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說上帝沒創造她的國家,威爾·阿特金斯哈哈大笑。

“別笑;為什麽笑我?這一點不是笑的事。”

妻子對他的責備很正確,由於一開始態度就比丈夫嚴肅。

“你這話很對,真的,親愛的,我再也不笑了。”

“為什麽你說你們的上帝創造一切?”

“寶貝兒,是我們的上帝創造了世界,創造了你我和一切東西;由於他才是惟一的真神。除了他就沒有別的神;他在天堂永遠生活著。”

“為什麽你不早點告訴我?”

“這倒是事實;但我是個十足的壞蛋,一直沒把上帝放在心間,因此以前忘了把事情告訴你。”

“怎麽,你們國家裏有個大神,你不知道他?不對他說‘哦’?不為他做事?那不可能!”

“話雖這麽說,但我確實如此;我隻管自己過日子,就好像天上沒上帝,好像他對世上的事情都無能為力。”

“可是上帝為什麽要讓你這樣,而不使你好好活?”

“這都是我的錯。”

“但你說他那麽偉大,有很大力量。能想殺就殺;你不為他幹活,不做好人,他不殺你?”

“他確實能一下子就要我的命;而我也應該接受上帝的這種懲罰,由於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但上帝是仁慈的,沒有給我罪有應得的處罰”

“但你也沒有為此而感謝上帝。”

“對,我確實沒有為上帝的恩典而感謝他,就像我沒有因上帝的威力而怕他。”

“那麽你的神不是神,由於你盡管使他太生氣,他卻不殺作。我就不信他有這麽偉大,這麽力量強。”

“怎麽!難道我邪惡的生活妨礙你信仰上帝啦?我是多麽糟糕的家夥!基督教徒的胡作非為竟妨礙異教徒皈依基督教,這是多麽傷痛的事實!”

“你不好,我怎麽相信你有大神在那裏(她指著天空)?他會不會……他肯定不會告訴你做什麽。”

“不,不,他是全知全覺的。他聽到我們的說話,看出我們的故事,知道我們想什麽,盡管並沒有說話。”

“什麽!他聽不見你罵人,賭咒,說髒話?”

“不,不,他都聽得見。”

“那麽,他的力量大在什麽地方?”

“對於這一點,我隻能說他很仁慈;而這正好證明他是真正的神;他沒有毀滅我們,是由於他是上帝而不是人。”

這時,威爾·阿特金斯對我說,他突然感到害怕,由於自己竟敢如此明白的告訴妻子,說上帝知道隱藏在他心裏的念頭,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這些事真是想一想也害怕,然而他以前卻敢去做。

“仁慈!你這怎麽說?”妻子又問道。

“他是我的天父,是我的創造者,他憐憫我們,饒恕我們。”

“這麽說,他不殺人,你做壞事他從不生氣;這樣,他就不好,或者沒有大力量。”

“不,不,親愛的,他善良、偉大,但也有能力懲罰。有時候,他為了顯示自己的公平和嫉惡如仇,他會怒氣發作,消滅一些罪人以做效猶。許多在社會中作惡的人會當時就一命嗚呼。”

“但他還是不殺你,可能是他告訴你,他不殺你。因此你同他商定做壞事他不會生氣,而他對別人生氣,對嗎?”

“不是這樣,真的,不是這樣,是我的放肆玷汙了他的寬厚;如果他像毀滅其他人那樣把我殺了,他也是完全有道理的。”

“但沒殺,沒叫你死;為這個,你對他說什麽?你不為這一切而向他道謝?”

“我是一個忘恩負義的畜生,真的。”

“你說他造作,為什麽不幹脆把你造好一些。”

“他造我就像造其他人一樣,隻是我自已不成器,辜負了他的好意,任由自己成為一個無惡不作的壞蛋。”

“但願你使神知道我,我不會使他生氣。我不做壞事、惡事。”

這時,威爾·阿特金斯說他感到心裏一沉,由於他聽到一個完全沒文化的土著在說,她希望受到開導,從而了解上帝,然而他自己是個十足的壞蛋。沒法向妻子解釋上帝,隻能用譴責自己的行為來打動她,為使她信仰上帝麵采用的這種辦法真有點荒唐,不僅如此,她已經說過她不能信上帝,由於他這麽壞的男人沒有被處死。

“親愛的,”威爾說道,“你的意思是但願我能不是讓上帝了解你,而是教你了解上帝吧。由於他已經知道你,而且了解你心中的每一個念頭。”

“那麽,他知道我現在對你說的話,知道我想了解他。我怎麽知道誰造我?”

“可憐的人哪!我沒法教你明白,但他會教你的。我要向上帝祈禱,請他來教你了解他吧,也請他寬恕我,由於我不配教你。”

這個可憐的家夥,妻子希望能了解上帝,希望他能開導她了解上帝,使他痛苦不堪,隻得在她跟前跪下,祈求上帝教他妻子耶穌基督救世的道理。並寬恕他這個不中用的宣講教理的工具。祈禱完畢後,他又在妻子身旁坐下。

“你把膝蓋放在地上幹什麽?你舉高兩手幹什麽?你說了什麽?你對誰說?這都是怎麽一回事?”妻子又問了一連串的問題。“親愛的,雙膝著地。表明我順從我的上帝。就像你們的老人對他們的偶像貝納墨基說‘哦’一樣,我對上帝說‘哦’,也就表示我向他祈禱。”

“你對他說‘哦’幹什麽?”

“我祈求他讓你明白上帝的道理,了解上帝並被上帝接納。”

“他也能做這個嗎?”

“對,他能!一切事情他都能做。”

“現在他聽你說的話?”。

“對,他曾經答應聽我們的祈禱,並吩咐我們常為他祈禱。”

“吩咐你祈禱?他什麽時候吩咐你?怎麽吩咐?你聽他說什麽嗎?”

“不,我們聽不到他的話,但他有許多辦法向我表明他的意思。”

說到這裏,他很為難,沒法使妻子明白上帝是通過《聖經》向人們表明他的意思的,更沒法使妻子明白什麽是《聖經》。最後隻好這樣對她說道:“從前,上帝對天上的一些聖人說了些話,而且上帝用他的聖靈感動這些人;他們便把上帝所有的話寫了下來,成了一本書。”

“我不懂這個,書在哪裏?”

“我可憐的人哪!我沒有這本書,但我希望能弄到它,並教你讀他。”

這時他深情地擁抱妻子,但拿不出一本《聖經》使他產生一種說不出的苦惱。

“但你怎樣使我知道上帝教他們寫下那本書?

“這與我們知道他是上帝是同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你是通過什麽辦法知道他的?”

“由於他教導我們,隻要我們善良,正直和虔誠,就使我們十分善良和幸福;而且還由於他禁止的,命令我們避免的,都是一切邪惡的,一切本身是惡的或結果是惡的事物。”

“這我能懂,而且是我願意看見的;要是他教一切好事,他做一切好事,他給一切東西,我隻要像剛才你對他說‘哦’,他就能聽見;要是我想好,他會使我好;我不好時,他寬恕我,不殺我;你說他做這一切,由於他是大神;我也當他是大神,我覺得也應相信他是大神,那麽我跟你向他說‘哦’,親愛的。”

這時,這可憐的人不禁把妻子拉起來並讓她在他身邊跪下,接著他高聲祈禱,要上帝用聖靈感動他妻子。讓她明白上帝的道理如果可以的話,任憑上天的安排,讓她得到一本《聖經》,好讓她讀到上帝的話語,受到上帝的教育,從而了解上帝。

他們在這以後還談了一些別的,但都記下來就太長了。其中,妻子還特別提到,既然她丈夫承認自己的邪惡可厭,為了不觸怒上帝,她要丈夫從此改邪歸正,不再惹上帝生氣,免得上帝殺了他,她就得成了寡婦,這樣的話,就沒有人來幫她進一步了解上帝了。另一方麵,正如丈夫所說的那樣,要是再不改,他得像其他壞人一樣,死了還得受苦。

這一番奇怪的敘述深深的感動了我們,特別這位年輕的神父;他聽後非常詫異同時又為自己不能直接同那位可憐的人的妻子談話而極為苦惱。由於他不會說英語,她沒法聽懂;而這妻子說的英語也不好,他也聽不懂;他對我說,我們得為這婦女做的事不光是為她證婚。起先我對他的意思不太明白,經過他解釋以後,我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讓她受洗禮。

我一口便同意他的這想法,而且希望馬上就做這件事。“不,不,先生。”他說道,“盡管我希望她受洗,但也要等一等;由於我必須觀察一下,她丈夫威爾·阿特金斯是否確實已創造了這個奇跡,促使她接受一種宗教生活;而且使她對於上帝的存在,上帝的權威,正義和仁慈有了正確的觀念;而且我還想了解一下。他是否對妻子說過耶穌基督和耶穌基督拯救罪人;是否說過信仰基督的意義和基督對世人的救贖;是否說過聖靈、複活、最後審判和來世。”

我於是又叫威爾·阿特金斯來詢問;這可憐的家夥淚流滿麵地告訴我們說,這些事他都對妻子提過,但他本人卻是這樣的一個壞蛋,他的良心嚴厲的責備那種無法無天的生活,因此生怕妻子萬一因對他的了解而影響她對那些事的關注,這非但不能使她信教卻反而使她瞧不起宗教,他一想到這便感到不寒而栗;但有一點他是可以肯定的,他說妻子在思想上已具備了條件,能接受這些事情的正當影響,因此,隻要我跟她談談,她的表現定能使我深信這份操心不會是徒勞一場。

於是我又叫那位妻子進來,我就在她和神父之間擔當翻譯;我光請神父跟她說說;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在近幾代人的時期裏,恐怕世界上沒有一個天主教神父是這樣講道的;正如我告訴他的那樣,他有著基督教徒的所有熱忱、所有知識、所有真誠。而沒有羅馬天主教徒的謬誤;因此我把他看作是早期羅馬天主教的教士,當時羅馬教會對人的精神世界還沒有建立其統治地位。

總之,在他的開導之下,那可憐的女子信仰基督之道,信仰了基督對人類的救贖,而且同她當初從丈夫那兒接受上帝這一概念完全不同,不再是懷著驚異,而是懷著歡樂和信心,懷著感情和一種領悟,這種領悟的程度快得驚人,簡直難以想象,更難於表達,最後,在她本人的要求之下,她受洗了。

當神父準備給她施洗時,我提醒他在進行這一儀式時盡可能注意些,免得讓威爾·阿特金斯看出他是羅馬天主教會的。由於我們是教人家篤信宗教,而在哪個宗教上我們卻存在著分歧,這種分歧也許會帶來不良後果。他讓我放心,由於他即沒有專門的教堂,也沒有進行儀式的法器,因此如果不是原先知道他是個羅馬夫主教徒,連我也不會通過他的做法看出這一點:事實上他也是這麽做的。他隻是一邊背誦幾句連我也聽不懂的拉丁語譯文一邊把碟子裏的水灑在那婦女的頭上,然後用法語朗聲說道:“瑪麗。(這是她丈夫讓我給她取的名字,由於我是教父),我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給你施洗。”隻憑這種做法,沒有誰能分辨出他是哪個教的。然後,他又用拉丁語作了賜福祈禱;對此,若不是威爾·阿特金斯當作是法語,那他當時就肯定沒注意聽著。

這個儀式一結束,我們就主持了他倆的婚禮;待這一切都結束以後,神父就轉過臉去,親切地麵對威爾·阿待金斯,鼓勵他,要他在神的這種安排中堅持下去,要決心改變以往的生活作風從而更堅定自己的信心;另外,神父還對他說,如果他真正的脫離罪惡,僅靠口頭上的懺悔是沒用的,又告訴他上帝給了他很大的思典,才讓他來開導妻子,使之了解基督教,因此提醒他不要辜負上帝的這份恩典;而若是他真的辜負了,那他就會看到那異教徒倒是比他好的基督教徒了,那樣的話,生番已改變了信仰,而開導者卻淪落了。

神父對他們兩人都講了許多勉勵的話,然後又為他們倆作了賜福祈禱,把他們托付給上帝;當時,我便在一邊幫他做翻譯,將每句話都複述一遍後,婚禮儀式就算結束了,我覺得這是我一生當中最令人高興和痛快的日子了。

但那神父的事還沒完,他還掛念著那三十七個生番,為使他們皈依基督教,他寧願留在島上從事這一工作;但我勸他,首先,他的這種做法本身就是行不通的;其次,或許我會作出令他更滿意的安排,盡管沒有他,也能把這件事做好。

把島上的事都弄得井井有條之後,我正準備上船,那個從餓死人的船上救出來的小夥子卻來找我,說得知我身邊有個教士,而且讓那些英國人同土著女人正式結了婚;於是他說他也有一門婚事,是兩個基督教徒的結合,他想在我離開之前把這件事也完成了,並希望我不會因此而感到不快。

我猜這準是原先給他母親當女仆的那個姑娘了,由於這個島上沒有第二個女的基督徒。於是我勸他,叫他在這種事情上千萬不能草率,不要由於在這個孤零零的環境中就這樣做;我向他解釋說,我聽那女仆說過,他在社會上有不少家財,也有好些親戚朋友,而那女仆卻不僅身為貧苦的下人,而且她已有二十六七歲了,但他才不過十七八歲,年齡上就如此不匹配;我還強調,在我的幫助下,他是很有可能離開這蠻荒之地的,而目可以回到他的祖國,到那時,他肯定後悔如今的這一愚蠢的選擇。我還要繼續往下說,他卻微笑著打斷了我的話,非常有禮貌地對我說我猜錯了,由於他從就沒有那麽想過;同時又由於得知我有意要幫他們重回祖國,他顯得格外高興。其實,他沒有理由想留在這個荒島上,隻是我此去的航程過於遙遠,過於艱險,也許會使他因此同親友完全失去聯絡;因此他對我別無他求,隻希望我能在島上劃一小片地給他,撥給他一兩個使喚的人,和一些生活必需品,讓他留在島上做墾拓者,等待時來運轉,如果我再回英國的話就設法把他帶走。他希望我別把他的事忘了,由於他讓我把幾封信帶給倫敦的親友,讓他們知道我待得多麽好,知道我把他留在世界的哪個地方,留在什麽樣的環境裏,他還向我保證,無論我什麽時候來接他走,他都會把他的種植園全部交給我,也不管他對這種植園作了多大的改進,也不管種植園能值多少錢。

我考慮到他這麽年輕。他的這番話確實說得非常好,而且對我來說,更為高興的是他已肯定地告訴我,不是他本人要我撮合。我為了讓他放心,因此向他作了個許諾:隻要在我有生之年能安全返回英國,我就一定會把那些信送出去,一定把他的事辦好。我要他相信,我決不會忘記他留在什麽樣的一種環境裏。但我還是急於想知道,即將要結婚的人是誰;這時他告訴我。說是我的那位多麵手跟他的女仆。

他一說出是這兩人的結合,我頓時又驚又喜,由於我一直覺得這兩個人很配,男方的情況我已說過了;至於那位女仆,她是個誠實、端莊、冷靜、虔誠的女子,頭腦清醒,外貌也頗動人,說話大方得體,顯得很文雅,但在有必要說話的時候她不會退縮,而在與她無關的事情上她也不會莽撞地出頭露麵;她心靈手巧,精明節儉,很會理家,說實在的,就是把整個島的事給她管,也會很妥貼的;可以說,她在任何地方都能做到恰如其分。

我們當天就給他們舉行了婚禮。我是作為女方家長身分站在婚禮聖壇前,把她嫁出的,因此我送給了她一份嫁妝,撥出一大片地給他們夫妻耕作。事實上,這次婚禮以及那位小夥子提出的給他一塊島上土地的要求,使我決定把土地分配給眾人,免得今後他們因各自的情況發生爭執。

分配土地這件事,我交給威爾·阿特金斯去負責,由於他已完全變樣了,成了一個冷靜、莊重、勤儉的人,篤信宗教,十分虔誠。而且,如果讓我對他的情況說一句,那麽我會說我相信他已真正改過自新了。

他把土地分得很公平,大家都十分滿意,因此大家隻要求我簽署一份總的書麵文件。於是我叫人擬了一份後就簽上名,蓋了章;這文件上寫明了各人土地的位置和界限,也寫明了我授予他們的權利。他們完全擁有各自的種植園或農莊和所有這些農莊上的設施,而且他們的後代有繼承權,但島上沒有劃的部分仍歸我所有,作為我的產業。另外,十一年後,如果我拿出這樣的文件,提出要求,那麽每個莊園需付出一定的租金,而且對於我派來的任何人,隻要以我的名義來,也得把租金交給他。

至於管理的規章製度,我對他們說,這個由他們自己製訂,我製訂的未必比他們要好;我隻是要他們向我保證,大家在生活中要彼此和睦友愛,要成為好鄰居,在這之後,我準備離開他們了。

有一件事我是絕不能漏掉的;現在,他們成了一個民主的公益團體,所有人的手裏都有活幹。然而,相形之下,讓那三十七個印第安人單獨住在島上的冷僻角落裏,實際上是讓他們無所事事,由於除了必需覓食糊口之外,他們就無事可幹,無地可耕,而即使是糊口對他們來說也是很困難的。於是我向那位西班牙的首領建議,要他帶上禮拜五的父親去找這些印第安人,建議他們改變生活方式,要麽種田自給,要麽給一些人家幫工,自食其力,但絕不是去當奴隸,我決不允許人們強迫他們淪為奴隸,由於他們當時是有條件投降的。而這個條件就是給他們人身自由,這一點絕不能破壞。

那些土著都很樂意地接受了提議,高高興興地跟那西班牙人來了。於是我們也給他們分配了土地,其中三四個人接受了土地,其他人都寧可去當幫工。這樣一來,我的居留地便成了這樣一個布局:西班牙人擁有我原先的住所,作為島上的首府,他們的耕地一直延伸到我常提到的那條小河邊,遠及我那個“別墅”。由於他們不斷擴大耕作麵積,因此範圍一直在向東擴展。英國人住在島的東北部,這裏威爾·阿特金斯和他的夥伴們開始向南麵和西南開拓,逐漸向西班牙人的後部靠近;他們的各個莊園的邊上都有很多空地,在必要的時候,可圖進莊園中來,因此不必為缺少發展空間而發生你擠我擁的情形。

島的整個東端沒人居住,如果再有生番在那兒上岸,如果他們隻是來幹往常的那種野蠻的事情,就任他們自來自去吧,隻要他們不侵犯任何人,那麽任何人也不應去侵犯他們。毫無疑問他們是常常來的,但來後又走了,由於我再沒聽說過那些墾拓者受到侵擾的事。

這時我又想出,我曾表示過(對我那位神父朋友),使生番皈依基督教的事,或許可以在他離島後進行,並同樣做得令他滿意。於是我對他說,現在我認為這事已經開始進行了,由於生番們都加入到基督教中去了,隻要每個基督教徒盡他的本分,做他那些生番的思想工作,這就必然會產生很好的效果。

他當即表示,如果他們都能盡本分的話,我的想法是完全正確的。“然而,”他問道,“我們如何才能使他們把他們都召集在一起,然後把這事交付給他們,又或者再一個一個地找他們談;”神父認為後一個辦法好,於是我們作了分工——他去對西班牙人說,由於他們是天主教徒;我去對英國人說,由於他們是新教徒,我們都認真地將自己的想法向他們作了介紹,並且要他們作出許諾,在勸說生番們信仰基督教的時候,隻需給他們講述一些上帝和救世主耶穌基督的一般知識就可以了。而不要分出天主教徒和新教徒來。同樣,他們對我們作了許諾;他們決不會在宗教問題上彼此不和或發生爭執。

我找到了威爾·阿特金斯的屋子(也許我真的可以稱它為屋子。由於我深信,這樣一個用樹枝編成的東西,在這世界上也真是獨一無二),卻見了我上文提及的那位年輕姑娘,她如今同威爾·阿特金斯的妻子有一定交情了,原來這位虔誠而又誰慎的年輕女子已經完成了威爾·阿特金斯開創的工作;盡管距我先前敘述時僅有四天時間,可這位新近才受洗的土著女子已是位罕見的基督教徒,我在這世上也可算得上看得多,見得廣了,卻也很少聽到過像她這樣虔誠的人兒。

那天早上我去他們那裏之前,有一件事又浮上了我的心頭,就是我盡管已經給他們留下了應有盡有的必需品,卻忘了留一本《聖經》給他們;這點上顯然暴露出,我那位遺嫣的朋友對我的關心遠遠超過了我對他們的關懷;當初她從裏斯本發送一百英鎊的貨物給我時,還附帶著捎來了一本祈禱書和三本《聖經》。然而,令這位好心女子所意想不到的是,她的善舉影響頗大,由於這些《聖經》被好好地保存了下來,慰藉和教導著一些人,而正是他們,比我還善於運用《聖經》。

我把一本《聖經》裝在了口袋裏;當我一來到威爾·阿特金斯的住所時,便得悉這年輕姑娘剛剛正在同阿特金斯受了洗的妻兒談論宗教問題——由於威爾·阿特金斯的臉上帶著喜悅之情向我透露了這個情況——我便向他詢問,她們現在是否還呆在一起,他肯定地回答“是”,於是,我就同他邁進了屋子裏去,剛好看見兩位女子正在認真地交談著。“哦,先生,”威爾·阿特金斯說道,“當上帝要引導罪人改過、迷路的人走上正途時,他向來少不了執行他旨意的人兒;我很高興,我的妻子已經有了一位新的導師;我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幹那種事是不夠格的,上天派來了這位年輕女子。她的神力足以使整個島上的土著人都篤信基督教。”那位年輕女子的臉一下子漲紅起來,坐不住了將要走開,我連忙止住她,請她坐下,我告訴她說,她現在正幹著一項功德無量的非常好的工作,我本人希望她在履行這項工作時,仁愛的上帝會賜福給她。

我們談了小半天,不用我開口問,我已看出她們並沒有經書,於是就伸手從口袋裏掏出我那本《聖經》。“給,”我對阿特金斯說道,“也許你們還缺少一位好助手呢,我給你們帶來了。”那位做丈夫的驚愕之情溢於言表,有半天話都說不出來;後來恢複了常態,便雙手接過書去,扭頭對妻子說道:“你瞧,親愛的,我不是曾經告訴過你,我們的上帝盡管住在天界,可是他老人家能夠聽見我們說的話?你和我先前並肩跪在灌木下祈禱的時候,這本書就是我所祈求的,上帝早已聽見了,現在把它給送來了。”話說完以後,他看起來既興奮又欣喜,為擁有了《聖經》而喜悅,結果竟然像天真的兒童那樣流出了淚來。

那位妻子也表現得令人大為驚奇,差一點產生一個我們意想不到的誤解,由於她堅信,這本《聖經》真的是上帝應她丈夫的祈求,送給他們的,當然,天意也委實是如此,而且從結果上來說,這樣的看法倒也合情合理;可是在當時,我相信不難說服那可傳婦人相信,天使特地從天上送來了這本經書;然而這是個十分嚴肅的問題,容不得誤解產生,於是就轉臉對那姑娘說;現在這位剛信教的人對事情的了解才起步,知道得十分有限,但我不想利用這種不明不白對其施以蒙騙,而是要求她對其解釋一下。有時候,有些事會依據天意的安排,按我們的祈求以特別的方式實現,這種情形,說上帝滿足我們的請求是沒有什麽錯的;然而我們並不指望上天用奇跡啊,或是某種特殊的方式回複我們,其實若不如此的話,倒更是一種恩賜。

那位姑娘後來很成功地解釋清了這點,因此我盡可能向你們打包票,並沒有運用某些教士的那種花招解決這件事情,而一旦使用了這種卑鄙手段,那麽我就會認定這是世上最不可接受的騙局。我們可以毫不掩飾,毫不誇張地說,威爾·阿特金斯的驚喜之情確實無法言表。毫無疑問地講,同他對這本《聖經》的感激之情相比,世界上任何人對這一類事物的感激之情都相形見細;同時我已相信,世上沒有人對《聖經》所懷的喜悅之情能出自比他更純正的原因;盡管他原來是個橫行霸道的家夥,即凶狠毒辣又梁騖不馴,然而他卻是我們在善於教育孩子方麵最持久的模範,換句話說,不管孩子怎麽難以管教,或者從表麵上看,對管教如何地無動於衷,做父母的切不可放任自流,千萬不能對自己的努力灰心失望,以為沒有成功的希望;豈不知,隻要遠見卓識的上帝觸摸一下孩子的良知,那麽他們早先接受的就會向他們激發出新鮮的力量,使他們父母的教誨不致無效,盡管這種教誨看起來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不產生效用,但遲早會使子女受到教益。

對於這個可憐的人來說,情形也是如此:盡管他對於宗教,對於基督教徒所知甚少,他現在即發現了比他知曉得更少的人,他不得不去做一做這人的工作,這時他會回想起來他的好爸爸對他所作的教導,哪怕是一鱗半爪,也是對他大有益處的。

而在其他方麵,他說他還想到了他父親對《聖經》所抱的一貫的態度,堅持認為它具有難以訴說的價值,認為它對於個人、家庭乃至國家都是特別的恩賜和福分;然而在此之前,他這位做兒子的對《聖經》的價值一無所知,隻是事到臨頭,由於要同異教徒、生番交換意見,他有機會聆聽這書麵神渝的教誨,所以才有所體會。

那位姑娘對自己在目前的狀況下,能擁有一本《聖經》也是喜出望外的,由於盡管她和那位小夥子各有一本,卻不巧地捆在我們船上,與他們其他的東西放在一起,還沒有帶上岸來。

到現在為止,我已斷續地談了許多有關這姑娘的故事,可是還不得不談另一件同她同我都有關係的事,由於這件事有著頗大的教育意義,不注意很是可惜。

我說過這位可憐的姑娘曾身處絕境一一說過她的女主人就在我們海上遇到的那艘不幸的船上活活餓死,也說過船上其他的人也已陷入這種炭發可危的地步。那對尊貴的母子和這位卑賤的女仆,首先是在食品供應上大受欺負,最後則完全被人忘卻麵忍饑挨餓一一也就是說,已經是餓到差點兒去見上帝的地步。

有一天,我同她偶爾談起他們當時遭受的絕境危難時,我問她能否根據自己的親身體驗,描述一下餓死是一副什麽情形,是一種什麽滋味。她很有把握地對我說,她能描述得很好,接著她的故事便清清楚楚地呈現在我的眼前:

“先生,”她講道,“我們起先很長一段時間吃得極少,經常餓得難以忍受,但漸漸地後來除了糖和一點兌了水的酒,再沒有其它可以充饑的了,在我無法得到哪怕是一丁點食物的頭一天,我先是在黃昏時就覺得冒空空如也,隻想嘔吐,人夜之後直打嗬欠,巴不得馬上睡覺。我就躺在了大客艙裏的**,睡了大約三個鍾頭;由於我躺下時先喝了杯酒,因此我醒來之後覺得長了點精神,醒了後大約又過了三個小時,看看已是淩晨五點鍾光景,我餓得無法忍受,胃裏惡心的感覺陣陣湧起,於是又躺下了,但由於頭暈目眩,一刻也不能入睡,就這樣,我熬過了第二天,但奇怪地是,這一天中的感覺也與前一天有所不同:先是感到餓,接著是覺得惡心,打了些幹嗝之後便是嘔吐。倒了第二天夜裏,我還是沒能吃上一丁點食物,無奈之下,隻得喝了些清水就上了床,睡著以後,我夢見自己待在巴巴多斯,那裏的集市裏食物充足,於是我為女主人買了一大堆回去,我們開懷大吃一頓。

“這以後,我覺得自己肚子飽飽的,那種滋味就好像享受了一頓豐盛無比的晚餐一樣;但睜開眼一看,意識到自己已經臨近餓死的絕境,情緒萎靡不振。我把我們最後的一杯酒喝了,還在裏麵加了糖,由於糖裏有些成分還能提供營養,隻是由於胃中已經空無一物,消化功能無用武之地,因此我覺得那杯酒的惟一效果,便是在胃裏搗起一股惡氣直衝腦門;他們後來告訴我,我神誌不清地呆呆地躺了好長時間,像個醉漢似的。

“就在那個晚上,一夜的怪夢和亂夢纏繞著我,與其說是睡了一宿,倒不如說是斷斷續續地打了一夜噸,到第三天早晨醒來時,我的饑餓帶來了罪惡這位兄弟,若不是我的理智馬上恢複了過來,並製止了異想天開,那麽我不能確定,如果我當時是一位母親,身邊正躺著位嬰兒,他那條小命是否會到上帝那裏去報到。

“這種情況大概持續了三個鍾頭,據我家的少爺告訴我,我在這段時間裏,就像瘋人院裏的瘋子,發了兩次狂,關於這個情況,現在他也會告訴你的。

“就在其中的一次發狂中,我一個沒站穩,把臉撞在了我女主人躺著的那張床的床角上,立刻鼻孔就鮮血直流,船上的茶房替我端來了一個小盆,我便呆坐在那兒,用盆接我淌下的血,好多好多;放掉了一些血後,我的神智清醒了一些,那種瘋癲和狂亂的狀態也消失了,那種餓得隻想大嚼一頓的欲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馬上我就感到惡心,想嘔吐。畢竟找胃裏空空如也,隻是幹嘔了一陣,什麽也沒吐出。我在淌了一陣子血以後,昏厥了過去,大家於是都認為我死掉了;但不久我便蘇醒過來了,然後胃裏疼得無法忍受,這不像是心絞痛,而是餓急了想吃進東西的劇痛,很難恰當地描述這種痛楚,隻覺得有東西在胃裏啃著,咬著。黃昏的時候,我肚子裏痛的困擾消失了,卻隻是一心一意地想找東西吃,我暗地裏想,這同孕婦想吃酸的辣的也有幾分相似吧。我又喝下了一點糖水,可我的胃卻容不下它,一下子全嘔出來了;可我隻好喝了一點清水,謝天謝地,總算沒吐出來;我躺倒在**,一個勁地向上帝祈求,請他帶走我算了;心裏這樣想著,我的起伏的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昏睡了一陣子,醒時由於肚子裏什麽也沒有,腦子裏像一團漿糊暈暈乎乎的,隻是覺得好像生命正在一步步地離身體而去。我打定了主意把靈魂交托給上帝。心裏巴不得別人把我仍進海裏喂魚。

“我的女主人,在這整段時間內,一直躺在我的邊上,我知道死亡已在她身邊了,可是,她毫不驚煌地接受了這個現實,這一方麵我遠遠不如她了——她把最後的一點麵包留給了自己心愛的兒子,然而我這位懂事的少爺說什麽也不肯接受,而他的母親,不容違抗地硬逼他吃了下去;我相信,他的生命正是靠著這點麵包才得以保全。”

“在天要破曉的時候,我又昏昏入睡了,醒來之後,我又難受得無法抑製,眼淚禁不住伴著哭聲流淌了一場,哭完之後又是一陣猛烈的饑餓感襲來。我饞涎欲滴地下得床來,那時的情形真是令人害怕。如果我的女主人已經餓死了,不管我怎樣愛她,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吞掉她身上的一塊肉,而且會像吃那些生來就要為我們所吃的動物肉一樣津津有味,說句實話,有一兩回我都忍不住了,幾乎要啃自己的胳臂了。後來,我看到了我昨天接鼻血的那個盆,連忙奔過去吃下了盆裏的一切東西,那種急忙勁和貪婪勁,好像我認為沒有人在我之前吃掉它是一件奇怪的事,而且害怕那時會有人同我爭奪這點東西。

“盡管回想起來連自己都震驚萬分,但吃下去以後,那陣陣襲來的饑餓感卻明顯減弱了,於是我又喝了點水,隨後的幾個小時情緒和精神有所好轉。這已經是第四天了,就這樣我硬撐到黃昏時分,在隨後的三個鍾頭內,那幾種情況又連續地困擾著我了,惡心幹嘔,昏昏欲睡,餓得難受,胃裏劇痛,接著又是極度想吃,又是惡心幹嘔,又是發起瘋來,又是大哭大叫,接著,又是極度想吃,就這樣一刻鍾一循環,弄得我精疲力竭,全身像散了架一樣;我夜裏躺在**,心裏不抱什麽希望,隻是渴望自己天亮前就被上帝的使者接走。

“就這樣,整整這一夜我都無法入睡,但這時一種病症已經取代了饑餓感:我的腸裏和胃裏一陣陣劇烈的絞痛,隻覺得不是一團食物而是一股惡氣鑽起了腸道;我就忍受著這種痛苦,躺到了第二天的早晨,但少爺的哭叫聲令我大吃一驚,他叫喚著我,嚷著說他的母親已經離世;無奈我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稍稍撐起身子,令我欣慰一點的是,我發現我的女主人還沒有死去,然而已經奄奄一息,生命的跡象已漸漸遠離她軀體而去。

“這時候我胃裏空無一物,我無法形容那種**的程度是如何厲害,那種想吃東西而又吃不到的難受與痛苦一次次地折磨我,真的,隻有死的痛苦才能與之一比;就在這絕望的時候,我聽見船員們在上麵大聲地喊:“一艘船,一艘船”接著,他們好像瘋子一樣,響起了一片歡呼聲和蹦跳聲。

“我已無力下床,我的女主人更是遠不如我了;少爺的狀況十分糟糕,我幾乎以為他也要咽氣了;因此我們的艙門沒有打開,也無從得知外麵這般鬧哄哄的原因了;我們已經有兩天沒同船上的人講過一句話,他們隻是告訴過我們,船上已經沒有哪怕是一口的食物;而這些,是他們後來才告知我們的——他們以為我們都已烏呼哀哉了。

“正當我們處在這魔鬼一般的慘境中,先生嗬,上天派你們來挽救我們的小命了;至於你們怎麽找到了我們,先生,你知道得一點也不比我們少,甚至還更為清楚一些。”

這就是她的自述,她把餓死的過程,死神臨近的情形描述得身臨其境,這些都是我前所未聞的,我承認,因此我聽得一聲不吭。由於那位小夥子也向我講了這件事的大部分經過,我自然更覺得這是真實可信,不容置疑的了,盡管我內心認為那小夥子的敘述不及這女仆清楚明白、驚心動魄,這原因特別在於,我聽說他母親勇於犧牲自己才保全了他的一條性命。她的那位女主人,年紀比較大,身體狀況也比較差,相形之下,這位可憐的女仆比她更強健些,但也許正是她受到了更為厲害的饑餓的折磨,我的意思是,同她的女主人相比,我猜想這可憐的女仆可能更早一些就受饑餓的痛苦,由於可以從常情推理,女主人保管著那最後的一點食物,也許她在分給女仆一點救命食物後還保存了剩餘的食物的一段時間,不容置疑在這種絕境下,要不是天意的安排,讓我們的船,或是別的什麽船碰上他們,那麽他們用不了幾天就會全都喪命了,而要避免全船餓死,惟一的辦法就隻能是人食人了,但在當時的情況下,除非是奇跡發生,否則他們不可能獲救——當然,現在說這話是畫蛇添足了。讓我現在言歸正傳,談談我分給他們東西時的情形。

首先我必須聲明一點的是,盡管我起初想裝配好我那隻多帆單桅船之後贈送給他們,但出於多種理由,我覺得不便讓他們知道我建造了此船;由於我發現——至少我剛來這兒時如此——在他們中間流動著不和的空氣,而且這種不和十分明顯,因此如果他們獲得了我辛辛苦苦裝配好的那艘船,那麽一旦隻要有一點小誤會,他們就會作鳥獸散,就會各走各的陽關道,說不定還會自取墮落,去當海盜,讓這個島子變成了強盜窩,而不是如我先前描畫的那樣,是一處冷靜而虔誠的基督教徒擁有的莊園;另外,我的船上載來了兩尊銅炮,出於同樣的原因,我不便留給他們;除此之外,我侄兒也帶來了兩尊甲板上用的炮,同樣也不能給他們了,由於我認為:隻要讓他們擁有保衛自己、打退入侵的力量就足夠了,不必使他們有能力發動進攻,或者去島外攻擊他人——這樣的話,最終隻會導致他們自尋死路,因此我就留下了那艘單桅船和那些飽,為的是備日後之用,還是為了他們,到時候我再說明這一情況吧。

現在我妥善地安排好了島上的事、把他們都安排得各得其所,使他們透出點安居樂業的意思,便在五月六日返回船上,算起來,我總共和他們一起相處了大約二十五天;我見他們都有留在島上的意圖,願意等我以後再來接他們,我也就向他們允諾,說我到了巴西之後,隻要一有機會,就一定會加大份量支援他們;尤其是許諾給他們送些豬、牛、羊一類的來。至於我從英國帶來的兩頭母牛和小牛,由於我們在海上的時間太久,而沒有足夠的幹草喂它們,結果不得不在半途中就宰了它們。

第二天啟程時,我們放了五炮,以示敬意,便揚帆而去,大約航行了二十二天,抵達了巴西的萬聖灣〔萬聖灣即托多蘇斯桑托斯灣(葡文音譯)範圍約一百英裏,為巴西東海岸大西洋水灣。巴伊亞州首府的主要海港薩爾瓦多即在該海灣與大西洋之間的半島上〕全程中值得一提的僅有這麽一件事:大約在我們出發後的第三天,由於風已停止,而強大的海流向東北的方向湧去,我們那被衝得偏離了航線的大船,似乎漂向一個靠近陸地的海灣,不止一次,船上的人叫道:“東方有陸地!”但我們終不能確定,那究竟是海島還是大陸。

到了第三天傍晚,海麵上一片風平浪靜,我們看到臨近陸地的海麵上一片黑壓壓的;看了老半天也沒弄清楚那究竟是什麽東西,大副攀上主板的頂端,端起望遠鏡細細觀察了一番,便大聲叫起來,說有一支龐大的隊伍正在靠近。我無法想象他口中的龐大的隊伍是什麽意思,急忙截斷了他的話頭。“不,先生,”他辯解說,“請別憤怒,由於這確實是大批隊伍,也可以說是一支龐大的船隊;我相信足有一千隻小船,你也可以看到他們正奮力揮槳,朝我們箭一般飛來。”

當時我真的感到一楞,而我身邊當船長的侄子也表現出同樣的神態,由於在島上他就聽說過有關生番的恐懼傳說,但又從不曾在這一片海域上航行過,眼下正六神無主,隻是一而再、再而三哺哺地說:“我們都要被吃掉了。”我一想到當時風已停息,而強大的海流又湧向陸地的方向,心裏不禁承認我的感覺比他還不妙;然而我叫他振奮精神,隻等他們同我們的距離近得不可避免地要和他們戰鬥時,就毫不猶豫地下錯。

可惡的是,空氣裏還沒有一絲風的訊息,而那些生番又迅速地衝向我們,於是我命令下鍋,還要卷起一切的帆。我告誡船上的人道:我們隻要防止生番們對我們的船隻施以火攻,其他的什麽也不用害怕。因此我命令船員們把兩條小船放下水,一條係在船首,一條係在船尾,在兩條艇上配備了足夠的人,預備事態的進一步發展。我這樣部署的目的,是要艇上的人準備好救火用的大塊帆布和水桶,在生番設法在船身外麵放火燒船時有所作為。

我們預備好了,就這樣呆著等生番們過來,過了不多久他們已到了我們跟前,盡管我那大副估算生番的數目有很大出入,基督徒可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場麵,但在他們劃得更近一些後,我們大致清點了一下,共約有一百二十六條小船,有的十六七個人坐一條船,有的更多一些,最少的也載有六七個人。

他們向我們又劃近了一些,顯而易見,對他們來說,這副場景也是從未見過。因此他們的臉上不無驚愕的神情,而且我們事後才明白,開始他們也沒有怎麽對付我們的辦法;盡管如此,他們仍大著膽子劃過來,和我們靠得非常近,一會兒又四散分開,繞著我們劃來劃去;我們喊話告訴艇上的人,叫他們不要讓生番們靠得過近。

我們發這道命令並不是想挑起我們之間的戰爭,結果卻還是產生了一回交鋒,由於有五六艘大獨木舟離我們那條大艇不到一箭之距,艇上的人就打著手勢讓生番們退後,他們顯然是明白了也這樣做了,但邊後退邊從他們的船上射來了五十來支箭,我們大艇上的一個人被射得重傷倒地。

然而,我還是再三告誡艇上的人們千萬千萬不要開火反擊;一方麵把一些鬆木板傳到艇上,馬上木匠們就在他們的艇中部位擋起了一道欄板,有了這個,即使生番們再射箭過來,也不再像剛才那樣**裸地沒個掩護了。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那些生番們就全都蜂湧而上,湊到我們的船尾附近,距離之近以至於他們的一舉一動我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然而我們還不知道他們的用意何在;但我也輕而易舉地認出他們是我的一群“老朋友”,也就是過去我一向同他們打交道的那一類生番;時間又溜走了一些,他們又朝我們劃近了一些,靠到我們近處,隨後竟然徑直向我們衝來,近到彼此能清楚地聽對方的說話聲;一看這情況,我就下令我們的人都隱藏好,防備生番們再施箭攻,同時也準備好船上的槍炮彈藥;但既然近得連對方的談話聲都聽得到,我就讓禮拜五站在甲板上向他們喊話,問他們此行意圖何在;禮拜五照辦不誤。我無從知道生番們是否聽懂了禮拜五的喊話,但一聽到他的喊話聲,距離我們最近的那隻獨木舟上的六個生番立即掉頭劃開了獨木舟,同時還俯下了身子,露出**的脊背,這是表示輕蔑呢,還是表示挑戰,還是給其他生番一個什麽信號,我們都不知道;但禮拜五馬上大聲說道,生番們馬上要放箭了;這個可憐的人也真是倒黴透頂,生番們果不其然射出了三百來支箭,由於他們找不到什麽進攻對象,竟一股腦兒地集中到禮拜五身上,把他給射死了,我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難受的情緒。

足足有三支箭射中了這可憐的人,還有三四支箭落在他身子周圍;這些射人的東西真是些害人的惡魔!

禮拜五是我忠心耿耿的仆人和老夥伴,現在竟失去了他,我不禁怒火萬丈,立刻下令給五尊小炮裝進小彈丸,給四尊大炮裝進大彈丸,給生番們送去一個舷炮齊射的饋贈,我肯定地說,他們一輩子也從沒聽過這樣隆隆的響聲。

我們開炮的時候,他們距離我們還不到一百碼,而我們的這些炮手個個百發百中,瞄那兒打那兒,結果,一個子就掀翻了他們的三四條獨木舟,而且我們不無理由相信,他們隻是挨了一炮而已,而那場景已是狼狽不堪。

我們並不那樣認為,他們把赤條條的脊背朝向我們是一種無禮的舉動,而且我也不能明白,他們是否知道我們滿可以把他們的行動視為最大的蔑視;因此,禮尚往來,當初我決定裝填火藥到四五尊火炮,滿心以為這足以嚇唬住他們;可是他們竟愚笨到這地步,瘋狂地拚命把箭射向我們,尤其令人不能容忍的是,竟然射死了我苦命的禮拜五,射死了這位百分之百值得我愛戴又值得我珍重的老朋友,因此,我覺得,打翻他們的船,讓他們這些可惡的生番們統統淹死,那麽我不僅在上帝膝下和在人類麵前持有完全正當的理由,而且我的內心會感受到由衷的高興。我說不清楚這次側舷齊射中,他們傷亡的數目究竟有多少,但可以肯定,我從來沒有機會見識這麽大一幫子人在水中陷入這種驚慌失措的場麵。生番們的獨木舟群被我們去翻或是擊斷了十三四條,掉人水中的人都拚命地洶著水,其他的人則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極力地逃開,甚至顧不上那些船被我們擊壞而落入水中掙紮不止的人;按照我的想法,他們中相當大的一部分見了上帝;而在他們逃了個精光後,過了一個多鍾頭,我們的人救起了一個泅水逃命的倒黴鬼。

從我們炮中發射出來的小彈丸,其威力肯定會使許多生番受了傷,但總而言之,由於他們逃得比鯊魚還快,我們根本不清楚生番們挨炮轟的狀況。又過了大約三個鍾頭,海麵潤們已看不到幾條船了,除了三四條拖拖拉拉的獨木舟,其他進得無影無蹤;由於當天晚上老天爺給我們送來了及時的風,我順錨後就揚帆直取巴西而去。

雖說有一名俘虜讓我們逮住了,可這家夥臉色陰沉,既不開口說話也不開口吃飯,弄得我們都以為他是決意絕食而死)但我終於想出了辦法對付他;我叫人仍舊帶他到大艇上去,讓他明白,要是他還不開口講話,他們就要把他毫不留情地拋到海裏去,反正他是我們從海裏救起來的;然而這一招也不奏效,結果他們倒真的把他丟進海裏了,並劃開了大艇;可這時這家夥劃起水來就像個軟木塞子,緊緊地跟在我們大艇的後麵,用他那種方言呼叫我們;盡管人們對他的話如墜霧裏,但最後還是發慈悲把他救回船上,他這才服服貼貼地——不過我根本沒想過他被我們淹死。

現在我們的船隊又在航行了。但我的好夥伴——禮拜五一去不再回了,說什麽我心裏都萬分的難受,巴不得返回島上,去從那些人們中間挑個人來作替補,但這隻是白日做夢,我們不得不繼續向前航行;前文提到過,我們捉到了一個俘虜,但我們卻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訓練他能聽懂我們的一點話;不過後來我們的人終於教會了他一些英語,他也開始變得溫馴了一些。在那之後,我們問他是何方人氏,可我們一點兒也聽不懂他的回答:由於他發的全都是喉音,他講話時,就是在喉嚨裏怪聲怪氣地發出一些悶氣悶聲的聲音,我們始終沒能模仿他哪怕隻說一個字;我們毫不懷疑,如果他們的嘴巴被堵住,那麽,他們的說話會絲毫不受影響;而且依據我的觀點,他們發音吐字全憑喉嚨,牙齒、舌頭、嘴唇和上愕部根本無用武之地,就像狩獵時的號角鳴鳴地發出的音調一樣。然而又過了一段時間,他學會了我們的一點英語之後,他告訴我們說,當時他們的幾個酋長正率領他們去參加一場大戰。既然他說了有幾個酋長,於是我們問他到底有幾個。他說有五個部落(我們沒法使他明白英語中複數名詞後是要加“S”的)。這五個部落結成聯盟去攻擊另兩個部落。我們很奇怪地問他,那麽他們又是怎樣惹上了我們呢?他說,“我們想刊(看)大希奇。”從這裏可以總結出一條規律,所有這些土著,還有非洲大陸的土著,在學說英語時,總會有對一些詞發音不準和重音不當一類的錯誤;與之相似,當初我教禮拜五,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使他改掉了這個毛病。

現在這個人又浮現到了我的腦海裏了,我得與他忍痛訣別了。忠誠而又可憐的禮拜五啊!我們把他置於棺材之中,為他舉行了十二分得體而隆重的儀式,按規矩海葬了他,我還為他鳴炮十二響;就這樣,世界上最懂得知恩圖報、最忠心耿耿、最奮不顧身的仆人結束了他的人生之旅。

我們這時一路順風地駛向巴西,十二天時間便見到了陸地,這兒是南緯五度,這陸地是南美州的東北端。我們沿著海岸線取向南偏東航行了四天,抵達聖奧、斯丁角,又花了三天,下錨於萬聖灣了,這是我當初否極泰來的地方,而從那時起,我的好運和黴運接踵而來。

我要幹的事情,比任何一艘來到這個港口的船隻所負的都要多,但為了獲許在岸上建立起一點最基本的聯係,真是大費周折。盡管我的合作夥伴還在世,而且還是當地的上層;盡管我還有兩個替我打點生意的商人;盡管由於奇跡般地在荒島上留住了一條小命,名氣也隨之簇擁而來;但所有這一切都無助於我獲取恩準;倒是我那位合作夥伴回憶起了兩樁往事,就是我曾向奧古斯丁修道院長捐贈過五百個莫文多(莫文多是當時葡萄牙、西班牙使用的金幣,每個含金量大約五克),又賑濟了貧民二百七十二個莫艾多,於是他就造訪了那個修道院,請求修道院長麵見總督為我們求情,讓我本人有權帶著船長等兩人和八名水手上岸,而其他人都呆在船上;但即便是這樣,極其苛刻的條件仍拘束著我們上岸的人,也即在未經準許的情況下,我們船上的任何貨物都不得上岸,也不準許從岸上帶走任何人。

他們嚴密地監視著我們,控製著送貨上岸,我使盡招數才把三包英國貨拉上了岸,也就是我帶來送給我那合作夥伴的呢絨,細平布和亞麻布。

盡管我的合作夥伴和我一樣也是白手起家的,然而他十分豪爽,而且,盡管起先他壓根兒不知道我會送他禮物,他卻主動把酒類、蜜餞和新鮮食品搬上船來送給我。這些東西還包括一些煙草和三四個做工精致的金質聖牌在內,總價值超過三十個莫艾多。然而我送他的禮物也差不多有同等價值了,我在上麵說過,我送給他的禮物也價值不菲,包括英國呢絨、花邊、細平布和上好的荷蘭麻布;此外,出於其它用途,另外一些大約價值為一百英鎊的貨物,我也交付予他了;我還請他好好地裝備一下我那條單桅船,我說過我從英國本土帶來了這艘船,準備交給我的殖民地使用的,其用途是為我的大莊園裝些補給的食品。

於是他招來了幾位工匠,由於這船本已基本就緒,因此花不了幾天工夫就弄好了單槍船;為了防備那船的船長找不到那地方,我詳詳細細地吩咐了他一番,而後來我那合夥人告訴我,我的部長完滿地完成了任務。很快,我就讓這船裝好了我準備贈送他們的那些貨物;而當初跟隨我一起上岸的水手自薦道,他願意隨單桅船前去並定居在那兒,條件是隻要我給那西班牙人的首領捎去一封信,請他給他分配一塊麵積足夠大的土地供他耕種,同時還要求提供給他一些農具和幹農活時穿的衣服——據他自己講,他早年在馬裏蘭開墾過荒地。耕種過,幹農活是一把好手(然而他在西印度當過專門搶劫西班牙及其殖民地船隻的海盜)。

我為了對他表示鼓勵,不但應允了他的所有要求,而且還把他在那次海戰中抓到的那個生番戰俘送給他作為奴隸,並命令那西班牙的頭領:隻要他要,別人有什麽東西,也須分一份給他。

我們正在替這位水手準備必需的一些物品,但我那位合作夥伴告訴我,他認識一位十分老實的巴西莊稼人,然而教會對這人並不是十分滿意。“我也不能確知他到底有什麽秘密,”他說道,“但令我感到不安的是,我認為他在內心深處是一個有異端傾向的人,由於畏懼宗教法庭的審判,他已經別無選擇地躲藏了起來。”因此,他十分樂意看到,能讓那個人帶著老婆和兩個女兒乘此機會逃離此地;而如果我答應讓那人到我的島上居住,並分劃一小塊土地給他的話,他甘願提供一份小小的財產給他們,讓他們重建家園——由於宗教法庭的官員已經查封了他的所有動產和地產。隻剩下一點點家裏的東西和兩個奴隸給他。“盡管說,”他接下去說道,“我不喜歡他那種宗教觀點。但我不願看到他們把他抓住,由於那樣的話,他逃脫不了被活活燒死的命運。”

我當時就滿口答應了下來,安排我那英國人和他們一道結伴前去;我們把這個巴西人和他的一家人在那單桅船出海前就藏好在我們船上,然後,先把他們的物品裝上單桅船,等到這船駛出了海灣後,再把他們一家也送上去。

我們這位水手十分樂意見到這群新夥伴;說句實話,他們攜帶的物品沒什麽區別,反正都是農家所需的大批農具和各種物資,至於具體到是什麽,上文已經談過,這裏不再浪費口舌了;話雖如此,他們還帶去了一種足以與其他所有物資等值的好東西,那便是一些甘蔗和一些種植甘蔗用的物資,對於這種作物,他——我指的是那位葡萄牙水手——是行家裏手。

除了別的物品,我還給我島上的佃戶們送了大量供應品,那單桅船上裝載了五頭小牛,三頭奶牛,大約二十二頭豬(其中還有三頭母豬懷有小豬)兩匹雌馬以及一匹雄的種馬。

為了實現我許下的諾言,我為島上的那些西班牙人找了三位心甘情願前往的葡萄牙女子,我向他們申明,她們去是嫁為人婦的,並祝願她們能和睦相處。我本可以再多找幾位女子的,但我轉念一想,那個遭受宗教迫害的不幸人帶著兩個未出嫁的女兒,而島上要娶親的總共才五個人——其他的人早已成家,隻不過妻室遠在別地罷了。

你不難想象得到,當這一船的人和貨安全到達後,受到島上的那些老居民多麽熱烈的歡迎;現在,加上新到的這一批人,島上的人口總數已達六七十人了,而且為數眾多的小孩還尚未計算在內。他們全體人員給我寫了一些信,經由裏斯本轉到了我手中,我回到後,看到了這些信件;我也馬上要提及關於我返回英國後的情況。

現在,我已不必再為這個島作些什麽了,也不必再談這島上的事了。無論哪個讀者的目光進入我這備忘錄的其餘部分,那麽就不妨讓他的思想完全飛離這個島;熱心了解一下一個老人幹的傻事吧——這個老人既沒有因自己的挫折而受到警告,更沒有從別人的挫折中吸取教訓,差不多長達四十載的困苦和失望沒能讓他平靜下來,出人意料的一夜暴富也沒能使他滿足,就連那種前所未有的災難和不幸也沒能使他變得小心謹慎。

我壓根兒沒有理由沒事找事的去東印度,如同一個身份自由的人一點也沒必要去紐蓋特監獄(它是倫敦的一所著名監獄,已拆毀於一九○二年)找獄卒,懇求他把自己和別的罪犯關押在一間牢房享受挨餓之苦。如果我在英國搞到了一條比較小的船,取道直航這個島而去;如果我像裝備前一艘船那樣,把整條船裝滿墾植的一切必需品,運到島上送給我的那些百姓;如果我設法從這裏的政府領來一份特許狀,確認我的那塊屬地從屬於大英帝國;如果我載去大炮和彈藥,把百姓和仆人都遷徙到那兒,占領那兒,並以大英帝國的名義建構工事、鞏固防禦以及通過增加人口來增強其實力——對於我來說,這些不難辦到;如果我從此把自己定居於此,讓船裝著優質大米運回英國(這樣的工作我每六個月就能幹一次),而且要求朋友們給回程船裝滿物資回送給我們——如果我的確這麽幹了,並且自己也安心呆在島上,那麽我的所作所為至少還像一個有正常理性的人所做的事;然而沒辦法,我鍾情於浪跡天涯,被它迷住了心竅,不屑一顧一切實際利益。我依然自樂於自己所幹的事;我把人遷徙到島上去,我高高在上地為島上居民出謀劃策,像一個德高望重的君王一樣做他們的恩人,又像是一個大家庭裏的家長和擁有墾拓地的駐有主,一手一腳地為他們供應一切;然而我從來沒有以任何國家或政府的名義在那兒堂而皇之地墾拓,沒有自稱是任何一位王公的屬臣,也沒有把我的百姓稱為某一個國家的臣民;不僅如此,我甚至從來沒有賦予名字給那個地方,而隻是讓它像我初到時一樣任其自然,不屬於任何一個人,而讓那裏的人畢恭畢敬地隻聽從我的意旨,再不受別的任何約束和統治,而我盡管對他們有著父親和恩人般的影響,除非他們自願,甘願受我肆意行事和指手劃腳的權威或特權;而甚至基於這點,要是留在那兒同他們待在一起,情況還會好一些,然而我遠遠離開了他們,一去不複返了,連收到他們最後的一些信都是由我那合作夥伴給轉過來的,由於他隨後又派遣了一隻船上了島並致信於我——然而直到他寫信的數年之後,即我到倫敦之後才收到了這些信件——說是他們的生活過得並不好,並不安心於自己久居的那個地方;說到威爾·阿特金斯已經逝世,而那五個西班牙人早已離開島上了;還提及我離開島後盡管生番們沒有大肆騷擾島上的居民,但彼此間的一些小衝突都不可避免;又說島上人強烈要求他寫信給我,要我重新考慮我曾許諾過的接他們走,讓這些流亡天涯的人在有生之年還能重歸故土。

可是我去追求那徒勞無益的事情了,真的!誰若避免同我情斷義絕,就得毫無怨言地跟著我,去幹各種新形式的蠢事,去經曆各種困難險阻,恰恰可以看出,其中體現出公正的天道;我們毫無辦法,我們和我們的欲望輕易地被上天吞噬掉,我們的苦難正是由我們最強烈的欲望變成,我們受到的最嚴厲的懲罰正是我們滿心期望著的最大幸福引來的。

聰明的人可不要自信過了頭,非得認為自己的判斷力天下無敵,認為自己能替自個兒選定不平常的生活之路。人,是一種短現的動物,看不到離眼前銷遠的地方的事情,因此他不同一般的感情,通常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