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萬章問曰:“或曰,‘百裏奚自鬻於秦養牲者〔1〕,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
孟子曰:“否,不然也;好事者為之也。百裏奚,虞人也。晉人以垂棘之璧與屈產之乘,假道於虞以伐虢〔2〕。宮之奇諫〔3〕,百裏奚不諫。知虞公之不可諫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曾不知以食牛幹秦穆公之為汙也,可謂智也?不可諫而不諫,可謂不智也?知虞公之將亡而先去之,不可謂不智也。時舉於秦,知穆公之可與有行也而相之,可謂不智乎?相秦而顯其君於天下,可傳於後世,不賢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鄉黨自好者不為,而謂賢者為之乎?”
【注釋】
〔1〕百裏奚:春秋時人,原為虞國大夫,虞滅後被轉賣到楚國,秦穆公聽說他有賢才,遂以五張羊皮的代價將他贖出,任命他為大夫。在他的輔佐下,秦穆公成就了霸業。 〔2〕虞:周初所封諸侯國名。在今山西平陸東北。虢:國名,在今山西平陸縣境。 〔3〕宮之奇:虞國臣子。
【譯文】
萬章問道:“有人說,百裏奚把自己賣給秦國養牲畜的人,代價是五張羊皮,用養牛這種方式謀求秦穆公的錄用,是真的嗎?”
孟子說:“不,不是這樣的,這是好事之徒編造出來的。百裏奚是虞國人。晉國人用垂棘產的玉璧與屈地產的良馬作為賄賂,向虞國借路去攻打虢國。宮之奇勸諫別上晉國的當,百裏奚沒有勸諫虞公,他知道虞君不會聽勸諫而離去,來到秦國時年歲七十了,竟會不懂得以養牛的方式去幹求秦穆公屬於穢行,能說是聰明嗎?知道不可勸諫而不勸諫,能說是不聰明嗎?知道虞君將要亡國而事先離開他,這不能說是不聰明。當他被秦國所起用,知道秦穆公是能夠與他有所作為,因而願做他的輔相,能說是不聰明嗎?做了秦的國相而使他的國君揚名天下,能流傳於後世,不賢明能做到這樣嗎?以出賣自身來成就國君,鄉裏中潔身自愛的人都不會幹,難道說賢明的人會這樣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