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望有時也會使人感到過分。你初到羅馬的時候,不免因米蓋朗琪羅早 已逝世而深為惋惜;但是日子長了,你就隻會因為自己沒有看見他去世而感到遺憾。

——《傻瓜維昂希格言日曆》

七月四日。根據統計,我們在這一天損失的傻瓜,比全年其餘的日子所損失的合計起來還要多。這就足以證明,從剩下的傻瓜人數看來,每年隻有一個七月四日還不夠,因為全國人口繁殖得太快了。

——《傻瓜維昂希格言日曆》

夏季的日子一星期又一星期地慢慢過去了,隨即就是競選運動的開始——一起頭就相當熱鬧,後來更是一天比一天緊張起來了。那對孿生弟兄懷著滿腔熱忱投入了這個運動,因為這是與他們自尊心有關的。他們的聲望起初本是大家一致公認的,後來卻受到了打擊;主要是因為他們的名氣太大了,於是就引起了一種自然的逆轉。此外,大家都議論紛紛,說他們那把神奇的寶刀始終沒有下落,真是怪事——那的確是非常奇怪——誰知究竟是不是那麽寶貴是不是真有那麽一把寶刀呢?隨著這些竊竊私議,大家也就咯咯地嘻笑起來,還彼此碰碰胳臂,眨眨眼睛,這些舉動都起了作用。那兩兄弟認為必須競選勝利,才能恢複他們原有的榮譽;假定失敗了,那就會使他們聲名掃地,無可挽救。因此他們就努力奮鬥,但是在競選期的最後幾天裏,他們所下的工夫卻敵不過特裏森克法官和托蒙所給予他們的打擊。整整兩個月以來,托蒙的行為一直是十全十美,所以他的伯父不但放心拿錢給他,叫他去收買選民,而且還完全信任他,讓他自己到他的私室裏去打開保險櫃拿錢。競選運動的最後一篇演說是由特裏森克法官講的,他利用這個機會攻擊了那兩個洋人。這次演說起了致命的作用。他口若懸河地對他們肆意譏諷,使得廣大的聽眾全場哄笑,大聲喝彩。他拚命嘲笑他們,說他們是冒險家、江湖騙子、當配角的小醜、廉價參觀的博物館裏陳列的怪物;他以挖苦透頂的口吻汙辱他們那冠冕堂皇的貴族頭銜;他說他們本來是大街上的理發匠,冒充貴族,賣花生的小販,假裝紳士,說他們是奏風琴賣唱的流浪歌手,失去了他們同伴的猴子,玩不成把戲了。後來他停頓了一會,一動不動地站著。他一直等到全場鴉雀無聲、迫切地盼待他再往下說的時候,才放出最要命的毒箭;他們冷冰冰的嚴肅而謹慎的態度說出了這番攻擊的話,在結尾的詞句上還意味深長的回重了語氣:他說他相信他們為那把失竊的刀所懸的賞金是騙人的,根本就沒有那回事,還說那把刀的主人到了需要謀殺什麽人的時候,自然就地知道它在什麽地方了。

然後他走下了講台,聽眾都目瞪口呆,一聲不響。那種情形是給人印象很深的,完全不像一般的場麵,大家並沒有爆發出一陣喝彩聲和同黨給競選人捧場的歡呼。

那句奇怪的話傳遍了全鎮,引起了滿城風雨的一番熱鬧。人人都問道:“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人人都繼續探詢這個問題,但是毫無結果;因為法官隻說他並不是信口胡說,卻不肯加以解釋托蒙說他完全不懂他的伯父的意思;維昂希每逢有人向他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總是反問人這認為那是什麽意思,借此搪塞過去。

維昂希當選了,那兩兄弟卻遭到了慘敗——事實上是一敗塗地,弄得晦氣不堪、沒人理睬。托蒙興高采烈地回到聖路易去了。

道生碼頭安靜了一個星期,這原是它所需要的。但是鎮上的人們卻處在一種期待的心理狀態中,因為到處都流傳著將有一場新的決鬥的謠言。特裏森克法官在選舉運動中奔波勞碌已經把他累垮了,但是據外麵傳說,他隻待恢複健康,能夠與人決鬥的時候,他就準備接受列傑伯爵的挑戰。

那兩兄弟卻完全退出了社交舞台,無聲無息地暗自醫治創傷,消除這次所受的屈辱。他們回避與人接觸,隻有在更深夜靜、街上沒有行人的時候,才出外鍛煉鍛煉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