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磊落藏五〔1〕,欲試無路空崢嶸〔2〕。
酒為旗鼓筆刀槊,勢從天落銀河傾。
端溪石池濃作墨〔4〕,燭光相射飛縱橫。
須臾收卷複把酒〔5〕,如見萬裏煙塵清〔6〕。
丈夫身在要有立〔7〕,逆虜運盡行當平〔8〕。
何時夜出五原塞〔9〕,不聞人語聞鞭聲。
題解
此詩作於孝宗淳熙三年(1176)三月,陸遊52歲,在成都範成大幕府。詩人精通書法,尤擅長草書,幾乎出神入化。《佩文齋書畫譜》引文彭《讀書畫題跋記》曰:“放翁在當時,不以書名,而遒嚴如此。真所謂人品既高,下筆自不同者也。”此詩前八旬寫醉中作草,宛如臨陣殺敵,蓄勢、疾書、書成的整個過程,其躊躕滿誌的神情,分明可見。後四句寫書後感想,運用典故,將渴望戰鬥的**化為不平之鳴,高亢激越,震撼人心。
注釋
〔1〕磊(lěi)落:眾多錯雜的樣子五。五兵,即古代戈、殳、戟、酋矛、夷矛等五種兵器,此處借指用兵韜略。《宋史·範仲淹傳》:“胸中自有數萬甲兵謂。”〔2〕崢嶸:山勢高峻的樣子,此處喻滿懷豪情。〔3〕“酒為”二句:意醉中草書像打仗一樣,酒作為旗幟和戰鼓,筆便是大刀長矛,其淋漓氣勢又像銀河從天上傾瀉而下。槊(shuò),長矛,古代兵器之一。銀河,天河,晴朗夜空中雲狀光帶,望去像河。〔4〕端溪石池:指端硯,為名硯。端溪在今廣東高要縣,古屬端州。〔5〕須臾(yú):片刻,一會兒。〔6〕煙塵清:比喻戰鬥結束。〔7〕丈夫:大丈夫,陸遊自指。在:存。立:指立身處世,即立德、立言、立功。〔8〕逆虜:指金侵略者。運:國運,氣數。行:將。〔9〕五原塞:在今內蒙古自治區五原縣,漢時曾從此處出兵,北伐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