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暖的陽光射到玻璃窗上,柔慧一覺醒來,見時候不早,忙喊醒柔娟,後麵房裏慕蘊和清娟也穿衣起身,同到柔慧房中,洗麵漱口。梳頭娘姨也走上來了,先代清娟梳頭。清娟道:“我自己梳好了,你先代大小姐梳吧!”
柔慧道:“姊姊先梳。”
清娟推不過,遂坐在妝台邊先梳,忽聽扶梯上噌噌噌聲音,璧人跑上來道:
“現在已是六點半了,七點多鍾要開船的,請你們快些梳洗。下麵詠梅姊妹梳洗好了。”
柔慧道:“你不要急,我們也快好了,你先預備帶去的物件,不要遺忘。”
璧人道:“是。”
遂回下樓去。眾人忙著梳洗,換衣裳、換鞋子,柔娟道:“今天天氣很暖,我要穿單旗袍了。”
開了衣櫥,取出一件喬其綢的單旗袍,四周釘著玻璃邊,隻著一條條的花,披在身上,十分美麗,柔娟對著鏡子穿上去。慕蘊道:“漂亮得很。”
慕蘊也取出一件蜜色印度綢的夾衫道:“我穿短衣。”
正在這時,詠梅姊妹早已妝飾好,走上樓來看她們。璧人又跑上樓來道:“七點半了,你們還沒舒齊嗎?”
柔慧道:“被你催死了。”
璧人道:“恐怕子美兄和汪女士在船上等得不耐煩了,我去喚車子。”又跑下樓去。文立人也坐著自己的包車趕到,說道:“八點鍾了,快走快走。”
柔慧等遂帶了水瓶、食物、快鏡、絲竹等類,命春蘭跟去,好在船上伺候。又去辭別了文氏和吳仕廉、馬璆等出門,一共九個人,乃是璧人、立人、柔慧、柔娟、詠梅、詠絮、清涓、慕蘊,以及春蘭,吳家也有一輛包車,遂另雇七輛黃包車,大家坐著,到胥門外大碼頭來。剛到城門洞口,早見徐子美穿著一身簇新的西裝,手中提一根司的克立在那裏探望,見璧人等車到,忙招呼道:“你們為什麽這樣慢?等得我好不心焦!汪女士在船上也等候好久了。”
眾人遂一齊下車,子美前導,走到碼頭上,見一隻雙開門的大船停在那裏,汪琬穿著一件綠色的單旗袍立在船頭上,招手道:“好了,姊姊們來了。”
大家一個個從跳板上走到船中,柔慧又代清娟向徐子美、汪琬介紹,坐定後,文立人一看時計,已有八點半,忙喊:“開船!開船!”早有兩個舟子忙著撐篙,船後也有一男一女搖櫓,別轉船頭,向大石灰橋搖去。眾人坐在船上,覺得四月下旬的天氣已有些熱了,船上人把一麵的遮陽拉將下來,子美、柔慧、柔娟、清涓、立人坐在頭艙,詠梅、詠絮、汪琬、慕蘊、璧人坐在中艙,春蘭在旁伺候,一路指點風景,閑談時事。兩邊的船來來去去,很是熱鬧。搖了多時,河麵漸漸寬了,已離了繁華城市,來到鄉裏。立人忽然嚷道:“看!獅子。看!獅子。”
大眾看時,原來遠遠裏有一座獅子山,真像一隻獅子蹲在那裏,上麵的山石一根根地,宛如頸上的鬣毛。詠梅把望遠鏡照著,說道:“果然很像。”
璧人道:“‘獅子回頭望虎邱’,此地有這一句話的。”又見四麵青山隱隱,田野中農夫驅著牛正在那裏耕田,岸旁芳草如茵,蝶舞蜂酣,布穀鳥在野地裏一聲聲地叫著:“家家布穀,家家布穀。”
子美道:“這個時候,農人要起始田忙了,我輩卻還遊山玩水,勞逸真不同啊!”
柔慧卻靜坐著遠瞧一帆駛來,映著日光,河水粼粼《,被風吹動了,幻作許多皺紋,一群群的小鴨在水邊遊來遊去,倒是天然的一幅春江泛舟圖。璧人開著快鏡,攝了一張風景,艙中諸人正在猜謎為樂。船過棲星橋,河麵漸漸狹了,兩旁竹籬茅舍,時時有三兩人家臨水結廬,小橋橫臥,綠樹成蔭,小徑曲折走向田野中去。詠絮不覺信口吟道:去城漸遠漸青蔥,畫裏溪橋曲折通。無有一村無好樹,歇涼人在小亭中。
柔慧聽了,笑道:“詠絮表妹又在那裏吟詩了,放翁的詩你倒讀得熟啊!”
詠絮也笑笑。柔娟早到艙中取了一支笙,坐在船頭吹將起來。子美道:“我們來合一下。”
遂取了胡琴來和聲,柔慧道:“我們大家來。”
於是柔慧彈月琴,璧人操琵琶,慕蘊吹笛,詠絮吹簫,叮叮咚咚地奏起一曲《梅花三弄》,水上清音更是好聽。舟子聽著,更是起勁搖船。村中人聽得絲竹聲,大家奔出來看,瞧見許多城裏的小姐穿得花花綠綠的遊山去,大家都說好福氣。不料船到一座小橋邊停住,璧人問道:“為什麽不搖啊?”
舟子道:“少爺,前麵這頂小橋實在低,我們船大艙高,搖不過去了。”
柔慧道:“此地離開白馬澗有幾多路?”舟子道:“約有四裏光景。”柔慧又道:
“從白馬澗到山上有幾裏?”舟子道:“也有四裏。”詠梅聽了,急道:“哎呀!有這樣遠的路,我們怎能走得動呢?”
子美道:“都是我不好,叫了大的船,搖不過去。船上人,你們可能想法子嗎?”
一個舟子答道:“我們的船一定搖不進了,除非另雇駁船到白馬澗。”此時岸上有許多鄉人圍著觀看,早有一個鄉人插嘴道:“你們要雇駁船嗎?我們這裏有的。”
子美道:“要的,你們去搖一隻大些的船來。”鄉人伸起三個指頭道:“那麽要出三塊錢。”
立人嚷道:“太貴了,我們不要。我們都有腳的,不會走嗎?”鄉人卻泰然道:“你們要走便走吧!”子美道:“我們至多出兩塊錢,肯去的,快搖船來。”舟子也在旁湊攏道:“好去的了,你們不要心黑。”鄉人遂道:“你們等一刻,我去搖船來。”
說罷,匆匆走去。其時,已是日中,璧人一看手表上,已有十二點一刻,說道:“我們就此吃飯吧!吃了飯再上駁船。”柔娟道:“也好。”
遂命舟子開出飯來,分開兩桌而吃,船菜很好,立人一連吃了三碗,還要添飯。璧人道:“母舅,吃飽了走不動路的,還是少吃些吧!”
立人果然不添了。大眾吃罷午飯,駁船早已搖來,柔娟瞧看,蛾眉緊蹙,說道:“肮髒得很,怎好坐呢?”
子美笑道:“隻好將就些了。”
遂將水瓶、食物籃、照相鏡等搬到駁船上去,然後大家跟著移船。柔娟第一個跨過去,船輕人重,側將過來,唬得柔娟嬌喊:“不好了!”璧人前去扶住。大家很小心地下船坐定,各把手帕襯著衣裙,櫓聲欻乃,穿過了小橋,向前搖去。眾人坐在船中,局促得很,流水淙淙,舟行很快,不多時已到白馬澗,靠岸泊住。眾人走上岸去,卻見一夥鄉人掮著山轎,飛也似的奔來,把眾人圍在垓心,喊道:“小姐們,請坐轎子。”
子美遂和他們講明,每肩山轎出八角錢,須等來回,於是柔慧、詠梅、慕蘊、清涓四人坐著山轎,柔娟、詠絮等要走,不願坐轎,跟著轎子步行。一路過來,時時有村狗狂吠,詠絮怕狗,縮在璧人、柔娟中間。走了一大段路,天池山已在眼前,崢嶸崔嵬,蒼翠秀奇,沿路樹木甚多,風聲、泉聲如入幽篁叢裏。前麵一嶺高起,好像天平山的童子門,鄉人道:“這是賀九嶺了。”
上得賀九嶺,眾人在山石上坐定,休息一下,遠望峰巒環合,如群山來朝,蒼醉一色。嶺上有一破廟,神像殘壞,廟中有一個鄉人,當他們是來燒香的,要向他們募化,眾人笑笑,不去理會。走下賀九嶺,抬山轎的鄉人道:“從這裏到山上有兩條路,一條路較為平坦,便是我們要走的,還有一條路,險遠些,但路上怪石森列,風景很好。”
璧人聽了,便道:“我要走第二條路,寧可遠些,足以暢遊,誰人願和我同去的舉手。”
說罷,早有子美、柔娟、詠絮三人舉手。璧人道:“好!我們四個人同行。”
鄉人便指著右邊一條崎嶇的山路道:“從那裏走去,一直向北,越過石鼓峰,便到山上了。”
其時,眾人已遙遙看見石鼓峰屹立在北首,真像一麵石鼓懸在山上,璧人等四人照著鄉人指點的路徑走去。這裏詠梅、柔慧、清涓、慕蘊四人仍坐著轎子,立人、汪琬、春蘭跟著。向前再走,又穿過一嶺,立人早跑得氣喘籲籲,清涓見了便道:“文先生走不動了,我來讓他坐吧!”
立人搖手不要,清涓一定要讓,吩咐將轎子停下,走出轎來,說道:“我倒走慣山路的,文先生不必客氣。”柔慧道:“既然如此,小母舅不必客氣了。”文立人遂坐上去,鄉人抬起道:“哎呀!好一個胖子,要壓死我們了。我們起先抬的是小姐,早知道胖子先生要坐,我們不抬的。”
文立人道:“到底抬不抬?”鄉人道:“要吃飯也沒法,請你先生多給些酒錢吧!”
立人道:“這倒可以的,不要囉裏囉唆,快走!”
鄉人遂抬著,跟了前麵的轎子走去。清涓卻和汪琬、春蘭慢慢步行,又問汪琬道:“姊姊覺得疲乏嗎?”汪琬笑道:“我倒還不十分吃力,那位文先生卻走得苦了,這是瘦子的便宜。”
三人一路說,一路玩賞風景,隻聽左邊山林中叫鞭響,知道是璧人等在那裏,但卻看不見。過了桃花澗一帶,鬆林風卷,鬆濤宛如潮聲,路旁泉流汩汩,想是從天池來的。前有一碑兀立,大書“天養人”三字。清涓道:“這是什麽意思?天生萬物,人當然是天養的。”
經過天池門,見山轎已在前麵高處,三人跟著山轎走去,愈走愈高,來到一座寺前,山轎早已歇下。柔慧等立在寺前眺望,見清涓等來,便道:“你們大概很吃力了。”
汪琬道:“還好。”
柔慧道:“他們還沒來呢!我們且先進寺去休坐一番。”
見寺旁另有四肩山轎歇著,知道也是遊人坐的。那寺名寂鑒寺,柔慧等一共七人,走將進去,前麵是韋馱殿,殿後向左轉去,乃是一個小閣,專備遊人憩坐的。寺僧出來,殷勤招待,卻見閣裏沿窗一張桌子旁,坐著兩男兩女,正在飲茗清談。一個男子穿著一身西裝,相貌俊秀。一個穿著毛葛的馬褂,灰色嗶嘰的單長衫,鼻架藍眼鏡。兩個女子明眸皓齒,容貌一樣清麗,年長的穿著洋桃紅的夾衫,下係印度綢裙,麵貌微瘦。年輕的穿著一件淺碧色的綢旗袍,袖口上和旗袍的下擺都釘著墨色的花蝴蝶,右頰上有一個紅色小痣,更見嫵媚,足穿白帆布的跑鞋,白絲襪,風韻美好,柔慧看得呆了。她們也向這邊端詳,柔慧等坐在正中的圓桌旁,寺僧奉上果盤、香茗,大家覺得又熱又渴,舉杯便喝。詠梅把帶來的食物籃開了,請大家來吃。聽得叫鞭一聲聲地漸近,柔慧、詠梅等倚在窗檻上望時,見石鼓峰下蠕蠕而動的,正是柔娟等眾人。柔慧也取出叫鞭來吹,彼此一遞一聲地呼應,看看柔娟等走得近了,清涓在閣中看看四壁的書畫,並沒有好的,但有一幅天池山的圖,清涓細心,看了知道山中有許多勝處,遂指點給慕蘊等看。不多時,柔娟等來了,四人都是走得滿麵流汗,子美和璧人已把西裝的外衣脫下,柔娟和詠絮一進來便坐下道:“吃力,吃力!”
那邊桌上的兩個少年忽然立起來,走到子美身邊道:“子美兄,你可認識我們嗎?”子美回頭一看,便和兩人握手道:“原來是管、姚二兄,怎會不認得呢?恕我不曾招呼。我們一別多年,不想今天在此遇見,巧極巧極!”
子美遂被兩人邀到那邊去,兩個女郎也立起來,鞠躬為禮。那個穿西裝的少年指著年長的介紹道:“這是我的內子。”
又指著年輕的道:“伊是內子的表妹趙秀君女士。”
又對兩人說道:“他是我的老同學徐子美先生。”
子美坐下,和他們敷衍一番。柔慧等也各自談話。璧人卻和寺僧問訊,方知是山曆史甚古。寂鑒寺為魏晉間,支公禪師卓錫的地方,晉帝嘉美他的誌向,撥出內帑代他開辟道場,曆代以來,時興時廢,直到清聖祖南巡,愛慕天池的勝跡,在山上住了多日,並命地方官建築亭台殿閣,又雇用了許多石匠開辟山路,可惜洪、楊一役,被火焚毀。後來,雖經山僧極力經營,稍稍恢複,但毀壞的已多了。眾人在閣上望著,背後的蓮花峰高聳雲霄,是山的最高處,一名吳中第一峰。柔娟道:“我們快去遊吧!我要一登蓮花峰,以覽這山的勝景。”
清涓道:“姊姊走了許多山路,還餘勇可賈,要登蓮花峰嗎?”柔娟道:“去年遊天平,我也扒到上白雲的。”
這時,子美的朋友和兩位女郎告別先走,原來他們早已從山上下來了。子美送出寺去,回進閣中。慕蘊問道:“這個戴藍鏡的可是姚潛夫嗎?我見他同哥哥說話,才想起他是眇一目,所以戴副藍眼鏡的,竟不認得了。”
子美道:“潛夫現在湖州鄉間辦大規模的種植事業,新辟農場、果子園等招我去參觀。那個穿西裝的便是新法畫家管翼德,現在杭州辦西泠美術班。一個穿洋桃紅的少婦便是他的妻子,那個穿旗袍的是他妻子的表妹。他們約我遊西湖去,此番他們來蘇是吃喜酒,乘便遊玩的。”
子美正在講論,忽見文立人跳進來道:“快去看,十殿閻王。”柔娟道:“在哪裏?”立人道:“在後麵,你們跟我去。”
大家遂立起身來,留春蘭守在閣中,都走向後麵殿上,果見兩廊新塑著十殿閻王的像,以及地獄諸景,陰森可怖。詠絮正立在黑無常的前麵,那無常伸出的手正摸在詠絮背上,汪琬看見,便道:“詠絮姊姊請看,背後是什麽?”
詠絮回頭一看,不覺叫起來道:“哎呀!好一個摸壁鬼。”
大家笑起來了,又走到殿上。柔慧見神座邊有簽筒,遂伸手去掣一簽,乃是上中,眾人見了,都來抽簽。子美、詠絮、柔娟三人都抽得下下,齊聲說道:“晦氣,晦氣!”
獨有清涓抽得大吉,立人把簽筒倒出來一看,下下簽隻有四根,卻抽出了三根。詠絮以為不祥。璧人道:“迷信,迷信,我們並非求簽,不過抽抽罷了,有什麽道理?時候不早,快遊山去。”
大家出了寂鑒寺,見有一座石屋,中間有石像,繪以彩色。清涓看著壁上遊人亂塗的詩句,不覺好笑。柔娟要登蓮花峰,問有誰去,璧人、子美、詠絮、慕蘊、汪琬都要去。立人道:“我也去。”
柔娟道:“走不動時沒人來負你的。”立人道:“笑話,請你看吧!”
於是七個人再行覓徑上山,這裏剩下柔慧、詠梅、清涓三人,在寺的四周遊覽一遍,坐在山石上閑談,覺得山中清靜幽雅,和城市的熱鬧繁華別是一境,久處繁華,一遊鄉間,心胸便覺清朗,有物外之思。清涓道:“妹家石湖邊上,楞迦山麓風景也很清麗,他時有興,請到舍間一遊。”
柔慧道:“要的,也要來請師母的安。”詠梅道:
“現今世亂,日亟茫茫,大地無處樂土,此山卻僻遠,少人跡,倒是隱居之地。”
清涓點點頭。眾人正在閑談,又聽叫鞭響,三人抬起頭來,瞧見山頂上有小白物徐徐而動,正是柔娟等,眾人又見有兩隻蒼鷹飛翔而下,疾如矢落。清涓不由想起了上方山中的一幕,暗想:今天若得吟秋同來,必又引起他的獵興了,芳心中覺得軟綿綿的,異樣感觸。三人坐了多時,柔慧一看手表上,已近四點鍾了,急道:“他們還不下來,今晚不知何時回家呢!”
遂把叫鞭連連吹響,催他們速下,果然上麵答應著,見他們遠遠地從蓮花峰邊走下來了。回到寂鑒寺,詠絮嬌喘微微,走不動了,柔娟道:“詠絮妹妹,好險啊!伊走上蓮花峰時足下一滑,望後邊跌下去,幸得哥哥在伊後麵一把拖住,否則一落千丈,要做綠珠第二了。”
詠絮紅著兩頰不語。文立人也走得汗流浹背,脫剩一件單布衫。璧人興致最好,問道:“你們要攝影嗎?這裏還有兩張,其餘的都在山頂拍去了。”詠梅道:“我要照一張。”
遂立在寂鑒寺前攝下一影,璧人又代徐氏兄妹攝了一張,柔慧提議下山,眾人也興盡欲返。璧人取出一塊錢給寺僧做茶資,寺僧送至門外而別,柔慧等仍坐了山轎,清涓因為詠絮疲乏,把山轎讓與伊坐,自己和柔娟等步行。大家走下山來,一輪紅日已落下,山坳中天半餘霞成綺,已是暮景。回到駁船上,付去轎資,坐了駁船,搖回去。到得大舟旁,舟子已在橋上盼望好久了,撐著篙子,接過眾人。璧人又取出兩個袁頭來給鄉人,鄉人要爭酒錢,子美又給了兩角小洋道:“去吧!不要爭了。”
柔慧遂命舟子快快開船回去,舟子忙著撐篙扳梢地回轉船頭向原路搖去。眾人坐在船中,覺得晚風生涼,十分疲倦,船上人燒好了麵和兩碗蝦仁,一碗一碗地送出來。大家肚裏也餓了,覺得麵很好吃,文立人吃了,還要添。他口裏嚷道:
“現在不怕吃飽走不動了。”
又吃了一大碗。吃過麵後,璧人道:“我們枯坐無聊,大家講一個故事吧!”
詠梅道:“讚成。”
大家一路講講故事,回到閶門南新橋下,已有九點多鍾,岸上電燈光明,人聲嘈雜,又近城市了。璧人付去船資,收拾東西,大家走上岸來。汪琬、文立人、徐子美等各自告別回家,慕蘊也要回家去,請柔慧請假一天,在家休息。柔慧笑道:
“明天我們也要賴一天學了。”
柔慧等看徐子美等去後,共雇了七輛人力車,坐著進城。回到家中,門房早在門外守候,開亮了電燈,一路走進去,瞥見花廳旁的書房中電燈光明,柔慧忙問道:“誰人在那裏?可是有什麽客?”
下人答道:“今天下午,老爺飲酒時,有一個鄧少爺從漢口前來,帶了許多行李物件,在此吃晚飯,現在老爺還陪著他在書房裏談話呢!”
柔慧對璧人笑著道:“原來鄧老四來了。”柔娟麵上一紅,詠梅姊妹不知其中緣故,便問:“鄧老四是誰?”柔慧指著柔娟道:“請你們還是問她,不難明白一切了。”柔娟在柔慧肩上打了一下道:“姊姊不要亂說。”
首先走進裏麵去,眾人跟著進來。欲知鄧老四是何人,和柔娟有什麽關係,請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