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孟子見齊宣王曰:“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1〕,有世臣之謂也〔2〕。王無親臣矣,昔者所進,今日不知其亡也〔3〕。”

王曰:“吾何以識其不才而舍之?”

曰:“國君進賢,如不得己,將使卑逾尊,疏逾戚〔4〕,可不慎與?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聽;諸大夫皆曰不可,勿聽;國人皆曰不可,然後察之;見不可焉,然後去之。左右皆曰可殺,勿聽;諸大夫皆曰可殺,勿聽;國人皆曰可殺,然後察之;見可殺焉,然後殺之。故曰國人殺之也。如此,然後可以為民父母。”

【注釋】

〔1〕所謂、非謂:兩個“謂”字為動詞,是“說”的意思。之謂的“謂”是名詞,可譯為“是說……的意思”。 〔2〕世臣:指累世建立功勳的臣子。 〔3〕亡:指離開君王出走。 〔4〕逾:超越。戚:親近。

【譯文】

孟子進見齊宣王時說:“我們所說的曆史悠久的國家,並不是說它有年代久遠的高大樹木,而是說有世代與國家共患難、為國建立了功勳的賢臣良將的意思。大王您現在沒有親信的臣子了,過去所任用的人,如今都離開君王而去了。”

齊宣王說:“我憑什麽才能識別他們沒有賢能而不任用他們呢?”

孟子說:“國君進用賢能,如果在不得已時要使卑賤的人超越尊貴的人、疏遠的人超越親密的人,這樣的事能不慎重對待嗎?因此,國君任用人時,左右的都說某人賢能,不能輕信;諸位大夫都說賢能,還是不能輕信;全國的人都說他賢能,然後才對他進行考察,若發現了確實賢能,再才任用他。左右的人都說不行,不要輕信;各位大夫都說不行,不要輕信;國人都說不行,然後才考察他,若發現確實不行才罷免他。左右的人都說某人該殺,不要輕信;各位大夫都說該殺,不要輕信;國人都說該殺,然後才考察他,若發現他確實該殺,然後才殺掉他。所以說是國人處決他的。能夠做到這樣,才能夠真正做百姓的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