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30日,合肥新橋國際機場第一架飛機騰空而起。這一年秋天,經開區一隊人馬在飛機的轟鳴聲中,開進了新橋機場邊上的肥西縣高劉鎮。他們手裏攥著省政府的指令,開發建設合肥空港經濟示範區,一出手,32.5平方公裏的土地攥到了手裏,到2021年更名合肥新橋科技創新示範區,經開區麵積已擴大到268.97平方公裏。
土地有了,“安徽工業第一區”往何處去?人工智能時代狂飆突進,曾經引以為傲的傳統製造產業一夜之間被擠到了新興市場的邊緣,如果不立刻升級改造,甚至有被淘汰出局的可能。2013年經開區建區二十周年,“二次創業”是擺在開發區麵前的曆史性命題,“二次騰飛”成了開發區下一個十年新的奮鬥目標。
這裏的“二次”,不是一個數詞,而是一個有特別內涵、特定性質的形容詞,是與電子信息與人工智能時代深度對接的戰略性新興產業,“戰新產業”在經開區不是時尚、潮流和口號,而是全方位無縫對接的產業目標、行動抓手、決策指南。
站在2023年的風口,先讓我們走進“二次創業”的第一個現場:位於經開區宿鬆路與繁華大道交口一座國際範十足的智能科技園,哈工大機器人、蔚來汽車中國總部近180多家新興產業項目在此落戶了。你很難想象,這裏曾是一片閑置爛尾的工業廠房,2022年,在這塊荒廢的舊廠區裏,智能科技園創造了984億元產值。
曆經二十多年發展,合肥經開區在爬坡過坎、動能轉換的關鍵階段,“成長的煩惱”接踵而至。早期對土地資源的粗放式供給,發展不充分尖銳突出,低效用地、低效企業、低端產能,占據了開發區有限的空間資源。
2016年,合肥經開區“二次創業”開始提速,戰略目標定位於“創轉升”(創新轉型升級),第一步行動以“畝均效益”為導向,“用改革謀出路,以畝均論英雄”,把浪費的、低效的土地騰出來,主攻低效用地、低端產能、低效企業和閑置土地(廠房)的老大難問題。
習慣於創新性製度設計的合肥經開區,很堅決地認定這一判斷:“建立‘創轉升’工作機製,打造畝均效益高產區,既是優化自身產業結構、加快動能轉換的有力抓手,也是對破解國家級經開區新一輪發展所麵臨的共性問題的有益探索。”
數據顯示,合肥經開區盤活低效用地8000多畝,成功嫁接、布局了海爾高端智能家電、哈工大機器人、清華啟迪科技城、大眾安徽、蔚來汽車等多個優質項目落地生金,新增產值超千億元。
產業升級的同時,城市也在升級。與之同步的是經開區大建設全麵提速提質提量,高質量發展邁入快車道。精品道路建設、老舊小區改造、菜市場提升、引攤入市等一係列提升城市品質建設項目,極大提升了城市承載力。“十三五”期間,經開區大建設共完成投資490億元。對102條(段)道路進行精品提升改造,金寨路、宿鬆路、集賢路、方興大道等6條快速路網基本形成,建設了合肥首個地鐵、公交、停車為一體的“P+R”公共交通換乘站,“高快一體”城市路網進一步完善。地鐵3號線、7號線在經開區共有14個站點,在建的S1線連接經開區南、北區,9號線、10號線、13號線正在規劃設計中。打通一係列斷頭路,治理擁堵點17處,加快建設公共停車泊位約4萬個。全區城市品質躍上新高度。
早年開發區啟動建設時,規劃的蓮花、習友、蔡崗三處較為集中的自建安置小區,二十多年後已成為破敗不堪的棚戶區,住在裏麵的都是經開區最早一批拆遷戶,拆得早,補償少,更是沒能享受後來人均安置45平方米的好待遇。曾任市重點局局長、市政府秘書長,時任經開區工委書記、管委會主任的楊偉和班子成員下定決心,徹底改造棚戶區。曆時兩年,完成1321戶6165人28.7萬平方米的征遷任務,投入32.7億元建起天都苑、蓮花苑、近湖苑等幾個高大上的新小區,配套商超菜市、文化活動、醫療衛生等服務空間,共112萬平方米,實現城市升級和產業升級齊頭並進。
“棚改”“二次拆遷”是一項難事,經開區主動破難、敢於亮劍,把平凡幹成非凡,打造出了“為民、破難、奉獻”的棚改精神,同時在破解製約發展的各種難題中鍛造一支“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鬥,特別能忍耐,特別能奉獻”的隊伍。
產業創轉升、城市大建設、居民區棚改三大工程一舉將經開區南區提到2.0時代。此時,40公裏外的經開北區也已完成了團肥路、空港大道等基礎建設,迎來了發展的黃金機遇期。此時,接棒掌舵經開區的是合肥市發改委主任秦遠望。他常年在一線摸爬滾打,熟悉經濟規律,敏銳地捕捉到芯片、新能源汽車戰略發展機遇,率工委、管委會班子成員,果斷揮師北上,進行戰略轉移。將空港經濟示範區更名為新橋科技創新示範區,建立了新橋電動汽車產業基地、新橋集成電路產業園、空港國際小鎮等宏大戰略,一個全新的時代在北區開啟。
在2013年之前,開發區規模以上工業產值的90%以上來自於家電、汽車、裝備製造、快速消費品這四大支柱產業。要出數字,出稅收,出成就,全得靠這些支柱性產業頂上去,支柱就是頂梁柱。開發區的海爾、日立建機、聯合利華、江汽、格力等一批企業是最早突破百億產值的,難忘曆史,細細盤算下來,開發區的天下原來是靠這些柱子們撐起來的。
然而,當中國成為世界工廠的時候,傳統製造業的輝煌已經走到了盡頭,到2012年的時候,中國100台冰箱的淨利潤隻能換來一個巴掌大的“蘋果iphone5”手機,1000雙皮鞋的利潤換不到Intel公司一個鞋跟大小的CPU。以傳統製造業和加工業為主體的合肥經開區,轉變產業結構,創新生產技術,升級生產方式,迫在眉睫。
經開區很早就提出過項目“高、大、新”的招商主線,把高科技項目和新興產業項目作為招商目標,但在招商實踐中,還是把大項目作為主攻目標,高新企業與項目是作為戰略構想而寫進招商工作規劃中的,還是一句老話,在工業化起步階段,中國的高新技術研發水平較低,在國際上沒有什麽競爭力,高新技術的產業轉化能力更弱,那時候,全國所有的開發區都不是以高新技術和高新企業為產業支柱的,不是不想,是沒辦法形成支柱,連那些高新技術開發區也不例外。
所以,上下的共同願望和奮鬥目標隻能是在現有的條件下,努力推進和實現“傳統產業高新化,高新產業規模化”,但這一目標不僅難度大,風險也大。
難度再大,也得幹;風險再大,也得試。
對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培育與打造是開發區產業結構調整的一個必然的選擇。
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主任秦遠望對經開區產業轉型升級看得透,望得遠,在一個陽光熾烈的上午,我和秦遠望在他的辦公室做了一次深刻的交流。秦遠望從決策和戰略層麵闡釋了經開區“二次騰飛”的方向和路徑,他說他的信心來自於整個合肥的大背景,秦遠望說合肥是“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491平方公裏的濱湖科學城是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的載體,經開區是濱湖科學城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所以,經開區“二次騰飛”實際上是要承載國家綜合性科學中心和濱湖科學城的建設。在此平台上,建設經開區南北科技園,北區是新橋科技創新示範區,南區圍繞翡翠湖、南豔湖建設兩湖科創圈,在全力實施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抓傳統優勢產業轉型升級的同時,聚力打造世界級新能源汽車產業基地、世界級集成電路先進製造基地和世界級生物醫藥產業基地。新能源汽車產業年產能220萬輛,實現5000億產值規模,集成電路以長鑫、通富、悅芯、沛頓領銜,以清華合肥院、哈工大機器人為代表的一批產、學、研一體化項目以規模化集群化的形式在經開區四麵開花。秦遠望告訴我,正在建設中的大健康研究院,主要是生物醫藥前沿地帶的研發,田誌剛院士研究團隊在“免疫細胞治療癌症”上獲得了重大突破,新藥已經臨床,成果很快會實現轉化。生命科技園區裏的“天麥生物”是做新型胰島素研發的企業,下屬天匯生物醫學公司研發將注射胰島素改為口服胰島素,經過近二十年艱苦卓絕的努力,目前口服胰島素已經進入臨床三期實驗,這是一項為億萬糖尿病患者帶來福音的生物醫學工程。
高新技術產業有一個政府培育、科技研發、企業孵化、產業運營的過程,無一省略,缺一不可,可隻要孕育成熟,其爆發力、衍生力、增殖力勢如破竹、一往無前。於是,我用大量的時間走進經開區科技創新的現場。
在這本書即將出版之際,合肥經開區的產業曆史被重新改寫了,長鑫存儲、大眾安徽、蔚來汽車、悅芯、通富微電、沛頓、清華合肥院、哈工大等一批人工智能時代高尖端高新企業已經落地生根並且勃發出幾何級數的動能,這些企業站在時代的風口,引領著現代產業的最新方向,成為經開區“二次騰飛”的助推器,成為開發區“二次騰飛”前沿陣地的主力陣容。
有一個數據極具說服力,截至2022年,經開區戰新產業占比達67%,規模以上高新技術產業產值占比超過了80%。
這就是說,經開區的產業形態,已經實現了華麗轉身。
不是所有人都能搶占到風口位置,眼力、魄力、實力、執行力,缺一不可,開發區搶占風口的努力,其實從二十年前就開始了。
高新技術項目孵化時間長,具備產業化條件後,又缺少資金支持,發展困難。中國風險投資剛剛起步,規模小,資金少,對市場的認知程度也較低,所以像傑事傑這樣的企業,從1992年到2006年,在上海做了十四年的研發和開發,但企業仍然沒有做大,更沒法做強。
這是夏天的一個早晨,我走進合肥傑事傑新材料有限公司,大開眼界。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比鋼鐵還要堅硬的工程塑料。這種“以塑代鋼”的新材料拒腐蝕、不變形,在企業展區裏,有傑事傑工程塑料做成的建築模板、集裝箱、活動房屋、沼氣池、汽車保險杠、槍托等,這是一種令人目瞪口呆的革命性新材料,看了後,你會覺得日漸稀少的鐵礦石以及煉出來容易生鏽的鋼鐵已經不再那麽神氣,傑事傑讓鋼鐵走下了材料的神壇。
傑事傑在上海研發了十四年,擁有了近200項專利,全國工程塑料60%以上的專利都在傑事傑,但傑事傑沒地、沒錢、沒人投資,技術轉化產業的第一步就被卡住了。
“給我一個支點,我就會撬動地球。”支點誰來給?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站了出來,傑事傑掌門人楊桂生是合肥工業大學畢業的,是從合肥走出去的,用十四年的時間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合肥。開發區對這個企業的支持是冒著很大風險的,因為工程塑料是“大進大出”的行業,前期投入大,投產周期長,原料價格高,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
高風險和高成長、高回報往往是拴在一起的,所以認準了的,就得幹。合肥傑事傑基地總投資4.3億,而企業最多隻能拿出三分之一。
開發區三招盤活了傑事傑,一是由開發區下屬的國資公司海恒集團投1600萬入股,占8%,待項目投產後擇機退出;二是上海傑事傑將11項專利知識產權質押給海恒集團,由海恒集團擔保向銀行貸款;三是創造性地實施了“廠房代建”模式,由海恒出資為傑事傑代建廠房,項目投產後用利潤和減免稅的錢回購廠房,回購時間限定3—5年。
沒過幾年,傑事傑已經迅速成長為國內工程塑料行業的第三,成為汽車、電工、電器、IT、蓄電池等領域的重要供貨商,供貨企業涉及神龍富康、東南汽車、大眾、通用、TCL國際電工、三菱電機、日立、鬆下、夏普、海爾、三星等一係列行業巨頭,短短四年時間,傑事傑的產值就達到8.8億元。
自身發展壯大後的傑事傑在遼寧盤錦和安徽滁州又建立了2個生產基地,而且在楊桂生的母校合肥工業大學開設了“傑事傑”班,創立了校企合作、產學研無縫對接的新的運作機製。開發區在傑事傑做大做強後,退出8%的股份,通過公開的招拍掛進行轉讓,經過79輪激烈的競爭,海恒當初1600萬的投入拍出了8982. 09萬元,增值率達353. 16%。
“不求所有,但求所在”,重在扶持,開發區用小部分國有資金促進和帶動社會和民營資本參與到高新技術和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這是開發區調整產業結構的一個創新性思路。
如今,海恒集團如火如荼的風險投資,就是從合肥傑事傑開始的最初的、最生動的實踐。
2004年11月,合肥被批準為“國家科技創新型試點城市”,這是全國唯一一個。2008年,安徽省提出打造“合蕪蚌自主創新綜合配套改革實驗區”,意在培育和孵化人才密集、技術密集、資本密集的自主創新體係,通過區域共建和合作,快速實現安徽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以保持安徽在產業經濟中的競爭力。
這一理想是美好的,但實踐是嚴峻的。主要是我們的自主創新實力和基礎較弱,經開區早期就有過一個科技創業中心平台,由於承載力太弱,一直沒有多大的作為。創新性企業投入高、風險大,當年開發區財力有限,不敢也不會輕易下注去賭上一把。所以,開啟“高、大、新”的理想主要還是落實在大型特大型製造業和中小製造業上,寧願投資房地產,也不會涉及陌生的把握不準的高科技產業。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之後,傳統的製造業和加工業遭受重創,而高科技新興產業發展迅猛,在微軟風暴的席卷下,蘋果後來居上,風靡全球,全世界被一隻蘋果吊足了胃口,2011年蘋果全球銷售額1003億美元,在中國的銷售額兩年翻三番,最可怕的是蘋果是暴利產品,這就是高科技帶來的震撼。
2009年初,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再也坐不住了,4月27日與上海漕河涇開發區簽訂了共建“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創新創業園”的戰略合作協議。
1978年出生的蘇偉任開發區經貿局副局長和雙創園的主任,這位中科大畢業的博士,對科技創新如數家珍。他說早在2008年經貿局就派了兩人去上海漕河涇開發區掛職,主要是學習漕河涇科創中心的經驗,合作共建後,開發區雙創園根據自身特點,將培育與扶持項目定位於“一個核心,兩個重點”,核心為企業擁有自主知識產權,重點以集成電路和服務外包為主要方向。
開發區家電電子已形成產業集群,技術研發和技術升級空間巨大,合肥是全國第十二個服務外包城市,服務外包中的信息服務空間尚未開啟。蘇偉說,在此基礎上,以招才引智為切入點,搭建海內外高層次人才入區創業的平台,培育中小科技型企業,使其在雙創園的平台上迅速發展壯大。他認為,大型企業雖然產值高,總量大,但中國70%的就業是在中小型企業,70%的稅收也是中小型企業交的。中小科技型企業產值不高,但利潤很高。
龍迅半導體有限公司總經理陳峰是安徽人,獲得了國家重點科技專項立項。出身寧國縣的陳峰在美國讀完博士後,在英特爾公司做芯片設計,2007年他帶著自己掙的20萬美金回國創業,最初租用了兩間民房做高速接口芯片的研發,2008年底,山窮水盡的陳峰靠從親朋好友處借來的100萬給員工發工資,沒有資金,沒有扶持,企業舉步維艱。
經開區了解情況後,主動為陳峰解圍,吳文利和蘇偉不止一次地對陳峰說,“你盡管大膽往前走,缺錢、缺場地,我們幫你解決。”
經開區管委會領導當即決策:采用傑事傑的模式,認準了就要幹。以股權投資的形式,注入資金500萬,同時在雙創園提供1600平方米按龍迅設計圖紙裝修好的研發地點,兩年免費使用,兩年減半租用。
陳峰很儒雅,一副傳統知識分子的模樣,在龍迅研發中心,他向我詳細介紹了他研發的產品。龍迅研發的係列芯片在國內遙遙領先,如今,其自主研發的高清多媒體接口係列芯片和LCD高清數字顯示主控芯片已超過國際水平。擁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六大係列、五十多款產品給聯想、蘋果、華碩、思科、華為等一線品牌做配套的芯片,兼容性和功耗都是國際上最高水平的。現在USB信號通常隻能傳輸5米,超過5米,信號衰減就很大,而龍迅做的USB接口能延長傳輸到80米以外,信號一點損耗都沒有。
陳峰說,龍迅產品在國內沒有對手。
海恒集團參股的塞富合元創業投資基金、深圳創投、省創投三家先後又為龍迅投資3500萬元,如今的龍迅就像插上了翅膀,一飛衝天。2011年龍迅的產值是500萬元,而2012年,龍迅的產值突破4000萬元。2021年,龍迅產值已達2.5億,2022年達3.1億。本書成稿之際的2023年2月21日,龍迅在上海證交所敲鍾上市。
這就是高新技術產業的爆發力。
不久,以捷敏電子、龍迅、芯瑞達電等為代表的電子信息產業,以賽真拜通、國藥集團等為龍頭的生物醫藥產業,以傑事傑、銅冠、西偉德等為代表的新材料產業正在逐漸形成新的產業集群。經開區的戰略性新興產業,由培育,逐步走向集群化、規模化、鏈條化,這在十多年後爆發出強大的衍生力。
經開區產業的重要特點是,集聚度高,支柱性產業占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的98%以上,2022年,工業總產值3400億元,其中新一代信息技術1401億元,智能家電597億元,新能源及智能網聯汽車504億元,高端裝備及新材料328億元,快速消費品176億元。
2008年,國家工信部授予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為“新興產業(家電)示範區”。2012年經開區被國家質檢總局授予“名牌產品(裝備製造)示範區。”
合肥是全國三大家電基地中最大的基地,2011年生產5000多萬台套家電,而經開區就超過3000萬台.合肥家電產量全國第一,也是全球第一,開發區占了合肥的大半壁江山,家電產量位居全國開發區第一。合肥經開區家電去掉包裝,按1.2米寬計算,2011年生產的家電就可以繞地球一圈。這是令人鼓舞的一組數據,也是曾經激動人心的輝煌,而進入人工智能時代後,這些傳統的製造業已經看到了天花板,活力、動力、效力都遇到了瓶頸。
在合肥市“芯屏汽合”的產業戰略布局下,合肥經開區重頭戲瞄準三大目標,一是集成電路,二是新能源及智能網聯汽車,三是生物醫藥,這三大塊已成為開發區戰略性新興產業。未來將要實現產值5000億。
新一代電子信息技術目前兩家獨大,長鑫和聯寶,還有上下遊產業鏈上的悅芯、通富微電、沛頓電子、龍迅、寶龍達等三十多家配套企業,正在逐步形成完整的產業鏈。
新一代電子信息技術是人工智能時代的核心技術,芯片是智能化產業的心髒,中國被美國卡住了芯片,等於是被“卡脖子”。全世界都在研發和搶占高端芯片製高點,可作為電子信息領域的頂尖技術,投入大,周期長,見效慢,風險高,沒有多少國家敢於涉足,也沒有多少國家有能力涉足,這就導致了美國、日本、韓國、德國等少數國家占據先機後形成了壟斷。如果沒有芯片,在智能化時代,就相當於回到了刀耕火種的古代。
長鑫存儲黨委書記、常務副總經理王厚亮辦公室寬敞明亮,辦公桌前麵橫亙著一塊足有60英寸的電子顯示屏,他在和我聊起電子信息產業時,他口中的數據和專業構想不停地在顯示屏上跳出來。看了他辦公桌後麵陳列的12英寸晶圓矽片後,終於理解了這是一個離芯片最近的人。他辦公室裏的顯示屏隨時可以植入長鑫自己的芯片。
王厚亮對我說:二十世紀誰掌握了石油,誰就掌握了世界;這個世紀,誰掌握了芯片,誰就掌握了世界。
2000年,王厚亮出任合肥經開區管委會副主任後緊抓電子信息產業,引進建設的第一個集成電路項目是國晶微電子。2002年,又大力推動在南豔湖建設合肥微電子工程基地,群策群力相繼引進了美國捷敏電子和泰瑞達等世界頂尖集成電路項目。
這位懷揣“產業報國”夢想的清華博士,在經開區的一係列前沿性產業招商的幹勁和成績引起了市委書記孫金龍的關注,2007年5月17日,孫金龍在聽取了王厚亮關於產業項目建設的匯報後,兩人心目中共同的電子信息與集成電路的夢想一拍即合,孫金龍說:“你去當發改委主任,把合肥全市的產業項目搞上去!”
王厚亮上任合肥市發改委主任後,委托國家最權威的產業谘詢機構賽迪顧問編製了《合肥市電子信息產業發展規劃》《合肥市集成電路產業發展規劃》,並全力推進落地,積極引進項目。從2004年開始跟蹤京東方,2008年合肥市與京東方簽約,總投資175億元的京東方液晶顯示器件6代線項目落戶合肥,創造了技術水平、投資總量、建設速度的合肥速度、合肥模式。王厚亮總結京東方項目的最大的“精神財富”就是“敢於跟強手競爭、勇爭第一”。要知道,當時,京東方項目的競爭對手,可是深圳、武漢,還有成都……
電子信息產業為合肥全市產業發展打開了一片新天地,並帶動了全省產業升級發展。2020年,根據省委省政府工作安排,王厚亮不再擔任省經信廳副廳長、黨組成員,受聘擔任長鑫存儲黨委書記、常務副總經理。王厚亮的解釋是:沒想過要當多大的官,就想幹成電子信息,更想幹成集成電路,是理想,是圓夢,也算是不忘初心吧。
全球芯片產業每年的市場需求為4000至5000億美元,帶動的電子信息產業是2萬億美元,帶動的數字經濟是21萬億美元,而全球經濟總共才100萬億美元。眼下蓬勃發展的新能源電動汽車,每輛車裏有上千個甚至兩千多個芯片,缺一個都開不走,這可是海量市場和無限前景。
中國大陸集成電路進口額度2014年占全球市場的64.8%,到2020年上升到82.2%,一年要花3000多億美元,遠遠超過石油、鐵礦石,連續十多年高居進口大宗貨物的第一位。
芯片誰都想做,但要做成絕非易事。DRAM內存條大量運用於智能終端、電腦、手機、筆記本、移動服務器等,需求量極大,國內外上百家企業都嚐試過,費盡資財後,絕大多數都退出了江湖。20納米以下的內存條,由韓國三星、海力士,美國美光三家壟斷了全球95%的份額。合肥是全球“家電之都”,顯示屏由京東方解決了,但還缺芯片。合肥經開區綜合保稅區內的聯寶生產千億元銷售規模的筆記本電腦產業基地,聯想也迫切需要可靠的DRAM芯片供應,一次聯想的楊元慶來合肥經開區聯寶公司考察座談,楊元慶說:“內存條老是漲價,我們受製於人,合肥能不能自己搞DRAM芯片?”
合肥當然想搞,但需要可靠的技術和人才來源。於是,合肥市找了日本、韓國的相關研發機構談,沒談成。這時,合肥市領導發現合肥市的技術顧問兆易創新的董事長朱一明懂技術、善管理、能擔當,於是,合肥市領導對朱一明說:“不指望外人,就你來幹吧!”朱一明臨危受命、勇挑重擔。王厚亮戲稱,“朱總本是參謀長,後來,變成了胡司令”。
2016年5月,長鑫存儲技術有限公司正式啟動,2017年10月,兆易創新與合肥市產業投資控股集團簽署了《關於存儲器研發項目之合作協議》,由朱一明出任董事長,負責DRAM內存條的研發和12寸晶圓的開發與生產。
這個總投資2200億元的巨無霸項目,技術領先、生產難度極大、市場變得快、投資風險較大。合肥市產業投資控股集團一出手,拿出了180億元。是一筆投資,也是一筆賭注。說合肥是“賭城”,作為文學表述,是準確的,也是生動的。這筆投資占當年全市財政收入的近20%,當年投京東方,更是拿出了當年財政收入的80%。而這背後,是合肥市工作團隊對產業和項目長期實地考察、廣泛征求意見、精打細算、科學決策之後的十拿九穩!
兆易公司花巨資購買了德國奇夢達的芯片技術,又引進了韓國、中國台灣等地幾百名芯片專家,終於拿下了19納米的12寸晶圓技術。2019年9月,DRAM內存條投產,2020年規模化量產,產品批量上市,2021年產能6萬片/每月,產值80億元。悅芯、沛頓、通富微電等幾十家跟長鑫配套的測試、封裝企業積極來經開區落戶,芯片產業鏈快速形成。
長鑫的意義在於強力突破,追趕當今電子信息產業的頂尖技術,並且取得了實質性的成果,填補了國家DRAM芯片空白。
長鑫存儲是重大技術與市場進步,適應國家重大戰略需求。對於合肥經開區來說,北區是長鑫的研發生產基地,也是經開區服務長鑫的平台,除了廠區建設,給長鑫配套的人才公寓樓、華僑城國際小鎮以及學校、醫院、文化娛樂中心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設中。
當年引進聯想的故事,不說驚心動魄,但也足以震撼一大片目光。2012年秋天的時候,我去了當時建在出口加工區裏的聯想工廠,加工區麵積真的很小,廠房還沒建好,看不出多大氣魄,所以聯想規劃藍圖中要在這1平方公裏土地上創造出1000億的產值,我很懷疑,是那種聽神話傳說的心情。2021年夏天,當我穿上防護服走進聯寶“哪吒”生產流水線車間,聯想已經早在一年前就突破了1000億元產值,全球每八台筆記本,就有一台是從我置身的這個空間出去的,神話變成了現實。“哪吒”本來就是神話故事人物,腳踏風火輪,快如閃電,這條集中了大數據、雲計算、工業互聯網技術和5G技術的生產線就是神一樣的存在,生產線上密密麻麻的人不見了,自動化、智能化占到了90%,全球2500多高尖端人才在這裏集合了,每一秒鍾生產一台電腦,工業互聯網每天智能處理5000多單全球個人個性化訂單,我在展廳裏看到了不同顏色、不同款式的電腦,原來都是“個人訂製”,你可以訂製紅色、咖啡色、紫色電腦,也可訂製折疊屏電腦,隨心所欲。聯想筆記本將三星、蘋果、惠普等外國品牌幾乎全都趕下神壇,並且成為全球龍頭老大。聯寶在安徽有上下遊企業70多家,經開區獨占19家。
走出聯寶時,聯寶科技公共事務總監錢莉對我說:“2021年,產值突破1100億,沒有任何問題。”實際數據是,2021年聯寶的產值達到1227億元。
聯寶是合肥第一個千億級工廠,這是經開區提供給合肥市的一張名片,也是一張國家名片。
現實,不斷地超越我們的想象力;經開區,在創造奇跡中改寫了人們的想象的空間。
汽車開進工地,已是上午10點鍾了,2021年夏日刺眼的陽光,臨時指揮部外麵是嘈雜喧囂的各種機械混響的轟鳴聲,指揮部那位戴著安全帽的負責人說,開工3個多月,工地上很淩亂,於是將我們帶到了一個指揮部外一個30多米高的瞭望台上。居高臨下,我們看到腳下是鋪天蓋地的建設場麵,三個鋼架結構的主題廠房已經矗立在眼前,成百上千的塔吊和挖掘機、攪拌機將5平方公裏的工地渲染出戰場般彌漫的硝煙,那硝煙是就地卷起的塵土。
這就是新橋智能電動汽車產業園,占地3550畝,園區規劃年產100萬輛,產值5000億。一期開工的是蔚來汽車產業園,43.7萬平方米,2021年4月破土,2022年9月汽車下線,年產30萬輛。三期建成後,蔚來年產值將實現2000億元,這個國產新能源電動汽車新貴充滿了野心和霸氣,對標BBA,有錢人的第二輛車,電動汽車的高端品牌,它從誕生第一天起,就決意要跟奔馳、寶馬、奧迪坐在同一條板凳上。
2018年秋天,我在上海的一個小區裏第一次看到蔚來汽車,很震驚,它前臉輪廓粗獷線條堅硬,身腰飽滿結實。我問這是什麽車,同行的一位上海朋友說:就是你們安徽產的!我移步車後,看到了“蔚來”“江淮汽車”幾個字。
從此,我記住了“蔚來”,不停在網上關注蔚來。出於地域自戀,情感偏向在所難免,看第一眼起,我認定了“蔚來”就是高端品牌,就是“彎道超車”的一個典型模板,而且對老板李斌的“用戶企業”的高端戰略設計極度推崇。技術是為人服務的,如果把用戶服務好了,等於是技術的升級和飛躍。在現代生活中,最難伺候的是人,而不是機械。中國新能源電動汽車跟歐美幾乎是同時起步,共享著這個時代新能源成果和互聯網人工智能的技術資源,這與傳統的汽車百年積澱完全不同。在這一背景下,新能源電動智能汽車必須要形成差異化、特色化、個性化的設計思路與產品定位,才能逐鹿群雄,獨步潮流。“蔚來”有國際化的戰略眼光,市場卻是本土化的低端期待,2018年5月17日蔚來第一台車下線,2019年蔚來即遭遇銷量低迷,資金鏈緊張,融資接連遭到拒絕,加之“用戶企業”的造車理念難以推廣,企業麵臨退市,“蔚來沒有未來”聲音甚囂塵上。
2021年8月,我首先走進“蔚來中國總部”,在總部展廳看到了蔚來的**全鋁車身,還有三款樣車,工作人員介紹說全鋁車身重量減輕40%,刹車快,提速快,不生鏽,整車一次性衝壓,沒有焊接點,局部連接由鉚釘衝壓,像是飛機接縫,而7座的ES8全鋁車身僅有335公斤,是普通汽車一半的重量,可成本貴2至3倍,蔚來車車價高,品質不一樣。
2014年蔚來一亮相,驚豔四方,研發機構在聖何塞、慕尼黑、牛津、上海、北京、合肥等世界各地,2015年先發布的不是乘用車,而是全球最快的電動汽車EP9,獲得國際汽聯電動方程式錦標賽冠軍,世界眼光是蔚來唯一視野,蔚來原始股東都是人工智能化時代中國牛人,騰訊馬化騰、百度李彥宏、京東劉強東、理想汽車的李想、創始人李斌、秦力洪等,全都是70、80後,三四十歲的時代弄潮兒,這批人的眼光、見識、氣魄和勇氣是走在時代前列的,也遠遠超越了習慣於傳統思維定式的芸芸眾生,所以,當2019年李斌將融資來的錢花光了後,上海生產基地泡湯了,再找錢生產汽車,沒人敢幹了。江湖上都在說新能源汽車虧錢無底洞,是資本遊戲的娛樂場。劉強東當初投資的時候,聽了李斌的十分鍾遊說,當場拍板。可後來北京亦莊說好了投100億,糾結了一段日子,又不投了。李斌跟浙江湖州已經談好了投資50億,消息都見報了,政府第二天出麵否認了。那時候,已經有車主開始盤算“蔚來”關門後到哪兒弄到這型號的電池去。“絕處逢生”一詞在2020年成了蔚來的關鍵詞,李斌家鄉合肥市政府冒險投資70億,救活了已經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李斌語)的蔚來,作為回報,蔚來中國總部落戶合肥經開區。我就是在南豔湖南岸一幢二十多層高大樓一樓展廳看到了蔚來全鋁車身,還有中國總部門前的“蔚來”第二代換電站,當時一個合肥的車主正在換電站外的樹下抽煙,他對我說:離家近,免費換電,除了方便,太省錢了。
目光短淺者不理解新能源電動汽車怎麽老是虧損?那是因為他們不理解新產業研發的巨大投入;不理解為什麽要打造“用戶企業”,玩花架子,那是因為不理解現代生活在實用之外,更多注重的是“服務”和“體驗”;不理解價格為什麽這麽貴,為什麽要走高端路線,能走得通嗎,那是因為不理解什麽叫差異化經營,更不理解如果一開始定位低端,就無法往高處做,而改革開放四十年後中國已經擁有了高端消費群體。果不其然,70億注入後,蔚來2020年銷量逆勢增長112. 6%,紐約股市一路狂奔,2020年11月27日,蔚來由麵臨退市的每股1.22美元瘋漲到每股54美元,蔚來汽車總市值達到728.4億美元,成為全球第四大車企。2020年蔚來成為中國新能源汽車新勢力“蔚小理”中的龍頭老大。
沒有三頭六臂,美國的股市是不會買賬的。
2021年4月,蔚來10萬輛車下線,2021年全年銷量9.1萬輛,同比增長109.1%,銷量超過前三年的總和。2021年9月蔚來在挪威的店開張了,ES8搶先登陸。2022年9月,蔚來在李斌率領下,在德國、瑞典、法國等歐洲國家紛紛開店租售、銷售,並和合夥人秦力洪一起,親自粉墨登場,用英語向歐洲用戶推銷他們的ET7、ET5、ES7,他們的別出心裁,驚豔歐洲一大片目光。2022年11月,蔚來在德國獲得了有全球“汽車界奧斯卡獎”的“金方向盤”獎。
在全球化進程中長大的70、80後,他們的視野和眼界也是全球化的。蔚來賣40萬到60萬一輛,用戶幾乎都是70、80、90後。SUV車型的ES8、ES6、EC6,包括轎車型ET7、ET5、ES7都是麵向新一代年輕人用戶的。蔚來的高端路線也注定了它的銷量不會遍地開花。從高端往低端做是容易的,從低端往高端做,幾乎不可能,品牌屬性從一出生就定型了。
我是坐著電瓶車參觀蔚來生產線的,最強烈的感受是,車間太大,車間裏真人太少,機器人太多,全自動化程度達到97.5%,307台機器人不知疲倦地揮動著堅硬的機械臂,從衝壓、鉚接、鍍漆、組裝到整車下線,全是流水線上淌下來的。車間裏隻有三三兩兩的工人在目測流水線上的工序是否連貫,他們更像是監工,是監督機器人幹活的。這是一條新建的國際一流水準的全自動生產線,不是租來的生產線。李斌說比保時捷工廠還要牛,絕不是空穴來風。除非你沒來過現場。
蔚來的Nio House是一個文化氣息、休閑氛圍鮮明的用戶服務中心,格調雅致、清新,你可以在裏麵喝咖啡、閱讀、用電腦臨時辦公,也可以帶孩子做手工,還可以買蔚來的文創產品。不要錢提供休閑場所,還有“一鍵服務”,車需要修理,或半路上需要換電池,手指在手機上動一動,就會有服務車第一時間趕到,車要是在山區缺電趴窩了,你可以直接走人,蔚來專員會把你車子換好電,送到你千裏之外的家裏的停車位上,特別是換電站布局,可衝可換的服務,完全顛覆了傳統的對汽車的認知。把服務當作企業競爭力打造,這也是蔚來的別出心裁和特立獨行。
合肥經開區瞄準蔚來,最先推動蔚來和江淮聯姻,促成蔚來中國總部落戶開發區,許多人不知道的是,合肥市投給蔚來的70億中,就有合肥經開區投入的5億元,雖說占比隻有7.1%,但在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推進中,合肥經開區將自己和企業綁到了一條船上。
在這本書即將交付出版社的時候,新橋蔚來汽車產業園一期已正式投產,2022年4月底ET5下線,9月全麵上市。二期也將在這一年年底投產。2022年12月12日,蔚來第30萬輛車下線,一個國產高端品牌已經成為事實。
蔚來不隻是新在產業上,同時新在理念上,新在思路上,蔚來汽車將在五到十年後爆發出令人意象不到的意義和價值。
新能源電動汽車是合肥市的戰略布局,是合肥經開區的戰略產業。新橋智能電動汽車產業園實現5000億產值的那一天,就是合肥經開區產業轉型升級取得決定性勝利的日子。除了比亞迪電動汽車落戶長豐下塘,合肥新能源汽車蔚來、大眾、江淮這三大勢力,全部落戶在合肥經開區。
2011年1月29日,全國首家商業銷售的電動車是江淮同悅,60輛。如今新能源汽車企業遍布四麵八方,而早在二十年前,江汽就已出手,成為全國最早的新能源汽車研發廠家之一,跟比亞迪同步。
同悅一代、二代純電動車上路了,性能更好的三代、四代、五代陸續走下流水線,年產10萬輛的產能很快實現,從油電混合動力、增程式電動車和純電動車三大技術平台的開發,最終實現由油到電、由節能到新能源的轉變。2011年12月29日,江汽“國家電動客車整車係統集成工程技術研究中心”在合肥掛牌,江汽在科技研發與產業化隊伍中,參與了國家新能源汽車標準的製定。
2017年大眾與江汽合資成立了新能源“江淮大眾”,看好江汽新能源在國內先發優勢,大眾增持75%股份。2020年12月,“江汽大眾”改換門庭,更名為“大眾汽車(安徽)有限公司”,工廠在經開區的地盤上,大眾新能源汽車全球研發中心也落戶經開區,研發中心和製造基地同時開工,上千人的研發工程技術人員開進來了.2018年5月,大眾“思皓”新能源電動車下線。
我跟經開區管委會和部門領導們聊起艱苦卓絕而又必須攻克的開發區產業轉型,一說到新能源汽車,他們的眼睛裏就會放出鮮亮的光,聲音和語氣也隨之亢奮和激越,有三大王牌,新能源汽車在“十四五”時期達到2000億已不再是神話和傳說。
合肥打造全球家電中心的目標已持續多年,而全國家電頭把交椅早已坐穩,這是對一個城市家電產業的描述,而合肥的家電地位是落實在合肥經開區的。家電是經開區第一個千億級產業,在進入新世紀以後,創新、轉型、升級就成了經開區產業的最大工程。“十四五”時期經開區主攻的第三大戰役,就是智能家電的千億級目標。
現代化的生活伴隨著的是現代化體驗,夏天來了,天太熱,你在辦公室裏按一下手機上的APP,下班回到家,家裏的空調已提前打開了,滿屋清涼,溫度是你在辦公室設定的度數;電飯鍋裏的飯煮好了,機器人將地掃好了。智能家電通過互聯網改變了操控的時空。經開區家電產業是全國首批新型工業化示範基地。
示範性主要體現在智能化升級。
以世界500強的海爾、美的為領軍的家電整機企業有13家,產能達4000多萬台套,以傑事傑為代表的家電材料企業,航嘉為代表的電控模塊係統,以康盛為代表的製冷模塊係統,以毅昌、長虹為代表的結構模塊係統,以美國Berry為代表的模具設計,集上下遊59戶規上企業,形成經開區70%以上的完整產業鏈,全國最大的家電生產基地就在這塊土地上,國內每四台冰箱,有一台是經開區生產的。智能家電由海爾領頭起跑,由傳統家電向智能家居轉型,以海爾卡沃斯為代表的工業互聯網賦能智能互聯工廠,利用IOT、AI、大數據、雲計算等手段,發展以U-home、美菱智匯家平台,普通家電升級為智能網器(具有IOT能力的智能家電),為用戶提供從單品到成套,再到智能互聯的生態係統。從遠程控製空調、室內溫度、霧化器,到控製電飯煲、機器人掃地、洗衣機,智能家電被改變了性質,變成了智能化生活模塊。
傳統產業轉型升級重點打造智能網聯功能,這是人工智能時代的必由之路。這個全球家電製造基地轉型升級幾乎是全方位鋪開的,所以,這裏的家電搶先一步占據了產業的潮頭位置。在此之外,當我走進合力叉車總部時,這裏與我十八年前看到的已是天翻地覆,這個全球前列的叉車企業,連續三十一年位居全國老大,老大不僅在於產銷量第一,而是50多項國家和行業標準是合力製定的。製定標準的前提是科技創新,在展廳裏,我看到了無人駕駛的叉車,還有電動叉車,數字化、工業互聯網、物聯網在合力叉車已成為整體的產業業態,從研發到生產、營銷、售後,有18個APP,被稱為“合力十八寶”,根據訂單安排生產,根據銷售研判市場,根據市場分析確立叉車生產方向。廠方有一個統計數據,三年智能製造,人均產值提高了70%,2017年叉車突破10萬台,2021年突破25萬台。合力的鋰電叉車、氫氣叉車、無人駕駛叉車已由研發、樣車很快進入量產階段。誰站上時代的風口,誰就能一飛衝天。
聯合利華落戶經開區是一個傳奇,二十年後它又給合肥帶來了新的驚喜。2020年9月14日,世界經濟論壇(WEF)發布新一輪全球製造業領域“燈塔工廠”,這個“數字化製造”和“全球化4.0”的示範標杆,聯合利華強勢登榜,實現安徽省“燈塔工廠”零的突破。聯合利華完成了從“製造”到“可持續智造”的革命性變革。“燈塔工廠”的生產恰恰是不需要燈塔的,它可以在黑燈瞎火中裝料、輸送、配比、合成、定型、包裝、出庫,整條生產線全靠坐在控製中心點擊屏幕操控。與自動化生產線的單一性不一樣,“燈塔工廠”的一條生產線可以隨心所欲生產不同規格、不同類別、不同包裝的產品,力士、旁氏、清揚、夏士蓮、多芬、奧妙等產品在生產線上任意切換,隨要隨到。這一切都是在一條“萬能”柔性生產線上完成的,這是國內日化的第一條智能生產線,一鍵式視覺機器人、零切換的跟隨式灌裝機和3D“萬能”切換件等黑科技,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不可能做成可能”,那是超出了人們想象力的神奇智能。原來緊急訂單需要2到3天才能安排生產,現在兩個小時就能搞定。這些智能化設備全都來自中國,AI觀察在工廠高風險區域100%全覆蓋,安全數據手機和分析時間減少了92%, AI柔性生產代替傳統生產模式後,生產成本降低25%,中國區總經理曾錫文說:“聯合利華合肥工業園區當年2500職工,產值30多億,現在1200多人,產值160多億。”經貿局胡文亮局長告訴我,聯合利華300畝地,上繳稅收高達11億多。
科技局長邵誌理說在聯合利華、海爾、合力等帶動下,經開區家電和傳統製造業全麵升級,不僅全方位,而且提前行動,搶先站到時代的風口,智能化、數字化賦能、工業互聯網激活傳統產業的新動能,合肥經開區打造“世界級先進製造業集聚區”的目標已見雛形。
跟招商引進京東方不一樣,芯瑞達科技公司做新型顯示企業,是安徽唯一自己培育的高新企業,說到底是經開區自己培育的。老板彭友和合夥人王光照都是從肥西走出去的,他們在深圳做研發,卻沒有廠房、設備、無法量產,2012年他們從深圳回到老家創業,時任開發區招商局副局長孫鴻飛得知實情後,一站式提供服務,先租了海恒集團天門湖標準廠房3000平方米,租金最低價。孫鴻飛對我說:“我們招商招出了職業敏感,像個老中醫,一摸脈,就知道了三五分,芯瑞達正是我們想要的創新企業。不是我幫他們,是他們幫了我們。”這在十年後果然應驗了。2012年7月12日一條線投產,年底3000平方就不夠用了,半年產值7000萬,第二年1.98億,第三年3個億,呈幾何級數增長,2020年成為安徽第一家在深交所上市的中小板塊科技股,證券代碼002983。將芯瑞達單列出來,不是因為它的傳奇經曆,而是它的科技創新的前沿價值。我在芯瑞達展廳看到了一個令人無比驚豔的場景,一塊乒乓球桌大小巨型顯示屏上,播放著一部外國風光片,不可思議地是,巨大屏幕上的花草、牆壁、行人的頭發、衣服的縫線、臉上的汗毛,絲毫畢現,照片一樣清晰,這是在液晶顯示屏裏根本體驗不到的準確和逼真。王光照向我介紹說:這叫作Micro顯示,也就是微顯示。這是一個深奧的表述,通俗點說,等離子、液晶顯示的間距從2.5mm到1mm, mini顯示間距1到0.4mm,芯瑞達研發的Micro顯示是0.4毫米以下,所以才有真人麵對麵的感受。這是第三代顯示器,一旦民用,我們現在家中的電視機將全部被代替。我問王光照,家裏能不能裝一台Micro顯示屏,他說目前價格還很高,通過光刻機生產出來的芯片才能做Micro顯示,但這是一個無法阻擋的方向。在離開芯瑞達時,王光照閑聊說,還是要自己培養上市公司,芯瑞達股東們第一年交給經開區的分紅所得稅就高達四五百萬,外來的上市公司是不交的。
從2009年的“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創新創業園”起步,經開區“雙創”已經提前為今天的“二次騰飛”埋下了伏筆,當產業目光全部聚焦到信息技術和人工智能上的時候,經開區已經建成了七大創新平台、十六大眾創空間、十九大科技孵化器,這些創新性基地坐落在南豔湖高科研發、大學城科技孵化、明珠廣場眾創空間三大創新集聚區。雙創平台各類在孵企業1700多家,全區國家高新企業有740家,國家級研發機構有20家。
清華合肥院、哈工大研究院、複旦先進產業研究院、大健康研究院、高校三創園、天大合肥院、北外合肥院等七大創新中心共同搭建了校地合作成果轉化的平台,運營麵積超過36.5萬平方米,規劃“雙創”載體麵積243萬平方米,項目開發涵蓋公共安全、智能製造、人工智能、生物醫藥等高端前沿產業。
走進位於南豔湖畔的“清華合肥公共安全研究院”,就能真正領略和體驗到物聯網、雲計算、大數據、移動互聯等現代信息技術如何照亮了我們的生活,又是如何改變了我們的生活理念。這是由清華大學、安徽省、合肥市三方共建的產學研一體化科技創新平台和成果轉化基地,清華合肥院先後建成科研平台18個,孵化企業15家,集聚科研產業人員1409人,自成立以來累計實現產值約27.5億元。清華合肥院推出的重頭戲就是“城市生命線”,一座城市道路、橋梁、自來水管道、電路、煤氣管線安危全都在控製中心的一塊足有30米寬的大屏幕上實時監測,我坐在控製中心大廳的最後麵,前麵有二三十員工盯著工作台上的小屏幕,如有煤氣泄露、水管爆裂、電線火災、交通擁堵、交通事故等意外,控製中心的屏幕上會每時間發出警報,搶修人員和警務人員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即使是橋梁結構出現隱形的危機,控製中心也會第一時間收到數據,第一時間控製現場。2017年合肥是第一家啟動“城市生命線”的,合肥市地下管線有2.4萬公裏,差不多繞地球大半圈了,如果都靠人工去檢測,費時費力也就罷了,關鍵是找不準地方,摸不著頭腦,先前水、電、氣、路多頭鋪設、多家管理,條塊分割、各自為政,各種管線重疊交錯、雜亂無章,事故接連不斷,處理效率低下。合肥就發生過橋墩老化變形、路麵沉陷、施工挖斷煤氣管引發火災等許多事故,在“城市生命線”接手後,這些潛在的危險和混亂的管理全都消除了。
2021年8月,安徽省印發了《關於推廣城市生命線安全工程“合肥模式”的意見》,到2025年,構建以燃氣、橋梁、供水為重點的城市生命線安全工程,覆蓋全省16個市及部分縣區,打造“安徽樣板”,國家住建部向全國推廣,國家應急管理部將“城市生命線”,概括為“清華方案·合肥模式”。以合肥為城市安全雲總部基地,逐步覆蓋全國各地市基礎設施安全檢測,目前“城市安全生命線”已在佛山、淮北、徐州、杭州、武漢、福州、烏魯木齊、大連、宜昌等全國幾十個城市運營,而前來洽談的城市你來我往、前赴後繼。
單就合肥來說,平均每月報警92.8起,從2017到2020年三年間,通過實時報警和數據分析,排除引起燃爆險情218起,檢測到沼氣濃度超標報警3312起,供水管網泄漏67起,泵站異常危險46起,75噸車輛異重8090起,296處熱水管網漏熱……“城市生命線”排除了危險,減少了損失,甚至是挽救了生命。
現代化工廠裏,機器人比人多,比如江淮蔚來汽車車間裏,97%的機器人幹活,人當監工。可生產線上那些無所不能機器人的核心三大件“控製器、操作係統、仿真係統”,全都被歐美壟斷,想對我們“卡脖子”,隨時誰地即可實施。經開區“哈工大機器人(合肥)國際創新研究院”,幹的就是不讓西方“卡脖子”的事,主要開發機器人、人工智能、智能裝備及物聯網領域的高新技術及成果轉化。分三大塊,創新研發、創業孵化、產業平台運營。“哈工大合肥研究院”與“清華合肥院”已成為雙湖科創園裏“智能科技園”最閃亮的兩張名片。
我在哈工大合肥院機器人展廳裏,看到了人工智能的神奇,有機器人軍工、太空探測、公共安全、醫療、康養等。一台人工智能康養設備,從洗漱、按摩、調理、清潔、健身等功能一應俱全,全程智能化,幾乎就是一個貼身保姆。哈工大機器人(合肥)國際創新研究院就坐落在南豔湖畔,沿著“創新研發—成果轉化—產業培育”的戰略性思路,與經開區共建的機器人即人工智能產業集群已經形成規模,超50家產業鏈上下遊項目布局在各個領域,並打通製造“最後一公裏”。目前入駐企業中,規模以上企業25家,國家高新企業20家,專精特新企業10家,其中主營食藥自動化裝備的合肥哈工龍延智能裝備有限公司入選安徽省專精特新企業,產值過億元,已完成5800萬A輪融資。研究院完成科技成果轉化項目18項,其中領雲物聯、哈工澳汀、合濱智能等轉化公司相繼完成市場化融資,“智慧工廠解決方案供應商”哈工龍延智能裝備列入德國拜耳、英國聯合利華等國際龍頭企業的全球采購商名錄;工業機器人職業教育領域的“獨角獸”企業,哈工海渡躋身2017“中國品牌影響力100強”,焊研威達科技公司被譽為國內高端焊接龍頭企業。
2016年入駐經開區的哈工大合肥研究院和清華合肥院目前每家產值在二三十億,但利潤甚至超過百億產值的企業,一旦時機成熟,企業就會以幾何級數增長,這就是高新技術企業的厲害之處。哈工大合肥研究院的厲害之處是,“哈工軒轅”操作係統的研發成功,2019年正式發布,這就相當於手機“安卓”和“蘋果”係統一樣,是機器人的大腦和靈魂,填補了機器人核心技術的空白,是對“卡脖子”技術壁壘的一次革命性的突破。
清華合肥院、哈工大機器人合肥研究院給經開區帶來的不隻是高新技術產業,重要的在於它們以強勁的實力在政、產、學、研的合作與合力中,將高校的科技成果和經開區的產業升級,同步推到了時代的風口。
南豔湖智能科技園裏“悅芯科技”規模不大,但意義重大。我穿上密不透風的防護服,進入產品製造中心,裏麵正在組裝和測試著一台台冰箱大小的機器,悅芯負責人告訴我,眼前是T800芯片測試設備,而悅芯研發的TM800已經打破了高端芯片測試由歐美、日韓壟斷的格局,這個創業才6年的科技公司,在北京創立,2019年入駐經開區,從無到有,從7個人到100多人,產值也是翻番式增長,2000年全年產值為2000萬,2021年半年產值為5400萬,全年產值突破1個億,訂單份額已占到全國的市場的20%以上。重要的不在於數據,而在於高技術、高效益、高利潤。悅芯科技之所以從北京搬到合肥,除了投資環境好,還有就是經開區有長鑫存儲,有通富微電,來了悅芯,經開區在全球最頂端的芯片產業這一塊,擁有了長鑫生產12寸晶圓,通富微做芯片封裝,悅芯負責芯片測試,集成電路芯片生產在經開區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而這一意義在實證著經開區集成電路戰略正在走向和逼近產業集群的目標和效應。
為了搶占時代風口,經開區專門成立了創新轉型升級辦公室、科技局、自貿局,招商局另一個名稱叫投資促進局。
已經站到了時代風口裏的合肥經開區“十四五”的定位是打造“四區”。科技創新策源先導區、世界級先進製造業集聚區、高水平改革開放現行區、國際化都市圈新興區。經開區南北兩區,雙城發力,目標是到2025年全區GDP實現1800億,力爭2000億,產業規模超過5000億。
那時候,當我們盤點成就和輝煌的時候,每個人都不會忘記,為了經開區的“二次騰飛”,全區上下舉“洪荒之力”,幾乎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