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春天比往年來得要更早一些,經開區框型大道內外麥苗已經返青,土地裏呼呼地向外冒著熱氣,好像有著壓抑不住的衝動和熱情要從地底下爆發出來。
這情形,很像經開區當時的心態。
雖然起步很艱難,招商也很難,但經開區命中注定了幹的就是知難而上的事,所以這時候艱難反生出的是“知其不可而為之”的鬥誌和決心,那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絕地反擊。
用杜平太的話說,就是:“好日子不是留給我們過的!”
合肥未來工業化發展路徑在1988年就明確了,合肥的工業基礎薄弱,工業企業弱小,但工業化起步在合肥這個內陸省會城市早就開始策劃和采取行動,皖西大別山裏的三線廠整體搬遷至合肥,一些工業項目的引進談判在經開區開張前就悄悄進行了。1993年4月3日幹道建設開工典禮主席台上坐著的台商邱永漢和港商李兆峰,在經開區掛牌前已經經過了一輪又一輪的洽談,那位子不是讓他們白做的,坐上去之前,項目落地已是鐵板釘釘。
應該說,由政府搭橋、經開區鋪路引來的幾大項目落地和意向入駐,並不是臨時發揮的即興創作,而是蓄謀已久的上下推動的結果。
“項目是生命線”,隻要有項目,我們就能活下去!
可開發區項目落地太難了。怎麽辦?
那是一個全民辦公司的年頭,民間辦公司,企事業單位辦公司,機關學校也辦公司,政府辦公司,軍隊也辦公司,不辦公司的單位和部門領導在社會上是很沒麵子的,隻是皮包公司比實體公司多,無法經營的公司比有能力經營的公司多。在形形色色的公司中,政府以“三產”名義辦的公司由於手中掌握著公權力,控製著公共資源,所以實力強大,效益有保證。
合肥市政府經濟發展研究中心辦了一個“合肥市經濟技術發展公司”,主要是搞房地產交易,利用政府資源,買商業門麵房和國企的門麵房,賺差價,也涉足土地買賣和交易。1992年他們幾乎與深圳建設集團、萬科、振業同時,在經開區的麥田裏為台商卓森代理購買了950畝土地,並支付了400多萬定金。1993年下半年開發區管委會正式成立後,沒項目,政府先登台亮相,給經開區投資項目。於是,合肥市政府下屬的合肥市經濟技術發展公司牽頭,聯合7家公司建設“華東國際建材城”,率先落戶經開區,他們認定經開區大建設必將全麵鋪開,鋼筋、水泥、磚瓦、砂石緊缺,建材市場的前景無限廣闊。建材城1993年10月立項,1994年春動工建設,占地麵積99.97畝。俞光遠是合肥經濟技術發展公司的,全權負責“華東國際建材城”項目的勞務協調和工程建設,是現場辦公室主任。華東國際建材城采取封閉式管理,規劃麵積8萬平方米,總投資1億元,分A、B、C、D四個單體建築,樓上樓下,店鋪居住一體化,這一項目是政府幹的,來頭大,名頭響,勢頭好,許多商戶也看準了經開區建材生意的光輝前景,於是你追我趕地撲了過來,建材城還沒蓋完,鋪麵就賣完了。那年頭太缺錢了,建材城項目付不出建材款,就拿出一些門麵房,采用原始的交易方式,以物易物,用門麵房抵鋼材、水泥、工程款,在那個瘋狂開發的年頭,以物易物是一種很常見的交易方式。俞光遠深切體驗了那種敢闖敢幹、買賣紅火的成就感,他說華東建材城一期就賺了1000萬,合肥經濟技術發展公司用這1000萬建了一個三星級賓館“華建莊園”,集餐飲住宿為一體,這麥田裏的賓館是當時經開區最豪華的賓館,項目配套令人驚豔,餐廳裏裝了索尼音響和卡拉0K影碟機。
雖說華東國際建材城後來並沒有影響華東,更沒走向國際,它卻是經開區最早、最有影響力的一個入駐項目,它在那片麥田裏打下第一根樁的時候,極大地鼓舞了經開區開發的士氣,提升了經開區的人氣。
開發區缺的就是項目,尤其缺外資項目,台灣“可明麗”公司是國務院特區辦的一位司長介紹過來的,這個項目在1994年的合肥可謂是獨領**、獨樹一幟,“可明麗”從美國引進高科技設備和技術,通過微機掃描,在塑料畫布上噴繪彩色畫麵,不僅色彩豔麗、畫麵逼真,而且在風雨中不會掉色,最大噴繪麵積可達100平方米。當時中國的廣告宣傳畫全都是人工繪製,三十年前這是國內第一家機器噴會公司,一聽介紹,所有人目瞪口呆。經開區幾乎毫不猶豫地就跟可明麗簽訂了合資協議,合肥市外經委1994(0195)號文件正式下發了《關於同意成立合肥可明麗高科技廣告材料有限公司》的批複。經開區工業發展總公司出資66萬美元,占股份44%,台灣可明麗公司出資69萬美元,占股份46%,美國TRLL LIONS INS以專有技術作價15萬美元,占股10%,三方合資成立合肥可明麗高科技廣告材料有限公司,主要經營廣告和宣傳噴畫業務。
為了這個外資背景的項目,經開區為可明麗的服務做到無微不至,免費提供廠房,免費提供辦公、住宿場所,就連台灣老板住的房子、家具、裝修都是經開區備好的,經開區四處貸款66萬美元參與合資,一是以此患難與共的行動,堅定台商的投資信心,二是想利用這個項目掙錢。可控股的台灣林姓女老板任總經理後,財務、材料、業務都是一手遮天,經開區派駐的人員被架空,企業實際營收是一筆糊塗賬。一個火爆的項目居然每年都虧損,經開區管委會組織召開董事會,果斷決定,鑒於台灣總經理經營不善,必須對企業經營管理進行調整,經開區委派肖光華出任總經理,全方位接管公司業務經營。控製了主動權後,肖光華經營一年,盈利130萬。肖光華說起這段經曆時,感慨地說:“我接手後,業務根本忙不過來,連天加夜地幹,除了合肥和本省的,還有上海、江蘇、福建客戶上門,甚至還有遼寧的。”後來,經開區在可明麗盈利的第二年,評估1100萬元,轉讓了經開區的股權,還掉了美元貸款。
盡管合資半途中止了,但可明麗公司的意義是不容置疑的,外資進區,打開局麵,提振人心,裝飾門麵,這不是用錢能衡量得了的。1994年秋天,剛營業不久的可明麗為經開區“9·8廈門招商會”噴繪的宣傳燈箱,在招商會上引起轟動,因為誰都沒見過這樣清晰亮麗的噴畫,十足的高科技亮相。
經開區真正能亮出手的王牌項目是兆峰陶瓷,香港陶瓷大王李兆峰在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建設的“兆峰陶瓷(安徽)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總投資3.5億美元,約合人民幣30億元,這是一個不僅讓合肥,也讓安徽為之震撼的項目!
1993年,李兆峰隻有35歲,年輕而帥氣,這位香港的青年精英從華南理工大學冷凍專業本科畢業,因懷抱著振興中國陶瓷的輝煌理想,碩士研究生選擇的就是陶瓷研發方向。來安徽合肥的時候,他的公司已在香港上市,收購的國內外陶瓷企業和設備廠家有100多家,在國內建了六大陶瓷基地,預計年產值250多億。
關於李兆峰入駐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的版本有好幾個,傳說也比較多,比較認同的一個說法是,李兆峰對經開區框型大道四周的麥田和油菜地裏投資很猶豫,說路有了,水、電、氣能不能到位?能不能保障?這在歡迎宴會上、在酒杯裏是落實不了的。
當時的常務副省長說,開發區既然88天能建10公裏的幹道,你提的那些要求就沒有什麽辦不到的。
李兆峰很驚訝,88天,不可能吧。
常務副省長說,如果我們100天建成你所要的6萬平方米廠房,你願不願在這投資?
李兆峰說,行!隻要100天能把廠房建好,我就把設備運過來,立即上馬。
我在這裏寫打賭對話時之所以不用雙引號,是因為我覺得這些傳說有些演義的成分在裏麵,信息在反複傳播中總會有些自然損耗。
後來我了解到的真實情形是,李兆峰在合肥投資的洽談早就進行了,幹道開工典禮上,李兆峰和邱永漢已經坐在主席台上,投資的意向已經明確。1993年12月9日,經開區管委會跟兆峰陶瓷合資的麗都陶瓷公司中方人員名單已經確定。負責人杜平太,項目負責人李平,成員有肖光華、王剛、曹文林等,1994年3月經開區管委會又下發了《關於合資興辦兆峰陶瓷合肥原料公司的批複》,所以到1994年4月10萬平方米廠房開工前,李兆峰根本不會跟誰探討投資的可行性問題,而是探討投資的細節問題,當李兆峰跟常務副省長談到麵積龐大的6萬平方米廠房什麽時候能建好的時候,常務副省長說我們可以打個賭,李兆峰就做出了正麵回應,這應該是有關於建設速度的一個很隨意的玩笑,而不是一個嚴肅的命題。
應該說,10萬平方米廠房77天就建成,主要是為了兆峰陶瓷項目,包括恒達能源公司、華東國際建材城等項目都是為兆峰陶瓷做配套的,經開區為兆峰陶瓷把能做到的都做到了,不能做的也做到了,包括借馬鋼H股的資金350萬美金跟兆峰陶瓷合作,相當於把自身命運跟兆峰綁在一起。1994年5月1日,兆峰陶瓷原料廠舉行開工典禮,隨著廠房提前交付,緊接著兆峰安泰、兆峰凱撒、兆峰唐彩、兆峰夢彩、兆峰銀璧等五家公司先後落戶投產,香港兆峰陶瓷成為第一個在開發區落戶的大型工業項目,合肥成了兆峰陶瓷在國內重要生產基地之一。
李兆峰靠技術起家,靠做陶瓷設備貿易發家,然而由於企業擴張太快,攤子太大,管理團隊動**、資本運作失衡、資金鏈條斷裂,兆峰集團最終於1996年在香港破產。
兆峰陶瓷是經開區起步階段招商引資的最重要的成果,是當時經開區的一張最有衝擊力的名片,是理所當然的經開區工業化進程中的先行者和先驅者,它雖然倒下了,但它對經開區的曆史意義是巨大的,將會讓經開區的人們久久地懷念。
“項目是生命線”,本想借助房地產項目迅速起步,可風雲變幻中必須一步直奔主題,也就是直奔工業項目。工業項目的洽談、論證、簽約、建設、投產是一個很長的過程,等是沒有出路的,生存的壓力,逼得經開區捋起袖子赤膊上陣,一手抓建設,一手抓項目,一手都不能含糊。兆峰陶瓷以最快的速度落戶後,1994年11月23日泰國正大有限公司入駐,正大飼料正式投產,它生產出的一袋袋豬飼料,至少在1997年以前,對經開區來說,廣告價值大於項目價值和經營價值。這是開發區第一個世界500強企業落戶,它向世人宣布,經開區的招商麵向世界並已經走向世界了。
戰略性項目投資看的不是當下,而是未來,未來的發展空間有多大、投資環境是否具有可持續性、政策與機製能否與現代企業製度實現對接等等都是投資者認真分析論證的重要議題。在1994年的合肥,會看的人提前看到了,經開區不是成熟的投資土壤,但肯定是未來最具價值的投資區域。
這一點,新加坡的半鋼子午胎項目(即後來的“佳通輪胎”)、日立挖掘機項目的投資方看出來了。
然而,項目落地並非一蹴而就。
新加坡佳通輪胎公司與安徽輪胎廠合資成立了佳安輪胎公司,安徽輪胎廠在合肥東門三裏街,老城區空間狹小,車間破舊,生產線落後,於是佳通高層就選址在肥東龍崗開發區建廠,水、電、路、氣等基礎設施建設,征地、拆遷、補償一再扯皮,項目無法進行。情況反映到市裏,市長鍾詠三說,經開區為兆峰陶瓷項目落地專門建了10萬平方米廠房,專門成立了恒達能源公司保證供氣,你們可以先去了解一下,那裏麻煩要小得多,佳通高層來到開發區,站在框型大道裏邊的麥田和油菜地裏,似乎看到了二十年後的前景,他們動心了:換地方!可真要入駐,鍾詠三卻有些犯難,他對佳通高層說:“你們打個報告給開發區,雖說是我推薦的,但市裏不能跟下麵縣裏爭項目。”佳通高層說:“做企業隻講效率!”
開發區管委會陪著佳通高層看了很多地塊,最後選中一個叫“富灣”的村子,村子東邊還有一個大水塘,佳通商層認為“水能聚財”,這裏整個是一塊風水寶地。1994年8月,中外合資的安徽佳安輪胎公司正式入駐,為了盡快投產,發工資都很難的開發區墊資幫助代建廠房和配套設施。我在開發區檔案資料中,查到了一次現場辦公會記錄中有這樣的內容,“新都貿易公司在9月21日前,必須保證50噸水泥送到現場”。那時候的新都貿易公司正被債主逼得焦頭爛額,欠供貨商水泥鋼材的錢早已不堪重負,可就是這樣,外資項目的水泥也必須保證。
自佳通成為獨立的外資企業後,先後5次增資擴股,投資額由3000萬美元擴大到1.8億美元,年銷售收入由3.4億增加到70億,如今的安徽佳通已成為中國區5個基地中最好的企業,而作為最早入駐開發區的外資企業,它給招商帶來的輻射效應卻是極其深遠的。
邱永漢介紹日立建機跟合肥礦山機器廠合資,他對日立建機株式會社社長岡田說,“中國大陸到處都是工地,合肥不錯,投資前景不可限量”。當時日立建機在全球有9個工廠,全都半死不活的,日立建機經多輪考察論證終於拍板,跟合肥礦機廠聯姻,邱永漢為堅定日立的投資決心,自己投資了10%的股份。日立合資了一段日子後,他們以1.2億元買斷了礦機廠25%的股份,獨資後的日立建機發現合肥真正不錯的地方是開發區,隻是土地價格由當初備忘錄上的每畝4萬漲到6萬。日立建機海外部部長狄本找到鍾詠三要單獨談談。
狄本說,“備忘錄上的承諾要不要遵守,你說的4萬,怎麽一下子就漲到了6萬?”
鍾詠三的招商理念叫作“誠實的低門檻”,也就是無論能不能談成,但我們把話說透,說誠懇,尋求理解,他說,“備忘錄是該遵守,但我們合肥是小城市,搞開發區,市裏沒錢給,他們要修路、架電、鋪設管道、安置農民,現在一切都在漲價,通脹率高達24%,你算算看,合不合理?”
狄本掏出計算器搗鼓了一陣,說了一句“OK”,起身就走了。
狄本走了,項目來了。
鍾詠三在日立建機日本總部的時候,岡田問鍾詠三將來在合肥一年能生產多少台挖掘機,鍾詠三說,5000台。岡田說,不可能吧,2000台就很了不起了。在一份投資座談會紀要文件中,我看到日立建機在開發區三期560畝規劃投資的建設目標為,一期生產500台,二期1000台,三期2000台。
那時候,日立建機在全球的產量,最高年份隻有12000台,而合肥礦機廠年產隻有170台,而到2011年,日立建機在合肥年生產量為19000多台,直逼2萬,年產值118億元,成為日立全球最大的挖掘機生產基地。
為了讓日立到合肥投資,合肥市成立了以市長鍾詠三為組長、副市長孔令淵、邵林生為副組長的“日立挖掘機項目建設領導小組”,合肥經開區還沒拿到國家級的牌子,日立建機卻提前享受了國家級開發區項目的各項稅收政策,市裏各部門收的規費,如規劃管理費、工程招標費、市政基礎配套費、合同印花稅、教育基礎設施費、商業網點費、白蟻防治費、施工質監費等等,一律免收。水、電增容費是市裏控製不了的收費,市政府通過協調,待項目投產,有了稅收後再補交。日本是一個講究精細化服務的國家,合肥市保姆式的服務就是鐵石心腸也會被打動的。所以日立建機後來的規模不斷擴大,就是因為有了一個非常精彩的開頭。
日立挖掘機的落地帶來的是連鎖反應,它對開發區後來的招商模式的形成提供最初最生動的啟示,這就是以商招商和產業鏈式的招商,日立建機帶來了係列日資企業,有的是給日立配套的,有的是受日立啟發的,有的是日立介紹來的,如東海橡塑、二宮、大玖保齒車、澱川製鋼、花王等日資企業。到2010年,開發區已經有28家日資企業,占安徽日資企業的80%,占合肥日資企業的90%。
這其中有不少就是日立建機副總先鋒推薦過來的,這個在日本企業工作了二十多年的中國人拿著日本人的薪水,卻從沒忘記過為中國出力,他已把自己的戶口遷到了合肥,2008年還當上了安徽省人大代表,他坐在我的對麵,發型和西裝一絲不苟。他對我說:“在省人大會上,我是直言不諱,對一些可能造成國家損失的項目引進公開質疑。”
現在的日立建機廠區裏一塊巨大的石刻,那是原日立中國區總經理木川留下的墨寶,上書四個大字:“誠心誠意。”這四個字用於描述開發區最初的招商似乎更準確,因為那時候的開發區,雖有了框型大道,但配套設施還是非常有限,除了低門檻政策,就是以誠待人,以誠待商。
到1995年底的時候,雖然大多數項目還處於在建中,但出手驚豔的四張名片已經印好了:兆峰陶瓷、正大飼料、佳安輪胎、日立建機。
這四家外資企業的合同投資額為兆峰陶瓷3.5億美元,佳安輪胎3億美元,日立建機3488萬美元,正大飼料6500萬人民幣。投資規模在合肥鶴立雞群,獨占鼇頭。
四個企業就是四大金剛,它不僅展示了開發區招商出手的高水準,而且詮釋了開發區“大招商、招大商”的理念與決心。
大手筆,這似乎是從一開始就確定的目標或野心。
關於四大名片,我在相關資料還找到了一個提法,叫“五大王牌”項目,那就是在此之外,還有一個總投資1800萬美元,並於1995年底落地的美國可口可樂項目。
1996年初開發區框型大道上還在奔跑著野兔的時候,繁華大道北側的“正大飼料”門前的路上野兔不敢來了,因為路上的汽車已經排起了長龍,前來拉飼料的汽車將繁華大道堵了個嚴嚴實實,幾百輛車排隊要排一兩天才能拉上貨,經開區公服公司每天都在清理著貨車扔下的方便麵盒、香煙盒、水果皮、塑料袋以及貨車帶來的亂七八糟的垃圾,當時的辦公室主任廖津民改任公服公司經理後,看到滿路的垃圾,不僅不厭煩,心裏還希望垃圾越來越多,垃圾越多生意越紅火。廖津民說:“開發區太需要人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