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最初的定位是“國家級開發區”,“國家級開發區”就像“國家級運動員”一樣,是身份,也是實力。對於建設工業化和現代化的“新合肥”來說,這是一個金字招牌,是一張閃光名片。有了這張招牌和名片,不僅可以提升招商引資的吸引力,而且可以堵住合肥市上下反對和質疑的嘴,更重要的是,在招牌和名片背後,是一係列的國家優惠政策和特殊待遇。

當年對於缺少區位優勢的內陸城市合肥來說,國家級開發區的招牌,舉足輕重。

所以,把牌子扛回來,一開始就是開發區跟招商引資同等重要的工作目標。

雖重要,但大家沒想到這會比招商引資難。申報國家級開發區,政策允許,申報材料1992年底就由省政府上報到了國務院特區辦,這本該是順理成章的事,或者說隻是一個履行手續的工作程序,開發區卻像經曆了一次萬裏長征。

經開區在二十埠拉開建設序幕後,我查閱到管委會每次會議記錄中,幾乎都要提到把國家級開發區的牌子扛回來,會議中用了“拿牌子”這一通俗的說法。拿牌子並沒有具體的時間表,而是“爭取今年下半年拿牌子”“明年上半年把牌子拿回來”之類即時性的表述,這說明當初對拿牌子雖心情迫切,但並沒有太多的擔憂。

1993年風雲突變,6月份開始,宏觀調控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抑製開發區熱”,但大家想到的應該是抑製市、縣、區、鄉盲目圈地的開發區,哪會抑製國家級開發區呢?全國總共才三十幾家,待批的也就那麽十來家,國務院特區辦點過頭要批的,這個身份肯定是要給的。至少在1993年上半年,開發區對“拿牌子”是相當樂觀的,認為開一個身份證明過來就行了。

然而,就是這份身份證明,讓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苦苦煎熬了八年。為了拿到“戶口本”,創業初期,根基脆弱的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為之耗盡了心血。今天記錄下這段曆史,是想還原開發區人“知其不可而為之”的韌性與搏擊,以及在夾縫中求生存的鬥誌與努力。1995年被列入全國開發區體製機製改革試點,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終於邁進了國家級行列。

複雜的事情簡單化,這是一種理性的思路;而簡單的事情複雜化了,卻常常是一種無奈的現實。

宏觀調控就像下了一劑猛藥,1993年下半年,全國急劇升溫的房地產業幾乎遭遇滅頂,開發區賣不了地,招不到商,修不成路。

在1993年10月20日的一次工作會議上,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梁建銀旗幟鮮明地指出:“特事特辦,就目前來說,要做到低潮不低,相關部門必須堅定信心,沒有這一點,什麽事都辦不成。”

框型大道已經建好,勢子已經拉開,開弓沒有回頭箭!

年底,開發區管委會一班人在分析了形勢後,做出了明確的判斷:開發區必須頂著困難向前衝,在基礎設施建設不停頓的前提下,一邊加大力度招商,一邊抓緊拿國家級的牌子。1994年2月14日,管委會主任辦公會上,杜平太在部署全年工作時,第一條就是:“九四年要把國家經濟技術開發區的牌子扛回來”。

這個時候,國家級的牌子不隻是一個身份證,也是一個護身符。

剛剛誕生的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抵抗來自四麵八方的壓力。

1993年11月10日,“合肥市政府第16次常務會議”聽取了杜平太的工作匯報,會議形成的文字紀要中確定:“開發區管委會要和市政府辦公廳配合,抓緊與國務院特區辦聯係,爭取在1994年得到國家批準,必要時可請省市領導幫助。”

形勢嚴峻,市政府也急了。

當然,最急的是開發區管委會,雖然有市政府支持,可具體工作得由自己去做。怎麽做?一個人都不認識,國務院特區辦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要想批“國家級開發區”,得先在國務院特區辦掛上號,得想盡辦法把自己推銷出去。內陸省會城市已經報了十二個,還有陸續要申報的,風聲吃緊,必須主動出擊,爭取理解,獲得支持,搶占先機。

跑特區辦由開發區一把手杜平太掛帥,副市長邵林生督陣,管委會主任助理李平突前,管委會計劃項目財務處處長助理曹文林協助,這四人類似於一個國家為舉辦奧運會而組建的“申奧”團隊,他們為申請國家級開發區而開始了艱難的長途跋涉。

憑什麽推銷自己,靠什麽來引起關注?1993年底的開發區拿得出手的隻有10.8公裏的框型大道,還有一張9.8平方公裏的起步區規劃圖,除此之外,就隻有麥田、菜地和低矮的農舍了。

1993年10月,李平參加了在北京召開的有關開發區發展方向的研討會,宏觀調控的一個重要目標就是抑製過熱的開發區,開發區怎麽走就成了這次會議的一個令人焦慮的議題。李平對這個議題沒有太多的興趣,她的任務是在會上跟國務院特區辦接上頭,掛上鉤。李平很能幹,她熱情而又有親和力,容易與人相處,帶著管委會的重托,她不負眾望,在會上認識了劉安東司長、劉培祥副司長、連啟華處長。

李平第一次跟省外資辦程利民主任去國務院特區辦的時候,就像推銷化妝品或保健品的推銷員,挨個地敲每個辦公室的門,遞上名片,自報家門,強行認識。她攤開9.8平方公裏的規劃圖給特區辦的人看,態度誠懇地說:“我們已經啟動了,10公裏的框型大道都修好了,香港兆峰陶瓷、印尼輪胎、日立建機,幾個外資大項目,馬上就要來了。”李平語速很快,特區辦的人聽得一臉迷茫,因為他們都不知道合肥還有一個經濟技術開發區。但看著李平迫不及待推銷的神情,他們在心裏先記住了李平,然後就記住了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

要把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推銷出去,除了走出去,還要請進來。要讓有關部門和領導來看看,“看看”的官方表述叫“視察”,實地視察,加深印象,最終是尋求支持。大家都這麽做的,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也不能例外。

1993年年底時候,在省市有關部門和領導的努力下,國務院特區辦的曹司長終於來到了合肥經開區視察。合肥市政府和經開區管委會高度重視,市長、管委會領導陪同視察後在小平房會議室座談,邵林生、杜平太分別匯報。我查了一下匯報會的記錄,盡管當時被討債者圍追堵截的管委會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但兩人在匯報中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危機感,他們匯報的是基礎設施建設不等不靠,外向型企業馬上就開工,他們要給國務院特區辦以信心和勇氣,順便想露兩手相當脆弱的實力。最終表達的意思是:“成立國家級開發區,我們亟待國務院領導批準。”

曹司長在聽取匯報後,頭腦似乎比較冷靜,他按慣例先對合肥經開區進行了肯定,起步區較大,路修得很氣派,建設的熱情很高,幹勁很大,但他同時尖銳地指出:“你們現在的開發區內沒有東西,就是形象還沒有樹立起來。”“我感到這邊的開發意識、服務意識還不夠。”應該說,曹司長的話雖有些刺耳,卻是真實的,因為他沒說假話。曹司長說批開發區是國務院特區辦經辦,國務院批準,1994年有希望,但別等,每個省都要上一個國家級開發區,而宏觀調控的大環境致使國務院不可能一下子批這麽多開發區,所以,牌子遲早是要給的,你們先幹起來。“江蘇昆山開發區就是先幹後批的,你們先幹成氣候!”曹司長透露已上報了十二個國家級開發區到國務院了,過了年還要報一批,競爭還是很激烈的。曹司長建議開發區跟特區辦的開發地區司加強聯係和溝通,因為報批意見由開發地區司拿。

雖說曹司長要求開發區先幹起來再說,可合肥不是昆山,不沿江,不靠海,綠皮火車從上海開過來要八九個小時,沒有國家級的牌子,沒有優惠的稅收政策和土地政策、資金政策,誰願意來投資?拿牌子也像基礎設施建設一樣不等不靠,必須主動出擊。李平在10月份的會議上已經認識了開發地區司司長劉安東,所以管委會決定立即把劉司長請到合肥來,讓他走走看看,加深了解,尋求開發地區司的支持。此時已是臘月二十五了,全國人民都在忙著過年了,杜平太沒心思過年,他給李平下達了一項任務:“年前必須把劉安東司長請來看開發區,請不來就不要回來過年!”

李平的安慶口音很重,“東”和“燈”是一個口音,劉安東司長家住東四東口燈草胡同,她一路問“燈四燈口燈草胡同”在哪裏,誰也聽不懂,直搖頭。李平在北京大街上呼嘯的西北風中急得頭上直冒汗。

直到晚上9點多鍾,李平才敲開了劉司長家四合院的門,因為已經認識,劉司長在客廳裏熱情接待了李平,可當李平說到請劉司長來合肥開發區看看,劉司長表示為難,一是馬上就過年了,時間來不及;二是年底事也多,走不開;三是年關交通不便。每一條理由都是事實,毫無托詞。但李平軟磨硬泡,耗在他家客廳不走,她懇求劉司長:“就算同情同情我吧,你不去,我就不能回家過年。”

劉安東司長被李平的真誠和決絕打動,終於答應來合肥經開區視察指導工作。

李平連夜去訂票,可那一年冬天特別冷,大雪紛紛揚揚,許多機場和航班不能按時起飛。買到合肥的機票,由於航班取消,退票,改買上海,上海票買好後,說合肥航線又通了,再退,剛買到合肥的票,又說機場封了;改簽南京。臘月二十六到南京的是小飛機“運七”,別稱“空中拖拉機”,一路顛簸,落地後,李平一出艙門就吐了。

邵林生副市長和杜平太主任在南京機場迎接。

劉安東司長在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看了一天,臘月二十八回北京。通過實地察看和調研,他對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的印象特別好,不是因為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有多少大項目,而是開發區的創業**、執著的信念、超前的理念深深感染並打動了劉安東。此後,國務院特區辦對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高看一眼,報批“國家級開發區”排名優先。後來,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被特邀參加1994年“9·8廈門招商會”,1995年躋身全國開發區體改試點行列,這是管委會與國務院特區辦的深度溝通以及管委會上下的努力是截然分不開的。

鍾詠三市長、邵林生副市長參加了在管委會小平房進行的匯報座談,大雪天趕來的劉安東司長在聽了匯報後的發言帶有很強的感情色彩,他說:“這個開發區場麵大、觀念新、後勁足,我要是外商,我也願意來投資。”這是他在看了開發區工業布局的模型後發表的感慨,鍾詠三、邵林生、杜平太匯報了兆峰陶瓷、日立建機、新加坡佳安輪胎、華東國際建材城等幾個項目,劉安東聽了後很興奮,說:“你們把真正好的項目集中放在一起,外商看了後形象要好一些,上海浦東就是把後勁足的項目放到新區去,26個月發展速度趕上人家好幾年的。”劉安東又給開發區出招說:“開發區硬件不足軟件補,軟環境上你們再下下功夫。”

接待劉安東司長。就餐也是安排在管委會小平房食堂餐廳,開發區以自己的樸素、節儉、熱情、真誠感化著每一個來參觀視察的中央部委辦、省、市領導及中外投資商。小平房餐廳成為開發區一個極富感染力的對外形象窗口,它讓所有來賓感受到了在麥田裏、在鄉村裏的合肥工業化和現代化的夢想,隻要不是鐵石心腸,一般的來賓都會被感動。劉安東和杜平太很投緣,他們都喜歡聊天,喜歡音樂,他們在一起談中國的現代化走向,談雅尼的音樂,談雅尼紫禁城音樂會上演奏的《追夢》,甚至還談到了家庭。杜平太說:“我們現在求人辦事,求人投資,無論能不能做成,都要把人家當朋友待,廣交朋友,以誠待人,這是不會錯的!”

那天,鍾詠三在匯報會的最後說了這樣一段話:“非常感謝劉司長來視察,當國家政策允許的時候,請你給我們拉一拉。劉司長對我們很關心,我認為這裏的工作是名列前茅的。”鍾詠三說的拉一拉,就是指報批“國家級開發區”。鍾詠三邀請劉司長1994年10月份再過來看看。

鍾詠三這麽說是有數的,他覺得10月份兆峰陶瓷、華東國際建材城、佳安輪胎、日立建機應該部分建成、部分正在動工了。人家相信了他們的“紙上談兵”的項目與規劃,從信用的角度來說,鍾詠三說:“我們不能騙人。”

“9·8廈門招商會”是“福建省投資貿易洽談會”的簡稱,自1987年起每年9月8日至12日在廈門經濟特區舉行,這是一個對外招商和貿易合作的平台,影響力大,號召力強,輻射麵廣。1994年的招商會,國務院特區辦和中國開發區協會組織45家國家級開發區、保稅區組團參加。因為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已在國務院待批,且特區辦認為它雖然起步晚,但發展快,於是,國務院特區辦特別致函,邀請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參加此次招商會。

這是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第一次以準國家級開發區的身份參加這麽隆重盛大的全國性、國際化的招商活動。應該說,接到國務院特區辦邀請函的時候,開發區上下首先感到榮幸,其次感到有壓力。開發區管委會為此成立了“9·8廈門洽談會招商引資領導小組”,杜平太任組長,梁建銀任副組長,李平任常務副組長。目標很明確,以推銷和宣傳合肥經濟開發區為核心任務,讓一萬多位來賓和兩千多位外商了解開發區,認識開發區;上下左右廣交朋友,項目招商盡力而為。

開發區管委會當時還有一個樸素的想法,就像戲劇舞台上的人物出場,第一次亮相,必須驚豔,擠進招商會現場很不容易,不能讓特區辦失望,招商會隻能成功,不能丟醜。

不僅如此,在“9·8廈門招商會”上,開發區得想辦法閃亮登場,投資指南、招商項目冊、錄像介紹、模型與圖片展示之類,大家都這麽準備的,千篇一律,沒有特點和特色。開發區管委會在苦苦思索的時候,靈光乍現,豁然開朗:用“可明麗”燈箱布展。

工業發展總公司和外商合資的“可明麗”噴繪技術,在全國僅此一家,它將風景、圖片、規劃圖通過微機掃描噴繪到塑料布上,圖像清晰、色彩逼真、畫麵豔麗,管委會決定用噴繪3米×3米,共9平方米的巨型燈箱展示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的形象。燈箱上有駱崗機場、繁華大道、桃花50萬伏變電所、第五水廠這些投資企業極其關注的基礎配套設施。管委會副主任梁建銀在甘肅當農技員時學過木匠、油漆工,燈箱的設計就由他親自來做了。

當時開發區跟“可明麗”剛剛開始合作,噴塑設備在美國還沒引進來。“9·8廈門招商會”的噴畫是在台灣噴塑的,帶回來進海關的時候,海關不讓進來,國內沒見過,也沒聽說過。海關人員打開檢查時看了又看,經反複解釋,才放行。

燈箱做好了後,骨架、材料、配件要運過去,還有許多資料要運,管委會派出一部中巴車送往廈門,開發區招商小組七人連同司機共九人隨著燈箱散件一起上路了。帶隊的是管委會副主任梁建銀,同行的有廖津民、曹文林、張榮耀、張露、賈佳、王金繼,司機周邦華、趙仕榮。

車過杭州,通往福州的104國道全線大修,一路上坑坑窪窪、沙石橫飛,車子開開停停,堵車最多時有三四個小時,車子堵了幾公裏長,前不巴村後不著店,路上連飯都沒得吃,為了趕在9月6日到廈門布展,梁建銀決定,一路不住旅館、不睡覺、不停車,兩個司機24小時連軸轉。鑒於路途遙遠,路上可能出現各種情況,梁建銀要求女性坐在車後麵,年輕的小夥子張榮耀、王金繼坐在前排。下午1點鍾,麵包車終於到達了一個小鎮,一路上沒吃的,大家已經吃了幾十斤水果,實在受不了了,於是在小鎮上路邊一家小飯店停車吃飯,吃的什麽菜已經忘了,但大家至今都記得餓極了的張榮耀一口氣吃了八碗飯,滿滿一高壓鍋的飯沒一會工夫就被一車人吃光了。老板娘看著這幾個人狼吞虎咽,很是震驚,得知他們是趕往廈門參加招商會的,老板娘就又煮了一鍋飯。

車子經過三天三夜顛簸才趕到廈門,這時已是9月7日淩晨了,第二天就要開展了。當車子駛入廈門市區,看到滿眼燦爛的廈門燈火,每個人都很激動,那一刻,他們真的有一種幸福感和成就感。

根本沒時間恢複,天一亮,大家就直奔招商會現場布展,梁建銀帶著大家用錘子、鉗子、扳子自己動手組裝宣傳燈箱。曹文林跟特區辦已經比較熟了,因感念於特邀參會,曹文林跑到會務組主動請求幫忙打雜:“給點事讓我們做吧!”特區辦人手不夠,正忙得喘不過氣來,見有主動來幫忙的,很是激動,於是將複印材料的工作交給了曹文林和張露。曹文林和張露兩人複印到夜裏三四點鍾,終於將大會材料複印完了,他們不知道複印了多少份,隻知道材料堆起來有一米多高,複印機滾燙。回到房間時,天已快亮了,張露說她倒在**就爬不起來了,一路上顛簸,腿都腫得不成樣子了,一按一個坑,好久都恢複不了。

幫忙複印材料這件事,在國務院特區辦那裏得到了一個很好的印象分。

1994年9月8日,招商會正式開始,10000多位來賓,2000多位外商,可謂盛況空前。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展區9平方米的巨型燈箱一開電源,頓時光芒四射、輝煌燦爛、驚心動魄,全場為之轟動,因為所有參展人員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宣傳燈箱。“哪兒弄來的?太氣派了!”梁建銀他們會給圍觀的客人解釋,這是美國的技術,項目已經在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落戶,歡迎去參觀指導。人們記住了燈箱,也記住了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

當別人用傳統的照片和宣傳畫冊推銷自己的時候,開發區用高科技噴繪燈箱給“9·8廈門招商會”帶來一份非同尋常的驚訝。驚訝是一種表情,驚訝也可以是一種態度,一種刻骨銘心的態度。國務院特區辦開放地區司劉培祥副司長是這樣表述他的驚訝的:“合肥開發區雖然不是國家級,但最亮,最耀眼,比廣州、杭州都要亮。”

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對參加這樣的會沒有經驗,也沒人指點,大家憑著一股熱情,一股衝動,不遺餘力地推銷開發區,他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人們記住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並向人們宣布:我們來了!

有的人在分發宣傳材料和區徽紀念章,有的人在介紹燈箱上顯現開發區的優勢,有的人在展區播放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專題錄像片《走向繁華》。招商會反正也沒有規定套路,見到人就上前招呼,見到人就遞材料,梁建銀親自介紹,張榮耀也在介紹,王金繼忙著照相。張露是安大外語係畢業的,她見到外國人就拉住不放,用英語介紹合肥開發區。曹文林在日本進修過一年,遇到日本客商,他就壯著膽子用日語宣傳介紹開發區。廖津民背著一個大帆布包,見人就發材料和紀念章,看上去就像一個小販。5天招商會期間,合肥開發區的展室製作被公認為上乘之作,開發區招商小組發放投資指南3000冊、項目匯總表2000多冊、宣傳品1500份,通過展覽會、酒會發布會等多種形式,結識了國外客商300多人。當國務院特區辦主任胡平、副主任趙雲棟來到合肥開發區展位參觀時,邵林生副市長代表市政府邀請兩位領導來合肥考察指導開發區工作,兩位領導欣然接受,後來胡平真的就來了。

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人的主動出擊給國務院特區辦和參展來賓留下了深刻印象。廣東大亞灣開發區管委會的一位副主任見張露非常勇敢而主動,就想挖她過去:“你到我們這來,我們給你高職高薪,那比在合肥要強得多。”張露說自己從沒想過離開合肥的開發區。

國務院特區辦主任胡平在接見合肥、濟南、九江、貴陽四市領導時,特別提道: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雖起步晚,但規劃好、建設快,你們的“招牌”一定會給的,估計明年上半年批是有希望的,特區辦回去抓緊落實,你們特別要把一些大項目建設好。

胡平對這次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的亮相非常滿意,尤其被開發區的銳意進取和舍我其誰的意誌所打動,他的講話和特區辦司、處級幹部對合肥開發區的高度評價,使所有人都非常興奮,他們覺得國家級的牌子基本上已是唾手可得了,樂觀的情緒相互傳染,大家覺得開發區大有希望。

然而,形勢的發展並沒有人們想象和感受的那般樂觀,通貨膨脹的壓力還沒有消除,經濟過熱的發作期也沒有完全過去,國家對開發區熱的抑製才剛剛開始,雖沒有明確說要抑製國家級開發區,但在全麵抑製的大環境下,國家級開發區還是一個沒批。

1995年春節剛過,大年初四,新年上班的第一天(當時過年隻有三天假),邵林生、杜平太、曹文林三人去國務院特區辦匯報工作,新年第一天就來,顯然既是匯報工作,也是來拜年。他們初四一早趕到特區辦時,特區辦正在開全體幹部職工會,工作人員要邵林生、杜平太、曹文林在一個小房間裏等著。等了好長時間,會議還沒結束,在小房間裏的邵林生問曹文林:“我有多少名片?”曹文林說:“還有一遝呢。”邵林生拉著曹文林說:“走,我們進去!”

邵林生闖進會議室的時候,國務院特區辦主任胡平正在講話,邵林生貿然闖入,讓所有人一臉驚訝,他跟胡平主任在廈門會上已經熟悉了,所以進門就先向胡平問好,然後聲情並茂地站著對下麵的特區辦全體幹部職工說:我是安徽省合肥市副市長邵林生,今天來沒有其他意思,就是給各位拜年來了,我們合肥是內陸省會城市,經濟落後、城市很小,我們想搞工業化、現代化,想把合肥和安徽建設得強大起來,但我們沒有資金、沒有政策、沒有區位優勢,如果沒有國務院特區辦的支持,沒有在座的各位給我們幫助,我們空有滿腔熱情,有力也使不上。所以今天我既是來拜年的,也是來求援的,希望各位拉我們合肥一把,你們的幫助,我們會終生銘記在心,你們的支持將會化作我們在困難中勇敢挺進的動力。在這裏,我代表合肥市80萬人民向你們表示衷心的感謝,並歡迎你們到合肥做客!謝謝各位!

曹文林在邵林生演講時給所有人分發名片,邵林生的即興演講不到五分鍾,但會場上反響非常強烈,在邵林生離開的時候,全體人員起立,熱烈鼓掌,特區辦所有人都被合肥的這種強烈的發展意誌和堅韌不拔的鬥誌感染了。

許多年後,我在了解這段曆史的時候,追問他們為什麽要冒失地闖入國家部委辦的會場?他們的解釋是,新年第一天的會基本上是務虛會,以拜年的名義闖入會場不會引起太大的反感。更重要的是,邵林生想要讓特區辦每一個人都知道,為了合肥的發展,為了一個國家級開發區的名分,合肥市政府和合肥開發區不顧一切,豁出去了,而特區辦的人後來對會場出現的這一意外也很是興奮,他們在記住了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的同時,深有感觸地說:“沒想到合肥的觀念非常開放。”

此後,國務院特區辦各個部門都對合肥開發區刮目相看,給合肥開發區以最大的支持和最多的幫助。

1995年,國務院特區辦準備先批4至7個國家級開發區,合肥位列其中。《參考消息》上透露了這一消息,全國一下子炸鍋了,每個內陸省會城市都要一個國家級開發區,都來爭取,此事不好平衡,就停下了。

一直到2000年,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才獲得國務院的批準,這時候,許多優惠政策已經沒有了,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也已經渡過難關,進入了高速發展的黃金時期,2000年的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已經是一塊黃金招牌。

2000年春天,十八崗合安公路的上空,豎起了一個巨型的橫幅標牌,藍底白字,每個字比裝正大飼料的麻袋還要大,上麵醒目地提示:國家級合肥經濟技術開發區歡迎您!

看到這塊牌子的人不知道這背後的故事,因此,以上文字記錄對於一段無法省略的曆史來說就顯得至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