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實不願同他分離,但考慮到此行的前景極其誘人,而且他這年輕人可以乘此機會在這件事上表現得十分出色,也讚同派他前去;然而我告訴他,我得先同我的合作夥伴商量一下,第二天就給他訊息。我同我的合作夥伴談論了這一事情,他提出了一個慷慨萬分的建議。“你也知道這條船帶給我們黴運,”他說道,“我們倆都已決定不再乘這船出海了;如果你那跟班(我那小夥子這樣被他稱呼)想冒險一回,經曆這次旅行,我願意把我占有此船的份額贈給他,讓他盡情發揮;如果我們能在有生之年在英國相見,而他又在海外大獲成功,那麽他隻須拿出一半用這船的運費給我們,其餘的一半他可以完全占有。”
我的合作夥伴和我這年輕朋友非親非故,既然他能提出這麽一個慷慨的建議,我在這方麵決不能顯得比他小氣;由於全船的人都願意跟隨那小夥子前去,於是我們把船的一半所有權劃在他名下,他為此也向我們立下字據,保證他對另一半也負有看守責任,然後就去了日本。後來的事實證明,那位日本商人對他既誠實又恪守信用;在日本的時候給他提供了保護,還為他弄來了當時一般歐洲人拿不到的上岸許可證;他十分守時地把租船費用付給了這小夥子,讓他駕著滿載日本貨和中國貨的船到了菲律賓,他們的押運員同西班牙人交易一番後,又購入了歐洲貨、大批的丁香和其他香料運回去;到了日本的小夥子收到了豐厚異常的運費,但由於不想這時就把船賣掉,那日本商人就向他提供了他自己想要載運的貨物:於是他就帶著一大筆錢和自己購進的香料。駛向了西班牙人占領下的馬尼拉,在當地以一個好價錢賣出了貨物,在當地他認識了一位神通廣大的人,在其幫忙下使這船成為一條可以自由行動的船,然後,馬尼拉總督雇他去美洲,去墨西哥的阿卡普爾科〔阿卡普爾科是墨西哥瀕臨太平洋的世界最佳錨地之一和最優良海港,於一五九九年建市〕,還發給他一份許可證,使他既可以遠航墨西哥,又可以在當地上岸,還可以用他船上全部的人乘任何西班牙的船去歐洲。
他一路順風地駕船到了阿卡普爾科之後,便在當地買了船,在當地又獲準由陸路去貝約港。此後他想盡辦法攜帶他的所有資財來到牙買加,大概在八年後,他回到英國時,已腰纏萬貫了。到時候再談一下有關的情況吧,目前我要回過頭來講一講我們自己的事情。
現在我們要同那船和那船上的全體海員告別了,我們理所當然要思索一下該怎樣報答那兩位人,正是由於他們及時的關照,人家想在柬埔寨河上對付我們的計劃才被我們獲知。他們實實在在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完全理應接受我們的報答;然而也要順便提一句:同時他們也是兩個無賴;由於他們起初相信我們是海盜的流言,也相信我們確實是駛了別人的船逃跑的人,因此他們來找我們,不僅是要對那個對付我們的計劃加以破壞,也是想同我們一道出海去幹海盜的勾當;他們其中的一個人直言不諱地說,不是什麽別的動機促使他這麽做的,而隻希望在海上耀武揚威;盡管如此,他們仍是幫了我們天大的忙,因此正像我當初答應他們的報答,找先是履行了他們的說法,吩咐付給他們以前在他們船上的未付工資;除此以外,我又分別額外贈送了他們兩人一些金幣,這使他們異常高興;然後,由於船上的炮手現在已榮任二副兼事務長,我就任命那英國人當炮手,還任命那荷蘭人當水手長;因此他們喜出望外,由於他們倆既是身體強壯的漢子,又是能耐非凡的海員,後來都有了上佳的表現。
現在我們已站在中國的土地上了。當初在孟加拉之時,我隻要舍得花錢,早有千百條道路回國了,但我已經覺得自己流落在遙遠的異鄉,回到祖國無望;現在我離故鄉又遠上了大約三千海裏了,什麽回家的前景都破滅了,任我采取什麽辦法都不得逞,那我還抱什麽幻想呢?我們在這方麵惟一的希望就在於:再過四個月左右,又將有一次大規模集市在我們住的這個地方舉行,那麽我們或許能買進這個國家的各種產品,說不定還能找到一條人家願意售出的東京灣來的船或中國帆船,這樣我們就可以裝上我們的貨物,乘船想上哪兒就去哪兒。我十分讚同這個計劃,於是決定等待;而且,我們為人並不令人討厭,因此如果有荷蘭船或者英國船隻來的話,我們也可能有機會找到人家載上我們和我們的貨物,將我們載到離英國更近的印度某個地點。
我們懷著這樣的希望,在當地滯留下來;但為了散散心,我們旅行了三兩次,目標是這國家的內地。第一,我們花了十天時間去了南京城,它真是一個值得一觀的城市,別人說有一百萬居民住在城中;這個城市造得很正規,所有的街巷筆直如一,而且到處是一條條十字交叉的街道,看起來使城市的輪廓美觀異常。
然而我把這地方貧困的老百姓與我國的稍加比較的話,看看他們的房屋、衙門、生活方式、財富、宗教和某些人所說的繁榮,說句實話,我覺得不一定值得耗費時間在此一提。
非常值得注意的是,我們對這裏的壯麗和富足、禮儀和浮靡、衙門和政體、生產和貿易,還有這兒老百姓的言行舉止,都感到萬分驚奇;倒不是其本身值得人家驚奇,或者說值得人家給予哪怕一點的重視,而是對那些地方的低俗殘忍,對那裏普遍存在的愚昧和野蠻有了真切的印象,因此沒想到遇上反差如此強烈的事物。
否則,他們那些建築同歐洲的宮殿和宮廷建築作比較,又有什麽大驚小怪呢?同英國、法國、荷蘭和西班牙的世界性貿易相比,他們的商業活動又算得了什麽呢?同我們的城市在實力、財富、豔麗的服飾、富麗堂皇的家具以及城市本身的變化相比,他們的城市也不過如此吧?他們那港口停泊的區區幾艘大小帆船,又怎麽能與我們海上交通所有的商船隊和強大的海軍相抗衡呢?他們半個龐大帝國的貿易額還不及我們倫敦全城的貿易額;中國所有的船舶,隻消一艘配備了八十門炮的英國、法國或荷蘭的戰艦與之較量;不過,他們的貿易、他們的巨額財富、政府的權威和軍隊的威力或許還能讓我們產生一點意外,由於我已說過,考慮到他們信仰的是多神教,因此我們才對這些情形頗感意外;這確實非常有利於他們,於依我們眼中看起來強大和偉大;事實上,那本身也沒什麽可值得吹噓的了,由於對於他們的軍隊,同樣適用我對他們的船舶所下的評語;如果說要圍攻佛蘭德的一座固若金湯的城池,或者要一支攻擊方麵訓練有素的軍隊,這個帝國即使能把二百萬人的全部武裝力量全投入戰場,那麽除了使自己挨餓、使國家破產以外,並不能有什麽大的作為;要想抵擋住中國所有的騎兵,隻需一支精銳的法國騎兵或一隻套上半身銷甲的德國騎兵;他們即使有百萬之眾的步兵隊伍,隻要包圍不住我們的步兵隊伍,那麽盡管他們在數量上是我們的二十多倍,但卻抵擋不住我們步兵隊伍的進攻;不僅如此,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隻要指揮得當,三萬名的英國或德國步兵,夥同一萬名的騎兵,就能把中國的全部軍隊擊敗。另外,在我們攻城和守城的技術上,在我們城市的防禦上,情況也大同小異;在歐洲軍隊的攻擊下,中國沒有一座設防的城市能夠堅守一個月的;反過來說,全部的中國軍隊無論如何也攻不下敦刻爾克這樣一個城市——隻要城裏的人不缺糧——對,哪怕是被圍攻達十年。當然他們也有槍炮,但那些槍炮質量粗劣,發射謬誤太多;而他們火藥的爆破威力也不夠。他們的軍紀鬆懈,進攻不能出奇製勝,退卻則潰不成軍;因此我不得不承認,回到國內後,我聽到人們說起中國人民的強大昌盛、光輝燦爛的諸多方麵以及貿易之類的,總是驚訝萬分;由於我親眼所見,他們似乎是一批肮髒而又無知的人,而且組織無度;若非同莫斯科的距離遠得令人幾乎難以想象,假若不是俄羅斯帝國同樣不中用、落後和不善管理,那麽中國人民就很有可能被一舉征服,被俄羅斯帝國的沙皇輕而易舉地趕出自己的國家;現在沙皇勢力與日俱增,假若他當時朝這裏進攻,而不是去攻打好戰的瑞典人,同時如人們所言的那樣確實提高了戰術水平,那麽隻須歐洲列強中沒一個妒忌他或阻撓他,或許他現在已登上了中國的皇位,而不至於被瑞典國王擊敗於納爾瓦〔納爾瓦位於今愛沙尼亞境內,位於納爾瓦河同芬蘭灣的入口附近〕——當時前者的人數足足是後者的六倍。他們的貿易、航海和農業,如同他們的豪華排場與實際國力一樣,與歐洲國家相比,也是華而不實的;另外,他們在學術上、知識上、科學技術上表現得十分落後,盡管有什麽天體儀或地動儀的在他們手中,知道數學的一點皮毛,便自以為比世上的任何人都懂得要多,但他們對大體的運動知識近乎無知,而他們的普遍子民的愚昧更到了荒誕不經的地步,以致於日食出現了,他們便以為是一條大龍在進攻太陽,要搶走太陽,於是全國上下紛紛鳴鑼擊鼓,鬧成一片,想借此把那惡龍嚇走,這情況同我們把一群蜜蜂轟進蜂箱差不多。
我也是惟一的一次在敘述自己的全部旅行中出現偏離正題的情況;這不於我的事,同我的計劃也毫無關係;隻是我這種浪跡天涯的冒險生活獨一無二,多少變遷盡在眼前,而後來人或許很少能有類似的見聞,因此我就記下這段見聞;我將盡量提起我要經過的不同一般的地方、荒漠地帶和人口稠密的居民區,要提也隻提起那些同我這故事有關的,而且我同它們的關係使我並非沒有必要作這種安排。根據我的大致估計,這時我正好在中國的中心地帶,大約在北緯三十度左右,由於我們返回了南京。說句心裏話,我對北京城懷著強烈的要看一看的願望,我曾聽到過許多關於這個城市的介紹,而西蒙神父又每天糾纏著我,讓我去一回。最終,終於那位從澳門來同他一道前往的另一位傳教士來了,他的啟程日期也便定下來了,這時我們決定是去還是不去便提上了日程表;我推給我的合作夥伴,授權他全權決定。他最終決定去,於是我們也得準備這次遠行了。我們出發的時機十分湊巧,我們可以無需打聽前方的路線;由於我們獲準跟在一個清朝官員的隨從隊伍裏,這官員是當地撫台甚至總督一級的省一級封疆大吏,他神氣活現,高高在上,一路上隨從如雲,老百姓得一一供奉他用品,有時候,百姓就由於不得不向這群路過的官僚和他們的隨從供應食物而一貧如洗。我們是跟他的行李一道走的,我在旅途中特別注意到的一點是:當地人就由於我們名義上是那個清朝大官手下的人,他們便向我們和我們的馬匹都供應了充足的食物,但我們得為我們所得到的每樣東西付錢——標準是按當地的市價——由那位大官的管家向我們按時收取;自此,雖說我們跟著那大官的隨從們旅行這一遭給了我們許多方便,但對他而言,並沒有對我們施加了什麽大恩惠,而是為他自己大撈實惠,由於在其隨從們保護下同我們一起走的,還有額外的三十多人——當地的百姓無償地提供給他一切吃的,而他反過來向我們收取食品錢。
我們花了二十五天走完去北京的路,所過之處人口密集得無與倫比,但在我眼裏,那裏的耕種情況並不樂觀;盡管人們吹噓這兒的人民刻苦勤勞,但這兒的農業凋敝,經濟落後,生活悲慘;我是相對於我們自己國內的情況說他們悲慘的,那些可憐的老百姓並不知道外麵的世界,自然不會產生如此念頭。那些百姓的自尊心也十二萬分強烈,隻有他們的貧窮才能夠超過這種自尊心而已,這在某些方麵更增添了他們的可悲性(這是我個人的想法);我不禁湧上這樣的想法,那些美洲尚未開化的土著人,比起這些百姓中的一些極端貧窮的人來,日子過得也要幸福得多,由於他們不名一錢,當然也就一無所求了;然而,後者在總體上說,在許多方麵隻是些窮鬼和卑賤低微的人,卻目中無人,自高自大,真是沒有筆墨能夠描述這種裝富擺闊的情況;他們還在隻要情況允許的情況下,都喜歡蓄養大量奴婢,這既萬分可悲,又遭到全世界人們的蔑視——他們自己除外。
我得承認,我以後在那沙漠和鞍按地區〔這裏韃靼地區指的是中世紀受蒙古人統治的東歐直至亞洲的廣大地區〕的遼闊荒原裏旅行時,那愜意的感覺也尤勝這兒,然而這兒的路建得格好,而且保護措施也好,對旅行者來說也十分便利,然而看到那些無知透預而又愚昧至極的人竟然如此自高自大,傲慢無禮,真讓我難受得到了頂點,我的朋友西蒙神父和我碰到這種情況時,看著這些窮要麵子的人,常覺得十分可笑。比方說,在距離南京城三十英裏的地方,經過一個西蒙神父稱其為鄉紳的屋子時,這屋子的主人起初很賞臉地陪著我們騎馬,大約走了兩英裏;他簡直采取的是堂·吉河德式的騎馬方式,是一種窮得要死而又極講排場的格局。他的服飾十分適合意大利即興喜劇中那種膽小又好吹牛皮的角色穿,換句話說,十分適合小醜的角色穿。
那是件髒到極點的白布衫,大得晃晃****的袖子上還飾有流蘇,差不多每一麵上都開了叉了;塔夫綢的背心穿在這件白布衫的裏麵,油膩得像是肉販子穿的,這證明了他這位老爺一定是位卓絕的邀遏種。
他騎的是一匹餓癟了肚子的可憐畜生,這馬路也走不穩,後麵還跟著兩位替他趕馬的家奴;他手執鞭子,隨著家奴在去麵打馬的頻率敲著馬頭;他就這樣在我們邊上帶著十一二個家奴走了過去,從城裏前去他位於前方一二英裏外的田莊。我們慢慢走著,但這位鄉紳般的人物催命似地向前趕著路,把我們遠遠甩在後麵;我們歇在一個村子不過個把小時,吃了點點心,路過那位大人物的田莊住宅時,我們看到他正在大門內的一個小院子裏大吃大喝,這院子也不遜一個花園,但極容易看見他;然後我們知道,我們越是瞧他,他就越是自鳴得意。
他坐在一棵類似小棕相的樹底下,避開了偏向南麵的太陽,但一頂大傘還是撐在樹下,使那地方看起來倒還挺不錯。肥碩臃腫的他,懶洋洋地靠在一把碩大的扶手椅上,還有兩個女仆把肉食送到他麵前,另外他還有兩個女仆,我想,很少有歐洲的紳士這樣接受她們的服務,換句話說,一個在用調羹喂著這位老爺,另一個則一手端著碟子,一手擦去粘在這位大人閣下胡須上和塔夫綢背心上的殘物。這個大胖子飯桶認為做這種生活中的瑣事有失他尊貴的身份,其實連帝王也寧可自己動手做這事,而不願讓外人來插手,由於讓別人做究竟不能稱心如意,反倒麻煩不斷。
這時我想到,多麽大的代價由這些愛好虛榮的人們付出,而對於一個有判斷能力的人來說,如果不好好控製這種自高自大的脾性,將會帶來多大的麻煩。我們冷眼看他,使他很是自鳴得意,竟認為我們是在羨慕他的豪華生活,而在我們眼中,他是多麽的可悲而又可笑;然後,我們把他撤下,自顧自向前趕路,隻是西蒙神父十分好奇,想要再停留一刻,以便了解一下這鄉下地方官排場十足吃著的是什麽佳肴,由於他榮幸之至地也嚐到了一塊;在我想來,這不過是用米熬成的糊糊,再往裏麵添一大塊蒜頭另加一小袋青椒,外加一種十分像我們吃的生薑一樣的當地植物,隻是它聞上去有點綴香的味道,而吃起來卻有點芥茉的滋味;所有這些拌在一塊,還添加了塊小小的瘦羊肉在內,生火一道兒煮了起來,這即是我們這位大人閣下的美味佳肴了。還有稍坐遠一點的四五個奴仆侍候著,我們猜想,他們在主人吃飽喝足後再吃那殘羹冷炙。
至於我們在其庇護下一道前去的那位大員,凡是他拋頭露麵的時候,他手下的那些爺們總前呼後擁地圍著他,排場之大不亞於一位帝王,因此我隻有站得遠遠的,才能有幸見到他。然而我觀察到這一點:他的隨從隊伍中挑不出一匹像樣的馬,而且依我看來,就連在英國替人家運什物的馱馬也遠比這群馬強;當然,作出正確的判斷也不易,由於有馬衣什麽的,還有馬具和馬飾等等被在那些馬身上,當它們走的時候,我們除了它們的腦袋和腳之外,難得窺見其他的部位了。
現在我的心清輕鬆愉快,我提到過的那些困難和麻煩早已煙消雲散,既然煩惱人的事不再存在,那麽我的這次旅行就令我感到萬分愜意;此外,也沒有什麽倒黴的意外事故找到我們的門上,隻是有一次涉水過河時,馬不小心一個失足,使我“離開了那裏”——這是他們的說法,意思是我跌下了馬背。盡管那裏的水並不深,但我還是逃脫不了全身濕透的命運。現在我提起這件事來,是由於這一事故令我的筆記本遭了殃,而恰在那本子上我記著一些應該記下的地名和人名,而事後又忘記對那筆記本作一番好好的收拾補救,結果那些紙張都發黴了,導致上麵的字後來都難以辨認了,於是,這次旅行中到過的許多地方我便叫不出了,這實在是我莫大的損失。
我們終於抵達了北京。這個時候,我身邊沒有外人,隻有一個我那船長侄兒派來侍候我的年輕跟班,事實證明,他是一個忠實可信,做事勤勤懇懇的人;我那合作夥伴除了一個同他有親戚關係的跟班以外,也無別的隨從。至於那位葡萄牙老領航員,由於他十分想瞧瞧皇宮,我們便仍然邀他一同前來並擔負起了他的全部費用;他懂得漢語,還能講一口流利的法語,還稍會一些英語,因此還可以充當我們的譯員;說實話,這老漢無論到哪裏,對我們來說都是位必不可少的有用之才;由於我們在北京住了不到一個星期,他卻笑嗬嗬地來了,“喂,英國先生,”他說道:“我要告訴一件令你昕了開心的事情。”“令我開心?”我問道,“那會是什麽事呢?我不知道在這地方還會有什麽事會使我開心或傷心,一點也不會的。”“會的,會的,”老漢用斷斷續續的英語說道,“令你開心我傷心。”我驚問道:“憑什麽會令你傷心呢?”“由於”他回答說,“你們走了二十五天的路才帶我來到了這裏,卻要留下我一個人返回;以後我可怎麽回我那港口——沒有馬,沒有船,沒有匹丘思?”——他是這樣稱呼錢的,算是拉丁文的發音,他常講這種似是而非的拉丁語,我們聽了都忍不住發笑。
總而言之,他告訴了我們,說是北京城裏有個由波蘭和俄羅斯商人組成的龐大旅行商團,現在正在忙著準備,隨後四五個星期內啟程走陸路到俄羅斯去;他預料到我們一定會利用這個機會跟同他們一道前去,而留下他一人回去。我承認,這個意外的好消息令我大為驚喜,竟然好長一段時間無話可說了,可最後我終於開口對他說:“你怎麽知道這事的?你有把握消息準確無誤嗎?”“有把握的,”他說道,“今天上午我在街上碰到位老相識,這亞美尼亞人就是他們中的一員。他這次打阿斯特拉罕〔阿斯特拉罕是俄羅斯西南部的城市,位於伏爾加河三角洲〕那兒來,本計劃到東京灣去——我起初就是在那兒認識他的——可現在又改變了主意,決意隨這旅行商隊到莫斯科去,之後再從伏爾加河順流直下到阿斯特拉罕去。”“好吧,先生,”我說道,“別擔心,我們不會撇下你讓你一個人回去;如果說,這是我回英國的方法,那麽你既然還要到澳門去,那不是你的錯還是誰?”於是我們商量著下一步的行動,我還詢問了我的合作夥伴,詢問他對老領航員的這條消息抱何想法,以及他的業務能否與這情況相配合起來。他告訴我,反正我怎麽辦,他也照辦無誤;由於他早在孟加拉就安排好了他的業務,並且把自己的財產托付給了可靠的人,因此我們一路平安無事地來到這裏之後,如果采購一些中國的生絲和絲織品回去,那麽他可以放心大膽地直接取道英國,之後再搭乘東印度公司的船回孟加拉。
我們決定了這個想法之後,又決定:如果我們的葡萄牙領航員願意同我們一起走,那麽,我們就負擔他一路上的全部費用,至於他去莫斯科還是回英國悉聽尊便;事實上,我們這麽做還算不上十足的慷慨大方,如果度量一下他為我們所做的事,我們還得好好酬勞他一番呢;由於他不但在海上為我們領航,上岸後還出力幫我們拉生意,光是找來那個日本商人就為我們的腰包裏添上了成百上千個英鎊。因此我們商量了一下這件事,雙方都樂於報答他,覺得如此做也不過是依公道行事罷了,另外,我們也萬分希望有他作旅伴,由於他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個最符合形勢需求的人兒;於是我們商定,我們兩人各付他一些金幣——據我算下來,總額相當於一百七十五鎊左右——此外還負擔他和他的**坐騎一路上的全部開支,然而替他馱貨物的那匹馬排除在外。我們兩人定下了這事之後就請他來,告訴了他這個意思。我告訴他,他曾前哈著說我們情願讓他一人回去,可現在我卻要告訴他,我們決定他已完全沒必要回去了,由於我們既打定了主意同那個旅行商隊一道去歐洲,也決定了請他作我們的旅伴;而現在請他來,是想征求一下他的想法。他擺了搖頭說,這條路線過長,他也缺少匹丘恩作旅費,就算到了那兒,也缺少匹丘恩維持生計。我們告訴他,我們考慮到的情況也確是如此,正由於如此,我們已決定要為他效點勞,讓他知道我們非常欣賞他曾為我們出過的力,同時讓他知道我們彼此之間相處甚好,意味相投;然後我告訴他,我們已決意在那兒就付給他現款,任他來花這筆錢,就像我們愛怎麽花錢就怎麽花錢一樣;隻要他願同我們一路去,至於他路上的開銷,都由我們包下了,不管他是要去俄羅斯還是去英國,我們都一路包到底(隻是不能向他下保證他的性命無礙或是不出意外),他惟一的花費是用在他自己的貨物的運費上。
他非常高興地接受了這個提議,說是願意和我們走遍全世界;於是我們緊鑼密鼓地為這次旅行作起準備來。當然,其他那些商人的情況同我們也大同小異;他們也要作大量的準備工作,結果,等到萬事齊備,花費的時間不是五個星期這麽少,而是四個餘月之多。
這是在我們的陽曆二月初,我們從北京啟程了。在此之前,我的合作夥伴和老領航員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一趟我們起先到達的港口,目的是處理我們留在那裏的一批貨物;而我則伴同一個在南京時就有往來關係的中國商人——他因自己的事也來到了北京——一道兒去了南京,購進了二百來匹多種上好的絲綢和九十匹錦緞,其中一部分還是繡金的,而且在我的合作夥伴回來時,我把這宗貨物也全部運到了北京;除此以外,我們還購進了數量十分龐大的生絲和其他各種貨物,單是這些貨物的價值就達到了三千五百鎊左右;此外還有茶葉和部分細布,外加三隻駱駝馱的丁香和肉豆蔻,除開我們騎的駱駝,單單是馱我們的那批貨物,就花了十八頭駱駝之多;除此之外,我們還動用了兩三匹備用的馬,兩匹馱運吃食的馬,總而言之,跟著我們一起的駱駝和馬共有二十六匹之多。
我們這支隊伍聲勢浩大,據我現在回憶,總計共有人數達一百二十名以上,駱駝則在三四百匹,而且我們的武裝精良,可以應付一切突發事件,由於這裏的沙漠商隊會受到撥靶人的襲擊,就像近東的沙漠商隊會受到阿拉伯人攻擊一樣;然而總而言之,他們沒有阿拉伯人那麽危險,而且得手了之後也不及他們凶殘野蠻。
有好幾個民族的人組成這整支隊伍,這其中有六十個左右是莫斯科的商人或居民,但其中有一部分是科沃尼亞人(科沃尼亞為波羅的海北岸,立陶宛以北的地區,即現今的愛沙尼亞和拉脫維亞);尤其令我們感到欣慰的是,其中還有五個英格蘭人,看起來他們在做生意方麵經驗豐富,而且資產豐厚。
我們走了一天的路程之後,所有的商人們和先生們被總人數為五人的向導邀請著聚到了一起——也就是說,除了奴仆之外的全部旅客——按他們的話來說,召開個大會。每個人在會上,都須交出一定數額的錢,放在一起,以便在路上購買不可或缺的飼料,由於有些地方尚且買不到這些,同時這筆錢也是供給向導和購買馬匹之用的;然後,按照他們的意見,他們組織了一下這個旅行商隊,也就是指定一定的人擔任領隊什麽的,便於在我們受到攻擊時召集起我們來並發號施令,而且還規定了輪番執行的規定,使每個人都能輪上發號施令;而且我們後來在旅途中發現,確實有必要把我們組織得這樣井井有條,而絕非多此一舉,以後自會看出這一點。
在中國境內的這段路上,隻見人口密集,多的是那種為製作瓷器而攪和黏土的陶工和搗泥工。而在我一路走的時候,我們那葡萄牙領航員總是說東道西的給我們解悶,一次他笑著走過來對我說,他要我看看這整個國家裏最珍貴的東西,說是在我講過中國所有那些不妙的事情之後,我也該說說中國的這件事,由於我看到一件在世界上任何其它地方都看不到的東西。當時,我急於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他最後告訴我說,那是一位很有地位的人的房子,那可全是用中國瓷造的。“哦”,我應道,“難道他們不用自己國家製造的材料造房子?不都是中國製造的,不是這樣的嗎?“不”,他回答道,“我的意思是,造這房子用的全是中國瓷,就像你們英國和我們葡萄牙所說的瓷器的瓷一樣。”“哦”,我說,“這樣的事例也是可能的。這有多大呢?我們能不能把它裝進箱子裏讓駱駝運走?如果能的話,我就買下它。”“讓駱駝運走?”老領航驚訝地舉著手說,“唔,那裏麵住著一家三十口人呢。”
這倒是真讓我感到奇怪,想去開開眼界;但到了那兒一看,無非是這樣:這也是用木頭蓋的房子,或者用我們英國的說法,無非就是用木板條和灰泥蓋的;不過這層灰泥確是瓷的——就是說,那層灰泥用的是製造瓷器的勁土。
那屋外的灰泥上過釉,經火辣辣的太陽曝曬以後,看上去光亮潔白美觀,而且還有藍色的圖案,就像英國瓷器上畫的一樣;這層灰泥非常堅硬,就像是在客中燒過一樣。至於房子的內部,四麵牆上用的不是護牆板,而是很堅硬的花磚,像極了我們英國稱做瓷麵裝飾的小磚,他們這種花磚都是很光滑的瓷磚,上麵的圖案極其精致,繽紛的色彩中還有金色,而且是好多塊磚才組成一個圖案,但拚接的技術極高,加上砌磚縫的灰泥是用同樣的新土攪製的,因此很難看出磚與磚之間的接縫。房間裏的地麵也是這樣做成的,並且很堅硬,不次於我們英國有些地方使用的那種陶瓷地磚;盡管硬的像光板,然而沒有進窖燒製過,也沒有上過釉彩,隻有幾間洗刷室和密室之間的房間情形有些差別,那裏似乎都是用同樣的貼麵磚鋪就的;整個房子裏的天花板和各處抹的灰泥都是那種劾土,而最後,在屋頂上蓋的也是同樣的質地,但顏色漆黑,閃閃發亮。
這真是一幢名副其實的中國瓷屋子,這樣叫它完全不錯,要不是隨大家一起趕路,我真的會多待上幾天,仔細看看它各部位的特色。他們對我說,那兒的花園裏有幾處噴泉和魚池,那底部和周邊部分也是用同樣的貼麵磚砌的;並且,在園中的小路上還有一排排的精美人像,都是用那種高嶺上塑製而成的,再把它整個放進窖裏去燒好。
這是中國的一件奇事,因此我們完全可以承認他們在這一方麵高人一籌,但我可以肯定他們的說法是言過其實的;由於我聽他們說過一些關於陶器製作的情況,那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我也懶得再說了,反正一聽就知道不可能是真的。他們還特別對我講了一件事,說是有個手藝人造了一條船,船上索具,桅杆和篷帆一應俱全,都是陶製的,而且這船足足可以載上五十人。如果他們對我說,那手藝人讓這船下了水,並駕著它去日本航行,那麽我可真的要說幾句了;但實際上我知道是怎麽一回事——總而言之一句話:很抱歉,那家夥是吹牛——因此我一笑了之,沒有對此說出什麽話來。
由於我去看了看那所特別的房子,以致於我落後於整個商隊兩個小時,因此,那天的領隊罰了我大約相當於三個先令的錢,他還對我說,現在是在關內走了三天的路程,如果要是到了關外走三天的路程,他一定得罰我相當於四倍數目的錢,並且要我在下次開會時向大家道歉。我答應以後一定規規矩矩;直到後來我才發現,為了我們大家的安全,要大家遵守集體行動的規定是必要的。
我們在兩天以後,走過了中國的長城,這是阻遏拔靶人的一種防禦建築,它婉蜒在崇山峻嶺之上,是一項十分偉大的工程,然而有的地方並非必要,由於那裏的懸崖峭壁難以翻越,敵人並不可能輕易通過,甚至連爬上來也很困難,而有的地方他們既然能爬上來,那麽什麽樣的城牆也擋不住他們的。商人告訴我們,說這城牆長度在一千英裏左右。但如果除去那些彎曲的地方,長城兩端的直線距離是五百英裏;城牆的高度約為四英寸,有些地方厚度也是這樣。
我們的商隊隊伍在過關時拉得很長,我原地站立約有1小時也沒有影響隊伍的秩序;我環顧四周,也就是在我的目力所及的範圍內觀察著;我們商隊的向導對長城一直是讚不絕口的,說這是世界上的一大奇跡,此時,他急不可耐地想要聽聽我的看法。我對他說,這是抵禦拔靶人入侵的極好東西,可是他偏偏沒有聽明白我這話的意思,以為這是頌揚之詞;然而那位老領航卻哈哈大笑起來,“哦,英國先生”,他說到,“你講話很花。”“很花?”我問他:“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哦,你這話呀這麽看是白的,那麽看是黑的——這樣一聽很積極,那樣一聽又很消極。你對他說的意思是:這城牆抵禦撥靶人很好;但在我聽來,你這話的意思是:這城牆隻能抵禦拔靶人,除此之外一無用處。你的意思我能懂,英國先生,但中國先生以他自己的想法來理解你這話的意思。”
“那麽,”我說道,“先生,你認為這還能擋住我們準備了足夠炮兵的軍隊嗎?或者說,我們準備了兩坑道的工兵?他們能否在十天之內搞垮這長城,以便讓我們的大部隊開進去?或者把它給炸飛了,弄得連痕跡也不留下?”“欺欺,”他說道,“這個我懂。”那中國向導很想知道我說了些什麽;我要老領航等過幾天再告訴他,由於那時我們已快要走出他們的國境;他不久就要離開我們,後來,他知道我說了些什麽以後,在路上也不吭聲了,總之和我們待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再也聽不到他大談中國的威力和偉大了。
這大而無當的建築稱作長城,有些像皮克特人的那道極其著名的城牆,它在諾森伯蘭,羅馬人建造的;我們走過長城以後,發現那裏人煙稀少,而且人們多聚居在有著石壁高築的城鎮裏,由於他們是撥靶入侵襲和掠奪的對像,而每次撥靶人來搶劫時總是一幫一夥的,因此當地居民如果在廣闊的地方住的話,毫無倚憑,那樣就沒辦法抵禦入侵。
我這時才明白,我們長途跋涉時,大家聚集成一個商隊的必要性,由於我們看見幾個拔靶兵在附近出沒。不過,當我把他們看得很清楚以後,我感到很驚奇:中華帝國怎麽竟然會被這種不值一提的家夥所征服呢?由於他們是一批烏合之眾,根本不懂得紀律和戰術。
他們騎著瘦兮兮的可憐的馬,也沒有經過什麽訓練,簡直一無用處;這一點,在我們第一次發現他們時就知道了,那時,我們已經進入了中國的荒涼地帶。經過當天的領隊同意,我們一夥大約十六個人獲準去打獵,而這所謂的打獵其實隻是打野羊!不過這也可以說是打獵,由於這種獵物跑得速度之快和性子之野,是在我們這類動物中不曾見過的;隻不過它們不能長距離奔跑,因此你隻要開始追獵,就肯定能消遣一下,由於它們出現時通常是三四十隻一群,而且就和家羊一般,它們奔跑時也總在一起。
在追逐這種不尋常的獵物時,我們不巧遇上了大約四十個謎準人,我們並不知道他們是和我們一樣在獵羊,還是在尋找其它的獵物;但當他們發現我們時,一個箭朝人很響亮地吹起一隻像號角的東西,但那種聲音的蠻族情調是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順便說一句,這種聲音我再也不想聽了。我們估計,他們這是在召喚附近的同夥,事實也確實如此;還沒有十分鍾的時間,在大約一公裏遠的地方,又有一支四五十人的隊伍出現了;發生這一情況時,我們已做好了準備。
幾位從莫斯科來的蘇格蘭商人中,正好有一位和我們同在一起,他聽見那號角聲時,便對我們說,我們已經沒得選擇了,隻有片刻不耽誤地向他們立刻衝殺過去;他安排我們排成一行,問我們有沒有下定決心。我們告訴他,我們做好準備,決心跟著他衝;於是,我們衝他們直馳而去。他們毫無秩序地堆在一起,一點不像是有什麽布陣,隻好像是一幫閑人衝我們看;但一見我們衝過去,他們就射起箭來。慶幸的是,這些沒有射著我們;由於他們搞錯了距離,盡管箭都是很難地向我們飛來,卻落在前麵的不遠處,他們隻是瞄得準而已。如果我們再近二十來米,我們有些人即便不被射死,也準得受傷。
我們立即停下,用鉛彈來回答他們的木箭,盡管距離很遠,然而我們還是開了火。一陣射擊之後,我們個個手持刀劍,飛快地向他們衝去——由於我們一馬當先的英勇的蘇格蘭人就是如此安排的。他盡管隻是個商人,但在這個場合,他表現了極大的能力和勇氣,而且還鎮定自如,可以說,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那樣行動敏捷,富有指揮才能的人。我們剛衝到他們跟前,便用手槍對他們開火,接著又抽刀又拔劍;他們混亂不堪地四散逃開了。他們對我們的惟一抵抗在我們的右邊,隻看見有他們的三個人在那兒堅持著,他們身後背著弓,手裏握著東方人的那類彎刀,打著手勢讓其他人到他們那兒去。我們那勇敢的首領沒有讓一個人跟著他,便躍馬衝他們飛奔而去,跑近後用火槍把一個人打下馬去,接著用手槍打死一人,第三個人就此逃跑;我們就這樣結束了戰鬥,然而另一件倒黴的事也隨之而來:我們本來可以追得上的羊全部逃之夭夭。我們毫無傷亡;但在拔靶人方麵,至少有五人死亡,有好多人還受了傷,我們還有一點很清楚,就是後來的那幫人聽到我們的槍聲之後,連動都沒敢動我們一下,就四散而逃了。
在這段時間裏,我們是在中國的國土上,因此那些撥靶人還沒有怎麽猖狂;然而經過了五天以後,我們進入一個廣闊而又荒涼的大沙漠中,我們在那裏晝行夜宿地過了三天三夜,還不得不用大皮囊裝水,夜裏就安營紮寨,就像我聽到人們在阿拉伯沙漠裏做的那樣。
我問向導,這是誰的領土,他們告訴我,這像是邊界地帶,也稱作無人地帶,是拔靶地區的一部分;盡管這地方被認為屬於中國,然而卻從來沒有人來關心,來保護這裏,使它免受盜匪的侵擾,因此,盡管我們還要走過幾個大沙漠,然而,這個沙漠是整個行程中被認為最糟糕的。
在通過這片沙漠時,起先我們是有些心驚肉跳的,由於我們好幾次看見小股的誕鞋人,然而看起來他們好像有事要做,並沒有來打我們的主意;因此我們就像碰上了鬼,他們沒有話跟我們講,我們也沒有話和他們說,讓他們走路完事。
然而有一次,他們有一幫人走得離我們很近,而且停住了盯視我們,不知道他們是否在考慮要不要向我們進攻;但當我們隔了一段距離從他們麵前經過時,我們留了四十個斷後,隨時準備對付他們的進攻,讓商隊在我們的前邊行進了半英裏左右,過了一會兒,他們居然掉過頭去走了,但我們發現,他們臨走時向我們射了五箭,傷了我們的一匹馬,使它無法再前進。第二大,我們不得不扔下這匹可憐的馬;我們的確需要一位好獸醫,由於他們還可能向我們射箭的,盡管這些箭射不到我們。在那時候,我們既不見再有箭射來,也不見撻按人的蹤跡。
從此以後,我們走了近一個月的時間,盡管還是在中國皇帝的領土之內,路卻比最初的那一段難走了,這些路大多數要從村落中經過,由於有韃超人的入侵,這些村落中有的就像堡壘的樣子。有一次,我們來到這樣一個小鎮(離納烏城還有兩天半路程的地方),我想買一頭駱駝,由於那條路線上,沿途都有要賣出的駱駝,還有我說過的那種馬,由於很多沙漠商隊走這條路,常常需要牲口。有一個同我談妥了,說好給我牽頭駱駝來;我們本來可以讓他牽過來就是,但我傻乎乎地偏要多事,竟然自己也跟了去;他那地方離村鎮大約有兩英裏地那麽遠,看來,他們安排人在那兒放駱駝和馬。
我和那位老領航很想多見識見識,就跟著一個中國人到了那地方。那裏是一片地勢低窪的沼澤地,四周圍著石牆,這是用石頭砌成的,石塊之間並沒有用灰泥和泥漿粘好;有一小隊中國士兵守在這個場地門口,我買了駱駝,講定了價錢,便離開那裏,那個一塊去的中國人牽著駱駝走,這時有五個騎馬的韃靼人走了過來。那個人被誕路人抓住,並奪下了駱駝。另外三個人便朝我們走過來,或許他們看見我們身上沒有武器——我盡管佩著一把劍,然而用它很難對付三個敵人。第一個過來的人見我拔劍在手,立刻就停止不前了,畢竟他們都是膽小鬼;然而第二個從我左麵衝過來,朝我頭上打了一下,我立刻失去知覺,等到我蘇醒後,我還覺得奇怪,不知是怎麽回事,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由於我被他們打暈了;然而我那位老領航總是平安無事,這個葡萄牙人手裏有一支手槍;這些我一點也不知道,韃靼人也不知道——如果他們知道的話,我估計他們是不會進攻的,由於膽小鬼在沒有危險時膽子最大。
這老漢見我倒了下去,憤怒地向打我的那個家夥衝去,一手把他的胳膊抓住,硬生生用力把他拉下來,另一手卻開槍打在他的腦袋上,當時就把他給打死了。然後,他衝攔住我們去路的那個人撲過去,在那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已經把他經常帶在身邊的彎刀抽出並砍了過去,不過沒砍到那人,隻砍在他馬頭的一側,不僅把他的一隻馬耳朵削掉,還把馬的半邊臉砍掉一大塊肉。這可憐的畜生挨了一刀,痛得幾乎發狂,它的騎手再也控製不住它了,盡管仍坐在馬背上,但它卻飛快地跑開,以致於老領航再也打不到他。跑了一段以後,那馬用兩條後腿向空中躍起,把背上的騎手掀了下來,接著馬也倒下,壓在他身上。
在這段時間裏,那個丟了駱駝的中國人又走了回來;他盡管沒有武器,但一見那韃靼人倒在地上,還有那匹馬壓在他身上,他便衝他直奔過來,抓住他身邊的奇形怪狀的武器,硬是把這個像戰斧又不是戰斧的東西奪了過來,隨後一下子砸爛那個韃靼人的腦袋。但那老漢還得對付第三個韃靼人;他原先挺擔心這家夥會來拚殺,希望他快些逃開,誰知他既不逃開,也不過來拚殺,卻是一動不動地在那裏站立著。老漢也停住了,開始給自己的手槍裝子彈;那韃靼人一看見那手槍,頓時逃之夭夭了,使得我那領航大獲全勝。後來,我就叫他救苦救難的勇士。現在我已稍有複原;剛開始蘇醒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美美地睡了一覺;但正像我說的那樣,我既弄不清自己身在何方,怎麽會躺在這兒,也不知究竟發生什麽事了,但一會兒過後,我清醒了過來,感到疼痛,卻又不知哪兒疼;於是我用手拍拍腦袋,手上竟然沾了血。這時,我才意識到是頭在疼,隨後,我想起了剛才所發生的事情。
我當即一躍而起,握劍在手。然而已經沒有敵人,隻有一個韃靼人死在那兒,邊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他的馬;再抬眼看去,就看見救我的勇士。他剛才去看了那中國人幹的事,現在手抓佩刀走過來。老漢看見我站起來,非常高興,跑過來把我抱住。由於他剛才還在擔心,怕我已經被他們打死了:一看見我在流血,便急著看我傷勢怎麽樣,幸好我傷得不重,隻是我們平常說的打破了頭;以後,我挨的這一下子並沒有給我帶來多大不便,隻是過了幾天就好了。
我們勝利了,但根本就沒有什麽收獲,因我們失去了一頭駱駝而得到了一匹馬。還有另一件事應該提一下:我們回到那村鎮後,那人要我們付駱駝錢;我對這件事提出異議,因此事情鬧到了當地的中國判官那裏,由他裁判。說句實話,他在這件事上既明查秋毫又不偏不向;聽完雙方的陳述之後,他鄭重地問同我一起去買駱駝的中國人:“他是誰的仆人?”“我根本不是仆人,”他說道;“我隻是同這外鄉人一起去的。”“是誰讓你去的?”判官問道。“是這外鄉人讓我去的,”他回答。“那麽,”判官說道,“當時是你在給這個外鄉人當差;既然駱駝交給了替他當差的人,就是交給了他本人,他應該付這駱駝錢。”
我承認,這件事非常明顯,我沒活好說;看他把案子斷得這樣公正,這樣有條理,把經過敘述得如此準確,我心裏很佩服,心服口服地交了駱駝錢,並托人再給我送一頭駱駝來,然而可以想到,我上一次吃夠了苦頭,這回我自己是不會再去了。納烏姆城是個中華帝國的邊陲小鎮;他們把它叫做關塞,說得沒錯,由於那兒有城牆之類的防禦工事,對此,我敢這樣說一句,總人數有幾百萬的拔靶地區所有撥靶人,僅憑他們的弓箭是不可能摧毀那城牆的,然而,如果是用大炮轟擊的話,有誰還會說那城牆牢固,那隻會讓內行人哈哈大笑。
我在前麵說過,我們再有兩天的路程就能到達納烏姆城了,就在這時,那裏的官府差人騎快馬沿線通知,讓一切行旅和商隊暫時停下,等他們派護送的人來,由於他們發現有一支約有萬把人的龐大的韃靼人隊伍;出現在離城約三十英裏的路上。
這對於商旅來說,是個極壞的消息。但讓我們感到欣慰的是,當地的長官辦事很周到,要派給我們護送的人馬。終於,兩天以後,一支駐在我們左邊的中國戍邊部隊給我們派來兩百名士卒,從納烏姆城也派來了三百人,於是我們同他們一起大膽前進。為我們在前頭開路的是從納烏姆城來的三百名士卒。另兩百名士卒為我們斷後,而我們的人則分兩隊到馱東西的駱駝隊兩側。總之,是把我們整個商隊安排在中間。我們以為,排成了這種隊形,又作好了戰鬥準備,就是一萬個蒙古族勒勒人全部出動,我們也能同他們大幹一場了。然而當他們第二天真出動時,卻又是另一種場麵。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從地勢險要的小小的植穀城出發了。路上要經過一條河,必須擺渡過去,如果撥靶人知道這個情況,他們就有了可乘之機,能在商隊過了河而後衛部隊還沒過河時襲擊我們。幸好他們沒有在那裏出現。
我們在大約三小時以後,走進了一片大約方圓五十英裏的沙漠。哦,看呀!憑他們揚起的塵上,我們覺得敵人已很近。事實上他們的確是很近了,由於他們正狂奔而來。
前一天,那些在前頭護衛我們的中國人曾說過很多大話,現在有些猶豫不前了。而且這些士卒們不時地向後看——這個兆頭出現在一個士兵的身上,那就準確地說他已經作好了逃跑的準備。我和那位老領航的想法是一樣的,他在我近處招呼我,“英國先生,”他說道,“我們一定得給那些家夥壯膽,不然他們會讓我們大家完蛋的。”“咱們想到一塊去了。”我說到,“可是我們該怎麽幹呢?”“怎麽幹”?他說道,“派五十個我們的人上前邊去,在他們兩側把他們夾在中間,給他們鼓鼓勁,這樣,他們和勇敢的人在一起,也會像勇敢的人一樣戰鬥的。但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他們個個都會跑掉的。”我立刻打馬向前,跟我們的領隊說了一下,他也正是我們那樣的想法。因此我們的人有五十個挺進右側,五十個挺進左側,餘下的人排成一列,作為後備力量。安排好以後,我們繼續前進,讓後麵那二百人自成一隊,保護駱駝隊。隻是在必要的時候,他們得派一百人增援最後麵五十人。
簡單一些說,韃靼人攻過來了,簡直是黑鴉鴉的一大片,我們也說不出有多少人。然而以我們估計,至少是有一萬人。他們有一群人衝在前頭,一邊打量我們的陣勢,一邊向著我們的行列衝過來。當我們發現他們進入我們的射程後,領隊使命令兩側人馬迅速出擊,在兩個方向同時向他們射擊。這命令得到貫徹實行後,那些家夥全跑了,我估計他們是跑回去報告受到的接待。事實上,這個開頭在他們的意料之外,由於他們立即停止不前。立在那邊考慮了一會兒,隨即向左一拐,放棄了他們原有的打算,不再同我們發生衝突。這種情況對我們而言,是讓人高興的,由於如果要同這樣一大批人戰鬥,我們的力量畢竟是十分單薄的。
我們在兩天後抵達納烏恩城,也就是納烏姆城。我們為得到的照顧向當地長官致謝,募集了約有一百克郎的錢送給護送我們的士卒,並在當地休息一天。這裏的確是個要塞,駐有九百人的部隊。之因此要在這裏駐軍,是由於當時俄羅斯邊界離那兒比現在的近,然而後來俄羅斯人放棄了那個地方,換句話說,他們放棄了城西二百英裏左右的地帶,他們覺得那裏大荒涼,無法利用。主要是那裏過於遙遠,派軍隊去守衛也過於困難。由於我們離莫斯科大公國還有二千多英裏呢。
我們在這以後,又走過了幾條大河和兩片可怕的大沙漠。在其中的一個大沙漠裏,我們走了十六天,照我的說法,這真可以說是無人地帶。終於,我們在四月十三日,到達了俄羅斯疆土的邊界。現在想來,我見到的第一個屬於俄羅斯帝國的城市——也可以叫做要塞吧,反正不管它是不是城市吧——叫額爾古納,由於它在額爾古納河的西岸。
能這麽快地來到一個所謂的基督教國家——或者,至少是一個由基督教徒統治的國家。我不由得欣慰萬分,由於根據我的看法,俄羅斯人隻能在名義上算是基督徒,然而他們自認為是的,而且按他們的標準來說,也是頗為虔誠的。對於我這樣一個到過世界上許多地方的人來說,隻要還有記憶,那麽肯定就會有一種幸福感,隻要他被帶到一個知道、敬愛、崇拜上帝和救世主之名的地方,而不是被帶到另一種地方,那裏的百姓被上帝拋棄,他們懷著強烈的錯覺,崇拜魔鬼,匍伏在木頭和石頭的雕像前,或者崇拜怪物、風土水火、形象恐怖的動物或怪獸的圖像或雕像。我們經過的每一座大小城市,都有各自的寶塔、偶像、寺廟,而無知的人甚至在崇拜他們親自製造出來的東西。
而我們現在到了一個地方,至少從表麵上看,那裏還是信奉基督的。他們的膝蓋還是為耶穌而彎下的,並且不管他們是不是出於先知,畢竟他們是信仰基督教的。人們崇拜的向往的祈求的是真神之名。見到這些情況以後,我心裏非常高興。前麵我提到的那位蘇格蘭商人,我向他打個招呼,並且把我的最初感覺告訴他,我握住他的手說道:“讚美上帝,我們又來到基督教徒中了。”他微笑回答:“我的同胞,別高興的太早了,這些俄羅斯人是獨樹一幟的基督教徒。路上再走幾個月,你可能就會看到他們隻是空有基督教徒之名而已,並無基督教徒之實”。
“不過,”我接著說,“總比信邪教,拜鬼神要好得多。”“哦,我要告訴你,”他說到,“除了駐紮在要塞裏的俄羅斯軍人,和沿線一些城市裏的少數民族之外,從這兒起的一千多英裏的地區裏,住在其它所有地方的人全是最無知,最壞的邪教徒。”我們發現,事實的確如此。
如果說我對地球表麵的情況還略知一二的話,那麽我們如今已身處一片廣表的陸地上,這是世界上其它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起碼,我們離東麵的海邊有一萬兩千英裏;到西邊的波羅的海灘有兩千英裏,而如果我們離開波羅的海,再往西那就是英法海峽,那就足有三千英裏以上。若是往南到印度或是波斯灣去,那就足足有五千英裏。向北到冰海有八百多裏地。不僅如此,如果有些人的話可以相信的話,那麽我們往東北方向去就碰不上海,直至繞過北極。最後會來到現在位於我們西北麵的地方。這樣我們就經過大陸來到一個天知道在哪裏的美洲。然而,我認為這說法有誤,對此我還能說出一些理由來。
我們進入俄羅斯的領土已有一段時間了,然而還沒有發現任何比較像樣的城市。觀察到的情況大致是:首先,所有的河流都是向東方流去。我們的商隊裏,有些人帶地圖了,我們從地圖上可以看到這一點,而且可以清晰地看到所有的江河都匯入一條叫做阿穆爾河的大河裏。從這條河的自然流向看,它準是又流入叫做中國洋的東海。聽人家跟我說,這條河的河口長滿了又高又大的寬葉香蒲,就是說每棵的周長約有三英尺,高約二三十英尺——然而千萬讓我說一句,對這種說法我根本就不相信。由於那兒是完全歸於韃靼人的,而他們隻是用牛羊來做交易,因此沒什麽交易可做,而河上的航行也就沒有什麽用處。我就從來沒聽說過有人會懷著強烈的好奇心,成是乘船順流而下到那河口去,或是逆流而上。至少我還沒有發現這樣的人。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就是這條河在北緯五十度左右,它匯集了許多支流浩浩****地向東流去,並且在那個緯度上流入大海。因此我們知道那兒有海。在這條河北邊若幹英裏的地方,另外有幾條不小的江河,它們和向東流的阿穆爾河不一樣,它們都是向北流去的,並且都流入一條叫做鞍題魯斯的大河。這條河得名於蒙古勒準人最北邊的一些部落。據中國人說,那些人是世界上最早的誕勒人。而我們的地理學家斷言,那些人就是《聖經》中提到的歌革和瑪各。
還有一些我沒有講到的河流,也和這幾條江河一樣是往北流的。這就清楚地表明,這片陸地也有海洋為界,這就是北大洋了。因此,如果認為這片土地能在那個方向上一路過去,同美洲相連,或者是認為北大洋和東大洋之間並不相連,那就似乎太沒有道理了。這隻是當時我在那裏觀察到的情況,但我不想再談論這個問題,因此,在這裏隻是記述一下。我們從額爾古納河往前進發,現在的路比較順當好走了,這很明顯要感謝俄羅斯的沙皇,在他的號召下,凡是能建造城鎮的地方,都已經建起了城鎮。因此這裏城鎮很多。而且都駐紮軍隊,這有些像羅馬人的做法:他們派了駐防士兵在帝國最邊遠的地區駐紮。在那以前我就從書上看到,他們為了經商安全,為了行旅的住宿,也派一些部隊駐紮在不列顛,而這裏的情況也是這樣。不管我們走到什麽地方,盡管那些城鎮和軍隊駐地的守軍和長官都是俄國人,是信仰基督教的,但居民信的都是原始宗教。他們為偶像奉獻和犧牲,尊崇的是太陽,月亮和星星,或者是無上的一切,不僅如此,在我所見過的一切異教徒和邪教徒中,他們還是最野蠻的,隻是和我們美洲的那些生番不同。他們是不吃人肉的。
我們是從額爾古納進入俄羅斯領土的,在它和一個性擔人、俄羅斯人都有的城市——這城市叫做諾爾齊烏斯一一之間,不是綿亙的沙漠就是森林,我們走了二十多天才離開這一地區,並且在這裏遇上幾個信仰異端的例子。在我們接近這一地區的盡頭時,我們走進了一個村子,我懷著好奇心想去看看他們的生活方式。事實上,那種生活是極其原始的,簡直讓人無法忍受。我估計他們那天可能會有一場極其重要的拜祭活動,由於他們把一個木製的偶像掛在一棵老樹上,其猙獰可怕如魔鬼。至少我這麽認為:如果魔鬼的形象一定要有一樣東西來替代的話,那它是非常合適的。它的腦袋與世上任何東西都不像,耳朵大得像野羊的角,而且戳得非常高,而它的嘴巴四方有形,像是獅子的那種嘴,那些牙齒也很恐怖,像是鸚鵡的下像,它的穿著要多髒就有多髒:羊皮做的上衣,有羊毛的服麵向外,頭上戴一項較靶人的那種大軟帽,兩隻角戳在帽子外邊。這偶像高約有八英尺,卻沒有腿腳,並且其它的地方也不成比例。
這個外形恐怖卻毫無用處的木雕被豎在村子的另一頭。我走近它的時候,隻見有十六七個人趴在那兒,圍在那個不像樣的木雕四周,我說不出這些人是男是女,由於他們的衣著毫無區別。他們看上去就和那段木頭一樣,沒有任何動靜。一開始,我還真以為他們是木頭了,然而,當我再走近些的時候,他們全部一躍而起,發出一陣吼叫,就好像他們都是一些叫聲深沉而響亮的獵狗。接著他們都走開了。似乎是我們打攪了他們,惹他們生氣了。離那木偶不遠處,有一個全用晾幹的羊皮搭成的帳篷或者棚子一樣的東西。門口站著三個殺牛宰羊的人,我走近他們時,發現他們手裏抓著長刀,有三隻已經被殺的羊和一頭小公牛,放在棚子中間,因此,我認為他們是幹這一行的。現在想來那些牛羊都是犧牲品,是拿來獻給那毫無知覺的木頭偶像的。而這三個人是這個偶像的祭司,至於那十六七個趴在地上的可憐的東西,肯定是奉獻犧牲的人們,當時正在向那木頭祈禱。
我承認,他們的無知,他們的愚昧,被一個模樣猙獰的木雕所擺弄,讓我受到很大的震動,而這正是其它事物從未在我的生活中造成的——世上的萬物全是上帝親手造成的,其中,他創造的人最光彩,最優秀,他在創造人時賦予人許多優點,而這些優點正是上帝創造其它生物時所沒有給予的。他使人具有理性的心靈,這心靈又有智慧,而正由於有了這些智慧,人應當把榮耀歸於造物主,同時,也受到造物主的眷顧。然而,眼看人沉淪和墮落到這種地步,竟然跪倒在一個外形可怕的沒有生命的東西麵前,而這些東西又是他們自己憑空想象出來;隻是用一些破布爛皮打扮出來,而且他們還自己嚇自己的把這些東西弄得形象可怕,並且所有這些,竟然是愚昧無知造成的,是魔鬼妒忌上帝創造的人對造物主的崇敬和虔誠,利用他們的無知,迷惑他們,使他們有這樣一個可惜的崇拜對象,把這種不倫不類的東西供為神明,由於人們會認為,這種情況真會使天地的萬物都震驚!
然而,我的這些驚奇和想法有什麽用呢?情況就是如此,都清清楚楚地在我麵前擺著,我沒有感到吃驚的餘地,或者認為這是不可能的。我所有的崇敬之情全部化為憤怒,於是我策馬衝向那個怪物——隨便你怎麽叫吧——對它當頭一刀砍了下去,把它頭上的帽子砍成兩半。而同我一起去的同伴也抓住它身上的羊皮,使勁拉扯。這時候,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呐喊聲和嚎叫聲響徹全村,已有三百多人飛奔而來,而且我們看到有些人是拿弓箭的,因此,我覺得還是早走為妙。不過,就在同一時間,我已打定主意,以後還要再來拜訪他們。