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八——年的《名流錄》所記錄第一個字母為C的姓氏中,準男爵皮特·克勞利爵士稱得上最受尊敬的名字之一,姓名後麵的兩處住址分別是:倫敦大岡特街和漢普郡欽設克勞利鎮。這個尊貴的名字有很長時間還經常與先後代表欽設克勞利鎮選區的其他一些顯要的大名一起出現在議員名冊上。
關於欽設克勞利鎮的由來存在這樣的傳說:伊麗莎白女王在一次巡遊中曾在克勞利莊用早餐,對於漢普郡一種品味純正的啤酒非常讚賞。那時獻酒的一位克勞利風度翩翩,一部漂亮的胡子修剪齊整,一腿後伸、一腿彎曲的跪敬姿勢很優美。女王從那時起把克勞利莊晉升為可以選派兩名國會議員的鎮。自從那次駕幸之日開始,那地方便改稱欽設克勞利鎮,此名一直使用到現在。雖說鬥轉星移,世事滄桑,多少帝國、城邑和市鎮曆經變遷,欽設克勞利鎮再也沒有像伊麗莎白女王時代那樣人口眾多,甚至已淪落到一般被稱為“腐敗選區”的地步,然而,皮特·克勞利爵士會以他一向溫文爾雅的修辭說:“腐敗?!去他娘的——反正它可以保證給我帶來一千五百鎊的年收入。”隻有這句是真實的。
皮特(此名取自偉大的下院議員)·克勞利爵士的父親,第一位準男爵沃爾坡爾·克勞利在喬治二世朝內的典簽署供職,和當時另外一大批正人君子一樣曾被控貪汙舞弊而遭彈劾。沃爾坡爾·克勞利的父親是約翰·丘吉爾·克勞利,這名字源於安妮女王朝內那位非常有名的將領,實際上這一點是不言而喻的。張掛在克勞利莊上的族譜還可以上溯到查爾斯·斯圖爾特·克勞利(後世稱之為皮包骨的克勞利),他是詹姆斯一世時代的克勞利的兒子;最早則是伊麗莎白女王時代那個克勞利,他被畫在圖上的顯要地位,身著鐵甲,須髯疏朗。從他的背心裏照例長出一株樹來,前麵提到的那些卓越的名字便標注在它的主要枝幹上。貼在這段家世概述的中心人物準男爵皮特·克勞利爵士的名字旁,寫著他弟弟比尤特·克勞利牧師的名字(這位後來的教士出生時,尊敬的下院議員已經下台),他是克勞利及司奈比教區的教區長;還有克勞利家族其他一些男女成員的名字。
皮特爵士的原配夫人叫格麗澤爾,是曼戈·賓基勳爵第六個女兒,所以也是鄧達斯先生的親屬。她為皮特爵士生了兩個兒子:一個也叫皮特,這名字與其說因為其父親,不如說來源於位天賜的首相;另一個叫羅登,此名取自威爾士親王的朋友,可惜喬治四世陛下把他徹底忘了。準男爵夫人去世好多年之後,皮特爵士才續娶馬德伯裏的道森先生的女兒露莎為妻。這位續弦夫人生有二女,現在瑞蓓卡·瑞蓓卡小姐正是被聘去當她倆的家教。從這看來,這姑娘即將來到一個和很多顯貴有聯係的官宦世家,進入比她之前離開的拉塞爾廣場那些平頭百姓身價高得多的上流社會裏。
她收到的一張便條,讓她到她的學生那裏去。便條的內容如下:
皮特·克勞利爵士請瑞蓓卡小姐帶行裏(李)在星期二到此,因我明天一青(清)早就要出法(發)去欽設克勞利鎮。
寄自大岡特街
瑞蓓卡知道,她從未見過一位準男爵,所以,她剛一離開愛米莉亞,馬上把好心的塞德立先生放在錢包裏送給她的金幣數了一遍,馬上用手絹兒抹去眼淚(在馬車拐過街角的時候,這一切她已經全完成了),便開始琢磨準男爵該是個什麽模樣。
“他是否佩戴星形勳章?”她想著。“也許隻有勳爵才佩戴?不過他一定穿一身鑲褶襇邊的朝服,儀表堂堂;塗一層薄薄的發粉,和拉夫登先生在科文特花園劇院演出時一樣。我猜想他一定架子大得嚇人,根本不會把我放在眼裏。我不得不咬緊牙關忍氣吞聲,誰讓我生來命苦呢?但至少我將會置身於貴人當中,而不是與俗氣的城裏生意人為伍;”於是她開始和某一則寓言中狐狸談到葡萄時那樣,帶著類似的哲學家態度酸溜溜地看待拉塞爾廣場的那些朋友。
馬車經過岡特廣場駛入大岡特街,最後停在一幢高大陰森的宅第門前。它的左右兩側則是另外兩棟高大陰森的房屋,每棟樓中央的客廳窗戶上方全掛著新近亡故者的紋章,這是大岡特街上樓宇的習慣,死神好像永遠盤踞在這陰氣森森的街區。皮特爵士府上二樓的窗板都關著,除了飯廳有幾扇窗板開著,可以看到窗板後麵的遮陽簾用舊報紙整齊地包了起來。
車夫約翰由於這次駕車沒有搭檔,又不想下車去打鈴,便請一個正好路過的送牛奶小童代勞。鈴聲響了,從飯廳窗板中間的空隙中伸出一個頭來,然後有個老漢出來開門。他上身穿一件髒乎乎的舊外套,下身穿土黃色粗布褲,還打著綁腿;一條令人作嘔的破領巾係在毛發叢生的脖子上,禿頂鋥亮,一張紅臉盤兒顯得色迷迷的,兩個灰眼珠子不老實地睞個不停,一副齜牙咧嘴的德性,總是像在怪笑。
“這是皮特·克勞利爵士的公館嗎?”約翰從馭者座上向那人問道。
“沒錯,”門口那老漢點了點頭說。
“那就把車上這些行李箱子搬下去,”約翰說。
“你自己卸吧,”應門的說。
“你沒看見我走不開嗎?來吧,行行好,朋友,小姐會給你小費買啤酒喝,”約翰說著發出一陣狂笑,他已不再擔心這樣是否會得罪瑞蓓卡小姐,因為她與車夫的東家已經沒有關係,而且她在離開拉塞爾廣場時沒有賞給那裏的傭人一分錢。
聽車夫這樣說,禿頭老漢伸出裝在褲兜裏的雙手走向馬車,把瑞蓓卡小姐的行李箱舉到肩上扛進宅去。
“如果願意的話,請幫我拿一下這隻籃子和我的披肩,並把車門打開,”瑞蓓卡小姐從車上下來時憤怒到了極點。“我要告訴塞德立先生,把你的行為,”她向車夫說到。
“別寫,”車夫說。“希望您沒忘了什麽東西吧?愛米莉亞小姐的一些衣服您都拿了沒有?本來會給太太身邊的女傭人的。希望您穿起來合身。喂,朋友,把車門關上,你不可能從她那兒得到一點好處,”約翰接著說,一邊用大拇指對著瑞蓓卡小姐;“沒油水,我告訴你,沒油水,”塞德立家的車夫如此說著駕車走了。問題的根源在於他很喜歡太太身邊的那個女傭人,但是她本來可以到手的外快等於被人搶走了,所以約翰窩著一肚子火。
在裹著綁腿的老漢帶領下,瑞蓓卡來到飯廳。富貴人家離城他往時,這類地方總是顯得很冷清,她發現哪裏也是一樣。這些忠心可鑒的屋子好像在悲歎它們的主人麵子不知何處去。土耳其地毯收了起來,灰溜溜地躺在餐具櫃下;一幅幅繪畫都把臉兒藏在舊牛皮紙裏;天花板上的吊燈被烏糟糟的褐色布袋兜頭蒙住;窗簾都消失在各種寒磣的套子裏;沃爾坡爾·克勞利爵士的大理石半身像從幽暗的角落裏對著光禿禿的桌櫃、塗了油的火鉗、通條以及壁爐架上插名片的空架子;酒櫃躲到掛毯後麵的壁龕裏去了;椅子一正一反摞起來靠牆排列;半身像對麵黑暗的角落裏有一隻粗糙難看的老式刀叉箱,上了鎖擺在活動菜架上。
不過,壁爐旁卻放著兩把廚房裏使用的工作椅、一張圓桌、一根用舊後變細的撥火棒和一把火鉗;嗶吧作聲的微弱爐火上坐著一隻平底鍋。桌上有麵包、一塊幹酪和一個鐵皮燭台,一把容量為一品脫的酒壺裏剩下一點點黑啤酒。
“你吃過飯了吧?是否覺得這兒太熱了。要不要喝一口啤酒?”
“皮特·克勞利爵士在哪裏?”瑞蓓卡小姐問道,她架子很大,根本不理會對方的話。
“嘿嘿!我就是皮特·克勞利爵士。別忘了,我幫你把行李搬下來,你還差我一品脫酒錢。嘿嘿!瑞蓓卡小姐,我是不是皮特爵士,你可以問廷克爾。那是家庭教師小姐,這是雜務零工太太。哈哈!”
此刻,那位廷克爾太太拿著煙鬥和一包板煙絲走了進來,她是在瑞蓓卡小姐抵達之前剛被打發去買煙的。她把東西遞給在爐邊坐下的皮特爵士。
“一法尋在哪兒?”他問。“我給你三個硬幣,總共一便士半。剩下的零頭呢,廷克爾老婆子?”
“給你!”廷克爾太太答道,同時把一個銅子兒扔給他;“隻有準男爵才如此計較幾個法尋。”
“每天一法尋,一年就是七先令,”國會議員說;“七先令等於七個畿尼一年的利息。你也得看好你的法尋,這樣你的畿尼就多起來。”
“你不用懷疑,姑娘,這的確是皮特·克勞利爵士,”廷克爾太太緊著臉說,“隻要看他即使幾個法尋也那麽計較的德性。很快你就會更了解他。”
“同樣會更喜歡我,瑞蓓卡小姐,”那位老紳士說,態度已近乎客氣。“我首先得確認沒有吃虧,然後才考慮慷慨。”
“他一生從來沒有賞過誰一個法尋賞錢,”廷克爾太太嘀咕道。
“沒有,而且永遠不給——這不合我的原則。廷克爾,如果你想坐,就到廚房裏去再搬一把椅子來,然後咱們一起吃晚飯。”準男爵立刻用一把叉子伸進爐火上的平底鍋,從裏邊取出一塊牛肚和一個蔥頭,他把東西切成完全相等的兩份與廷克爾太太分享。“我解釋一下:我不在城裏的時候,我把飯錢付給廷克爾;我在城裏的時候,她就在我家吃。呃,呃,我非常高興瑞蓓卡小姐不餓,你說呢,廷克爾?”於是他倆著手吃這頓再無法節儉的晚餐。
晚餐之後,皮特·克勞利爵士開始吸他的煙鬥,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他才點亮鐵皮燭台上那支燈芯草蠟燭,接著從他寶貝似的衣兜裏掏出一大堆文件單據來,一邊看一邊整理。
“我是來城裏來打官司的,親愛的,因此有幸明天跟這樣可愛的一位旅伴同行。”
“他有打不完的官司,”廷克爾太太說著舉起啤酒壺。
“喝你的啤酒吧!”準男爵說。“是這樣的,親愛的,廷克爾說得沒錯。沒有一個英國人和我這樣打贏和輸掉過那麽多官司。你看這兒,克勞利準男爵訴斯納弗爾。我一定讓他傾家**產不可,不然我就不叫皮特·克勞利。看,這是波德爾等訴訟克勞利準男爵。司奈比教區的濟貧執事們訴克勞利準男爵。他們無法證明那是公地。我不懼怕他們,那塊地是我的,它不屬教區所有,就像它不屬你或廷克爾所有一樣。哪怕花上一千畿尼,我也要打敗他們。親愛的,你要是願意,可以一份份閱讀這些文件。你不是書寫很好嗎?等我們到達欽設克勞利鎮,我會使你派上用場的,你不用擔心,瑞蓓卡小姐。老準男爵夫人去世以後,我需要有個人抄抄寫寫。”
“他母親和他沒有區別,”廷克爾太太說。“哪家鋪子跟她有錢物往來,她都要和人家打官司;四年裏頭她一共辭退了四十八個傭人。”
“她花錢的手很緊——緊得厲害,”準男爵平和地說,“但是她對我很有價值,為我節省了雇一名管家的開銷。”
談話就在這種沒有任何忌諱的直率氣氛中持續了很長時間,讓新來者頗感滑稽。皮特·克勞利的人品是好是壞,暫且不表,至少他從來不加偽裝。他沒完沒了地談他自己的事,有時還用極其粗俗的漢普郡方言,有時口氣好像深諳世故。最後,他反複叮囑瑞蓓卡小姐明晨五點作好出發的準備,然後祝她晚安。
“今晚你和廷克爾一起睡,”他說,“那是一張大床,兩個人可以睡下了。克勞利老夫人就死在那張**。晚安。”
說罷,皮特爵士告退,神情嚴肅的廷克爾拿著燈芯草蠟燭帶路,登上寬大淒涼的石梯,從客廳外麵好幾扇寬大陰森的門前經過(門把全用紙包了起來),來到克勞利老夫人臨終的那間臨街寬大臥室。無論床還是屋子都那麽陰風慘慘,死氣沉沉,讓人覺得克勞利老夫人不僅在此咽氣,而且還陰魂不散。即使如此,瑞蓓卡卻跳跳蹦蹦地在屋內轉了幾遭,把巨大的衣櫥和櫃子、儲藏室全部打開來好奇地張望;她試過許多抽屜是否拉得開,發現全部上了鎖,還細心觀看一幅幅毫無生氣的繪畫和梳妝用具。其時那名打雜的老婦一直在祈禱。
“我如果良心上有什麽掛不住的,可不敢睡在這裏,小姐,”老婆子說。
“這床足夠我們再加倍打鬼魂睡的,”瑞蓓卡說。“和我談談克勞利老夫人吧,我親愛的廷克爾太太,講講皮特·克勞利爵士,有關這一家每個人的事情,我全部想知道。”
然而廷克爾老婆子並非口沒遮攔的人,一個姑娘家不可能從她那裏套出什麽名堂來;她向瑞蓓卡指出,床是睡覺的地方,不是談話的地方,一會兒便在床角發出隻有問心無愧的鼻子才能發出的偌大鼾聲。瑞蓓卡躺在**久久睡不著,想著明天她即將走進去的一個新天地會是如何的,她有沒有機會在那裏獲得成功。燈芯草的微光在燭台盆子裏搖擺不斷。壁爐架巨大的黑影蓋住了半張發了黴的舊壁掛,它肯定是老夫人在世時所繡;還罩在兩幀小型的家人肖像畫上,上麵是兩個小夥子——一個身穿學士長袍;另一個穿著紅色上衣,好似個士兵。瑞蓓卡蒙矓入睡時把後者作夢想的對象。
四點鍾,在如此玫瑰色的夏日清晨,連大岡特街也顯得有生有色,忠於職守的廷克爾喚醒了同床的姑娘,讓她作好起身的準備;然後把前廳大門的鐵閂和插銷抽的抽拔的拔,乒乓聲和當啷聲打破了街道的寧靜;然後在牛津街的停車處雇了一輛街車。無需細說它的車號,也沒有必要詳述車把式這麽早等在斯沃羅街附近,是希望有個浪**子從酒店裏出來踉踉蹌蹌回家去,肯定需要他這輛車代步,客人乘著酒興,出手一定大方。
也沒有必要提到,如果那名車夫抱有上述希望的話,卻很失望,因為他把乘客送到了市中心,尊敬的準男爵除了車錢連一個便士的小費也沒給。車夫先是請求,後來急了,把瑞蓓卡小姐的行李箱包扔在雙頭天鵝客棧門外的溝裏,並且發誓說要到法院去告他——但一切都是徒勞。
“我勸你省省吧,”一名馬夫在旁邊說;“他是皮特·克勞利爵士。”
“沒錯,季奧,”準男爵表示讚賞;“我倒很想看看有誰能拗得過我。”
“我也很想看看,”季奧酸溜溜地笑著把準男爵的行李搬到驛車頂上。
“車夫,把你旁邊的座位留給我,”國會議員向驛車夫喊道。
“是,皮特爵士,”驛車夫回答,他手觸帽簷行禮,心中卻壓著怒火,因為他已經答應給來自劍橋的一位少爺保留馭者座旁的位子,本來穩穩可以到手一個克朗。
瑞蓓卡小姐得到車廂內後座的一個位子,這趟車可以說將載著她進入茫茫人海。
來自劍橋的青年沉著臉把五件大氅放在自己前麵,然而瑞蓓卡小姐隻能離開車廂爬上車頂坐到他旁邊,他這才怒氣全無;當他把一件大氅裹在瑞蓓卡身上時,已經變得十分隨和。車廂裏坐著一位患哮喘的紳士,一位架子很大的女士(她煞有介事地聲稱之前旅行從未坐過公共馬車;這樣的女士驛車裏總是有的——可惜啊!隻能說以前總是有的,因為現在哪還有驛車?),還有一位裝著一瓶白蘭地的胖寡婦。搬行李的腳夫向他們所有的人收取腳錢,青年給了六便士,胖寡婦給了五個黑呼呼的半便士硬幣。馬車終於出發了——先是小心翼翼行駛在奧爾德斯蓋特一些暗沉沉的小巷,接著轔轔地路過聖保羅教堂藍色的圓頂,在鈴鐺聲中快速通過弗利特市場的新客戶入口處(這個市場和埃克塞特交易所一起現在都已成為曆史陳跡)。他們途經畢卡第利大街的白熊酒店,又見晨露化作薄霧從騎士橋的蔬菜農場徐徐升起,一會兒把特納姆格林、布倫特福德、巴格曉特全部拋在後麵——以上這些過程在此沒有必要一一縷述。但筆者以前曾在同樣的豔陽天裏進行過同樣難忘的旅行,如今回想起來不能不感到幾分溫馨甜蜜的惆悵。當年的驛道和路上演出的一幕幕人生喜劇而今在哪裏呢?那些長著酒糟鼻的敬業車夫老來有沒有自己的切爾西或格林尼治?我不知他們現在在哪裏,這些好人?老威勒是否還活著?那些堂倌和他們當跑堂的那些客棧不見蹤影?那裏是否還有冷牛腿賣?那個鼻子青青的、發育不健全的馬夫,提著飼料桶當啷作聲的,現在他在何處?他那一代人又在何處?對於現在還穿著童裝、以後要為讀者諸君的後代創作小說的偉大天才來說,上述那些人物和事物將成為像尼尼微、獅心王或傑克·謝潑德一樣的傳奇和曆史。對於他們來講,驛站馬車將成為引發憶古之情的題目,套在一起的四匹棗紅馬會具有優於布塞弗勒斯或黑蓓絲的神話色彩。啊!當它們由馬夫卸去馬衣,撒開四蹄飛馳時,它們的毛色是那樣閃閃發亮!到了一段驛程的終點,它們總是裝作羞怯之狀走進客棧大院——啊!那時馬肚子熱氣騰騰,尾巴擺個不停!可惜啊!我們再也聽不見半夜的郵號聲,再也看不到收稅道上攔路杆豎起的景色。停一下,那輛有四個廂座的特拉法爾加號輕便驛車要把我們帶到哪裏去?閑言少述,我們就在欽設克勞利鎮下車,瞧瞧瑞蓓卡小姐如何在那裏大展鴻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