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主要記孔子及其弟子在周遊列國時所論的以仁德治國的道理。

衛靈公問陳於孔子①。孔子對曰:“俎豆之事②,則嚐聞之矣③;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遂行④。

【注釋】

①陳:同“陣”。軍隊作戰布列陣勢。

②俎豆之事:指禮節儀式方麵的事。“俎(zǔ祖)”,古代祭祀宴享,用以盛放牲肉的器具。“豆”,古代盛食物的器具,似高腳盤。二者都是古代祭祀宴享用的禮器。

③嚐:曾經。

④遂行:就走了。孔子主張禮治,反對使用武力。見衛靈公無道,而又有誌於戰伐,不能以仁義治天下,故而未答“軍旅之事”,第二天就離開了衛國。

【今譯】

衛靈公向孔子問軍隊怎樣列陣。孔子回答說:“禮節儀式方麵的事,我曾聽說一些;軍隊作戰方麵的事,我沒學過。,’第二天,[孔子]就離開了衛國。

在陳絕糧,從者病①,莫能興②。子路慍見曰③:“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④,小人窮斯濫矣⑤。”

【注釋】

①病:苦,困。這裏指餓極了,餓壞了。

②興:起來,起身。這裏指行走。

③慍(yùn運):惱怒,怨恨。

④固:安守,固守。

⑤濫:像水一樣漫溢、泛濫。比喻人不能檢點約束自己,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今譯】

[孔子與弟子們]在陳國某地斷絕了糧食,隨從的人餓壞了,不能起身行走。子路滿臉惱怒,來見[孔子]說:“君子也有困厄的時候嗎?”孔子說:“君子困厄時尚能安守,小人困厄了就不約束自己而胡作非為了。”

子曰:“賜也①,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②?”對曰:“然。非與?”曰:“非也,予一以貫之③。”

【注釋】

①賜:端木賜,字子貢。

②女:同“汝”。你。

③以:用。一:一個基本的原則、思想。孔子這裏指的是“忠恕”之道。貫:貫穿,貫通。

【今譯】

孔子說:“端木賜呀,你以為我是學習了很多而又一一記住的嗎?”[端木賜]回答說:“是的。不是這樣嗎?”[孔子]說:“不是的。我是用一個基本的思想觀念來貫穿它們的。”

子曰:“由,知德者鮮矣①。”

【注釋】

①鮮(xiǎn險):少。因為道德必須由自身加強學習與修養,日積月累,長期努力,才能將其義理得之於心,見之於行,故孔子說“知德者鮮”。

【今譯】

孔子說:“仲由,懂得道德的人少啊。”

子曰:“無為而治者①,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麵而已矣②。”

【注釋】

①無為而治:“無為”,無所作為。據傳,舜當政時,一切沿襲堯的舊法來治國,似乎沒有什麽新的改變和作為,而使天下太平。後泛指以德化民,無事於政刑。朱熹《四書集注》說:“聖人德盛而民化,不待其有所作為也。獨稱舜者,紹堯之後,而又得人以任眾職,故尤不見有為之跡也。”

②南麵:古代傳統禮法,王位總是坐北朝南的。

【今譯】

孔子說:“好像無所作為而使天下得到治理的,大概隻有虞舜吧?他做了些什麽呢?他隻是恭敬鄭重地臉朝南麵[坐著]而已。”

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①,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裏②,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③,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④,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⑤。

【注釋】

①蠻:南蠻,泛指南方邊疆少數民族。貊(mò墨):北狄,泛指北方邊疆少數民族。

②州裏:古代二千五百家為州。五家為鄰,五鄰為裏。這裏代指本鄉本土。

③參:本意為直、高。這裏引申為像一個高大的東西直立在眼前。

④輿(yú餘):車。倚:依靠在物體或人身上。衡:車轅前的橫木。

⑤書諸紳:即“書之於紳”。“紳”,係在腰間下垂的寬大的衣帶。把警句、格言寫在腰間的大帶子上,一低頭就能看到,從而時時提醒自己,指導自己的言行。這是古人一種加強自我修養的方法。

【今譯】

子張問[自己的主張]如何能行得通。孔子說:“說話忠誠守信,行為敦厚恭敬,即使在蠻貊地區,也行得通。說話不忠信,行為不篤敬,即使在本鄉州裏,能行得通嗎?[“忠信篤敬”這幾個字]站著,仿佛看見它直立在眼前;坐車,仿佛看見它依靠在車轅的橫木上。這樣做了以後就能行得通。”子張[把孔子的話]寫在自己的衣帶上。

子曰:“直哉史魚①!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②!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

【注釋】

①史魚:衛國大夫,名鰌(qiū丘),字子魚。他曾多次向衛靈公推薦賢臣蘧伯玉,未被采納。史魚病危臨終時,囑咐兒子,不要“治喪正堂”,用這種做法再次勸告衛靈公一定要進用蘧伯玉,而貶斥奸臣彌子瑕。等衛靈公采納實行之後,才“從喪北堂成禮”。史魚這種正直的行為,被古人稱為“屍諫”(事見《孔予家語》及《韓詩外傳》)。

②蘧伯玉:參見《憲問篇第十四》第二十五章注。

【今譯】

孔子說:“史魚真正直啊!國家有道,[他的言行]像[射出的]箭頭一樣剛直;國家無道,也像箭頭一樣剛直。蘧伯玉真是一位君子啊!國家有道時,出來做官;國家無道時,[把正確主張]收起來辭官隱居。”

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①,亦不失言。”

【注釋】

①知:同“智”。智者,聰明人。

【今譯】

孔子說:“可以與他說話卻不與他說,就會失掉友人錯過人才;不可與他說話卻與他說,就是浪費言語。聰明人既不失掉友人錯過人才,也不浪費言語。”

子曰:“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①,有殺身以成仁②。”

【注釋】

①求生:貪生怕死,為保活命苟且偷生。

②殺身:勇於自我犧牲,為仁義當死而死,心安德全。

【今譯】

孔子說:“有誌之士,仁義之人,不能為求得保住生命而損害仁,而應為做到仁獻出生命。”

子貢問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①,必先利其器②。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③,友其士之仁者。”

【注釋】

①善:用作動詞。做好,幹好,使其完善。

②利:用作動詞。搞好,弄好,使其精良。

③事:事奉,為……服務。

【今譯】

子貢問怎樣實行仁德。孔子說:“工匠要把活兒幹得好,必須先把工具弄得精良合用。[要實行仁德,]住在一個國家,就要事奉大夫中有賢德的人,與士中有仁德的人交朋友。”

顏淵問為邦①,子曰:“行夏之時②,乘殷之輅③,服周之冕④,樂則《韶》《舞》⑤,放鄭聲⑥,遠佞人⑦。鄭聲**,佞人殆⑧。”

【注釋】

①為:建設,治理。邦:邦國,諸侯國。

②夏之時:“時”,時令,時節。此指曆法。夏之時,就是沿用至今的夏曆(又稱陰曆,農曆)。周曆建子(以夏曆十一月為正月),殷曆建醜(以夏曆十二月為正月),夏曆建寅(以建寅之月的朔日為歲首),而夏曆最合於農時,有利於農業生產,故孔子主張推行夏曆。

③乘殷之輅:“輅(lù路)”,古代的大車。舊說殷代的大車木質而無飾,最儉樸實用,故孔子提倡“乘殷之輅”。

④服周之冕:“冕”,禮帽。舊說周代的禮帽體製完備而華美,而孔子是一向提倡禮服應講究、華美的,故說要“服周之冕”。

⑤韶:舜時音樂。舞:同《武》。周武王時音樂。參閱《八佾篇第三》第二十五章注。

⑥放:驅逐,排斥,禁止。鄭聲:鄭國的民間音樂。鄭國民間音樂形式活潑,與典雅板滯的古樂有很大不同。孔子難以接受,認為它多靡靡之音,故主張“放鄭聲”。

⑦遠:作動詞用。疏遠。

⑧殆:危險。

【今譯】

顏淵問怎樣建設國家。孔子說:“遵行夏代的曆法,駕乘殷代的車子,戴周代的禮帽,奏《韶樂》、《舞樂》,禁止鄭國的樂曲,疏遠花言巧語善於狡辯的小人。鄭國的樂曲不正派,花言巧語的小人危險。”

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①。”

【注釋】

①遠,近:指時間。猶言未來,目前。一說,指地方。朱熹說:“人之所履者,容足之外,皆為無用之地,而不可廢也。故慮不在千裏之外,則患在幾席之下矣。”

【今譯】

孔子說:“人沒有對將來的考慮,必定會有近在眼前的憂患。”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①。”

【注釋】

①本章文字與《子罕篇第九》第十八章略同,可參閱。

【今譯】

孔子說:“罷了啊,我沒見過愛慕德行像愛慕美色[那樣熱切]的人。”

子曰:“臧文仲其竊位者與①?知柳下惠之賢②,而不與立也③。”

【注釋】

①臧文仲:即臧孫辰。魯國大夫,曆仕魯莊公、魯閔公、魯僖公、魯文公四朝。知賢而不舉,故孔子批評他“不仁”,“竊位”。參見《公冶長篇第五》第十八章注。竊位:竊據高位,占有官位而不稱職、不盡責。

②柳下惠:本姓展,名獲,字禽,又名展季。他的封地(一說是居處)叫“柳下”;死後,由他的妻子倡議,給他的“私諡”(並非由朝廷授予的諡號)叫“惠”,故稱“柳下惠”。春秋中期的賢者,魯國大夫,曾任“士師”(掌管刑獄的官員)。以講究禮節而著稱。

③與立:即“與之並立於朝”,給予官位。一說,“立”同“位”。“與立”,即“與位”。

【今譯】

孔子說:“臧文仲大概是個竊據官位的人吧?明知柳下惠是賢人,卻不給他官位。”

子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①,則遠怨矣②。”

【注釋】

①躬自厚:意為責己要重,應多多反省責備自己。“躬”,自身。“厚”,這裏指厚責,重責。薄責於人:意為待人要寬,要行恕道,少挑剔責備別人。“薄責”,輕責,少責備。

②遠:遠離,避開。

【今譯】

孔子說:“自己多責備自己而少責備別人,就可以避開怨恨了。”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①,吾末如之何而已矣②。”

【注釋】

①如之何:猶言怎麽辦。孔子這裏的意思是:做事一定要經過深思熟慮,多問幾個“該怎麽辦”。因為隻有深憂遠慮的人,才能真正想出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②末如之何:猶言沒辦法。“末”,沒。

【今譯】

孔子說:“不說‘怎麽辦,怎麽辦’的人,我[對這種人]也沒辦法啊。”

子曰:“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

【今譯】

孔子說:“眾人整天聚在一處,說的話從不涉及義理,還好賣弄一點小聰明,[對這種人]真難[教育]啊!”

子曰:“君子義以為質①,禮以行之,孫以出之②,信以成之。君子哉!”

【注釋】

①質:本意為本質、質地。引申為基本原則,根本。

②孫:同“遜”。出:出言,表達。

【今譯】

孔子說:“君子以義為根本,以禮法來實行[義],以謙遜的語言來表達[義],以忠誠的態度來完成[義],這就是君子啊!”

子曰:“君子病無能焉①,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注釋】

①病:擔心,憂慮。

【今譯】

孔子說:“君子隻憂慮[自己]沒有才能,不憂慮別人不知道自己。”

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①。”

【注釋】

①疾:恨,怕,感到遺憾。沒世:終身,死。稱:稱述,稱道。

【今譯】

孔子說:“君子就怕死後沒有[好的]名聲被人稱頌。”

子曰:“君子求諸己①,小人求諸人。”

【注釋】

①求:要求。一說,求助,求得。則此章意為:君子一切求之於自己,小人一切求之於他人。

【今譯】

孔子說:“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別人。”

子曰:“君子矜而不爭①,群而不黨②。”

【注釋】

①矜(jīn今):莊重,矜持,慎重拘謹。

②黨:結黨營私,拉幫結夥,搞小宗派。

【今譯】

孔子說:“君子莊重矜持而不同別人爭執,合群而不結黨營私。”

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

【今譯】

孔子說:“君子不僅根據言論推舉選拔人才,也不因某人有缺點錯誤而廢棄他的言論。”

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今譯】

子貢問道:“有一個字而可以終身奉行的嗎?”孔子說:“那就是‘恕’吧!自己不願意的,不要加給別人。”

子曰:“吾之於人也,誰毀誰譽①?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②。”

【注釋】

①毀:詆毀。指稱人之惡而失其真。譽:讚譽,溢美。指揚人之善而過其實。

②“斯民也”句:“斯”,此,如此。“民”,指用民。“三代”,指夏、商、周。此句是說如此用民,無所偏私,這就是三代能按正直之道行事的原因。

【今譯】

孔子說:“我對於別人,詆毀過誰?讚譽過誰?如有所讚譽,那是經過實踐考驗過的。夏商周三代如此[大公無私地]用民,所以能按正直之道行事。”

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①,有馬者借人乘之②。今亡矣夫。”

【注釋】

①史之闕文:“闕”,同“缺”。指缺疑,存疑。史官記載曆史,對於有疑問(缺乏確鑿根據)的事,缺而不錄,抱存疑態度,故有“闕文”。一說,寫史的書吏,遇到可疑的字,存疑待問,寧可把缺少的字空起來,也不創造新字,不妄以己意另寫別的字來代替。

②借:借出,把自己的東西暫時給別人使用。句意為:有馬的人不敢自私,而願借給別人騎。一說,“借”,借助。句意為:有馬的人,不會駕馭(訓練)自己的馬,而借助善馴馬的人來調習訓練。“史闕文”與“馬借人”這兩句話,看來意義不夠連貫。有的學者推測“有馬者”句可能是衍文;也有的學者認為,這兩件事均說明古人淳厚樸實,與孔子時的人情澆薄不同,故孔子傷歎。可參。

【今譯】

孔子說:“[早年]我還能看到史官存疑的闕文,有馬的人把馬借給別人騎。[這些]今天沒有了啊。”

子曰:“巧言亂德。小不忍則亂大謀。”

【今譯】

孔子說:“花言巧語會敗壞道德。小事上不能忍耐就會壞了大事。”

子曰:“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

【今譯】

孔子說:“眾人都厭惡他,一定要仔細考察詳情原因;眾人都喜歡他,一定要仔細考察詳情原因。”

子曰:“人能弘道①,非道弘人。”

【注釋】

①弘(hóng紅):弘揚,光大。

【今譯】

孔子說:“人能夠弘揚道,不是道能弘揚人。”

子曰:“過而不改①,是謂過矣。”

【注釋】

①改:改正,糾正。孔子主張:過而能改,複於無過。有些人犯錯誤,起初是無心的,隻要能改,就沒有錯了;如堅持不肯改正,那才是真正的錯誤。

【今譯】

孔子說:“有過錯而不改,這才真叫做過錯呢。”

子曰:“吾嚐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

【今譯】

孔子說:“我曾經整天的不吃飯,整夜的不睡覺,去冥思苦想,[結果]沒有什麽益處,還不如去學習呢。”

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①;學也,祿在其中矣②。君子憂道不憂貧。”

【注釋】

①餒:饑餓。

②祿:做官的俸祿。

【今譯】

孔子說:“君子謀求學道行道,不謀求衣食。耕田,未必不挨餓;學習知識,則可以獲得俸祿。君子擔憂道[學不成或不能行],不擔憂貧窮。”

子曰:“知及之①,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蒞之②,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蒞之,動之不以禮③,未善也。”

【注釋】

①知:同“智”。聰明,才智。

②蒞(lì立):到,臨。這裏指臨民,即掌握政權,治理百姓。

③動之:“動”,行動。“之”,語助詞,無義。孔子認為,治理天下,智、仁、莊、禮,四者缺一不可,隻用智,其失在**;隻用仁,其失在寬;隻用莊,其失在猛;所以必須用禮來調和。

【今譯】

孔子說:“依靠聰明才智得到的[職位、政權],[如果]不能用仁德去守住它,雖然得到,也必定會失去它。依靠聰明才智得到的,能夠用仁德去守住它,[但如]不用莊重嚴肅的態度去認真治理百姓,百姓也不會敬服。依靠聰明才智得到的,能用仁德去守住它,又能用莊重嚴肅的態度去認真對待,[但是]行動不符合禮義,也不能算是完善的。”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①,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注釋】

①小知:“知”,主持,主管。小知,即任用做小事情,管小範圍內的具體事務。一說,“知”,了解,識別。小知,即從小處、從任用做小事情上,去了解、識別。

【今譯】

孔子說:“對君子,不可讓他隻做小事情,而可讓他接受重大任務;對小人,不可讓他接受重大任務,而可讓他做些小事情。”

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①。”

【注釋】

①蹈(dǎo島):踏,踩,投入。引申為追求,實行,實踐。朱熹《四書集注》說:“民之於水火,所賴以生,不可一日無。其於仁也亦然。但水火外物,而仁在己。無水火,不過害人之身,而不仁則失其心。是仁有甚於水火,而尤不可以一日無者也。況水火或有時而殺人,仁則未嚐殺人,亦何憚而不為哉?”可見本章精神在於“勉人為仁”。

【今譯】

孔子說:“人民對於仁德,比對水火更急切需要;[但是]我見過溺水蹈火而死的,卻沒見過實踐仁德而死的。”

子曰:“當仁不讓於師。”

【今譯】

孔子說:“麵對著合於仁德的事,即使對老師,也不必謙讓。”

子曰:“君子貞而不諒①。”

【注釋】

①貞:正,固守正道,恪守節操。諒:信,守信用,固執。本章與孔予所說“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同一意思。可參閱《子路篇第十三》第二十章。

【今譯】

孔子說:“君子堅定執著於正道,而不固執拘泥於講小信。”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①。”

【注釋】

①食:食祿,俸祿,官吏的薪水。

【今譯】

孔子說:“事奉君主,要恭敬謹慎地辦事,而把領取俸祿的事往後放。”

子曰:“有教無類①。”

【注釋】

①無類:不分類,沒有富貴貧賤、天資優劣智愚、等級地位高低、地域遠近、善惡不同等等的區別與限製。孔子提倡全民教育,希望教育所有的人而同歸於善。他的弟子中,富有的(如冉有,子貢),貧窮的(如顏回,原思),地位高的(如孟懿子為魯國貴族),地位低的(如子路為卞之野人),魯鈍一點的(如曾參),愚笨一點的(如高柴),各種人都有。

【今譯】

孔子說:“對誰都進行教育,不分[貧富、智愚的]類別。”

子曰:“道不同①,不相為謀。”

【注釋】

①道:道路,主張,所追求的目標。

【今譯】

孔子說:“主張不同,不能互相謀劃商討。”

子曰:“辭達而已矣。”

【今譯】

孔子說:“言辭足以表達意思就行了。”

師冕見①,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師冕出,子張問曰:“與師言之道與?”子曰:“然,固相師之道也②。”

【注釋】

①師:指樂師。一般是盲人。冕:盲人樂師的名字。

②相:幫助,輔助。

【今譯】

師冕來見孔子,走到台階邊,孔子說:“這是台階。”走到坐席邊,孔子說:“這是坐席。”大家都坐下後,孔子告訴他說:“某人在這裏,某人在那裏。”師冕走了以後,子張問:“這就是與樂師講話的方式方法嗎?”孔子說:“是的,誠然是幫助樂師的方式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