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人說,他們起先確實由於威爾·阿特金斯和他兩個同胞的不恥行為而解除了他們的武裝並把他們趕了出去——他們曾對我說過這一點——但希望我能理解,他們當時這麽做確實是形勢所迫。但他們早就把那些不愉快的往事給忘掉了,由於在後來多次同生番的大戰中,威爾·阿特金斯表現得那麽勇敢,不僅如此,在以後他還多次對大家的共同利益表現出極大的忠誠和決心,而且他們還認為他值得信賴。應該和別的人一樣擁有武器和一些生活必需品;事實上,他也已被賦予重任,他被選上當首枚的副手就很證明了別人對他的滿意程度,這既是給予了他和他那些同夥完全的信任,也是那幾個人被承認是值得信任的,由於正派人為了得到尊敬和信任所能做的一切他們都做了;他們很高興能有這個機會讓我聽到他們的保證:他們之間永遠都不會因利益上的事情而有分歧。
鑒於大家都那麽坦誠地講了那麽多朋友的好話,第二天的聚會就確定下來了,而我們也是實實在在地舉行了一次盛宴。船上的廚師和他的手下被我吩咐到岸上來準備菜肴,而那個早就在岸上的廚師當然也是幫差的了。船上的儲備被搬了出來,把六桶好牛肉和四桶豬肉攤到岸上,我也特地給他們帶來了法國紅葡萄酒十瓶和英國啤酒十瓶——可以想象這些東西受歡迎的程度,由於對那些西班牙人和英國人來說,這些都是好些年未嚐到過的好飲料了。
為了這次宴會,西班牙人也拿出了五隻小羊,讓兩個掌廚的師傅給烤熟了,拿了三隻,送到船上給船員們享用一下岸上來的新鮮肉食,想來他們的感覺就同我們接受他們的肉食一樣。
這次宴會上,每個人都開懷暢飲,在宴會過後,帶來的物資也被我弄到岸上去了,而為了避免在分配上可能發生的爭執,我使他們能明白,這些物資是足夠分的,希望他們拿的做衣服的料子能一樣,這也就是說,每個人都分到了夠做四件襯衫的亞麻布。這是在西班牙人的要求下作出的改變,由於已經很久沒有穿過這種料子了,也早忘了穿著它時舒服的感覺,因此感到特別的滿意。
至於我前麵想到的那種英國薄料子,我也分發給他們,可夠做一件輕便的外套的,樣式就像那種長外衣,由於我覺得穿這種衣服特別適合炎熱的季節,比較寬鬆涼快,我還告訴他們,要是穿壞了,他們還可以根據情況和需要再做新的;也同樣處理掉了鞋襪和帽子等等。
當我對那些可憐人的關心和供應被他們所看到後,我真是難以形容他們臉上所露出的那種快樂和滿足感。我被說成是他們的再生父親;並被他們告訴說由於有我這樣一個人,在世界上的那麽遙遠的地方還關心著他們,他們就不再記得他們還是呆在一個孤島上的可憐人。他們還自發地向我保證:不經過我的同意,他們是決計不會離開這個島的。
接著,我這回帶來的人被介紹給了他們,特別是最少不了的裁縫、鐵匠;但最重要的還是我的那位“萬能者”,對於這些不幸的人來說,是再也找不到比他們更有用的人了,那個裁縫為了表示他對他們的關心,在征得我的同意後,立即開始工作,給他們每人做了一件襯衫,就算是送他們的見麵禮,除此之外,那幾個女人還被教會用針縫紉,以後幫她們的丈夫和其他所有的人做襯衫。
而我就更不用講那兩個木匠的有用之處了,由於我的好些不方便用的笨重家夥全被他們拆散給做成更輕巧方便的桌子、凳子、床、廚櫥、櫃子、架子和其他一切他們需要的東西。
為了讓兩個木匠看看手藝人怎樣被環境所造就出來的,我就帶著他們去參觀威爾·阿特金斯的屋子——被我稱為編條屋的,他們承認這樣自然而又別致的東西是從沒見過的,至少是沒有見過這樣正規地造出來的屋子,其中的一個在看了這房子以後,沉思了半晌才轉身對我說:“我認為,”他說,“那個人根本就不需要我們,任何事我們都不必做了,隻要給他工具就行。”
隨後,我帶來的全部工具都被我拿出來分發給每個人——每人一把掘土的鏟子,一把方鏟,一個耙於——由於我們沒有犁,每個居住點配了一把鶴嘴鋤、一根橇律、一把闊口斧頭和一把鋸子,同時我一再吩咐他們,在一件工具使壞了或是有磨損了,不要怨天尤人,大可在我留給他們的備用工具裏拿出另一件來。
而像釘子、肘釘、鉸鏈、鐵錘、鑿於、刀子、剪子等等這些鐵器則是他們需要多少就可以拿多少的,由於超過自己需要的東西是沒有人會多拿的,如果一個人浪費這些東西,不管他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都是傻透了,另外,我留下了兩噸未加工的鐵供鐵匠今後用。
我給他們帶來了點武器和彈藥,他們見了隻有高興的份了,由於現在如果有必要,他們就可以像我當初一樣雙肩都背著槍了;而且隻需占一個稍稍有利一點的地形——如果有必要,這一點他們是決不會疏忽的——他們完全可以和一千名生番開仗。
那個母親已經餓死的孩子和女仆被我帶上了岸,後者是一個沉穩冷靜,頗受了些教育而又對宗教信仰和上帝忠貞不已的年輕女人,言行舉止都溫和之至,被每個人都大加稱讚。她忍受不了一船上隻有她一個女人,以及同我們在一起的沒趣生活。處了一陣過後,他們兩個人看到我那島上被弄得有條不紊,處處都是一片繁榮,又考慮到自己在東印度既無事業又無親友,再千裏迢迢地乘船遭罪去那裏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就一齊來找我,懇求我同意他們留在島上,被我的大家庭(這是他們的說法)所接納下來。
我當即答應了,給他們分了一小塊土地,請人給造了三間外麵圍著樹枝編就的籬笆的小屋,並像他們附近的阿特金斯的樣子把籬笆用柱子固定起來了。他們兩人按安排各住一間屋子,中間的屋子就像個庫房,裏麵放著他們的東西,而他們吃喝也是在那裏。現在,島上的人還是分住三處,具體來說,西班牙人、老禮拜五,還有最早被收留下來的幾個奴隸住在山下我那老住所裏,那地方可算是首府了,再加上山內山外他們都一番大大地擴建,因此在住的方麵看來,他們雖仍是隱蔽卻很寬敞。無論世界的哪個地方都不會有如此小而又萬般隱蔽的林中之城,我深信不疑,即使有一千個人在這個島上逛上一個月,除非他們知道並要找到這個地方來,否則他們是不可能發現那住所的;由於那些樹都長得密不透風,而且枝杈交橫,隻有先把這些樹全砍了才能發現這地方,要不然隻是找到他們出入的兩個狹小的通道了,不過那也是困難至極的,由於一個出入口是在離小河極近的邊上,從這裏到老營有兩百多碼;而我們提到過另一個出口,就是要從住處往上爬兩次梯子才可能找到的地方,他們也已經在那個小山頂上種下了一大片的密林,大概麵積在一英畝以上,又長得極快,因此人家是怎樣也不會發現那住處的,而隻能通過兩棵樹之間的一個狹窄處才能從那裏進去,而這地方也很難找到。
另外的一個居住點就是威爾·阿特金斯那兒,在那裏住著四戶英國人家,包括被我留在那兒的幾個英國人以及他們的老婆孩子,三個當了奴隸的生番,那個在開仗中死去的英國人的寡婦和兒女,還有那個少年和女仆——還得順便說一句,在我們離開以前,給她找了一門親事辦了。另外還有被我帶過來的兩個木匠和一個裁縫,當然還有那個鐵匠,他對他們來說特別有用,尤其是作為一名槍炮匠,對他們的武器他還能提供維修,而說到我帶來的另外一個人就是被我叫做萬能者的,他一個抵二十個,看到他不僅聰明能幹,而且又開朗樂觀,後來在我離開以前就把前麵提到那個忠誠的女仆許配給他了。
而說到結婚,自然而然讓我想到了另外一個人,就是在海上被我和同船人一塊搭救起來的並被我帶了過來的法國傳教士,既然這樣,我們就來聊聊他的情況吧。這個人是信羅馬天主教的,這是沒錯的,但為了實事求是地介紹他的身份,讓我在談他的情況之前,先講一些在新教徒眼裏對他不利的一些方麵,那就是,首先他是一個天主教徒,其次他是個天主教的神父,再次他是個法國的天主教神父;因此如果我在介紹他的時候把他描述得超凡脫俗的話,則很可能會讓一些人感到不舒服。
然而出於正直起見,我應該實事求是地記述他的為人,因此,我隻能說他是一個嚴肅、沉穩、盡責而又忠於教義的人,嚴於律己,對人家也是心懷慈悲。可以說言行舉止都值得大家稱讚。盡管他從事的是那樣一種職業,既然他這個人的存在是有價值的,還有誰會再多說什麽呢?當然了,也許這是我的個人看法,也許隻是這書的讀者的看法,這就是說:如果誰要這麽做,他就錯了。
他同意和我一道去東印度,在這之後我就和他談了半天活,剛談了一個小時我就為能有理由和他談話而感到非常愉悅,從一開始和我談到宗教問題,他彬彬有禮的態度讓人不能不為之折服。
“先生,”他說道,“你不僅在上帝的指引下(邊說,他邊在胸前劃著十字)救了我的性命,而且還讓我搭著你的船跟你們一起航行,甚至是那麽細致周到地待我,讓我能夠成了大家庭裏的一員,讓我有自由講話的機會,現在,先生從我的行為習慣可以看得出我是從事哪一門職業的,而我也能從你的民族來推測出你的宗教信仰,請允許我相信,我的天職就是在一切場合,盡我最大的努力來讓盡可能多的人認識到上帝的真理,來信仰天主教的教義——事實上,這是我的天職,是不容爭辯的,承您好意,我能夠待在這裏。融人你的大家庭中,對於您的胸懷,無論是在道理上,感情上,還是講究公道上,我都應該服從您。因此對於宗教問題上,有你我意見不一樣的地方。如果你不首肯,我是不會發表任何意見的,也不會超出你給予我的範圍。”
我告訴他這種態度真是太客氣了,我能承認的隻是我們盡管被他們稱為異教徒,但無異我在認識他之前也結交過一些天主教士,彼此之間也從來沒有過什麽磨擦,或者說是從來沒有把宗教的問題弄到要辯論的地步,因此他不是第一個這樣的天主教士了,他也不必由於和我們的看法不一致而要有什麽受壓抑的。而在交談中我們如果會出現不快樂的事情的話,那麽毛病一定不會出在我們這邊,而準是他的錯。
他回答我說,要說我們的交談不至於爭論這是不難,他也不是要向每一個和他接觸交流的人來傳播教義,他倒是希望我們在和他交往時,他會被當作是一個紳士而不是一個偏執的教徒;如果任何時候我要和他談論宗教問題,他也會很高興接受,而且他也完全相信,我同樣會見到他來誓死捍衛他的觀點,既然我要和他談的話;而且沒有我的允許,他是決計不會硬來找我談這些問題的。
他還進一步地告訴我說,作為一名擔任神職的傳教士,也作為一名善良的基督徒,他應該做的事他還是會繼續做的,他會為我們的船求得順風,也要為船上的所有人求得平安,盡管我們不能一起做祈禱,而他也不能和我們一起做禱告,他仍然希望我能接受他的祈禱,而且在一切的場合他都極情願這麽做。就這樣,我們交談著;我想我也可以這樣來說一句,正如他的彬彬有禮一樣,他能洞察一切,而我一點也不懷疑他的學問之淵博。
他娓娓動聽地講給我聽他的生平,在他的生活中確實有很多頗為新奇的經曆,他曾經背井離鄉的不多幾年中,曾經遭到過很多的艱難險阻;而更值得說的是,在眼下的這次航行中,他是如此的不幸,竟換了五次船而沒有一艘是駛向原定的目的地。本來他打算到馬提尼克島去,因此在聖馬洛地上了到那裏去的船。但那隻船卻由於天氣極為不好隻有被駛到裏斯本去,而不幸的是船體擱淺在塔古斯河的河口並受了損傷,隻能把貨物卸在了那裏;在那裏他找到了一艘馬上就要駛到馬德拉群島的葡萄牙船,打算到了那兒以後會很容易換乘一艘到馬提尼克的船,因此就上了船準備到馬德拉島去;然而這艘葡萄牙船上的差勁的船長,把船的位置給測算錯了,於是船就駛到了法雅爾,而他船上運載的穀物在這兒賣到了很好的價錢,真是出人意料。經這麽一來,他就不打算去馬德拉島了,而是到梅依島去裝鹽,然後轉到紐芬蘭去。他的這艘船在航行中出了這麽大的差錯,而他竟不作任何補救,他們一路行來,居然安然無事地到了班克斯(他們給那個漁場起了這麽個名字);在那兒他們遇上了一艘從法國駛到瀕加拿大河的魁北克的船,並從那裏再駛到馬提尼克島裝運糧食;神父看準了這個機會,認為乘上了這船就能到他原來的目的地去,卻不想那個船長到魁北克以後死掉了,船也就不再開下去了;於是無奈,他接下來就乘船回法國,而這就是失火的那艘船,我也已經在前麵交代過,我們救起了他們和遇到他願隨我們去東印度的事。因此,在我更多更深地談到他之前,我可以這樣來說一句:他原本的一次航行變成了每一次目的都落空了的五次。
別的事同我無關,就先不說了,還是言歸正傳來說說和那個島有關的一些情況吧。有一天早上,他過來找我(由於當我們還呆在島上的時候,他一直還是和我們住在一起),而正好當時我要去看看在島上最遠的那部分英國人的居住地。他在來了之後就很嚴肅地對我說這兩三天來他一直在找機會跟我談,但願這不會讓我感到不適,由於在他看來,這也許和我要使這個殖民地興旺起來的總體設想有些幹係,而且或許還能讓我的計劃多得到一些上帝的祝福。
我顯得有點奇怪,在聽到他最後的那句話後,就打斷了他的話頭。“先生,”我說道,“在這裏,已經有了非常明顯的事實,而且我也給你講了許多,可見確實我們已經得到了幫助和援救。又怎麽能說我們沒有受到上帝的祝福呢?”
“如果您剛才願意聽完我的話,”盡管他不假思索地說出這句話來,卻還是那麽有禮貌,“那就完全不會感到不開心了,也更不會把我想得這麽差勁,讓你以為是在暗示您,你們沒有得到過奇跡般的幫助和解救。考慮到你的得益,我希望你得到上帝的祝福,希望你的計劃好得不得了,獲得令人滿意的成功,可是先生,可能對你來說好運不止是個可能性的問題,然而可能你們中某些人的所為就不一定同樣正確。你是知道猶太民族的故事的,在他們的陣營中有一個使上帝撤回了對他們的祝福的叫亞幹的,讓上帝不得不轉而打擊他們,三十六個人被上帝作為了打擊的目標,盡管他們同犯下的罪孽毫不相幹,還是承受了嚴厲的懲罰。
我被他的話震驚,於是我告訴他,他的推理非常有效,而整個的用意也是那麽真誠,從本性上看也是出於真正的虔誠,因此我為我打斷了他的話而感到抱歉,並請他能繼續講下去,在此同時,由於我們倆看來要談的機會很不少,需要花去一些時間,因此就讓他知道我正準備到英國人那裏去,邀請他能和我一塊去,以便於邊走邊談。他說他當然是求之不得能陪我一塊去那兒,由於有一部分發生在那兒的事正是他將要和我談及的,於是我們出發了;而他也被要求想跟我講什麽就開門見山地說,千萬別拘束。
“那麽,先生,”他說道,‘作為我將談論的基礎,允許我能先提出幾點。這樣,我想我們在總的原則上應該是不會有大的分歧的,盡管在一些具體細節問題上我們也許會持不同態度。先生,首先是,盡管在某些宗教教義上我們存在著分歧(很不幸的是,事實的確如此,而我麵臨的問題更是這樣,我在後麵會談到這一點),但總的原則上我們是一致的——就舉個例子吧,確實有一位上帝,而我們又被這個上帝給明確地立下了一些總的原則要我們去遵守,既然這樣,對於上帝的吩咐我們不該置之腦後,而上帝所明令禁止的我們也不該去做,而會明知故犯地去觸犯上帝。有個基本原則是不管我們在信仰上怎樣分歧我們大家都會很高興承認的,那就是:一個人若違上帝的旨意而恣意犯罪,那他通常就不會得到上帝的祝福,而每一個基督徒都牽腸掛肚地關心的一件事,就是防止他所管理下的人們會不顧上帝和上帝的囑咐。不管我對此可能有什麽樣的觀點,你的人是一些新教徒,這不會使我放棄關心他們靈魂的責任,我也不會放棄努力的,隻要他們的生活竟是這樣接近於招致造物主的不適,特別是,請允許在你的範圍內讓我進行幹預。”
我對他說,他所說的一切我都同意,而也是這樣感謝他一直關心著我們,即使我在當時還想象不出來他究竟指什麽。我就請他能對他剛剛講的話給予具體的解釋,以便我能把我們中受詛咒的家夥除掉,正像他剛才那比喻中的約書亞。
“那麽,先生,”他說,‘你給我的許可就要被運用,你在這裏的努力完全應該得到上帝的祝福,如果我沒說錯的話,隻是必然三件事會成為障礙,而我將非常樂意看到把這些障礙消除掉。為了你和他們的緣故,我完全相信,先生,這三件事一被我說出來,你是一定會同意我的觀點的,特別是由於你將確信,很容易就能糾正它們中的每一件,你都會令人滿意地解決它。
“先生,”他說道,“首先,這四個英國人在你這兒,幾個女人被他們從生番中弄來作妻子,並讓他們生了很多的孩子,卻沒有按照上帝的法律與人間的法律所要求的任何通行和合法的方式讓她們結婚,因此他們的這種生活即使不算是通奸,如果從這兩方麵來看的話,至少也是一種私通。對這一點,先生,我知道你不會那麽想,會認為根本設有任何一個宗教的任何一個教士來主持婚禮;不光如此,也沒有筆、墨、紙給他們立下婚約並讓他們簽字。我還知道,先生,那位西班牙人首領跟你講的話,我指的是他們在挑這些女人時,他們不曾被要求作出承諾說服女人時應征得她們的同意,而且一對對地都得分開,順便說一句,由於這根本不是和那些作妻子的女人之間的約定,而隻是幾個男人之間的避免爭吵的約定而已,因此算不上是結婚。
“然而婚姻的神聖(他恰恰這麽說,由於他是信奉羅馬天主教的),先生,就在於夫妻雙方都得被對方同意作為配偶,不僅如此,還在於這是一種約定,一種正式的法定的義務,而這種義務使夫妻雙方在任何時候都得承認,使男方隻要女方還在,就不能親近其他任何女人,就不能與別人締結婚約;而且在能力允許的範圍內,在一切場合下,養家糊口的責任男方都應該忠實地擔負起來;另一方麵,除了作某些細節上需要作的調整外,女方也要承擔與此同樣或至少相似的條件。
“先生,”他說道,“可現在那些男人可以拋棄那些女子,可以不承認他們的子女,隻要他們願意或是出現了某種情況的話,他們可以讓妻子兒女去自生自滅,而自己卻可以去找別的女人尋樂,同她們結婚,也不管先前的女人的死活。”說到這裏,他有些激動,又加上幾句,“沈生,在這種不合法的行為上,他們給予了上帝什麽樣的尊重?隻要你放任這些目前完全受你管製的子民在生活中公開地通奸,那麽無論你在這個地方的活動有多好,動機有多麽的神聖,又怎麽能使上帝給予你他的祝福呢?”
我必須承認,我被這事弄得很吃驚,但更讓我震驚的是他用來證明這一說法的證據;顯而易見,這些證據是事實,令人不能不信。因此,盡管在場的沒有神職人員,但如果給予結婚雙方一種正式的婚約的話,上帝也會承認這種婚約是合法有效的,隻要在訂下這一婚約時證人也在場,並在雙方都同意的、具有製約性的某種儀式下,即使是雙方共同折斷一根樹枝作為儀式也罷,由於這種儀式就表明,在任何情況下這些男人都必須承認這些女人是他們的妻子,並且永遠也不會摒棄他們的孩子;那些女人也同樣表明會同樣地對待她們的丈夫;而沒有這樣做,不能不說是一個極大的疏忽了。
由於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告訴這位年輕的神父,所有的這些事情都發生在我不在這兒的時候,而由於這種事情現在已經是根本無法挽回的,他們和那些女的在一起已經生活了好些年了,就算是私通也是無可救藥的了。
“先生,”他說道,“請允許我講實話,你的這一說法很對,這方麵的罪過不能怪你,由於事情發生在你不在的時候,然而我懇請你不要以此來自我安慰,認為你就沒有義務去結束現在這種狀況。你怎麽能隻想到由誰來負責過去的事呢?將來的罪責全會落在你身上,由於除了你別人都沒有這一能力。”
我竟沒能很好地理解他的意思,真是糊塗至極,我把他所說的結束這種情況理解為要去拆散他們,不再住在一起。因此我隻能告訴他,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麽做,由於這樣島上會天下大亂的。我竟會這樣來理解他的意思,他感到非常地吃驚。“不,先生,”他說道,“我的意思是要讓你讓他們的婚姻關係變得合法而不是要把他們拆散,隻希望他們的關係被承認;先生,盡管依照你們的法律,如果由我來主持這一婚禮也具有法律上的效力,但恐怕不能為他們所接受;而要是主持婚禮的是你,那麽無論是在人間還是在上帝麵前都是有效的。我的意思是製訂一份由男女雙方和所有在場人簽名作證的書麵婚約,而歐洲的一切法律都會認定這樣的婚約有效的。”
他的話讓我萬分驚奇,由於從這裏麵他不僅讓我看到了他對自己教會的毫無偏心(這是多麽不容易呀),而且又出自於真摯的虔誠和愛護,給予了那些同他毫無關係甚至不認識的人那麽熱忱的關懷和愛護——我說愛護他們,是指不讓他們去觸犯上帝的律法——我還不曾在任何地方見過這種情況。然後再回頭一想,我知道給他們寫個婚約是他所堅持的,就想把這事交給他辦。我對他說,他說的話我承認都很正確,而且出於他之口也是一番好意,我說我願意在見到他們時就和他們談這個問題,而我認為,沒有任何理由會使他們對由他來主持婚禮而感到猶豫。由於我很清楚,由他所主持的婚禮就像由自己的教士主持的婚禮一樣,會在英國被認為是可靠和有效的。我將在後麵用事實來說明這件事在以後是怎麽辦的。
接著,我催著他告訴我,他要提的第二個意見是什麽?由於我無法不承認,我是他第一個意見的受惠者,並衷心地感謝他。他說他也要用同樣的坦率和開門見山來提第二條意見,也希望我能接受,這條意見是:我的這些英國臣民(這是他對他們的稱呼)同那些女人已同居了幾乎七年之久了,那些女人不僅被教會了說英語,而且被教會了讀書認字,而據他觀察,她們都有不錯的理解力而被開導教育;然而到目前為止,她們都沒有被那些男人教任何有關基憧教的事——完全沒教,以至於她們根本不知有上帝的存在,不知去崇拜上帝,也不知以一種什麽樣的方式去崇拜,而她們的偶像崇拜也不為他們所知,連崇拜的是誰也不知道這無疑是錯誤和荒唐的。
他說,這一莫名奇妙的錯誤是一定會招致上帝的怪罪的,也許最後他們會被要求不去做這件事情。說到這點時他十分動情和激昂。“我已經相信,”他說,“如果這些人是住在他們的土著妻子的鄉土上,他們是會被當地的土著們花很大力氣來使其崇拜偶像和魔鬼的,而我注意到的他們卻從未花力氣來讓他們的妻子認識到真正的神。我說,先生,”他說道,“盡管我們宗教都不為彼此所承認,但可以肯定我們會很高興看到一種情況的:也就是魔鬼的奴仆和魔鬼王國的臣民會被教育,會撞憬基督教的一般信條;至少也要讓他們聽到上帝和救世主的事,聽到有複活和來世——這些事。是我們都相信的;至少他們會有可能大大地接近真正的宗教。而不會像如今這樣崇拜的隻是偶像和魔鬼。”
我再也忍不住了,不自覺地伸出雙臂去激動地擁抱他。“我呀,”我對他說道,“作為一名基督教徒最緊要的地方是要關心基督教教會的利益,要關心拯救他人的靈魂,可我離這些意識太遠了!我幾乎已經不知道作為基督徒該怎麽做了。”“哦,先生,可別這麽說,”他答道,“這錯不在你。”“對,”我說道,“然而為什麽我一直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像你一樣呢?“現在尚不太晚,”他說道,“請不要過於自責。”“然而現在還能做什麽呢?”我說道,“你看,我很快就要離開了。”“不知你能不能同意讓我來同這些可憐人談這事?”“行,你這樣做我非常高興?”我說道,“而且我還會吩咐他們去注意聽你的話。”“至少這一點,”他說,“隻能讓他們聽憑基督恩典了;但給他們幫助,給他們鼓勵,給他們的教導卻一定要做的,如果我被你允許去辦這事,而上帝又給予我們祝福的話,那我就深信不疑,可以爭取回來那些可憐人,即使不是同我們有一樣的具體信仰,也能夠回到基督教的這個大範圍之內的,而且甚至可以在還呆在這期間完成這件事。”聽了此話,我說道,“我不僅完全同意這種做法,還要你接受我的萬分感謝。”我將會到時候再談及此事。
現在他被我催著講第三條意見。“老實說,”他說道,“這件事也是同樣性質的。我還是將像先前一樣請您原諒我的實話實說。這是有關那些土著的,依我來看,他們是被你征服的百姓。先生,無論是屬於哪一個教會都接受或者是應該接受這一條行為準則,就是以一切手段在一切場合傳播基督教義。也正是依據這一原則,我們的傳教士被教會派往波斯、印度和中國。而我們的神職人員,哪怕是高級的神職人員,都願意來參加九死一生的航行,去和最危險的殺人犯和野蠻人住在一起,講給他們聽有關真正的神的道理,使他們皈依基督教。先生,現在有這樣現成的機會在你這兒,去拯救二十六七個可憐的土著擺脫偶像崇拜,來信仰創造並拯救他們的上帝;我真奇怪,這樣一個行善的機會會被你放棄,而對一個人來說,行善花一輩子也值得。”
現在我總是被弄得啞口無言,不管他信仰的是怎樣一種不同的教義,但現在在我麵前的,都是基督徒忠於上帝和信仰的真正熱誠。而我心裏在此之前根本就沒想過這一點,而且我也不懷疑,我不會想到這點的;由於這些生番隻被我看作奴隸,即使沒有活幹,這種人還是被我們看成是奴隸,或者對於把他們運到世上別的地方去是很樂意的;由於我們要幹的就是甩掉他們,因此我們也會心安理得地把他們送到別處去,讓他們永遠也見不到他的家人和鄉親。總之他的這番話讓我不知怎樣回答,心煩意亂。
他仔細地看著我,看出了我的煩亂心情。“先生,”他說道,“我將感到非常抱歉,如果我剛才的話惹你生氣了。”“不,不,”我說道,“我是生自己的氣,沒有生任何人的氣。”然而我心裏實在是亂極了,不單是怪自己以前竟一點也沒注意,而且還在想我現在還能夠對這事給予什麽樣的關注。“先生,”我說道,“我現在的處境你應該了解,我乘的這條船是去東印度的,裝的是商人們的鹽,對商人們來說,他們的船如果被耽擱在這兒,而在此期間船上的人光吃不做,隻拿些貨主的工資的話,是不能被接受的,不公道的。事實上,我已經同意在這裏逗留十二天,而必須付出三鎊的滯留金,八元以上也是不能被允許的,而除非我願意再留在這裏,否則已經完全不可能從事這項工作了,由於我已經在這裏待了十三天了;這樣的話,萬一這條船再在航行中出了一點什麽差錯,我將再次流落到這裏,落到和上次一樣的處境——而我上次不能不說是一種奇跡。”
他承認,是否繼續航行對我來說確實關係重大,但請我還是能掂量一下,是否值得用我在世上的一切去冒險,來拯救三十七個人的靈魂。對此我不像他這樣敏感。於是回答他;“嗨,先生,這不能不說是一件很有價值的事:能夠成為上帝的工具去用基督的福音來教育三十七個異教徒,讓他們能皈依上帝,但這樣的事理所當然地歸您去管。由於你是一個教士,獻身於這種工作;你倒怎麽硬要我來做而不是自告奮勇去承擔下來這種事呢?”我們是邊走邊談,說到這兒,使我停下了腳步,由於他在我前麵轉身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衷心地感謝上帝和你,先生,”他說道,”“由於我被你給予了這樣一個明確的召喚去做這樣一件神聖的工作,我將求之不得。如果你認為自己不必幹預這事而希望我去作的話,我會認為盡管曆盡千難萬苦,又有一次屢屢中斷的令人失望的航行,我卻總算是得到了一個非常完滿的報償,總算讓我幹了這樣一件榮耀的事。”
我發現,說這些話時他的喜悅溢於言表,神采飛揚的他的兩眼發亮,臉漲得通紅;總之他極為興奮讓他做這樣一項工作。我好一陣子沒說話,想不出對他說什麽才好;由於竟然有他這樣一位真誠而又熱忱的人確實讓我感到奇怪,他願意用超乎常人的熱忱去身體力行他自己的份內事或是其他任何事。我想了一會兒,然後很嚴肅地問他,是否此話當真!是不是真的就為了讓這些可憐人皈依基督教而冒險留下,待在一個與山隔絕的荒島上,甚至可能是是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到頭來還不知自己能不能給他們任何好處。
一聽到這話,他立刻就向我反問,我話中的“冒險”二字是什麽意思。“先生,”他說,“麻煩你解釋一下,以前我答應同你們一起坐船去印度,那是為什麽?”“不知道,”我答道,是為向當地土著居民宣揚基督教。”。“應該是這樣,”他說,“倘若這裏能有三十七個人能由於我而皈依基督教,你想想,就算我一輩子被困在這裏,又有什麽不值得的呢?———假如可以使這麽多人的靈魂得到升華,這將比我一個人被人救走的價值大多少倍呀!就算用二十個像我這樣的人被困在這裏的代價去換也是值得的啊。我是認真的,先生,”他說,“假如我有幸被上帝選中作它的使者,來讓這些不幸的靈魂得到救助,我將會每天為此向基督和聖母祈禱致謝,就算我一輩子必須呆在這個島上,就算我與親人永遠天各一方,我也不會後悔。然而,現在有幸被你選中作為這件事的從事者,因此,在我有生之年,我會每天為你祈禱,哦,對了,我還有一個小小的問題要問你。”“‘什麽問題?”我問道。“哦,”他說,“我想請你同意讓禮拜五做我的隨從,讓他替我翻譯並協助我工作;由於如果單靠我自己的能力,我無法和他們溝通,他們也無法讓我明白。”
一聽他有意要禮拜五,我有些猶豫,由於我從沒想過和他分開,這之中有幾個原因:他一直是我生活中的夥伴,他不但對我忠誠,而且對我的感情也非常真摯;再說,我早就考慮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人世了,而他卻還在的話,我應趁現在為他安排好幾件重要的事情。同時我又想到,禮拜五已由於我的緣故而成了一個新教徒,如果現在讓他改信別的宗教,他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而隻要他還不致於混淆是非,他就一定不會以為他以前的主人是個異教徒,應該被打入地獄;結果他可能對已經成形的基本信念產生懷疑,而倒退到以前的原始偶像崇拜中去。
可是我腦中突然又閃過一個想法,讓我跳出了這一進退維穀的境地,於是我就對他說:無論如何,我不會願意把禮拜五讓給別人的,就算他可以去做一件比他本身還有價值的工作,我也不會改變主意。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有十足的把握,禮拜五絕對不會同意離開我,因此我也沒有理由硬把他趕走,這是不公平的;我以前向他保證過,永遠不會趕他走;至於他,他也答應並發誓,除非我趕他走,否則他會永遠待在我身邊。
對此,他似乎很關心,由於他同那些可憐的土著之間無法合理的溝通,他聽不懂他們講的話;而他們也無法理解他說的。鑒於這一點,我對他說,禮拜五的爸爸懂西班牙語,而他也對此略知一二,就這樣,翻譯的工作就可以由禮拜五的爸爸擔任了。這讓他頗感滿意,決定留在島上,專心為土著居民宣揚基督教;然而老天對此自有打算,到頭來依然是喜劇收場。
現在我返回來說一說被他責怪的前一部分情況。當我們到達英國人的領地之後,我把他們召集到了一起,先把我為他們所做的事情說了一遍,即:那些我為他們弄來的不可缺少的東西,如何去分配這些東西,他們聽完以後,都感激萬分。於是,我還把他們曾過的不光彩的生活一一講出來,把神父為此提出的警告一五一十地向他們講了一遍;我強調這不是一個基督徒應該過的生活,是不合乎教規的;此外,我還向他們詢問:是否結過婚。他們都如實地把自己的婚姻狀況告訴了我,其中有個人喪偶已久,另外三個人還是單身。我問他們,他們把這些女人弄到這兒來,並且還同他們生兒育女,可卻不給她們一個正式的婚姻,這樣做豈能安心?
他們的回答同我想象中的沒什麽分別,都是由於當時沒有人能為他們主持婚禮,但他們都在那位首領麵前做過保證;要那些女人做妻子,並負責贍養她們,在當時的情況下,他們認為這就算得上是合法婚姻了。
我告訴他們,在上帝的眼中,他們是結了婚,然而這同人世間的法律卻是兩回事;在以後的生活中他們完全有可能拋妻棄子的;而到了那時,這些可憐的妻子無依無靠,根本就沒辦法獨立活下去。因此我說,假如他們不能給我一個明確的保證——保證他們是懷有誠實的目的的話,我將停止為他們做任何事,而是去把心思放在那些被他們拋棄了的婦女和孩子身上,為這些人做點事,此外,我還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沒有向我作出願意同那個女人結婚的保證,我將會禁止他們作為夫妻再在一起生活下去;由於這是一件十分不光彩的事情,就算上帝見了也會不高興。如果他們這樣的生活還繼續下去的話,上帝也不會給他們祝福的。情況的發展並沒有超出我預期的範圍;據他們說,他們都很愛自己的妻子,恐怕就算這是一些出生在他們的祖國英格蘭的女子,他們也不過愛到這個程度,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同她們分開的;而且他們完全相信,這些女子溫柔賢慧,恪盡婦道,在任何一方麵都不會比別的女人差;更何況,在任何情況下,她們都是不肯同丈夫分開的;威爾·阿特金斯甚至說,就算是要派他回英格蘭去指揮最好的戰艦,但隻要不同意妻兒共同前往的話,他也會放棄;倘若在船上有一個教士的話,他恨不得立刻舉行婚禮。
我一直所期待的情況就是這樣。當時神父沒在我身邊,當然也不是離我很遠;為了進一步試探他的誠意,我說有一個教士在這裏,假如他所說的一切都是出自內心的話,翌日上午他就可以正式結婚,他現在可以考慮同別人商量一下。他說,從他這方麵來說,沒有必要考慮,由於他非常樂意這樣做,有一位教士在這裏實在是再好不過了,並且他相信其他人的想法也同他一樣。於是我對他說,那位教士是法國人,不會講英語,但我可以翻譯。他對這位教士是天主教的還是新教的,根本連問都沒問,就匆匆與我告別了。我去找那位教土,威爾·阿特金斯則同他的朋友商量去了。
在我從他們的住地出發之前,他們都來找我了,說是已經考慮好了我的話,很願意滿足我的願望,願意以我說的方式隨時結婚。我把這件事講給那幾個婦女聽,她們理解了,並且對此十分滿意,第二天一早,她們一個不少地來到了我的住處,我請出了那位神職人員,他並沒有穿法國神父的外衣,而是穿著一件同法衣很相似的黑色上衣,係著一根腰帶,一眼看去倒也挺像一位牧師的;至於語言上的問題,我充當了翻譯。
他走到他們麵前說,關於他們的情況我已經都告訴他了,大家有什麽打算,他也很清楚;他說自己很高興為他們主持這個婚禮——正像我所期待的那樣,但在做這件事之前,他不得不冒昧地同他們談談。他對他們說,從旁觀者角度看,她們過去過的生活是公開的私通行為;現在倘若要改變這種狀況的話,就隻能是雙方同意結婚。否則,就隻能從此分開;然而就算這樣,還有一個問題,即:根據基督教規中對婚姻的律法,一個正式的基督徒是不可以同一個崇拜偶像的邪教徒結合的;然而,他知道現在勸那些女子皈依基督教已經來不及了;他估計,他們甚至連基督這個名字都聞所未聞,但如果不這樣做,她們就沒辦法受洗。
他對那些男人們說,他估計他們自己也不過是馬馬虎虎的基督徒罷了,有關上帝和上帝之道的事,想必他們也是知之甚少,因此他們根本就無法充當妻子的引路人,因此,他們應盡全力使自己的妻子成為基督徒,同時還要使她們相信上帝的存在,相信是上帝拯救了她們,隻有上帝才值得她們去崇拜,如若不然,他會拒絕為他們主持婚禮,他實在不願意看到一個基督徒同邪教徒的結合,這是基督教義所不允許的。
“天哪!先生,”威爾·阿特金斯說道,“她們信什麽教,他們怎樣能知道呢?我們懂得也不多;況且,先生,隻要我們一同她們談論上帝和耶穌基督,講述天堂和地獄,就會被她們嘲笑一番。先生,關於這種道理,隻要對她們講一次,她們就已經覺得膩煩了;再說,想勸別人信教,自己總得相信一些吧。”“威爾·阿特金斯,”我說道,“盡管你的話有幾分道理,然而你就不能對她說,她想錯了嗎?你可以告訴她上帝是真實存在的,信仰上帝比信仰那沒有生命的偶像要好得多;是上帝創造了萬事萬物,他的能量可以創造也可以摧毀;他懲惡揚善,我們在世上所做的一切最後都要在他的麵前一一被審判?你還是知道一些東西的;世間的萬事萬物都會告訴你:這一切並不是虛構的;我相信,你是周道這一點的,你本人不可能對此尚存疑慮。”
“這沒錯,先生,”阿特金斯說道,“可是如果我的妻子馬上說這不是真的,那我還能如何呢?”
“這不是真的?”我問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先生,我的意思是,”他說道,“她會說,如果上帝是獎罰分明,大公無私的存在的話,那就一定是假的,由於我從沒有被他懲罰過,更是從來沒有見鬼,再說,她一向認為我是一個大壞蛋;可我依然活在他麵前。
“哦,阿特金斯,”我說道,“你說的也未必不是實情,”一邊說著,我一邊把這些轉告了神父,由於他很急於聽到回答。當他最終得知了這番話的意思時,他搖了搖頭,並對此作出了回答。他說:“隻有一件事可以讓他改變,並會使他依妻子成為一個虔誠的基督徒,那就是懺悔,請轉告他,每個人要想最終獲得都必須依靠上帝,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可以得到這種慈悲的。難道他認為自己有本事犯下一個大到連上天都不會原諒的過錯?當然,或許在某一時刻,再也無法激發出上天的慈悲,我將這些話都跟阿特金斯說了,他非常認真地聽著,但他似乎通過這些話聯想起一些別的事情,由於他說要去同妻子談談,於是他走開了,而我們就跟其餘的人談話。我發現,他們在宗教問題上都是渾渾噩噩,所知極少,與我離家出走時的情況差不多;然而,他們對我剛才的那番話倒是個個沒有異議,聽得很認真,而且個個都鄭重其事地表示要向自己的妻子談該問題,並且要盡力說服她們改信基督教。
我把這些人的回答轉告神父以後,神父對我微微一笑,好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但最後卻搖頭了:“我們是基督的仆人,”他說道,“隻有做出規勸和開導為止。隻要人們虛心地接受指責,口服心服地答應了我們提出的要求,這便是我們所能做的一切了;我們應該接受他們的保證;然而請相信我,先生,”他繼續說道,“那個叫威爾·阿特金斯的人,不管你有多了解他的生平,我都相信他是那些人當中惟一的真心皈依者。我不願對其餘的人感到失望,但這個人顯然對他過去的所作所為頗感不滿;我一點也不懷疑他跟妻子談宗教問題時,一定會現身說法,而且談得很有效果。由於有時候,想要教育別人正是教育自己的最佳辦法。我知道一個人,他對宗教隻有一個籠統的概念,而且生活**到極點,然而在他努力使一個猶太人改宗的過程中,他自己也徹底改邪歸正了。如果阿特金斯現在就開始同妻子談耶穌基督,我敢以性命擔保,他肯定會將自己也談進去,使自己成為一個懺悔者,一個徹底改變宗教觀念的人;自此以後將要發生什麽誰又能料到呢?”
通過這番對話,亦通過這些人的許諾,說要努力說服妻子信仰基督教,神父給另外的兩對主持了婚禮,可威爾·阿特金斯和他的妻子卻還沒有來。在這個婚禮後,神父等了片刻,很想知道阿特金斯到底去哪了,便對我說道:“先生,請你領我走出你的這個迷宮,讓我出去看看吧;我們或許會在什麽地方發現這個可憐的人,也許他正在同妻子談著,甚至已讓她懂得了某些教義了。”正好我也有這心思,於是我們一起走了出去。我帶他走了一條我熟悉的小路,路上樹木繁密,很難透過繁枝密葉看到東西,而且由外往裏看比由裏往外看要困難得多。當我們走到樹林的邊沿時,我看到阿特金斯和他那棕色皮膚的妻子坐在一處樹蔭下談得正起勁;我連忙停下腳步,待神父走到我身邊時,便指給他看,隨後我們站在那兒,朝他們盯了好一陣子。
我們看到他很認真地對妻子說話,先是指指太陽,指指天上的四麵八方,然後又指指地,指指大海,接著又指指他自己、他妻子,指指樹林和樹。“你看,”神父說道,“我的話沒錯吧。他正在開導妻子呢;你仔細看他,他是在對妻子說,上帝創造了他們倆,創造了大地、大海、森林、樹木等等。”“我相信他是這麽做的。”我說道。隨即,我們看到威爾·阿特金斯一下子站起來,雙膝往地上一跪,舉起了雙手。我們盤算他嘴裏還在說些什麽,可是距離太遠了,我們沒法聽見。他跪在地上不過半分鍾,便起來了,重坐到妻子身旁,再次對她說起話來;我們看得出,妻子聽得很專心,然而不知道她是否對丈夫說些什麽。當這個可憐的人跪在地上時,我看到神父淚流滿麵,我差點也控製不住自己。由於離得太遠,我們聽不見他們彼此的對話,這使我們兩人都感到難熬。
然而為了不打擾他們,我們又不能再靠近他們;於是我們決定把這出無聲的戲劇看到底。我們盡管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但他們的對話對我們來說卻是夠響亮的。我剛才說了,他又坐到妻子身旁,再次認真地對她說起話來,有好幾回,我們看到他熱情地擁抱了妻子,有一回還拿出手帕為她擦眼淚,然後又顯出一種很不尋常的激動吻了一下妻子;這樣三番幾次以後,我們看他突然又跳了起來,並伸手扶妻子站起來,隨後攙著她走了兩步,便雙雙跪在地上,一連跪了兩分鍾。
神父再也忍不住了,高聲喊了起來:“聖保羅!聖保羅!你看哪,他祈禱啦!”我生怕阿特金斯聽到他的叫聲,請求他克製一下,讓我們把這場麵看完,由於我得承認,這是我一生中見到的最動人的場麵。好吧,他努力地自我控製了一會兒,但一想到這可憐的婦女將要成為基督教徒了,便喜不自勝地流了好幾次淚,然後又在胸前劃十字,由於我們的努力獲得成功了;他的話聲音很小,有時我也聽不清,有時說拉丁語,有時說法語,接著抽泣兩三回,最終他又泣不成聲;我求他克製自己,以便我們更細致地觀察眼前的情景;他又克製了一陣,可那場麵卻遠未結束;由於在這對可憐的人站起來之後,我們看到阿特金斯又站在那兒急切地同妻子講話,而我們從那妻子的動作中看出,她已被丈夫的話深深打動了,由於她不時舉起雙手,或把手捂在胸口,或是其他諸如此類的動作,顯示出她是極其專注的,這樣持續了七八分鍾以後,他們分開了,我們也就不能再看到他們的任何動靜了。
趁著這個時候,我先對神父說我非常高興,能目睹剛才的這一幕,由於盡管我難以相信這種情況,但現在已開始認為,無論是阿特金斯還是他妻子,無論他們怎麽無知無識,但他倆剛才在這兒表現出來的都出自真心,而且我更希望這個開端會引出好的結局。“說不定,”我說道,“憑著他們的榜樣這兩個人到時可以影響其他的某幾位吧?”“其他的某幾位?”神父反駁道,“不對,是影響其他所有人;我敢說,如果那兩個土著——由於她們的表現不比你所說的好多少——一旦信仰了耶穌基督,便會永遠堅持這個信仰,會永遠對其他人產生影響;由於真正的宗教會自然傳播的,而一個人一旦成了基督教徒,那麽隻要他能辦到,他就絕不會留下一個異教徒不管的。”我承認,神父的這種想法既表明他有博大的胸懷,也完全符合基督教的教義,證明了他那滿腔的熱情。“然而,我的朋友,”我說道,“你允許我提個困難的問題麽?在使這些崇拜偶像的人改信基督這方麵,你表現出巨大的熱情和關心,對此我提不出一點點反對意見;但依你的說法,這些人不是天主教,然而你深信,沒有天主教就得不到拯救,在這種情況下,你的做法能給你什麽安慰呢?他們在人們眼裏,也不過是一些異教徒而已,事實上同偶像崇拜者是一樣無可救藥的。”
對此,神父的回答非常光明磊落:“我是個羅馬教會的天主教徒,是聖本尼迪克特修道會的神父,我篤信羅馬天主教的一切信條;然而,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我要說的是,盡管你自稱是新教教會的,我卻仍然帶著寬厚博愛的眼光看待你。我不敢說(盡管我知道,這是我們普遍的觀點)你將得不到拯救;我不願低估基督的仁愛,認為他不可能用一種我們覺察不到的方式接納了你;我希望,你對我們也是同樣的寬厚博愛;我天天為你祈禱,祈求基督在他所喜歡的地方指引你,讓你加入基督教會。同時,你肯定也會承認,我作為一個天主教徒,應當明確區分新教徒和異教徒,由於前者崇拜的對象畢竟是耶穌基督,盡管我認為崇拜的方式不符合正統的要求;而後者卻是野蠻人,他們根本不知道有上帝、有基督、有救世主;即使你不是天主教徒,但比起那些根本不知有上帝,有教會的人,你離我們的教會更近一些。因此,當你所說的這個無法無天的罪人,這個幾乎可說是殺人犯的家夥跪在地上,大概是在向耶穌基督祈禱的時候,我很高興,盡管他還未完全明白上帝的道理;但我相信,上帝會因此觸動他的心,到了上帝下決定的時候自然會使他對那些道理有進一步的了解;而上帝影響了這個可憐的人,要他開導那蒙昧的妻子,使她皈依。那麽我就決不相信他會被上帝拋棄。因此,如果有任何人受到帶領、靠近基督,知道基督的存在,盡管他沒法在我希望的時間裏被帶進天主教會的懷抱,把這事留給了仁慈的基督,讓他在上帝認為適當的時候,以上帝認為合適的方式去完成這項工作,這難道不是我高興的理由嗎?其餘所有的生番都能像這可憐女人一樣,在受到開導後都向上帝祈禱,那麽即使她們成了新教徒,也比她們仍是異教徒,仍是偶像崇拜者要好一些。對於這種情況,我當然高興,由於我深信。上帝的光既然照到她們,就會以他的方式進一步照耀著她們,並在他認為合適的時候把她們帶進他的教會。”
對這位天主教徒的真誠和胸懷,我既深感驚訝,又對他的說理能力感到折服;我立即想到,如果普天之下都有這種胸襟,我們也都不管起初入的是什麽教會,也許都是天主教的基督徒了,反正這種寬容的精神會立即激發我們,促使我們都接受正確的教義;而且,就像神父認為的,這樣的寬容會使我們都成為天主教徒。我也告訴他,如果他那教會的全體成員都這樣,有節製,他們也將很快就成了新教徒。講到這裏,我們都不再談下去,由於我們從沒爭論過。
這時我握住他的手,換了個話題。“我的朋友,”我說道,“我真巴不得羅馬天主教會的所有神職人員都蒙受恩典,都這樣有節製,這樣的寬厚。我相當同意你的說法;但我又不得不告訴你,如果你是在西班牙或意大利宣講這些道理,他們會把你送上宗教法庭。”
“可能會這樣,”他說道,“我不知西班牙或意大利人會幹出什麽事來;但我不會說他們那麽嚴酷就不是好基督徒,由於我敢肯定,在寬宏大量的地方是決沒有異端邪說的。”
現在,既然威爾·阿特金斯與他的妻子已離開,我們在那兒因此就無事可幹,於是我們就往回走,回去以後,我們發現他們倆正準備著我們叫他們去談話呢;見到這情形,我就問神父,是否要告訴他我們在樹林邊沿看到的一切呢?神父認為不必挑明,但我們應先對他說話,看他怎麽說;於是我們便單獨叫了他一個人,這時周圍沒有別人,我就開始對他說話了:
“威爾·阿特金斯,”我說道,“請問你曾受過什麽教育?還有你父親是幹什麽的?”“無論我怎麽樣,他都比我好;先生。我父親是個神職人員。”
“他給你受過什麽教育?”
“他本來可以把我教育得很好的,先生,但我對教育、教誨。訓導一概不予理睬,那時的我就像野獸一樣。”
“沒錯,所羅門說過:輕視責備就是畜類。”
“對,先生,那時我的確是畜類。由於我殺了父親,看在上帝的份上,別再談這些了;先生,我殺了我可憐的父親。”
“啊,殺了人了?”
這時神父嚇了一跳(由於我譯出阿特金斯的每一句話),臉色蒼白;看來,他真的相信威爾·阿特金斯殺了自己的父親。
“不,不,先生。”我接著說道。“我不是這樣理解的,威爾·阿特金斯,你自己解釋一下;你是否真的親手殺了父親?”
“不,先生,我並沒有割斷他的喉嚨,但我割斷了他的一切慰藉,縮短了他的壽命:他對我慈愛至極,作為小輩,最多亦隻能享受到這些了,但我卻用忘恩負義去回報,極為大逆不道,傷透了他的心。”
“哦,我問起你父親,並不是為了逼你說出這番話;我祈求上帝讓你為這件事而懺悔,赦免你的所有罪過;我因此問你,是由於我感到,盡管你沒多少文化,但你對一些正統的事情並不是全然不知,而在宗教方麵,你懂得的比你實行的要多得多。”
“在我父親的問題上,我說了許多認罪的話,先生,但這並不是被你逼出來的,而是被我的良心逼出來的;每當我們回顧過去時,首先觸動我的,肯定是對父母縱容溺愛的叛逆;在我的種種罪過當中,這種罪過對我造成的刨傷最深,在我心中留下的壓力也最重。”
“你的話感情太豐富,太動人了,阿特金斯,我聽了受不了。”
“你沒通過這問題,老爺!我敢說你對此根本不了解。”
“我了解的,阿特金斯,這裏的每一個海岸、每一座山,甚至每一棵樹,都能證明我心靈上的痛苦。由於我對自己慈愛的好爸爸忘恩負義、大逆不道;他就像你所描述的父親一樣,而我就像你一樣,也害死了我父親;盡管如此,我想我的懺悔遠不及你,同你相差得很遠。”
若是我能控製自己的感情,我會再說下去的。但想到這位可憐的人的懺海比我更要真誠,我就住嘴不說了;由於他的話使我感到驚訝,本來是我要開導他的,想不到他居然成了反過來開導我的人。
我將這一切都擺明在神父麵前,他非常感動,並對我說道:“先生,我不是說過,這人一旦回心轉意,他就會對我們大家講一番大道理的?”我說,“先生,隻要能使他這個人成為真正的懺悔者,那就不需要我了;他能使全島的人都成為基督教徒。”我定了定神,又跟威爾·阿特金斯談了起來。“威爾,”我說道,“怎麽到現在你才內疚呢?為了這件事。”
“你讓我去幹一件工作,而這工作卻像一支標槍穿透了我的心。我同我的妻子談上帝,談宗教,為的是按照你的指點使她成為基督教徒,然而她也講了一番道理,使我難忘終生。”
“不,不,不是你妻子對你說了一番道理,而是在你給她講宗教道理時,良心上使這些道理產生了作用。”
“對,先生,這種作用的力量是無法抗拒的。”
“威爾,請告訴我一下,你同你妻子說了些什麽?由於我對此略有所知。”
“先生,如果要原本地講給你聽是不可能的,由於我太激動了,我怕一時記不了那麽多。再說我也沒有表達的口才;然而,不管對她說了些什麽,我盡管沒法把情況一一道出來,但可以告訴你一點:我已決心改邪歸正,重新做人。”
“然而你總得告訴我一些談話的細節吧;威爾,你是如何開始談的?由於這肯定是一個特殊的情況。如果說她對你影響這麽大,那她給你講了一番大道理了。”
“我呀,先對她說了些婚姻法的性質,說了男女雙方訂立婚約的理由,由於這樣一來,任何一方都不能單方麵毀約,從而維持了社會的秩序,否則的話,男人就可以丟下妻子兒女了。就可以到處鬼混了,這樣既造成家庭的分崩離析,更不能有合法的關係來解決遺產問題。”“你的口氣像個法律專家,威爾。她能明白你說的遺產與家庭是什麽意思嗎?他們這些生番一點也不懂這些,要結合就結合,無論是親戚,還是家裏人,是兄弟姐妹,據我所知甚至是父親與女兒,母親與兒子也行。”
“先生,你是聽了別人的誤傳了吧?我妻子向我斷言,事實卻是恰恰相反的,而且他們對那種情況也是深惡痛絕的;也許對一些較遠的親戚他們就沒有我們這麽嚴格;但據她說,像你說的這種情況,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晤,那麽,她聽你的話後又是怎麽說的?”
“她表示很高興,覺得這比她家鄉的情況要好多了。”
“可是你有沒有告訴她,什麽是婚姻?”
“告訴了,我們的談話就是從這兒開始的。我問她是否願意按我們這種方式主持我們的婚姻。她問我那是什麽樣的方式,我告訴她;婚姻是由上帝安排的;接著我們就開始了一次奇妙的交談。真的,我相信沒有一對夫妻像我們這樣交談過。”
注意,下麵是威爾·阿特金斯同他妻子的談話,這是他告訴我以後,我立即作的記錄。
“對,親愛的,上帝在每個國家。”威爾說道。
“你們的上帝不在我的國家;我的國家有個大神老貝納墨基。”
“寶貝兒,我實在沒法向你說清上帝是誰;上帝在天上,創造了天和地,創造了大海,也創造了天地間和海中的一切。”
“不,不創造地,他不是你們的上帝創造的,他也沒有創造我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