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孟子曰:“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1〕?矢人唯恐不傷人,函人唯恐傷人。巫、匠亦然〔2〕。故術不可不慎也〔3〕。孔子曰:‘裏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4〕,人之安宅也。莫之禦而不仁,是不智也。不仁不智,無禮無義,人役也〔5〕。人役而恥為役,由弓人而恥為弓,矢人而恥為矢也。如恥之,莫如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求諸己而已矣。”

【注釋】

〔1〕矢人:造箭的工匠。函人:製造鎧甲的人。據《考工記》:“函人為甲。”〔2〕巫:以為活人祈禱求福為職業的人。匠:為死人製作棺材的木匠。 〔3〕術:指職業。 〔4〕尊爵:最崇高的爵位,“仁義禮智”仁為長,仁對於人來說最寶貴,所以稱為“天之尊爵”。 〔5〕人役:被別人所役使的人。

【譯文】

孟子說:“造箭的人難道比造鎧甲的人更不仁愛嗎?造箭的唯恐箭不能傷人,製甲的人惟恐甲破人受傷,想法截然不同是由於他們的職業決定的。專為人求福多壽的巫師和專為人製棺材望人早死的木匠也是如此。所以,一個人選擇職業不可不持謹慎的態度。孔子說:‘裏巷中有仁愛的風俗,人們便認為這個裏巷好。選擇住處而不知選這樣的裏巷,這哪裏能說是聰明呢?’仁,是上天賜的最尊貴的爵位,是人們最安全的住宅。分明沒有什麽阻礙,卻不去行仁,這便是人們不聰明的地方。一個人不仁不智、無禮無義,那就隻配當他人的仆役。當了仆役卻又恥於為他人所役使,那就好比造弓的以造弓為可恥,造箭的以造箭為可恥一樣。要是覺得可恥,就不如去行仁。行仁的道理如同射藝一樣,射箭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姿勢然後發箭,箭發而不中,不去埋怨勝過自己的人,隻是返回來從自身尋找原因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