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度創新、社區建設、人才儲備,開發區亮出的十八般武藝,以及所有殫精竭慮的努力,歸根到底,就是要創造一個無與倫比的投資環境,把項目引進來。
然而,在2000年之前,開發區的項目引進卻非常艱難。
1997年之前,開發區一直是為生存而奮鬥,不要說與中部其他開發區相比,就是與省內的蕪湖經濟技術開發區、本市的合肥高新技術開發區相比,也毫無優勢,短板就是沒有國家級的身份,沒有特殊的優惠政策,雖說製定了國家級開發區同等稅收政策,但主權沒有獨立,在人家區縣的土地上招商引資,其公信力是相當脆弱的。即使“97體改”後,開發區行使了一級政府的職能,其招商的難度依然很大,因為剛獨立,就遇到了1998年的亞洲金融風暴,大環境風雨飄搖。
開發區的建設與發展,尤其是在招商方麵,是中國特色的“知難而上”和“事在人為”的典型案例。
1997年之前,佳通輪胎、日立建機、正大飼料、兆峰陶瓷、可口可樂,是開發區具有國際化背景的“五大外資企業”,開發區全仗著這“五大名片”出沒於江湖,隻要談項目,言必稱:“你看,我們引進的項目,不是世界500強,就是海外上市公司。”
其實,1997年的時候,兆峰陶瓷在開發區已經走入絕境,位於香港的兆峰陶瓷總部的破產手續正在有條不紊進行,這個合同投資3.5億美元的項目剛剛開了一個頭,就因資金鏈斷裂而“死於非命”,開發區押在兆峰陶瓷身上的10多億的年產值也化為了泡影。1997年開發區年度目標考核中,沒有完成的幾個關鍵指標就是出在駐區企業產值上。佳通輪胎受東南亞經濟危機衝擊,外方資金不能按時到位,建設速度放緩,產能跟不上,1997年初計劃產值12億元,實際完成6.5億,完成計劃的54%。日立挖掘機年初計劃6億元,實際完成3.8億元,完成63%。兆峰陶瓷年初計劃3億元,隻完成了1635萬元,僅占5. 45%。隻有可口可樂、正大飼料超額完成,而這兩個企業,名聲很響,但初期的產值卻很低,隻有幾千萬元。
形勢異常嚴峻,開發區獨立後,在全麵鋪開社區建設的同時,管委會把招商提到了生命線的高度,進行深入謀劃和重拳出擊,沒有項目相當於沒命。
1997年至2000年期間,開發區隻能繼續沿用“低門檻”的招商政策,堅持“一切服從於項目,一切服務於項目”的招商思路,盯住目標,時刻追蹤,一旦接觸,決不鬆手。
1997年台灣統一食品打算在大陸中部地區建一個生產基地,考察了許多地方,一直沒有拿定注意。佳通輪胎總經理楊一培是台灣人,他對來合肥考察的統一食品的項目負責人說:“合肥很好,來這裏投資,不會錯的!”楊一培說這話是有依據的,佳通輪胎的快速搬遷和順利投產,讓他親身體驗到了開發區為項目入駐所付出的誠心、耐心、細心、關心。
統一食品就這麽來了。這是開發區“以商招商”第一個典型案例。
統一食品是外向型企業,在那個年頭,外企地位是相當高的。開發區引來一個企業不容易,項目服務可謂無微不至。王剛、呂戈、吳勁、王斌等穿著膠鞋,走進濕漉漉的麥田和菜地,跟台灣客商一起選址。
選好了地,台商要求簽合同的同時要拿到營業執照,呂戈帶著幾個小夥子在市工商局耗了整整一天,中午在外麵吃了一點盒飯,一直到下午5點多快下班的時候,才辦好一大堆手續,拿到營業執照,然後馬不停蹄地送到台商下榻的古井假日酒店.台商被震住了:“怎麽說辦就辦成了,不可思議!”
晚上在開發區簽約,氣氛好極了。台商在喝多了酒後說,他們是故意出一個難題,要求簽約的同時拿到營業執照,就是想看看這裏的辦事效率。
統一從當初的一條生產線,到後來的五條線,產能擴大了五倍,很快發展成為開發區五大支柱產業之一的食品加工業中的龍頭企業。當然,統一食品隻要晚來一年,一切的手續在開發區“一站式”服務大廳就能搞定。
外資項目難以大展宏圖,內資項目必然成為主攻目標,統一食品、中德彩印、芬蘭水產果菜加工等外資項目落地的同時,開發區盯住內資項目,步步緊逼,牢牢跟蹤,行政學院、少兒活動中心、第九人民醫院、蓮花220KV和蓮-3110KV變電所、24萬門程控電話、液化氣站、省教育學院、中銳國際學校、潤安公學等內資項目先後進駐開發區,這些以教育、基礎設施配套為主體的內資項目雖不會產生多大的產值和稅收,但對於開發區集聚人氣,提升投資環境至關重要,2000年後的大學城項目紛紛上馬,在帶動三產和勞動力就業的同時,也在完善著開發區作為新合肥的文化內涵和城市氣質。
1999年引進的洽洽瓜子是內資項目的一個成功案例,對於開發區來說,洽洽瓜子帶來了產值,更帶來了密集型加工企業的大量工作崗位,為開發區的勞動力安置雪中送炭。而開發區引進內資項目的經典案例是“海爾項目”的落地生根,這個內資項目改變了開發區產業以外資為主力的投資結構,而且形成了開發區以“家電製造”為旗幟的新的產業支柱,直接為今天合肥作為全球最大的家電製造業基地完成了奠基。海爾在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的落地傳奇,足以寫成一本書,限於本書的篇幅,擇其精華和精彩之處而記之。
“窺一斑而知全豹”,海爾項目入駐是開發區二十多年招商引資的一個縮影,咬住項目決不放鬆,服務項目絲絲入扣,推動項目高效快捷,支持項目誠心誠意。
海爾集團是全球家電的巨無霸,是連續多年排名全球第一的家電製造商。海爾的掌門人張瑞敏是做冰箱、冰櫃起家的,自1985年當眾砸了76台不合格的冰箱後,被媒體一炒,名聲大噪,第二年獲得了國內冰箱第一塊金牌。冰箱做大後,開始進軍其他家電領域,收購合肥黃山電視機廠,就是其戰略擴張的項目之一。海爾隻派了三個人過來管理黃山電視機廠,換了“海爾”貼牌,不到一年扭虧為盈,這一顛覆性的變化成了哈佛商學院的教學案例,叫作“激活休克魚療法”。
海爾激活了黃山電視機廠,而且越做越好,合肥市和海爾都有擴大生產規模、建設生產基地的願望。可基地放在哪兒,高新區、經開區、新站區都想要這個項目,而海爾跟合肥各方的關係都很好,這令海爾非常頭疼,所以,張瑞敏決定放棄在合肥建基地,而把目標放在了大西南的貴陽。杜平太與張瑞敏接觸幾次後,兩人建立了很好的關係,他不願意這麽好的項目輕易就跑掉了。
於是,從1999年初開始,杜平太一次次找張瑞敏溝通,不隻是談優惠條件,更多的是探討項目落地開發區後的戰略發展的框架。家電產品體積大,是泡貨,不適宜長途運輸,物流成本太高,家電的利潤率相對較低,所以選址就非常重要了。而合肥雖不沿江,不靠海,但最適合做家電製造業基地,因為以合肥為中心向四周500公裏輻射的範圍內人口最多,東南東北到大海,西北至中原和華中,覆蓋人口多達5億,500公裏物流,運輸車輛當天可以來回,合肥家電製造業的物流優勢是沿海都無法比擬的。杜平太把自己當成了海爾的一員,以誠心、細心、耐心、慧心打動了張瑞敏,談判雖艱苦,但最終達成了意向,繁華大道邊棗廟村最好的一塊土地給海爾,這裏的位置、交通、電力、電信、供水、基礎設施配套是開發區最好的。
海爾工業園項目談好後,2000年2月23日,國務院辦公廳批文終於到了,“經國務院領導同意,現複函如下:同意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為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實行現行的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的政策”。這個等了八年的遲到的批文讓開發區人感慨萬千,雖說這時的國家級開發區已經沒有什麽政策優勢了,但國家級的稱號卻是開發區人苦苦掙紮與奮鬥了八年後一個必然的也是必須的名分。開發區終於在十八崗合安公路上空豎起了巨幅橫標:國家級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歡迎您!每個字有一張八仙桌那麽大。
管委會決定,國家級開發區掛牌儀式和海爾工業園項目奠基儀式同一天舉行。雙喜臨門,要給參加儀式的各方人士以巨大震撼。
開發區專門成立了“合肥海爾工業園項目協調領導小組”,組長李兵,副組長劉自忠,成員有夏可政、周玉、吳勁、張學法、方世文、陳和平、張應年。從管委會領導到土地、建設、公服、農業、公安、財政、村委會等各方力量全部調集到位,確保國家級開發區命名後的第一個項目精彩出場。2000年3月31日的項目協調會紀要中明確要求,“勞務協調小組在工地現場辦公,公安和執法大隊必須保證不出現任何糾紛,財政局要確保征拆、勞務資金及時跟上,公服公司的水、電、通信配套必須一步到位”。
海爾項目634畝土地涉及棗廟村4個村民組,158戶農民,時間緊,任務重,這場硬仗能不能打贏直接影響到開發區信譽、服務質量、對外形象。所以,開發區上下把海爾工業園項目當作一場戰役來打,跟當年建10.8公裏框型大道一樣的陣勢。
拆遷戰鬥打響前,農發局黨委書記夏可政和招商中心主任呂戈帶著棗廟村村兩委和村民組幹部及開發區建設規劃設計部門的一行10來個人,浩浩****前往青島海爾總部考察。這一天是2000年3月4日,為了激發和調動村兩委幹部拆遷積極性,開發區花血本買來回飛機票請他們去青島,看看外麵的世界已經發生了哪些變化。海爾總部熱情接待了合肥一行的客人,並參觀了黃島海爾工業園、海爾大學。大家被海爾的國際化品牌的規模效應和“日事日畢,日清日高”的企業作風震撼了,尤其是村兩委幹部,他們不再猶豫,棗廟村書記張應年說:“回去趕緊拆遷,可不能讓這麽好的項目跑了!”夏可政告訴他們:“海爾來了,你們棗廟村的好日子就來了!”這位對農村工作了如指掌的農發局書記說話做事從來都是積極樂觀、舉重若輕。
兩天後,3月6日,棗廟村支書張應年中午下飛機,下午3點召集四個村村民組全體村民開會,這個在村裏有著很高威信的村支書拍著胸脯保證:“從明天開始,立即拆遷,補償標準按28號文件執行,開發區已經建好的4棟樓先讓我們住,每人20平方來,超出部分自己掏一點就行了。有人說,拆遷的錢不夠買房,怕什麽?村裏先幫你們借錢,項目一開工,下個月我們就有勞務收入,到時候用勞務收入來還借款,活人還能被尿憋死嗎?”張應年說得非常自信、非常提氣。青島當地的老百姓跟著海爾項目走上了致富道路,棗廟村理所當然要對未來充滿信心。
海爾項目拆遷,在開發區乃至在全國征地拆遷中都是一個令人不可思議的奇跡,從3月7日開始,到3月16日,短短10天時間,634畝土地、154戶全部拆遷完畢,邊拆邊推,房屋拆完了,土地也全推平了。那10個日日夜夜,村兩委的幹部幾乎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注重品質與效率的張瑞敏被棗廟村的速度和效率震住了,“沒想到,真的沒想到”,他不止一次地在許多場合說起“合肥速度”。張瑞敏為了表示對“合肥速度”的敬意,專門邀請張應年坐著他的直升機從空中瀏覽了合肥風光,讓張應年感受高度和俯視帶來的魅力。後來張瑞敏每次來開發區,都會邀請張應年一起吃飯,他知道,這個坐落在合肥的家電巨無霸企業是在一個村支書的撬動下起步的。張應年因為海爾項目的傑出表現而被提拔為農發局黨委委員,並轉成國家幹部。
2000年3月28日,這是一個注定要載入開發區曆史的日子,國家級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掛牌和合肥海爾工業園奠基同一天舉行。
6個月後的2000年10月,海爾電視機已正式下線,緊接著海爾冰箱、洗衣機、空調等項目都先後落戶開發區,合肥海爾工業園已經成為除青島之外的全國也是全球最大的生產基地,2011年整機產量1300萬台,年產值達到299.3億,成為開發區產值最高的龍頭老大,穩坐第一把交椅。
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的招商曆史,切入點不同,分期就不同。1997年之前,大項目招商以市政府為主導,“97體改”後,開發區則以自主招商為基本力量,並成功引進了統一食品、合肥海爾工業園、洽洽瓜子等項目,並促成佳通、日立等企業擴大投資。2001年之後,開發區招商引資和項目入駐進入井噴期,所以從項目數量、質量、規模、效益、結構、思路等方麵來考量,開發區項目招商,應以2001年為分期。
1998年工業總產值23.6億,財政收入0.908億;1999年全區工業總產值28.2億,財政收入1.49億;2000年工業總產值43億,財政收入2.07億;2001年工業總產值首次突破百億,達到102億元。一年時間,翻了一番還拐了個彎,一步躍升中西部13個開發區之首。
自2001年起,開發區經濟社會真正進入了全麵發展的快車道,開發區就像一艘造了8年的航空母艦,每年都在不斷打造,一直沒有啟動,一旦啟動了,它就是一艘不可阻擋、所向披靡的巨型戰艦,不僅可以遠洋作戰,可以抵抗各種風浪,而且具備了戰無不勝的戰鬥力。
而真正驅動這艘航空母艦的“核動力”就是項目和項目帶來的產值。
時來運轉,猝不及防。那麽多年“招商難,難招商”,2001年新年一過,企業和項目一個接一個地來了,用招商一線人員的話說:“趕集似的,說來就來了,擋都擋不住。”他們說這話時,完全是一種苦盡甘來、柳暗花明、豁然開朗的自豪與輕鬆。
在成群結隊的落地項目中,有一些項目的入駐不僅提供了招商的經典案例,也見證了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在招商引資上“出其不意,劍走偏鋒”的獨門絕活。
聯合利華項目將中國生產基地從上海整體搬遷到合肥,據說,這是一個震動了上海市政府的重大事件。上海市政府要求相關部門認真總結經驗教訓,為什麽讓一個高附加值的企業跑了,上海市有關部門多次召開外資企業服務會議,要求以此為鑒,加大服務力度,提高服務質量。
聯合利華是英國和荷蘭跨國合資公司,世界上很少有這種跨國合資的公司,而且是從1872年就開始合資的百年老店。所以,它有兩個總部,一個在英國,一個在荷蘭。
聯合利華在中國主要生產日化產品,像夏士蓮、力士、旁氏、多芬等。2012年在合肥的產值雖然隻有155億,可上繳稅款就高達15億,它一出場,就成為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五大支柱產業之一,成為“快速消費品”的領軍企業。
聯合利華1923年進軍中國上海,1925年生產出中國第一塊“日光”牌香皂,胡蝶、阮玲玉等上海灘的明星都為聯合利華的香皂、牙膏、痱子粉做過廣告。中國改革開放後,聯合利華卷土重來,重新落腳老根據地上海,在上海建了7家工廠,是跟美國寶潔公司在中國市場輪流坐莊的日用消費品企業老大。
聯合利華將生產基地整體搬遷到開發區,非常偶然。
1996年,聯合利華與合肥東門的合肥日化總廠合資成立“合肥利華洗滌劑有限公司”,1999年收購合肥日化總廠,成為獨資的外企。
聯合利華在中國收購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日化企業,位於上海的聯合利華中國總部每年要召開一次董事會,2000年的董事會放在合肥召開。得知信息後,安徽省和合肥市對這一跨國公司來肥開會表現得異常興奮和積極,於是跟聯合利華主動聯係,希望會後公司領導層能接受省政府宴請和參觀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
提前兩天,開發區接到通知,一個為聯合利華準備的招商方案同時緊急製定。招商中心主任呂戈帶著幾個人連續做了兩天兩夜,將聯合利華的前世今生摸了個底朝天。他們通過戰略分析,判斷出聯合利華有產業擴張的極大可能,所以,招商中心為聯合利華做了一本專題招商材料,並專門做了開發區招商曆史上的第一個PPT,找了一個筆記本電腦,借了一個投影儀,準備播放PPT。
針對聯合利華項目,招商中心又做了一個優惠政策的分析材料,將開發區的土地、勞動力成本、稅收、物流等相關數據進行全麵分析比較,得出了項目過來後生產成本將降低的百分比。這份極具**力和說服力的材料共兩頁,並被翻譯成了英文,夾在招商宣傳冊中。
聯合利華並不是來開發區投資的,隻是順便來看看的,但開發區卻無中生有地把這條大魚作為了一個目標,成不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體現開發區見縫插針、無孔不入的招商決心。
下午3點左右,聯合利華一行到了開發區,在明珠廣場咖啡廳,管委會杜平太和李兵參加接待,在表示熱烈歡迎的同時介紹了開發區的情況,推銷了開發區未來的光輝前景,然後由招商中心介紹開發區的水電路氣,播放了PPT。老外們翻看著招商材料,對兩頁英文的優惠政策及投資成本分析表現出很大的興趣。
聽了介紹後,聯合利華一行參觀明珠廣場和框型大道四周的工業區。參觀的路上,聯合利華董事會主辦方一再要求快一些,因為晚上省政府要宴請。
參觀到一半的時候,聯合利華財務總監突然對呂戈說:“不參觀了,找個地方,在你這開一個短會。”
呂戈將聯合利華一行又帶回明珠廣場咖啡廳,他們要開發區的人回避一下。
回避了的呂戈站在冬天寒冷的風中,心中熱乎乎的,他覺得有戲。
會議隻開了半個小時就結束了,然後他們就匆匆離開,參加省政府的宴請去了。
後來呂戈他們終於知道了,那次半小時的會中,董事會中國區主席帶著大家算了一筆賬,回到上海後,沒多長時間,聯合利華中國區董事兼涉外經理曾錫文帶著一套班子專門來考察,探討項目入駐的可行性,每次杜平太、李兵都出麵接待。
呂戈和時任合肥市外經委主任趙華半年內跑了上海將近二十趟,呂戈每個禮拜一大半時間住在上海,協議文本修改了幾十次。細節由呂戈和聯合利華法務部經理黃亞斌、涉外經理曾錫文、財務總監李耀華談。呂戈說,談判就像玩電腦遊戲,雙方不停地埋地雷,又不停地挖地雷。多輪談判後,項目談成了,他們也成了朋友。
2001年聯合利華項目入駐開發區,2002年正式投產,一期項目占地379畝,二期項目占地300畝,配套企業有60多家。上海的7家企業一鍋端地全搬過來了,入駐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後生產成本比上海降低48%,這在工業生產中幾乎就是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數據。嚐到甜頭後,聯合利華緊接著又關閉了亞太地區其他一批工廠,在合肥不斷追加投資。2021年,聯合利華合肥工業園銷售收入186億元,上繳稅收過11.21億,已成為聯合利華全球260個工廠中最大的生產中心,也是效益最好的企業。誰也沒想到的是,二十年後的聯合利華成為工業4.0時代全球的“燈塔工廠”,這是聯合利華在全球的第二家,也是在中國的第一家“燈塔工廠”,更是安徽省內第一家獲此殊榮的企業。這標誌著經開區產業在第四次工業革命中拔得頭籌,率先實現了從“製造”到“可持續智造”的突破性跨越。而到了2023年,合肥經開區“燈塔工廠”已有3.5家,全球隻有132家。
開發區製定的招商策略是“大中小並舉,內外資並舉,二三產並舉”,在這三個“並舉”中,實際上是有所側重的:二、三產業中,第二產業是經濟數據的支撐,理當刮目相看,“大招商”是為了“招大商”,大項目肯定是大目標;內外資是要並舉,可外資項目的重要性顯而易見。外資項目談判難,條件苛刻,而一旦談成,執行非常堅決,一切按合同和協議辦,沒有扯皮的事,而且外資項目的效益好、稅收高,他們的管理經驗和工作作風對開發區管理水平的提升有著潛移默化的影響,所以,外資項目隻要接上了線,開發區就會像膠水一樣牢牢地黏住不放。
德國庫爾茲是做熱燙膜防偽標識的,在歐洲是有著百年曆史的老企業,歐元、德國馬克、英鎊、人民幣等幾乎全世界所有貨幣的金屬防偽線都是庫爾茲的,現在全世界80%以上的防偽標識就是在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生產出來的。而當初的項目落地卻異常艱巨。
王斌跟馬東盯德國庫爾茲項目盯了兩年才談成,其間的拉鋸戰像一場漫長的馬拉鬆。
庫爾茲項目沒有到中國投資前,在中國天津、香港有銷售點,隨著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許多領域和許多產品都要用到防偽標識,德國庫爾茲決定在中國建一個生產基地。跟日立、佳通、聯合利華不一樣的是,庫爾茲從來沒跟中國合作過,對在中國投資建廠兩眼一抹黑。廠址選在哪兒?他們派了一個考察團來到中國,考察了17個開發區,兩輪考察後,選擇了西安、合肥、青島三個地方,最後一輪考察後確定在合肥和青島之間選擇。
每次重大項目來,管委會主任杜平太都是親自出馬,管委會副主任李兵作為杜平太的得力助手,在杜平太原則立場之下接著往下深入地談判。庫爾茲項目也是如此,杜平太和李兵跟庫爾茲談項目落地的大政方針,細節由招商中心負責談判,談好初步意向後,再由管委會拍板。
最後一輪談判是在已經營業的開發區五星級明珠國際大酒店進行的。王斌至今記憶猶新的是,德國人非常嚴謹,不接受任何宴請,每天談判時,中午隻吃一點三明治、一點小點心,喝一杯咖啡,談完後,當天晚上連夜將一天談判中的談話紀要整理出來,打印好給招商中心一份,並簽字確認,你說過的話、承諾的事,都記錄在案,將來都是簽署正式協議的依據和基礎。隻要是談妥的事,執行力極強。
經過一個星期的艱苦談判,雙方終於達成了協議,德方去青島的機票已經買好了,後來退掉了,不去了。王斌他們談判結束的時候,如釋重負,人累得躺在**都不想爬起來。
王斌說他後來工作中的嚴謹和認真是跟德國人學的。項目主談的人叫沙夫尼亞,是德國籍馬來西亞人,任庫爾茲馬來西亞工廠的廠長,也是後來的合肥庫爾茲的第一任廠長。協議簽好後,由於一筆資金要遲幾天到開發區,於是本來從德國回馬來西亞照看孩子出生的沙夫尼亞,特地從德國飛到上海,再轉飛到合肥,為資金遲到幾天簽一個諒解備忘錄,備忘錄簽好後,才匆匆離開。沙夫尼亞在合肥隻待了幾個小時。這種無關大局的事,打一個電話溝通協商一下,幾分鍾就可以搞定,德方卻要以書麵備忘錄的方式,確認雙方已取得了諒解和達成一致意見。這就是嚴謹,嚴謹到不可思議。
庫爾茲不是開發區產值很大的企業,卻是開發區效益最穩定、經營最規範的企業之一。
像聯合利華、庫爾茲、統一食品、海爾等項目入駐開發區的傳奇經曆還有很多,幾乎每一個企業的背後都有一個非同尋常的故事。
2003年,開發區建區十周年,這時的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已經脫胎換骨,成為風頭正勁、勢頭迅猛、勁頭十足的中西部排名第一的國家級開發區,而這一年,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獲得國家級的稱號不過才三年時間。截至2002年底,開發區實現工業總產值152.4億元,同比增長43%;工業增加值45.7億,同比增長45%; GDP53.7億,同比增長94.5%;綜合財政10.58億;而1993年,全合肥市的工業總產值130.7億,工業增加值30.4億,GDP63.1億,綜合財政9.3億。從幾個關鍵性數據上來看,2003年的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除了GDP一項外,其他各項指標已經大幅度超過了1993年的合肥市,也就是說,開發區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實現了“再造新合肥”的戰略目標,至少可以這麽說,新合肥的戰略目標率先在經濟數據上實現了。
這十年的開發區經曆了一個“求生存、謀發展、站穩腳、起步飛”的艱難而光輝的曆程,在令人振奮的創業史和奮鬥史中,不難看出,是項目拯救了開發區,是項目帶動開發區走上了經濟社會全麵發展的康莊大道。
十年間開發區完成社會固定資產投資121億,完成基礎設施建設投資16.2億,城市建設麵積16平方公裏,共引進項目293個,其中外資項目107個,內資項目186個,經過十年發展,相繼建成了明珠廣場、歐風街、徽園、國際會展中心等一大批城市景觀,“新合肥”在社區建設、民生工程建設、文化建設、大學城建設等各個方麵都取得了創造性和突破性的成就。
而所有這一切實力的展示,是對“項目是生命線”的最生動的闡釋,沒有項目,沒有錢,所有的建設都隻能停留在設計圖紙上和美好的想象中。
開發區經過十年奮鬥,項目招商的成果已經充分顯現,開發區形成了“五大支柱性產業”,即以海爾、華菱電器、美菱電器為代表的家電製造業,以日立、合力叉車為代表的工程機械產業,以江汽、安凱客車為代表的汽車製造產業,以聯合利華、佳通輪胎、國通管業為代表的日用化工產業,以可口可樂、統一食品、洽洽瓜子為代表的食品加工產業。這五大產業集群向外延伸的產業鏈為開發區的工業經濟提供了強大的發展動力。
與此同時,以教育產業、新型會展業、物流業、旅遊業和房地產業為支撐,建設和引進了一大批高檔次、高品位的三產服務業項目,如大學城、明珠酒店、會展中心、徽園、東海花園、東方家園、易初蓮花、中外運等項目。
如果說,開發區一開始是粗放型招商,來者不拒,有商必招,從2003年開始,開發區的項目招商已經注意到了為了城市發展而必須重視的結構平衡,“大中小並舉、內外資並舉、二三產並舉”,民營科技園和生命科技園的建設也是項目招商策略的一個重要實踐。民營科技園兩期占地3000多畝,管委會副主任李平兼任民營科技園管委會主任,據李平介紹,民營科技園主要是投資1000萬—3000萬投資規模的中小企業,開發區將這些企業集中起來,統一規劃,統一管理,統一服務,並提出了“有限投資,無限服務”的民營園管理理念。民營園先後培育了應流集團、東方節能科技、海德數控、阿幸食品、千輝藥業等明星企業,它們已從中小企業成長為大型企業,應流集團已在2014年1月22日在上交所上市。民營園是開發區項目招商的一個亮點,這些企業引進後,開發區除了服務,還致力於培養,使其快速成長。
民營園早已撤銷了,因為它的曆史使命已經完成,到2010年左右,開發區實在沒有足夠的土地和空間再來引進中小企業了。但民營園證實了開發區初創時期的項目意識無處不在,無所不能。
發展太快,快得超出了建區最初的想象力,到2008年,開發區經過十五年的發展,全區工業總產值突破600億,達到615億,綜合財政收入35億元,地區生產總值229億元,開發區已經成為合肥市經濟發展風向標。尤其是工業總產值連續保持在全市的30%左右。兩個工業園區產值超過百億,海爾工業園完成112.6億,日立工業園完成100.07億,全省80戶重點骨幹工業企業名單中,開發區有14家,占全省骨幹工業企業的14%。海爾、可口可樂、聯合利華、日立建機等14家世界500強企業在開發區落地生根,捷敏電子、傑事傑、芯碩等高新技術企業紛紛入駐。家用電子、工程機械、汽車、日用化工、食品加工這五大支柱產業以及教育產業、新型會展業、物流業、旅遊業、房地產業這五大三產,共同支撐起了一個產業齊全、結構完整的現代工業化新城。
一個極具潛力而又充滿爆發力的區域工業經濟的巨頭已經矗立在人們的視線中,“安徽工業第一區”,一個現代製造業基地已經建成。
2010年前後,最難的不是招商,而是招來商沒有土地了,土地空間和土地指標緊缺,開發區四麵都被堵死了。“工業立區,項目為龍頭”,沒有土地,項目無法落地,沒有項目,就無法實現經濟跨越式騰飛。
沒有土地怎麽辦?土地節約和集約利用,每畝投入不少於400萬,稅收不低於30萬,低於這個數字,隻能租用廠房,所以開發區通過建多層廠房來節約土地,解決高新技術企業和中小型配套企業的生產問題。另一個擴張思路就是,開發區跟肥西縣合作開發建設新港工業園,通過共建共榮、共同發展來緩解土地緊張的矛盾。管委會副主任吳昊介紹說:“我們花2個億向南發展,其中投了1個億建蓮花路大橋,全長1200多米,跨過派河,就有50多平方公裏的空間。”
現在所有的地都用完了,跨過派河攤大餅,也攤不下去了。於是,2013年,省政府批準開發區建設空港經濟示範區,將肥西高劉鎮整建製劃歸經開區,2021年批準為合肥新橋科技創新示範區,簡稱為經開區北區,麵積185.85平方公裏,北區距離南區30多公裏,是一塊飛地,類似於美國的阿拉斯加。
“項目是生命線”,這是主旋律中的主旋律。開發區初期招商是粗放型的招商,是低門檻招商,而建區十五年後的2009年招商已經進入精細化選擇性招商,是一種高門檻招商。
這種招商模式的轉換所帶來的難度在於,一方麵加大力度招商,設立了兩個招商局,將招商任務分解到各單位、各部門,一方麵又得戴著“有色眼鏡”招商,不是隨便什麽項目都能入駐的,這就是項目招商中的一對矛盾。一些占用土地多的低附加值的製造業和加工業項目不再引進,一些對環境造成汙染的項目則一律不準引進,一些條件苛刻的項目謝絕入駐。2010年一個“多晶矽”項目,總投資20億,達產後產值能達到100億,開發區環保分局對項目進行環保評估後,得出的結論是高能耗、高汙染,最後堅決放棄。
所以,招商思路中的“大招商”,是為了“招大商”。抓大項目,上好項目,確保工業經濟總量的高速增長,強化區域經濟的抗風險能力。
早在2002年,開發區就亮出了“高、大、新”的項目招商主線,但那時候更多地設計了一個未來的發展思路,而到2009年之後,就是必須執行的原則了,因為沒有空間,沒有用地指標,不像以前有的是地,自己批了就行,而此時土地使用權不僅被收走了,還有指標限製,所以,這時開發區引進項目必須是“高科技項目,大型項目,新興產業項目”。
開發區此時的產業布局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五大支柱產業逐漸演變成四大支柱產業,即家電電子、裝備製造、汽車及零部件、快速消費品,以及四大新興產業,即電子資訊、新能源、新材料、生物醫學。
以前的五大支柱產業之一的食品加工業,隨著開發區規模以上工業產值連續翻番,這一產業的產值地位逐漸被其他產業所取代,但食品加工業為開發區勞動力安置所做出的突出貢獻卻一直在延續。
圍繞四大產業支柱和四大新興產業,開發區的所有目光集中於一處,所有的力量也用於一處:致力於傳統產業高端化,新興產業規模化,先抓龍頭企業,帶動配套企業,形成產業鏈,強力打造產業積聚的基地,快速提升幾大產業園區的產能,實現開發區工業經濟的跨越式發展。
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是中西部日資企業最集中的區域,當初共有28家,現已達42家,全省日資企業90%在合肥,合肥的日資企業90%在開發區。日本企業紮堆落戶開發區,有的是為日立建機做配套,有的是受日立建機超常規發展的啟示,有的則是被開發區投資環境所征服,最典型的就是尼普洛醫療器械公司。
招商二局局長李孝鴻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說起尼普洛項目,就像說他家裏的事,頭頭是道,娓娓道來。
2010年3月的一天,日本尼普洛貿易(上海)有限公司給招商局打了一個電話,說想了解一下開發區的招商政策,同時公司打算月底過來考察。打電話的是日方企業的一個中國女孩,接電話的是招商局的李蓓,李蓓積極熱情地在電話中對開發區投資環境做了介紹,並對考察表示歡迎。李蓓是學日語的,她到網上查了一下,發現這個尼普洛居然是日本最大的醫療器械公司,是行業的“巨無霸”,她立即將這一信息上報。
管委會要求盯緊這一項目,招商局立即打電話過去要求主動去上海拜訪,但日方回應說,來肥考察,謝絕拜訪,而且考察期間,要求不接送、不宴請、不安排酒店。這就是日本人的工作作風。
尼普洛和大多數日本企業一樣,產品主要麵向國際市場,中國又是國際市場中最大的市場,到中國來投資建廠理所當然。日方初步選址定位於中國中部地區。在考察了武漢、長沙、南昌等地後,想再了解一下合肥,多一個預選的地址。
盡管日方要求獨立考察,但開發區還是做好了全方位對接的準備。必須拿下,這是管委會和招商局暗下的決心。
日方發過來的考察團名單中,隻有一名中方翻譯,其餘都是日本人,而且沒有職務,搞不清來人的具體身份。
但招商局已準備好了日文“專題招商手冊”,將預選地塊的區位位置、交通狀況、地質情況、地麵核載、岩層深度、氣候、水質、防汛標準、地震發生頻率等等,每一個細節都做細、做準、做紮實,做得讓以細致著稱的日本人無懈可擊。
日方獨自來了開發區,實地了解情況和招商政策後,才與開發區工作人員坐下來麵對麵會談。
開發區工作與考察團交換名片,一看,對方來的全是重量級的人物,尼普洛公司的二把手、做設計的、建設的,都來了。
當工作人員遞上專題招商手冊時,日本人還是很震驚,他們沒想到開發區的工作做得比日本人還要細。會談的內容很尖銳,但會談的氣氛非常融洽,因為開發區所做的準備幾乎完全符合日方的選址要求。
一個星期後,日方答複,決定在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建設醫療器械生產基地,項目投資1.2億美元。出於對合肥經開區的信任,日方的投資總額增加到2.99億美元,注冊資本2.4億美元第一時間到位,2011年6月開工建設,2012年9月投產,投產後年產值將達到20多億元,並將提供2000多個就業崗位。在尼普洛項目剛剛落地後,日本大地震的破壞性後果迫使許多日本企業紛紛離開本土,此後,花王、澱川、大久保齒車、三菱電機等日資項目先後入駐開發區。日資企業的集群效應已經顯現。
李孝鴻很自豪地說,尼普洛是安徽有史以來一次性投資最大的外資項目,也是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安徽引進的最大的外資項目。而這一項目僅供地150畝。
許多人在分析尼普洛這一招商案例時,說是一個偶然的電話偶然地遇到了一個外資“巨無霸”。其實,在這偶然中包含著必然,開發區的優質服務、優質環境、優質團隊讓日本人無法抗拒。後來,日方人員不止一次地說:“沒想到,你們的效率和服務如此無與倫比!”
合肥是全國家電製造基地之一,開發區則是基地的基地,年產量已突破3000萬台(套),但在家電業產量巨大的背後是家電的自我配套率一直偏低,這一“瓶頸”的打破,是從航嘉(合肥)有限公司工業園建設開始的。而航嘉電子落戶開發區則是又一個傳奇。
航嘉在深圳發展很好,行業地位很高,2007年來合肥收購了一家台灣企業,嚐試著為海爾做控製板配套,但經營兩年後,投資的2000萬虧損殆盡。
航嘉電子的總經理陳君是一個幹練而精明的女性,當初她是受航嘉深圳總部委派來合肥“處理後事”的,她的工作就是將剩下的一堆原料庫存加工掉,然後關掉合肥這家公司。人事勞動局跟航嘉有業務聯係,得知航嘉即將撤退,局長李應天立即向招商局通報了信息。此時,管委會領導和招商二局局長李孝鴻在深圳參加招商會,聽說航嘉電子實力不錯,就去拜會了航嘉董事長羅文華,在他們的鼓動下,羅文華終於動心了,答應來合肥實地看看。
航嘉在合肥原先是租用的廠房,有了航嘉老總的表態,李孝鴻跟招商夥伴們當晚就將航嘉的選址做好,發給了深圳總部。航嘉企業機構(Huntkey)是從事IT產品及電力、電子係統研發、設計、製造及銷售一體化的專業服務機構,是中國大陸最大的電腦電源製造商,PC電源連續八年國內排名首位、世界排名第五。合肥是中國“家電之都”,國內幾乎所有的知名家電品牌都雲集合肥,有海爾、長虹、美的、格力、三洋、華淩等,配套商機無限廣闊。
2009年9月,雙方很快達成協議,航嘉在合肥建工業園,占地246畝,二期工程占地250畝,項目總投資10億元人民幣,項目全部投產後可實現年產值超過30億元,稅收8000萬元。
深圳派來“處理後事”的陳君,工作又迅速由“清盤”轉為“建園”。航嘉來了後,又收購了合肥鴻明塑膠廠和嘉富精密五金廠兩家企業。
航嘉(合肥)有限公司總經理陳君感慨地說:“說句心裏話,一開始,還是擔心合肥人的辦事效率,來了後發現,在開發區不管遇到什麽事,都有專門的人和你對接,幫助你去完成。經開區還經常派人到工地直接辦公,效率比深圳還要高。”
航嘉恰似王者歸來,因為此前在合肥的家電配套企業群中,尚無一家年產超過10億,但航嘉一出手,產值就高達30億之巨。現在的航嘉不僅是海爾的核心配套商,緊接著又為聯想電腦做起了配套。
引進航嘉電子的意義不在於引進了一個配套企業,而是帶動了一個產業鏈相關企業的入駐。航嘉是中國做電腦電源的龍頭老大,落戶合肥的同時,把深圳做筆記本代工的寶龍達公司拉了過來。寶龍達本來已經在其他地方簽了投資合同,在航嘉老總羅文華的鼓動下,寶龍達總經理陳倫看了開發區的投資環境後,改換門庭,2010年10月10日,安徽第一台筆記本電腦在合肥經開區芙蓉路標準化廠房下線。
聯想高層和技術人員經常要到寶龍達來督查生產,與開發區就有了接觸,開發區招商局做好基礎鋪墊,再利用市委書記孫金龍與聯想總裁楊元慶的關係,將聯想拉了過來。航嘉雖然產值隻有30億,但聯想卻是千億級的超級航母。就像日立帶來了一係列日資企業入駐開發區一樣,航嘉是“以商招商”的又一個典型案例。
在參加寶龍達代工的聯想筆記本電腦下線儀式時,聯想集團副總裁、全球首席采購官喬鬆看中寶龍達所處的南豔湖北岸的一塊廠址,經開區爽快答複:“這塊地好,我給你留著。”那塊地真就留下了,現已成為聯想合肥研發基地。
全球70%以上的PC都是由廣達、仁寶、緯創、英業達四大代工商生產的,聯想電腦也不例外,但代工商交貨往往會優先考慮惠普、戴爾、宏基等幾個市場份額大的品牌,聯想於是在與四大代工商合作的同時,積極培育國內的代工商寶龍達,並且與其合資,通過創新合作模式,衝擊全球PC行業老大的地位,所以,謀劃產能擴張的聯想集團,急於在國內建立一個超強規模的生產基地。
2010年9月初,中國企業500強大會在合肥召開,時任聯想控股集團總裁的柳傳誌參會。柳傳誌對合肥的變化歎為觀止,市委書記孫金龍邀請他做合肥市的經濟顧問,柳傳誌欣然接受。
於是,接下來的幾個月中,合肥市和開發區便多次赴北京與柳傳誌、楊元慶會麵,積極推介合肥,爭取把聯想基地項目拉過來。
武漢、成都、鄭州、蚌埠等地知道聯想建生產基地的信息,全都找上門去了。畢竟這是一塊太誘人的“肥肉”。
聯想發軔於廣東惠州,湖北省委書記李鴻忠在任惠州市委書記時曾給予聯想很大支持,所以,李鴻忠傾力支持聯想落戶武漢。武漢派出了強大陣容走訪北京聯想總部,事不湊巧,負責聯想基地談判的高級副總裁喬鬆出差外地。成都方麵也馬不停蹄地“圍追堵截”,一次,喬鬆剛到合肥經開區,電話響了,一接,是成都打來的。
省內的蚌埠市招商陣容直接就來到了合肥攔截。一直負責這一項目的開發區招商一局局長王斌問蚌埠是怎麽知道,對方說:“你們的報紙和網站上,天天都在報道項目進展。”王斌一驚,看來有些新聞是不能報道的。
2011年4月12日,經過前期深入溝通和紮實鋪墊,聯想(合肥)產業基地項目談判正式拉開大幕。
聯想從北京、深圳、上海等地抽調精英,組成以6人為核心的16人談判團隊。開發區由管委會領導領軍,招商一局牽頭,建設、國土、規劃、財政、人事等相關部門組成談判小組。
聯想基地的談判極其艱苦,整個談判過程經曆了近半年時間,談判中許多具體問題爭議很大。聯想是行業巨頭,一般所到之處,都是當地政府的座上賓,合肥市和開發區為了引進這一項目,能讓的做了最大的讓步,為的就是拉來世界500強。但這絕不意味著放棄基本原則。在談及“雙向約束條件”和“研發中心”這兩個條款時,開發區要求聯想根據我方提供的政策,對企業投入、建設時間及項目未來效益要有相應的承諾,要求聯想生產基地項目必須包含研發中心。這種雙向約束將會使將來的合作保證公平和有效。
計算項目給合肥市帶來的效益,包括產值、稅收、內外銷等情況,聯想方麵要求將項目帶動效益和輻射效益也算進去,以獲得更多的政策優惠,我方堅持以合肥基地本身的效益來計算。這就避免了政策失去界限,堅持了政策的優惠性與嚴肅性的統一。
王斌說談判期間,他們經常滿天飛,早上在深圳,晚上飛回合肥,第二天一早又飛到了北京,吃飯基本上是在會議室、談判間,幾個月期間吃得最多的就是盒飯和外賣。在進入細節談判的時候,有時候為一句表述、一個字也要在電話中討論半天,甚至飛到某個城市當麵交涉。
2011年9月25日,聯想方麵發來了電子郵件:“我們已認可投資協議的內容,可以簽約。”
2011年9月27日簽約,2011年10月8日項目正式開工,開工典禮盛況空前,省市領導都來了,作為投資方的聯想集團和台灣仁寶集團來了11個副總裁級以上的高管。聯想集團首席執行官楊元慶在開工典禮上說:“從簽約到開工隻有短短的11天時間,這就是新聯想的速度,新合肥的速度!”
聯想基地項目總投資10億美元,2012年12月正式投產,2014年全麵量產,到2020年,聯想項目的總產值突破1000億元,合肥第一家千億級企業就是在這驚心動魄的傳奇中落地生根的。
聯想基地項目的意義除了千億級的產值,還表現出了開發區“大招商、招大商”中眾誌成城、堅忍不拔、舍我其誰的意誌和力量。
聯想筆記本電腦的生產商是聯寶公司,由聯想集團和台灣仁寶公司2011年合資成立,聯想持股51%,仁寶持股49%,生產線在合肥出口加工區裏,2018年仁寶的股份由合肥市產投集團收購。
新港工業園的合肥出口加工區2012年6月20日迎來了由國家海關總署、國家發改委、國家財政部等九部委組成的聯合驗收小組。下午5點,驗收組長、海關總署經貿司副司長吳海平向合肥經開區管委會頒發驗收合格證書,8月21日,合肥出口加工區正式封關運行,中央、省市及境外20多家媒體報道了合肥出口加工區驗收封關運行的新聞。
出口加工區總麵積僅有1.42平方公裏,區內卻分割出了工廠加工區、維修檢測區、保稅物流區和綜合配套區等四個功能區,加工區內還有一家台灣崧貿電器公司。出口加工區素有“境內關外”之稱,區內企業可享受進口保稅、入區退稅的優惠政策。
2010年7月,國務院正式批準建設合肥出口加工區。2010年12月底,加工區開工建設,按照國家海關總署製定的建設標準,完成了“七通一平”、卡口、監管倉庫、圍網、巡邏道、監控和信息化等建設內容,四大功能區已全麵建成。
合肥有沒有出口加工區,意義完全不一樣。世界500強廣達電腦在中國選址,合肥開發區完備的基礎設施和良好的區位優勢都很有吸引力。廣達電腦主要是做出口加工,“大進大出”的特征注定了選址必須考慮在出口加工區,合肥沒有,經開區招商接待過幾次,好話說盡,還是沒留住,2010年落戶重慶了。還有美國的合寶公司也來過,很感興趣,也是因為沒有境內關外的出口加工區,煮熟的鴨子飛了。
出口加工區是迎接產業轉移的一個重要平台。現在招大項目不是拚地價、拚政策,而是拚服務、拚實力。出口加工區能為投資者帶來成熟的基建、產業配套、投資環境,也能促進區內加工貿易的快速轉型升級,吸引企業把更高技術水平的製造環節和研發機構轉移過來。出口加工區稅收是一個爭議點,但帶動周邊的產業鏈和商業綜合服務業發展,以及勞動力就業等附加效益是廣闊而巨大的。合肥申報出口加工區,從2003年開始,衝擊了三次,直到2008年,開發區加工貿易已超過了國家海關總署的硬性標準,所以2008年第三次申報時加大了力度,曆經千辛萬苦,終於在2010年7月獲準通過。
合肥出口加工區,2019年國務院批複改為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綜合保稅區。保稅區聚集著聯寶科技、勝利電子、海晨倉儲、新寧供應鏈等26家享受特殊待遇的企業,2021年8月,我在驕陽似火的炎夏走進保稅區,合肥出口加工區管理局副局長陳聖煒說:保稅區得有自己的特色。特色是與眾不同,跨境電商成了他們打造特色的一個切口。跨境電子商務產業園建起來了,走進5.6萬平方米的保稅倉庫,就像走進萬國商品博覽會,美國、澳大利亞、英國、新西蘭、越南、韓國、日本貨都有,除了常見的奶粉、堅果、化妝品,我還看到了肥皂、小剪刀、塑料杯之類的小商品,紙盒或塑料包裝好,整齊地碼在貨架上。考拉海購、拚多多、孩子王等40多家電商平台入駐了,一年200多萬單,四五個億在這裏成交。
招商的業態在改變,產業的生產經營業態也在改變。這一切是在悄悄地,不知不覺中完成的。
2008年以後,從大環境上說,招商難,但商機仍然會以不同形式突然間出現,就看你能不能捕捉到,能不能抓住。
2010年3月11日日本大地震後,新一輪日資企業在向外轉移,開發區抓住了這一機會,發動強大攻勢,拿下了幾個大的日資項目。日立挖掘機的核心零部件是在日本生產的,地震後無法生產,麵臨停產,開發區搶抓機遇,2011年8月引來日立建機投資40億,建立年產3萬台的第二生產基地。與此同時,為日立配套的大保玖齒車項目也隨之而來。在這一輪轉移中,日資尼普洛醫療器械、澱川製鋼、花王、阿雷提斯等七八家日資企業陸續被引了進來。
優質服務和綜合配套能力的優勢讓企業把新增的產能都放了過來,長虹、佳通、日立、友達光電等都把其他地方的產能放到了合肥。友達光電關掉了青島、廈門的工廠,聯合利華幹脆把上海的7家工廠全部搬了過來。
機會總會有的,但機會是為有準備的人準備的。
上海的一家做LED的企業要來投資,要政策,還要錢,要幫他們融資,談了一年多,放棄了。開發區日子好過,是因為開發區產業布局合理,東方不亮西方亮。“快速消費品”代替了“食品”,高新技術不強調孵化,進來就能產業化,如龍迅一引進就為聯想做起了配套。
然而,所有的闡釋最終還是靠數字來作證。
開發區這幾年項目招商的成就,可以用一組赫然在目工業經濟的數字來說明。
2009年全區規模以上工業產值801.4億元,增長26.6%,全年實現地區生產總值270億元,綜合財政收入51.38億元。
2010年全區規模以上工業產值首次突破1000億元,達到1077億元,增長33.6%,地區生產總值360億元,綜合財政收入87.7億元。成為安徽第一個千億級開發區。
2011年全區完成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1531.9億元,躍居國家級開發區第13位,地區生產總值475億,完成稅收63億元。
2021年全區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超過3000億元。
到2022年,合肥經開區實現地區生產總值1400多億,工業總產值3400億元,位列國家級經開區第6位。
這就是“項目生命線”帶來的絢麗風景,也是對跨越式發展的最生動、最真實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