說,把整部戲當作一種諷刺的希區柯克,試圖把桑希爾塞進林肯的鼻孔裏,人為地引發噴嚏。該打噴嚏的應該是林肯,憑什麽讓桑希爾打噴嚏呢?因為林肯也不外乎是道貌岸然的政治家。
從懸崖峭壁上險象環生地提拽人的場景(桑希爾好不容易抓住了就要掉入萬丈深淵的夏娃),跳轉到在列車臥鋪裏美滋滋地提拽人的場景——兩人就要上床,下一個鏡頭會是?“《西北偏北》中沒有所謂的象征鏡頭。對了!還是有一個的,就是最後一個鏡頭。加裏·格蘭特和愛娃·瑪麗·森特的愛情戲之後,緊接著出現火車進入隧道的鏡頭,這個鏡頭象征著男性**。不過,這話可不能亂說。”(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接受《電影劇本》采訪時所言。)
(1) 這裏的人名和話語皆來自話劇《羅森格蘭茲與吉爾登斯吞死了》。此話劇是根據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創作的荒誕劇。
(2) 麥高芬指電影中一些劇情開始時很重要,但當故事情節發展以後,角色們本身的忠奸或愛恨情仇成為觀眾的焦點,前麵的一些劇情漸漸變得不那麽重要了,有時甚至完全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