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材

題材來自文學。《我要複仇》之所以不用“黑色電影”,而是用“冷硬電影”來標示,是因為在我們這片土地上“黑色電影”的含義已被扭曲和濫用,更重要的是,在這部影片中我無意采用黑色電影的視覺主題。

眾所周知,雷蒙德·錢德勒、達希爾·哈米特、艾德·麥克班恩,還有海明威,都是現實主義者。例如,某一重案組的刑警嘟囔說:“夏天對我而言,隻不過是屍體快速腐爛的季節,僅此而已。”這就是所謂的唯物論層麵的現實主義。黑色電影可以說是冷硬小說的電影版,為了強調視覺效果,要采用更加真實的表現手法,這一點我不能苟同,我看不慣這種類似耍帥或擺譜的樣子。不過評論家們還是會把《我要複仇》歸類為“廣義的黑色電影”吧。不管人們認同與否,我依然認為這部影片呈現的是某種現實主義。當然了,那肯定是將世間看成一片戈壁沙漠的人的現實主義。越是這樣的人,越容易變得憂傷,因此需要格外小心。沙漠本來就是幹燥、無情、簡單、荒唐、矛盾且不可預測的空間,所以盡可能減少了腳本、台詞和提示,畢竟感情是屬於讀者和觀眾的。

片名

片名來自《舊約》。因為《新約》的“羅馬書”也引用了“申命記”的說法。“Vengeance is Mine.”意思是說,不要因為有了一點失誤,就相互報複和懲罰。換句話說,就是報仇與否應由“我”來建立。相當於“我”壟斷了報仇的權利。但仔細一想,以上帝的立場報複誰確實是件可笑的事情,因此,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是“不要……就複仇什麽的”。這其實就是普天下所有複仇故事的主題。《我要複仇》是冷硬派作家米基·斯皮蘭最有名的《邁克·漢默》係列小說中的一部,另一部作品是今村昌平導演的《我要複仇》。這是一部將連環殺人犯的真實故事以紀錄片般的形式重現的電影。

說實話,我並不想沿用別人的片名,但想到反正斯皮蘭也是從以前的舊書中拿來的,用了又何妨?沒想到很糟糕,為了以防萬一,我搜了一下IMDb,結果和我電影同名的足足有七部之多。從1912年創作的美國無聲電影到80年代的菲律賓電影!而且我唯一了解的今村昌平的作品還不在列,這麽說,我的作品在世界電影史上至少是第九個《我要複仇》。既然如此,韓國版的《我要複仇》英文名得換一個了。

思想

思想源自構成。怎麽說要比說什麽更重要。把影片分成兩個部分,前半部分講述不得已犯罪的情形,引發人們的憐憫,後半部分則講述被“犯罪受害人”追趕的故事。這樣不就可以拍一部可憐的家夥追趕另一個可憐家夥的可憐的電影了嗎?

犯罪者想:為什麽不管我怎麽努力還是過得這麽窮?憑什麽他們就能天天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而受害者則感到非常委屈,有那麽多富人,為什麽偏偏盯上我?我根本沒你想象的那麽有錢。簡直就是沒有一個人是不委屈的。犯罪者想,我壓根兒沒想做那麽惡毒的事情,可事情怎麽會變得那麽莫名其妙,弄得我暈頭轉向?而受害者呢,雖然後來弄明白了那個家夥並非真的要做那麽令人發指的事情,可為什麽仍然無法停下報仇的步伐呢?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這不應該啊,不應該啊……

人活在這個世上,總有一天會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願以償的(當然,大部分都是發生不好的事情時才會有這種領悟),這部影片講述的就是這個道理。與我們的善意背道而馳的宿命,與之抗衡的過程中倒下的人們,這是屬於我們大家的故事,當然也是屬於我的故事。我並不想拍這麽悲傷的電影,雖然我很想拍一部明朗活潑的電影,但最終我還是臣服於命運的安排。

最終英文片名定為Sympathy for Mr. Vengeance,與李武英導演一起製作。出於對滾石樂隊的尊重,我們從歌曲Sympathy for the devil中選取了歌曲名字的前半部分,而後我在不清楚有同名動畫片的情況下擅自用了Mr. Vengeance這個名字。因為在海外反響良好,所以我們將《親切的金子》的英文片名定為Sympathy for lady Vengeance。但是,在參加威尼斯電影節時發現,意大利發行公司用了“Lady Vendeta”這個名稱。而英國和美國的發行公司Tartan Film也表示,他們也會采用Lady Vendeta這個名字,於是應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